宋史赵普列传宋史趙普列傳

[元] 脱脱 · 文

简体

赵普字则平,

幽州蓟人。

后唐幽帅赵德钧连年用兵,

民力疲弊。

普父回举族徙常山,

又徙河南洛阳。

普沈厚寡言,

镇阳豪族魏氏以女妻之。

周显德初,

永兴军节度刘词辟为从事,

词卒,

遗表荐普于朝。

世宗用兵淮上,

太祖拔滁州,

宰相范质奏普为军事判官。

宣祖卧疾滁州,

普朝夕奉药饵,

宣祖由是待以宗分。

太祖尝与语,

奇之。

时获盗百馀,

当弃市,

普疑有无辜者,

启太祖讯鞫之,

获全活者众。

淮南平,

调补渭州军事判官。

太祖领同州节度,

辟为推官。

移镇宋州,

表为掌书记。

太祖北征至陈桥,

被酒卧帐中,

众军推戴,

普与太宗排闼入告。

太祖欠伸徐起,

而众军擐甲露刃,

喧拥麾下。

及受禅,

以佐命功,

授右谏议大夫,

充枢密直学士。

车驾征李筠,

命普与吕馀庆留京师,

普愿扈从,

太祖笑曰“若胜胃介乎”从平上党,

迁兵部侍郎、

枢密副使,

赐第一区。

建隆三年,

拜枢密使、

检校太保。

乾德二年,

范质等三相同日罢,

以普为门下侍郎、

平章事、

集贤殿大学士。

中书无宰相署敕,

普以为言,

上曰“卿但进敕,

朕为卿署之可乎”普曰“此有司职尔,

非帝王事也”令翰林学士讲求故实,

窦仪曰“今皇弟尹开封,

同平章事,

即宰相任也”令署以赐普。

既拜相,

上视如左右手,

事无大小,

悉咨决焉。

是日,

普兼监修国史。

命薛居正、

吕馀庆参知政事以副之,

不宣制,

班在宰相后,

不知印,

不预奏事,

不押班,

但奉行制书而已。

先是,

宰相兼敕,

皆用内制,

普相止用敕,

非旧典也。

太祖数微行过功臣家,

普每退朝,

不敢便衣冠。

一日,

大雪向夜,

普意帝不出。

久之,

闻叩门声,

普亟出,

帝立风雪中,

普惶惧迎拜。

帝曰“已约晋王矣”已而太宗至,

设重裀地坐堂中,

炽炭烧肉。

普妻行酒,

帝以嫂呼之。

因与普计下太原。

普曰“太原当西北二面,

太原既下,

则我独当之,

不如姑俟削平诸国,

则弹丸黑子之地,

将安逃乎”帝笑曰“吾意正如此,

特库卿尔”

五年春,

加右仆射、

昭文馆大学士。

俄丁内艰,

诏起复视事。

遂劝帝遣使分诣诸道,

征丁壮籍名送京师,

以备守卫。

诸州置通判,

使主钱谷。

由是兵甲精锐,

府为充实。

开宝二年冬,

普尝病,

车驾幸中书。

三年春,

又幸其第抚问之。

赐赉加等。

六年,

帝又幸其第。

时钱王俶遣使致书于普,

及海物十瓶,

置于庑下。

会车驾至,

仓卒不及屏,

帝顾问何物,

普以实对。

上曰“海物必佳”即命启之。

皆瓜子金也。

普惶恐顿首谢曰“臣未发书,

实不知”帝叹曰“受之无妨,

彼谓国家事皆由汝书生尔”

普为政颇专,

廷臣多忌之。

时官禁私贩秦、

陇大木,

普尝遣亲吏诣市屋材,

联巨筏至京师治第,

吏因之窃货大木,

冒称普市货鬻都下。

权三司使赵玭廉得之以闻。

太祖大怒,

促令追班,

将下制逐普,

赖王溥奏解之。

故事,

宰相、

枢密使每候对长春殿,

同止庐中。

上闻普子承宗娶枢密使李崇矩女,

即令分异之。

普又以隙地私易尚食蔬圃以广其居,

又营邸店规利。

卢多逊为翰林学士,

因召对屡攻其短。

会雷有粼击登闻鼓,

讼堂后官胡赞、

李可度受赇骫法及刘伟伪作摄牒得官,

王洞尝纳赂可度,

赵孚授西川官称疾不上,

皆普庇之。

太祖怒,

下御史府按问,

悉抵罪,

以有邻为秘书省正字。

普恩益替,

始诏参知政事与普更知印、

押班、

奏事,

以分其权。

未几,

出为河阳三城节度、

检校太傅、

同平章事。

太平兴国初入朝,

改太子少保,

迁太子太保。

颇为卢多逊所毁,

奉朝请数年,

郁郁不得志。

会柴禹锡、

赵镕等告秦王廷美骄恣,

将有阴谋窃发。

帝召问,

普言愿备枢轴以察奸变,

退又上书,

自陈预闻太祖、

昭宪皇太后顾托之事,

辞甚切至。

太宗感悟,

召见慰谕。

俄拜司徒兼侍中,

封梁国公。

先是,

秦王廷美班在宰相上,

至是,

以普勋旧,

再登元辅,

表乞居其下,

从之。

及涪陵事败,

多逊南迁,

皆普之力也。

八年,

出为武胜军节度、

检校太尉兼侍中。

帝作诗以饯之,

普奉而泣曰“陛下赐臣诗,

当刻石,

与臣朽骨同葬泉下”帝为之动容。

翌日,

谓宰相曰“普有功国家,

朕昔与游,

今齿发衰矣,

不容烦以枢务,

择善地处之,

因诗什以导意。

普感激泣下,

朕亦为之堕泪”宋琪对曰“昨日普至中书,

执御诗涕泣,

谓臣曰:

此生馀年,

无阶上答,

庶希来世得效犬马力。

臣昨闻普言,

今复闻宣谕,

君臣始终之分,

可谓两全”

雍熙三年春,

大军出讨幽蓟,

久未班师,

普手疏谏曰:

