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赵普列传宋史趙普列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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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体
赵普字则平,
幽州蓟人。
后唐幽帅赵德钧连年用兵,
民力疲弊。
普父回举族徙常山,
又徙河南洛阳。
普沈厚寡言,
镇阳豪族魏氏以女妻之。
周显德初,
永兴军节度刘词辟为从事,
词卒,
遗表荐普于朝。
世宗用兵淮上,
太祖拔滁州,
宰相范质奏普为军事判官。
宣祖卧疾滁州,
普朝夕奉药饵,
宣祖由是待以宗分。
太祖尝与语,
奇之。
时获盗百馀,
当弃市,
普疑有无辜者,
启太祖讯鞫之,
获全活者众。
淮南平,
调补渭州军事判官。
太祖领同州节度,
辟为推官。
移镇宋州,
表为掌书记。
太祖北征至陈桥,
被酒卧帐中,
众军推戴,
普与太宗排闼入告。
太祖欠伸徐起,
而众军擐甲露刃,
喧拥麾下。
及受禅,
以佐命功,
授右谏议大夫,
充枢密直学士。
车驾征李筠,
命普与吕馀庆留京师,
普愿扈从,
太祖笑曰“若胜胃介乎”从平上党,
迁兵部侍郎、
枢密副使,
赐第一区。
建隆三年,
拜枢密使、
检校太保。
乾德二年,
范质等三相同日罢,
以普为门下侍郎、
平章事、
集贤殿大学士。
中书无宰相署敕,
普以为言,
上曰“卿但进敕,
朕为卿署之可乎”普曰“此有司职尔,
非帝王事也”令翰林学士讲求故实,
窦仪曰“今皇弟尹开封,
同平章事,
即宰相任也”令署以赐普。
既拜相,
上视如左右手,
事无大小,
悉咨决焉。
是日,
普兼监修国史。
命薛居正、
吕馀庆参知政事以副之,
不宣制,
班在宰相后,
不知印,
不预奏事,
不押班,
但奉行制书而已。
先是,
宰相