伏睹今春出师,

将以收复关外,

屡闻克捷,

深快舆情。

然晦朔屡更,

荐臻炎夏,

飞挽日繁,

战斗未息,

老师费财,

诚无益也。

伏念陛下自剪平太原,

怀徕闽、

浙,

混一诸夏,

大振英声,

十年之间,

遂臻广济。

远人不服,

自古圣王置之度外,

何足介意。

窃虑邪谄之辈,

蒙蔽睿聪,

致兴无名之师,

深蹈不测之地。

臣载披典籍,

颇识前言,

窃见汉武时主父偃、

徐乐、

严安所上书及唐相姚无崇献明皇十事,

忠言至论,

可举而行。

伏望万机之暇,

一赐观览,

其失未远,

虽悔可追。

臣窃念大发骁雄,

动摇百万之众,

所得者少,

所丧者多。

又闻战者危事,

难保其必胜。

兵者凶器,

深戒于不虞。

所系甚大,

不可不思。

臣又闻上古圣人,

心无固必,

事不凝滞,

理贵变通。

前书有“兵久生变”之言,

深为可虑,

苟或更图稽缓,

转失机宜。

旬朔之间,

时涉秋序,

边庭早凉,

弓劲马肥,

我军久困,

切虑此际,

或误指踪。

臣方冒宠以守藩,

曷敢兴言而沮众。

盖臣已日薄西山,

馀光无几,

酧恩报国,

正在斯时。

伏望速诏班师,

无容玩敌。

臣复有全策,

愿达圣聪。

望陛下精调御膳,

保养圣躬,

挈彼疲氓,

转之富庶。

将见边烽不警,

外户不扃,

率土归仁,

殊方异俗,

相率向化,

契丹独将焉往。

陛下计不出此,

乃信邪谄之徒,

谓契丹主少事多,

所以用武,

以中陛下之意。

陛下乐祸求功,

以为万全,

臣窃以为不可。

伏愿陛下审其虚实,

究其妄谬,

正奸臣误国之罪,

罢将士伐燕之师。

非特多难兴王,

抑亦从谏则圣也。

古之人尚闻尸谏,

老臣未死,

岂敢百谀为安身之计而不言哉。

帝赐手诏曰:

朕昨者兴师选将,

止令曹彬、

米信等顿于雄、

霸,

裹粮坐甲以张军声。

俟一两月间山后平定,

潘美、

田重进等会兵以进,

直抵幽州,

然后控扼险固,

恢复旧疆,

此朕之志也。

奈何将帅等不遵成算,

各骋所见,

领十万甲士出塞远斗,

速取其郡县,

更还师以援辎重,

往复劳弊,

为辽人所袭,

此责在主将也。

况朕踵百王之末,

粗到承平,

盖念彼民陷于边患,

将救焚而拯溺,

匪黩武以佳兵,

卿当悉之也。

疆场之事,

已为之备,

卿勿为忧。

卿社稷元臣,

忠言苦口,

三复来奏,

嘉愧实深。

普表谢曰:

昨以天兵久驻塞外,

未克恢复,

渐及炎蒸,

事危势迫,

辄陈狂狷,

甘俟宪章。

陛下特鉴衷诚,

亲纡宸翰,

密谕圣谋。

臣窃审命师讨罪,

信为上策,

将帅能遵成算,

必可平定。

惟其不副天心,

由兹败事。

今既边鄙有备,

更复何虞。

况陛下登极十年,

坐隆大业,

无一物之失所,

见万国之咸宁。

所宜端拱穆清,

啬神和志,

自可远继九皇,

俯观五帝。

岂必穷边极武,

与契丹较胜负哉。

臣素亏壮志,

矧在衰龄,

虽无功伐,

愿竭忠纯。

观者咸嘉其忠。

四年,

移山南东道节度,

自梁国公改封许国公。

会诏下亲耕籍田,

普表求入觐,

辞甚恳切。

上恻然谓宰相曰“普开国元臣,

朕所尊礼,

宜从其请”既至,

慰抚数四,

普呜咽流涕。

陈王元僖上言曰:

臣伏见唐太宗有魏玄成、

房玄龄、

杜如晦,

明皇有姚崇、

宋璟、

知古,

皆任以辅弼,

委之心膂,

财成帝道,

康济九区,

宗祀延洪,

史策昭焕,

良由登用得其人也。

今陛下君临万方,

焦劳庶政,

宵衣旰食,

以民为心。

历考前王,

诚无所让,

而辅相之重,

未偕曩贤。

况为邦在于任人,

任人在乎公正,

公正之道莫先于赏罚,

斯为政之大柄也。

苟赏罚匪当,

淑慝莫分,

朝廷纪纲,

渐致隳紊。

必须公正之人典衡轴,

直躬敢言,

以辨得失,

然后彝伦式序,

庶务用康。

伏见山南东道节度使赵普,

开国元老,

参谋缔构,

厚重有识,

不妄希求恩顾以全禄位,

不私徇人情以邀名望,

此真圣朝之良臣也。

窃闻憸巧之辈,

朋党比周,

众口嗷嗷,

恶直丑正,

恨不斥逐遐徼,

以快其心。

何者。

盖虑陛下之再用普也。

然公谠之人,

咸愿陛下复委以政,

启沃君心,

羽翼圣化。

国有大事,

使之谋之。

朝有宏纲,

使之举之。

四目未察,

使之明之。

四聪未至,

使之达之”官人以材,

则无窃禄,

致君以道,

则无苟容。

贤愚洞分,

玉石殊致,

当使结朋党以驰骛声势者气索,

纵巧佞以援引侪类者道消。

沈冥废滞得以进,

名儒懿行得以显,

大政何患乎不举,

生民何患乎不康,

匪窬期月之间,

可臻清静之治。

臣知虑庸浅,

发言鲁直。

伏望陛下旁采群议,

俯察物情,

苟用不失人,

实邦国大幸。

籍田礼毕,

太宗欲相吕蒙正,

以其新进,

藉普旧德为之表率,

册拜太保兼侍中。

帝谓之曰“卿国之勋旧,

朕所毗倚,

古人耻其君不及尧、

舜,

卿其念哉”普顿首谢。

时枢密副使赵昌言与胡旦、

陈象舆、

董俨、

梁颢厚善。

会旦令翟马周上封事,

排毁时政,

普深嫉之,

奏流马周,

黜昌言等。

郑州团练使侯莫陈利用骄肆僭侈,

大为不法,

普廉得之,

尽以条奏,

利用坐流商州,

普固请诛之。

其嫉恶强直皆此类。

李继迁之扰边,

普建议以赵保忠复领夏台故地,

因令图之。

保忠反与继迁同谋为边患,

时论归咎于普,

颇为同列所窥,

不得专决。

旧制,

宰相以未时归第,

是岁大热,

特许普夏中至午时归私第。

明年,

免朝谒,

止日赴中书视事,

有大政则召对。

冬,

被疾请告,

车驾屡幸其第省之,

赐予加等。

普遂称疾笃,

三上表求致仕,

上勉从之,

以普为西京留守、

河南尹,

依前守太保兼中书令。

普三表恳让。

赐手诏曰“开国旧勋,

惟卿一人,

不同他等,

无至固让,

俟首涂有日,

当就第与卿为别”普捧诏涕泣,

因力疾请对,

赐坐移晷,

颇言及国家事,

上嘉纳之。

普将发,

车驾幸其第。

淳化三年春,

以老衰久病,

令留守通判刘昌言奉表求致政,

中使驰传抚问,

凡三上表乞骸骨。

拜太师,

封魏国公,

给宰相奉料,

令养疾,

俟损日赴阙,

仍遣其弟宗正少卿安易赍诏书赐之。

又特遣使赐普诏曰“卿顷属微疴,

恳求致政,

朕以居守之重,

虑烦耆耋,

维师之命,

用表尊贤。

伫闻有瘳,

与朕相见。

今赐羊酒如别录,

卿宜爱精神,

近医药,

强饮食,

以副朕眷遇之意”七月卒,

年七十一。

卒之先一岁,

普生日,

上遣其子承宗赍器币、

鞍马就赐之。

承宗复命,

未几卒。

次岁,

普已罢中书令。

故事,

无生辰之赐,

特遣普侄婿左正言、

直昭文馆张秉赐之礼物。

普闻之,

因追悼承宗,

秉未至而普疾笃。

先是,

普遣亲吏甄潜诣上清太平宫致祷,

神为降语曰“赵普,

宋朝忠臣,

久被病,

亦有冤累耳”潜还,

普力疾冠带,

出中庭受神言,

涕泗感咽,

是夕卒。

上闻之震悼。

谓近臣曰“普事先帝,

与朕故旧,

能断大事,

向与朕尝有不足,

众所知也。

朕君临以来,

每优礼之,

普亦倾竭自效,

尽忠国家,

真社稷臣也,

朕甚惜之”因出涕,

左右感动。

废朝五日,

为出次发哀。

赠尚书令,

追封真定王,

赐谥忠献。

上撰神道碑铭,

亲八分书以赐之。

遣右谏议大夫范杲摄鸿胪卿,

护丧事。

缚绡布各五百匹,

米面各五百石。

葬日,

有司设卤簿鼓吹如式。

二女皆笄,

普妻和氏言愿为尼,

太宗再三谕之,

不能夺。

赐长女名志愿,

号智果大师。

次女名志英,

号智圆大师。

初,

太祖侧微,

普从之游,

既有天下,

普屡以微时所不足者言之。

太祖豁达,

谓普曰“若尘埃中可识天子、

宰相,

则人皆物色之矣”自是不复言。

普少习吏事,

寡学术,

及为相,

太祖常劝以读书。

晚年手不释卷,

每归私第,

阖户启箧取书,

读之竟日。

及次日临政,

处决如流。

既薨,

家人发箧视之,

则《论语》二十篇也。

普性深沉有岸谷,

虽多忌克,

而能以天下事为己任。

宋初,

在相位者多龌龊循默,

普刚毅果断,

未有其比。

尝奏荐某人为某官,

太祖不用。

普明日复奏其人,

亦不用。

明日,

普又以其人奏,

太祖怒,

碎裂奏牍掷地,

普颜色不变,

跪而拾之以归。

他日补缀旧纸,

复奏如初。

太祖乃悟,

卒用其人。

又有群臣当迁官,

太祖素恶其人,

不与。

普坚以为请,

太祖怒曰“朕固不为迁官。

卿若之何”普曰“刑以惩恶,

赏以酧功,

古今通道也。

且刑赏天下之刑赏,

非陛下之刑赏,

岂得以喜怒专之”太祖怒甚,

起,

普亦随之。

太祖入宫,

普立于宫门,

久之不去,

竟得俞允。

太宗入弭德超之谗,

疑曹彬不轨,

属普再相,

为彬辨雪保证,

事状明白。

太宗叹曰“朕听断不明,

几误国事”即日窜逐德超,

遇彬如旧。

祖吉守郡为奸利,

事觉下狱,

案劾,

爰书未具。

郊礼将近,

太宗疾其贪墨,

遣中使谕旨执政曰“郊赦可特勿贷祖吉”普奏曰“败官抵罪,

宜正刑辟。

然国家卜郊肆类,

对越天地,

告于神明,

奈何以吉而隳陛下赦令哉”太宗善其言,

乃止。

真宗咸平初,

追封韩王。

二年,

诏曰“故太师赠尚书令、

追封韩王赵普,

识冠人彝,

才高王佐,

翊戴兴运,

光启鸿图,

虽吕望肆伐之勋,

萧何指纵之效,

殆无以过也。

自辅弼两朝,

周旋三纪,

茂岩廊之硕望,

分屏翰之剧权,

正直不回,

始终无玷,

谋猷可复,

风烈如生。

宜预享于大烝,

永同休于宗祏,

兹为茂典,

以答旧勋,

其以普配飨太祖庙庭”

普子承宗,

羽林大将军,

知潭、

郓二州,

皆有声。

承煦,

成州团练使。

弟固、

安易。

固至都官郎中。

安易字季和。

建隆初,

摄府州录事参军,

节度使折德扆言其清干,

遂命即真。

再迁河南府推官。

会普居相位,

十年不赴调。

太平兴国中,

历华、

邢二镇掌书记。

部刍粮至太原城下,

拜监察御史,

知兴元府。

转殿中,

赐绯鱼袋。

先是,

两川民输税者以铁钱易铜钱。

安易言其非便,

请许纳铁钱,

诏从之。

九年,

起拜宗正少卿,

知定州。

会以曹璨知州,

徙安易为通判,

未几代归。

又表求外任,

命知耀州,

留不遣,

命按视北边事。

淳化中,

尝建议以蜀地用铁钱,

准铜钱数倍,

小民市易颇为不便,

请如刘备时令西川铸大钱,

以十当百。

下都省集议,

吏部尚书宋琪等言“刘备时盖患钱少,

因而改作,

今安易之请反患钱多,

非经久计也”而安易论请不已,

仍募工铸大钱百馀进之,

极其精好,

俄坠殿阶皆碎,

盖熔铄尽其精液矣。

太宗不之诘,

犹嘉其用心,

赐以金紫,

且遣其典铸。

既而大有亏耗,

岁中裁得三千馀缗,

众议喧然,

遂罢之。

事具《食货志》。

历知襄、

庐二州,

就迁宗正卿,

归朝,

复领卿职。

时属籍未备,

奏请纂录,

咸平初,

乃命梁周翰与安易同修。

安易略涉书传,

性强狠,

好谈世务,

而疏阔不可用。

初,

太宗尝问农政,

安易请复井田之制。

又以其家本燕蓟,

多访以边事。

景德初,

礼官详定明德皇太后灵驾发引,

于京师壬地权攒,

依礼埋悬重,

升祔神主。

安易上言:

《礼》云“既虞作主”,

虞者,

已葬设吉祭也。

明未葬则未立虞主及神主。

所以周制但凿木为悬重,

以主神灵。

王后七月而葬,

则埋悬重,

掩玄堂,

凶仗、

辒辌车、

龙輴之属焚于柏城讫,

始可立虞主。

吉仗还京,

备九祭,

复埋虞主,

然后立神主,

升庙室。

自旷古至皇朝,

上奉祖宗陵庙行此礼,

何以今日乃违典章,

苟且升祔,

方权攒妄立神主,

未大葬辄埋悬重。

且棺柩未归园陵,

则神灵岂入太庙。

奈柏城未焚凶仗,

则凶秽唐突祖宗。

望约孝章近例,

但于壬地权攒,

未立神主升祔,

凶仪一切祗奉。

俟丙午年灵驾西去园陵,

东回祔庙。

如此则免于颠倒,

不利国家。

乃诏有司再加详定。

判礼院孙何等上言:

按《晋书》羊太后崩,

废一时之祀,

天地明堂,

去乐不作。

又按《礼》,

王后崩,

五祀之祭不行既殡而祭。

所言五祀不行,

则天地之祭不废,

遂议以园陵年月不便,

须至变礼从宜。

又缘先准礼文,

候神主升祔毕,

方行享祀。

若俟丙午岁,

则三年不祭宗庙,

礼文有阙。

况明德皇太后德配先朝,

礼合升祔。

遂与史馆检讨同共参详,

以为庙未祔则神灵不至,

伏恐祭祀难行。

攒既毕则梓宫在郊,

可以葬礼比附。

遂按《礼》云“葬者藏也,

欲人不得而见也”既不欲穿圹动土,

则龙輴、

攒木、

题凑,

蒙椁上四柱如屋以覆,

尽涂之。

所合埋重,

一依近例,

便可升祔神主。

安易妄言,

以凶仗为凶秽,

目群官为颠倒,

指梓宫为棺柩,

令百司分析园陵,

浼渎圣听,

诬罔臣下。

安易又云“昔日睹群官尽公,

奉二帝诸后,

并先山陵,

后祔庙。

今日睹群官颠倒,

奉明德皇太后,

独先祔庙,

后园陵”者。

今详当时先山陵后祔庙,

正为年月便顺,

别无阴阳拘忌。

今则年月未便,

理合从宜。

未埋重则礼文不备,

未升祔则庙祭犹阙,

须从变礼,

以合圣情。

兼明德皇太后将赴权攒,

而安易所称“柏城未焚凶仗,

则凶秽唐突祖宗”按《檀弓》云“丧之朝也,

顺死者之孝心也”郑玄注云,

谓迁柩于庙。

又云“其哀离其室也,

故至于祖考之庙而后行,

商朝而殡于祖,

周朝而遂葬”今亦遥辞宗庙而后行,

岂可以《礼经》所出目为颠倒,

吉凶具仪谓之唐突哉。

又云“孝章皇后至道元年崩,

亦缘有所嫌避,

未赴园陵,

出京权攒之时,

不立神主入庙。

直至至道三年,

西去园陵,

礼毕,

然后奉虞主还京,

易神主祔庙,

以合典礼”今详当时文籍,

缘孝章为太宗嫂氏,

上仙之时,

止辍五日视朝,

百官不曾成服,

与今不同。

从初亦无诏命令住庙享。

今明德皇太后母仪天下,

主上孝极曾、

颜,

况上仙之初,

即有遗命权停享祀。

今按礼文,

固合如此。

安易荒唐庸昧,

妄有援引,

以大功之亲,

比三年之制,

欺罔君上,

乃至于斯。

况安易以讦直自负,

所诋者无非良善。

以清要自高,

所尚者无非鄙俗。

名宦之志,

老而益坚。

诗书之文,

懵而不习。

本院所议,

并明称典故,

旁考时宜,

虽曰从权,

粗亦稽古,

请依无议施行。

从之。

安易又屡言陵庙事,

词多鄙俚。

晚岁进趋不已,

时论嗤之。

二年卒,

年七十六。

赠工部尚书。

录其子承庆为国子博士,

孙从政为太常寺奉礼郎。

论曰:

自古创业之君,

其居潜旧臣,

定策佐命,

树事建功,

一代有一代之才,

未尝乏也。

求其始终一心,

休戚同体,

贵为国卿,

亲若家相,

若宋太祖之于赵普,

可谓难矣。

陈桥之事,

人谓普及太宗先知其谋,

理势或然。

事定之后,

普以一枢密直学士立于新朝数年,

范、

王、

魏三人罢相,

始继其位,

太祖不亟于酧功,

普不亟于得政。

及其当揆,

献可替否,

惟义之从,

未尝以勋旧自伐。

偃武而修文,

慎罚而薄敛,

三百馀年之宏规,

若平昔素定,

一旦举而措之。

太原、

幽州之役,

终身以轻动为戒,

后皆如其言。

家人见其断国大议,

闭门观书,

取决方册,

他日窃视,

乃《鲁论》耳。

昔傅说告商高宗曰“学于古训乃有获,

事不师古,

以克永世,

匪说攸闻”普为谋国元臣,

乃能矜式往哲,

蓍龟圣模,

宋之为治,

气象醇正,

兹岂无助乎。

晚年廷美、

多逊之狱,

大为太宗盛德之累,

而普与有力焉。

岂其学力之有限而犹有患失之心欤。

君子惜之。

繁體

趙普字則平,

幽州薊人。

後唐幽帥趙德鈞連年用兵,

民力疲弊。

普父回舉族徙常山,

又徙河南洛陽。

普沈厚寡言,

鎮陽豪族魏氏以女妻之。

周顯德初,

永興軍節度劉詞闢爲從事,

詞卒,

遺表薦普於朝。

世宗用兵淮上,

太祖拔滁州,

宰相範質奏普爲軍事判官。

宣祖臥疾滁州,

普朝夕奉藥餌,

宣祖由是待以宗分。

太祖嘗與語,

奇之。

時獲盜百餘,

當棄市,

普疑有無辜者,

啓太祖訊鞫之,

獲全活者衆。

淮南平,

調補渭州軍事判官。

太祖領同州節度,

闢爲推官。

移鎮宋州,

表爲掌書記。

太祖北征至陳橋,

被酒臥帳中,

衆軍推戴,

普與太宗排闥入告。

太祖欠伸徐起,

而衆軍擐甲露刃,

喧擁麾下。

及受禪,

以佐命功,

授右諫議大夫,

充樞密直學士。

車駕徵李筠,

命普與呂餘慶留京師,

普願扈從,

太祖笑曰“若勝胃介乎”從平上黨,

遷兵部侍郎、

樞密副使,

賜第一區。

建隆三年,

拜樞密使、

檢校太保。

乾德二年,

範質等三相同日罷,

以普爲門下侍郎、

平章事、

集賢殿大學士。

中書無宰相署敕,

普以爲言,

上曰“卿但進敕,

朕爲卿署之可乎”普曰“此有司職爾,

非帝王事也”令翰林學士講求故實,

竇儀曰“今皇弟尹開封,

同平章事,

即宰相任也”令署以賜普。

既拜相,

上視如左右手,

事無大小,

悉諮決焉。

是日,

普兼監修國史。

命薛居正、

呂餘慶參知政事以副之,

不宣制,

班在宰相後,

不知印,

不預奏事,

不押班,

但奉行制書而已。

先是,

宰相兼敕,

皆用內製,

普相止用敕,

非舊典也。

太祖數微行過功臣家,

普每退朝,

不敢便衣冠。

一日,

大雪向夜,

普意帝不出。

久之,

聞叩門聲,

普亟出,

帝立風雪中,

普惶懼迎拜。

帝曰“已約晉王矣”已而太宗至,

設重裀地坐堂中,

熾炭燒肉。

普妻行酒,

帝以嫂呼之。

因與普計下太原。

普曰“太原當西北二面,

太原既下,

則我獨當之,

不如姑俟削平諸國,

則彈丸黑子之地,

將安逃乎”帝笑曰“吾意正如此,

特庫卿爾”

五年春,

加右僕射、

昭文館大學士。

俄丁內艱,

詔起復視事。

遂勸帝遣使分詣諸道,

徵丁壯籍名送京師,

以備守衛。

諸州置通判,

使主錢穀。

由是兵甲精銳,

府爲充實。

開寶二年冬,

普嘗病,

車駕幸中書。

三年春,

又幸其第撫問之。

賜賚加等。

六年,

帝又幸其第。

時錢王俶遣使致書於普,

及海物十瓶,

置於廡下。

會車駕至,

倉卒不及屏,

帝顧問何物,

普以實對。

上曰“海物必佳”即命啓之。

皆瓜子金也。

普惶恐頓首謝曰“臣未發書,

實不知”帝嘆曰“受之無妨,

彼謂國家事皆由汝書生爾”

普爲政頗專,

廷臣多忌之。

時官禁私販秦、

隴大木,

普嘗遣親吏詣市屋材,

聯巨筏至京師治第,

吏因之竊貨大木,

冒稱普市貨鬻都下。

權三司使趙玭廉得之以聞。

太祖大怒,

促令追班,

將下制逐普,

賴王溥奏解之。

故事,

宰相、

樞密使每候對長春殿,

同止廬中。

上聞普子承宗娶樞密使李崇矩女,

即令分異之。

普又以隙地私易尚食蔬圃以廣其居,

又營邸店規利。

盧多遜爲翰林學士,

因召對屢攻其短。

會雷有粼擊登聞鼓,

訟堂後官胡贊、

李可度受賕骫法及劉偉僞作攝牒得官,

王洞嘗納賂可度,

趙孚授西川官稱疾不上,

皆普庇之。

太祖怒,

下御史府按問,

悉抵罪,

以有鄰爲祕書省正字。

普恩益替,

始詔參知政事與普更知印、

押班、

奏事,

以分其權。

未幾,

出爲河陽三城節度、

檢校太傅、

同平章事。

太平興國初入朝,

改太子少保,

遷太子太保。

頗爲盧多遜所毀,

奉朝請數年,

鬱郁不得志。

會柴禹錫、

趙鎔等告秦王廷美驕恣,

將有陰謀竊發。

帝召問,

普言願備樞軸以察奸變,

退又上書,

自陳預聞太祖、

昭憲皇太后顧託之事,

辭甚切至。

太宗感悟,

召見慰諭。

俄拜司徒兼侍中,

封樑國公。

先是,

秦王廷美班在宰相上,

至是,

以普勳舊,

再登元輔,

表乞居其下,

從之。

及涪陵事敗,

多遜南遷,

皆普之力也。

八年,

出爲武勝軍節度、

檢校太尉兼侍中。

帝作詩以餞之,

普奉而泣曰“陛下賜臣詩,

當刻石,

與臣朽骨同葬泉下”帝爲之動容。

翌日,

謂宰相曰“普有功國家,

朕昔與遊,

今齒髮衰矣,

不容煩以樞務,

擇善地處之,

因詩什以導意。

普感激泣下,

朕亦爲之墮淚”宋琪對曰“昨日普至中書,

執御詩涕泣,

謂臣曰:

此生餘年,

無階上答,

庶希來世得效犬馬力。

臣昨聞普言,

今復聞宣諭,

君臣始終之分,

可謂兩全”

雍熙三年春,

大軍出討幽薊,

久未班師,

普手疏諫曰:

伏睹今春出師,

將以收復關外,

屢聞克捷,

深快輿情。

然晦朔屢更,

荐臻炎夏,

飛挽日繁,

戰鬥未息,

老師費財,

誠無益也。

伏念陛下自翦平太原,

懷徠閩、

浙,

混一諸夏,

大振英聲,

十年之間,

遂臻廣濟。

遠人不服,

自古聖王置之度外,

何足介意。

竊慮邪諂之輩,

矇蔽睿聰,

致興無名之師,

深蹈不測之地。

臣載披典籍,

頗識前言,

竊見漢武時主父偃、

徐樂、

嚴安所上書及唐相姚無崇獻明皇十事,

忠言至論,

可舉而行。

伏望萬機之暇,

一賜觀覽,

其失未遠,

雖悔可追。

臣竊念大發驍雄,

動搖百萬之衆,

所得者少,

所喪者多。

又聞戰者危事,

難保其必勝。

兵者兇器,

深戒於不虞。

所繫甚大,

不可不思。

臣又聞上古聖人,

心無固必,

事不凝滯,

理貴變通。

前書有“兵久生變”之言,

深爲可慮,

苟或更圖稽緩,

轉失機宜。

旬朔之間,

時涉秋序,

邊庭早涼,

弓勁馬肥,

我軍久困,

切慮此際,

或誤指蹤。

臣方冒寵以守藩,

曷敢興言而沮衆。

蓋臣已日薄西山,

餘光無幾,

酧恩報國,

正在斯時。

伏望速詔班師,

無容玩敵。

臣復有全策,

願達聖聰。

望陛下精調御膳,

保養聖躬,

挈彼疲氓,

轉之富庶。

將見邊烽不警,

外戶不扃,

率土歸仁,

殊方異俗,

相率向化,

契丹獨將焉往。

陛下計不出此,

乃信邪諂之徒,

謂契丹主少事多,

所以用武,

以中陛下之意。

陛下樂禍求功,

以爲萬全,

臣竊以爲不可。

伏願陛下審其虛實,

究其妄謬,

正奸臣誤國之罪,

罷將士伐燕之師。

非特多難興王,

抑亦從諫則聖也。

古之人尚聞尸諫,

老臣未死,

豈敢百諛爲安身之計而不言哉。

帝賜手詔曰:

朕昨者興師選將,

止令曹彬、

米信等頓於雄、

霸,

裹糧坐甲以張軍聲。

俟一兩月間山後平定,

潘美、

田重進等會兵以進,

直抵幽州,

然後控扼險固,

恢復舊疆,

此朕之志也。

奈何將帥等不遵成算,

各騁所見,

領十萬甲士出塞遠鬥,

速取其郡縣,

更還師以援輜重,

往復勞弊,

爲遼人所襲,

此責在主將也。

況朕踵百王之末,

粗到承平,

蓋念彼民陷於邊患,

將救焚而拯溺,

匪黷武以佳兵,

卿當悉之也。

疆場之事,

已爲之備,

卿勿爲憂。

卿社稷元臣,

忠言苦口,

三複來奏,

嘉愧實深。

普表謝曰:

昨以天兵久駐塞外,

未克恢復,

漸及炎蒸,

事危勢迫,

輒陳狂狷,

甘俟憲章。

陛下特鑑衷誠,

親紆宸翰,

密諭聖謀。

臣竊審命師討罪,

信爲上策,

將帥能遵成算,

必可平定。

惟其不副天心,

由茲敗事。

今既邊鄙有備,

更復何虞。

況陛下登極十年,

坐隆大業,

無一物之失所,

見萬國之咸寧。

所宜端拱穆清,

嗇神和志,

自可遠繼九皇,

俯觀五帝。

豈必窮邊極武,

與契丹較勝負哉。

臣素虧壯志,

矧在衰齡,

雖無功伐,

願竭忠純。

觀者鹹嘉其忠。

四年,

移山南東道節度,

自樑國公改封許國公。

會詔下親耕籍田,

普表求入覲,

辭甚懇切。

上惻然謂宰相曰“普開國元臣,

朕所尊禮,

宜從其請”既至,

慰撫數四,

普嗚咽流涕。

陳王元僖上言曰:

臣伏見唐太宗有魏玄成、

房玄齡、

杜如晦,

明皇有姚崇、

宋璟、

知古,

皆任以輔弼,

委之心膂,

財成帝道,

康濟九區,

宗祀延洪,

史策昭煥,

良由登用得其人也。

今陛下君臨萬方,

焦勞庶政,

宵衣旰食,

以民爲心。

歷考前王,

誠無所讓,

而輔相之重,

未偕曩賢。

況爲邦在於任人,

任人在乎公正,

公正之道莫先於賞罰,

斯爲政之大柄也。

苟賞罰匪當,

淑慝莫分,

朝廷紀綱,

漸致隳紊。

必須公正之人典衡軸,

直躬敢言,

以辨得失,

然後彝倫式序,

庶務用康。

伏見山南東道節度使趙普,

開國元老,

參謀締構,

厚重有識,

不妄希求恩顧以全祿位,

不私徇人情以邀名望,

此真聖朝之良臣也。

竊聞憸巧之輩,

朋黨比周,

衆口嗷嗷,

惡直醜正,

恨不斥逐遐徼,

以快其心。

何者。

蓋慮陛下之再用普也。

然公讜之人,

鹹願陛下復委以政,

啓沃君心,

羽翼聖化。

國有大事,

使之謀之。

朝有宏綱,

使之舉之。

四目未察,

使之明之。

四聰未至,

使之達之”官人以材,

則無竊祿,

致君以道,

則無苟容。

賢愚洞分,

玉石殊致,

當使結朋黨以馳騖聲勢者氣索,

縱巧佞以援引儕類者道消。

沈冥廢滯得以進,

名儒懿行得以顯,

大政何患乎不舉,

生民何患乎不康,

匪窬期月之間,

可臻清靜之治。

臣知慮庸淺,

發言魯直。

伏望陛下旁採羣議,

俯察物情,

苟用不失人,

實邦國大幸。

籍田禮畢,

太宗欲相呂蒙正,

以其新進,

藉普舊德爲之表率,

冊拜太保兼侍中。

帝謂之曰“卿國之勳舊,

朕所毗倚,

古人恥其君不及堯、

舜,

卿其念哉”普頓首謝。

時樞密副使趙昌言與胡旦、

陳象輿、

董儼、

樑顥厚善。

會旦令翟馬週上封事,

排毀時政,

普深嫉之,

奏流馬周,

黜昌言等。

鄭州團練使侯莫陳利用驕肆僭侈,

大爲不法,

普廉得之,

盡以條奏,

利用坐流商州,

普固請誅之。

其嫉惡強直皆此類。

李繼遷之擾邊,

普建議以趙保忠復領夏臺故地,

因令圖之。

保忠反與繼遷同謀爲邊患,

時論歸咎於普,

頗爲同列所窺,

不得專決。

舊制,

宰相以未時歸第,

是歲大熱,

特許普夏中至午時歸私第。

明年,

免朝謁,

止日赴中書視事,

有大政則召對。

冬,

被疾請告,

車駕屢幸其第省之,

賜予加等。

普遂稱疾篤,

三上表求致仕,

上勉從之,

以普爲西京留守、

河南尹,

依前守太保兼中書令。

普三表懇讓。

賜手詔曰“開國舊勳,

惟卿一人,

不同他等,

無至固讓,

俟首塗有日,

當就第與卿爲別”普捧詔涕泣,

因力疾請對,

賜坐移晷,

頗言及國家事,

上嘉納之。

普將發,

車駕幸其第。

淳化三年春,

以老衰久病,

令留守通判劉昌言奉表求致政,

中使馳傳撫問,

凡三上表乞骸骨。

拜太師,

封魏國公,

給宰相奉料,

令養疾,

俟損日赴闕,

仍遣其弟宗正少卿安易齎詔書賜之。

又特遣使賜普詔曰“卿頃屬微痾,

懇求致政,

朕以居守之重,

慮煩耆耋,

維師之命,

用表尊賢。

佇聞有瘳,

與朕相見。

今賜羊酒如別錄,

卿宜愛精神,

近醫藥,

強飲食,

以副朕眷遇之意”七月卒,

年七十一。

卒之先一歲,

普生日,

上遣其子承宗齎器幣、

鞍馬就賜之。

承宗覆命,

未幾卒。

次歲,

普已罷中書令。

故事,

無生辰之賜,

特遣普侄婿左正言、

直昭文館張秉賜之禮物。

普聞之,

因追悼承宗,

秉未至而普疾篤。

先是,

普遣親吏甄潛詣上清太平宮致禱,

神爲降語曰“趙普,

宋朝忠臣,

久被病,

亦有冤累耳”潛還,

普力疾冠帶,

出中庭受神言,

涕泗感咽,

是夕卒。

上聞之震悼。

謂近臣曰“普事先帝,

與朕故舊,

能斷大事,

向與朕嘗有不足,

衆所知也。

朕君臨以來,

每優禮之,

普亦傾竭自效,

盡忠國家,

真社稷臣也,

朕甚惜之”因出涕,

左右感動。

廢朝五日,

爲出次發哀。

贈尚書令,

追封真定王,

賜諡忠獻。

上撰神道碑銘,

親八分書以賜之。

遣右諫議大夫範杲攝鴻臚卿,

護喪事。

縛綃布各五百匹,

米麪各五百石。

葬日,

有司設鹵簿鼓吹如式。

二女皆笄,

普妻和氏言願爲尼,

太宗再三諭之,

不能奪。

賜長女名志願,

號智果大師。

次女名志英,

號智圓大師。

初,

太祖側微,

普從之遊,

既有天下,

普屢以微時所不足者言之。

太祖豁達,

謂普曰“若塵埃中可識天子、

宰相,

則人皆物色之矣”自是不復言。

普少習吏事,

寡學術,

及爲相,

太祖常勸以讀書。

晚年手不釋卷,

每歸私第,

闔戶啓篋取書,

讀之竟日。

及次日臨政,

處決如流。

既薨,

家人發篋視之,

則《論語》二十篇也。

普性深沈有岸谷,

雖多忌克,

而能以天下事爲己任。

宋初,

在相位者多齷齪循默,

普剛毅果斷,

未有其比。

嘗奏薦某人爲某官,

太祖不用。

普明日復奏其人,

亦不用。

明日,

普又以其人奏,

太祖怒,

碎裂奏牘擲地,

普顏色不變,

跪而拾之以歸。

他日補綴舊紙,

復奏如初。

太祖乃悟,

卒用其人。

又有羣臣當遷官,

太祖素惡其人,

不與。

普堅以爲請,

太祖怒曰“朕固不爲遷官。

卿若之何”普曰“刑以懲惡,

賞以酧功,

古今通道也。

且刑賞天下之刑賞,

非陛下之刑賞,

豈得以喜怒專之”太祖怒甚,

起,

普亦隨之。

太祖入宮,

普立於宮門,

久之不去,

竟得俞允。

太宗入弭德超之讒,

疑曹彬不軌,

屬普再相,

爲彬辨雪保證,

事狀明白。

太宗嘆曰“朕聽斷不明,

幾誤國事”即日竄逐德超,

遇彬如舊。

祖吉守郡爲奸利,

事覺下獄,

案劾,

爰書未具。

郊禮將近,

太宗疾其貪墨,

遣中使諭旨執政曰“郊赦可特勿貸祖吉”普奏曰“敗官抵罪,

宜正刑辟。

然國家卜郊肆類,

對越天地,

告於神明,

奈何以吉而隳陛下赦令哉”太宗善其言,

乃止。

真宗鹹平初,

追封韓王。

二年,

詔曰“故太師贈尚書令、

追封韓王趙普,

識冠人彝,

才高王佐,

翊戴興運,

光啓鴻圖,

雖呂望肆伐之勳,

蕭何指縱之效,

殆無以過也。

自輔弼兩朝,

周旋三紀,

茂巖廊之碩望,

分屏翰之劇權,

正直不回,

始終無玷,

謀猷可復,

風烈如生。

宜預享於大烝,

永同休於宗祏,

茲爲茂典,

以答舊勳,

其以普配饗太祖廟庭”

普子承宗,

羽林大將軍,

知潭、

鄆二州,

皆有聲。

承煦,

成州團練使。

弟固、

安易。

固至都官郎中。

安易字季和。

建隆初,

攝府州錄事參軍,

節度使折德扆言其清幹,

遂命即真。

再遷河南府推官。

會普居相位,

十年不赴調。

太平興國中,

歷華、

邢二鎮掌書記。

部芻糧至太原城下,

拜監察御史,

知興元府。

轉殿中,

賜緋魚袋。

先是,

兩川民輸稅者以鐵錢易銅錢。

安易言其非便,

請許納鐵錢,

詔從之。

九年,

起拜宗正少卿,

知定州。

會以曹璨知州,

徙安易爲通判,

未幾代歸。

又表求外任,

命知耀州,

留不遣,

命按視北邊事。

淳化中,

嘗建議以蜀地用鐵錢,

準銅錢數倍,

小民市易頗爲不便,

請如劉備時令西川鑄大錢,

以十當百。

下都省集議,

吏部尚書宋琪等言“劉備時蓋患錢少,

因而改作,

今安易之請反患錢多,

非經久計也”而安易論請不已,

仍募工鑄大錢百餘進之,

極其精好,

俄墜殿階皆碎,

蓋熔鑠盡其精液矣。

太宗不之詰,

猶嘉其用心,

賜以金紫,

且遣其典鑄。

既而大有虧耗,

歲中裁得三千餘緡,

衆議喧然,

遂罷之。

事具《食貨志》。

歷知襄、

廬二州,

就遷宗正卿,

歸朝,

復領卿職。

時屬籍未備,

奏請纂錄,

鹹平初,

乃命樑周翰與安易同修。

安易略涉書傳,

性強狠,

好談世務,

而疏闊不可用。

初,

太宗嘗問農政,

安易請復井田之制。

又以其家本燕薊,

多訪以邊事。

景德初,

禮官詳定明德皇太后靈駕發引,

於京師壬地權攢,

依禮埋懸重,

升祔神主。

安易上言:

《禮》雲“既虞作主”,

虞者,

已葬設吉祭也。

明未葬則未立虞主及神主。

所以周制但鑿木爲懸重,

以主神靈。

王后七月而葬,

則埋懸重,

掩玄堂,

兇仗、

轀輬車、

龍輴之屬焚於柏城訖,

始可立虞主。

吉仗還京,

備九祭,

復埋虞主,

然後立神主,

升廟室。

自曠古至皇朝,

上奉祖宗陵廟行此禮,

何以今日乃違典章,

苟且升祔,

方權攢妄立神主,

未大葬輒埋懸重。

且棺柩未歸園陵,

則神靈豈入太廟。

奈柏城未焚兇仗,

則兇穢唐突祖宗。

望約孝章近例,

但於壬地權攢,

未立神主升祔,

兇儀一切祗奉。

俟丙午年靈駕西去園陵,

東回祔廟。

如此則免於顛倒,

不利國家。

乃詔有司再加詳定。

判禮院孫何等上言:

按《晉書》羊太后崩,

廢一時之祀,

天地明堂,

去樂不作。

又按《禮》,

王后崩,

五祀之祭不行既殯而祭。

所言五祀不行,

則天地之祭不廢,

遂議以園陵年月不便,

須至變禮從宜。

又緣先準禮文,

候神主升祔畢,

方行享祀。

若俟丙午歲,

則三年不祭宗廟,

禮文有闕。

況明德皇太后德配先朝,

禮合升祔。

遂與史館檢討同共參詳,

以爲廟未祔則神靈不至,

伏恐祭祀難行。

攢既畢則梓宮在郊,

可以葬禮比附。

遂按《禮》雲“葬者藏也,

欲人不得而見也”既不欲穿壙動土,

則龍輴、

攢木、

題湊,

蒙槨上四柱如屋以覆,

盡塗之。

所合埋重,

一依近例,

便可升祔神主。

安易妄言,

以兇仗爲兇穢,

目羣官爲顛倒,

指梓宮爲棺柩,

令百司分析園陵,

浼瀆聖聽,

誣罔臣下。

安易又云“昔日睹羣官盡公,

奉二帝諸後,

並先山陵,

後祔廟。

今日睹羣官顛倒,

奉明德皇太后,

獨先祔廟,

後園陵”者。

今詳當時先山陵後祔廟,

正爲年月便順,

別無陰陽拘忌。

今則年月未便,

理合從宜。

未埋重則禮文不備,

未升祔則廟祭猶闕,

須從變禮,

以合聖情。

兼明德皇太后將赴權攢,

而安易所稱“柏城未焚兇仗,

則兇穢唐突祖宗”按《檀弓》雲“喪之朝也,

順死者之孝心也”鄭玄注云,

謂遷柩於廟。

又云“其哀離其室也,

故至於祖考之廟而後行,

商朝而殯於祖,

周朝而遂葬”今亦遙辭宗廟而後行,

豈可以《禮經》所出目爲顛倒,

吉凶具儀謂之唐突哉。

又云“孝章皇后至道元年崩,

亦緣有所嫌避,

未赴園陵,

出京權攢之時,

不立神主入廟。

直至至道三年,

西去園陵,

禮畢,

然後奉虞主還京,

易神主祔廟,

以合典禮”今詳當時文籍,

緣孝章爲太宗嫂氏,

上仙之時,

止輟五日視朝,

百官不曾成服,

與今不同。

從初亦無詔命令住廟享。

今明德皇太后母儀天下,

主上孝極曾、

顏,

況上仙之初,

即有遺命權停享祀。

今按禮文,

固合如此。

安易荒唐庸昧,

妄有援引,

以大功之親,

比三年之制,

欺罔君上,

乃至於斯。

況安易以訐直自負,

所詆者無非良善。

以清要自高,

所尚者無非鄙俗。

名宦之志,

老而益堅。

詩書之文,

懵而不習。

本院所議,

並明稱典故,

旁考時宜,

雖曰從權,

粗亦稽古,

請依無議施行。

從之。

安易又屢言陵廟事,

詞多鄙俚。

晚歲進趨不已,

時論嗤之。

二年卒,

年七十六。

贈工部尚書。

錄其子承慶爲國子博士,

孫從政爲太常寺奉禮郎。

論曰:

自古創業之君,

其居潛舊臣,

定策佐命,

樹事建功,

一代有一代之才,

未嘗乏也。

求其始終一心,

休慼同體,

貴爲國卿,

親若家相,

若宋太祖之於趙普,

可謂難矣。

陳橋之事,

人謂普及太宗先知其謀,

理勢或然。

事定之後,

普以一樞密直學士立於新朝數年,

範、

王、

魏三人罷相,

始繼其位,

太祖不亟於酧功,

普不亟於得政。

及其當揆,

獻可替否,

惟義之從,

未嘗以勳舊自伐。

偃武而修文,

慎罰而薄斂,

三百餘年之宏規,

若平昔素定,

一旦舉而措之。

太原、

幽州之役,

終身以輕動爲戒,

後皆如其言。

家人見其斷國大議,

閉門觀書,

取決方冊,

他日竊視,

乃《魯論》耳。

昔傅說告商高宗曰“學於古訓乃有獲,

事不師古,

以克永世,

匪說攸聞”普爲謀國元臣,

乃能矜式往哲,

蓍龜聖模,

宋之爲治,

氣象醇正,

茲豈無助乎。

晚年廷美、

多遜之獄,

大爲太宗盛德之累,

而普與有力焉。

豈其學力之有限而猶有患失之心歟。

君子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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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脱

元1314—1356

脱脱(1314年-1356年1月10日),亦作托克托、脱脱帖木儿,蔑里乞氏,字大用,蒙古族蔑儿乞人,元朝末年政治家、军事家。 元朝元统二年(1334年),任同知宣政院事,迁中政使、同知枢密院事、御史大夫、中书右丞相。至元六年(1340年)农历十月脱脱为中书右丞相,大改伯颜旧政,复科举取士。至正三年(即1343年),脱脱主编《辽史》、《宋史》、《金史》,任都总裁官。至正九年(1349年)农历闰七月,复出为中书左丞相,至正十年(1350年)农历四月,脱脱被任命为中书右丞相,发行新钞票“至正交钞”,并派贾鲁治理黄河,成绩斐然卓著,赢得水患灾民的民心,被赞誉为“贤相”。至正十一年(1351年)修黄河民工起义,镇压抗元红巾军。他于至正十五年(1355年),革职流放云南,后被中书平章政事哈麻假传元惠宗诏令自尽。至正二十二年(1362年)昭雪复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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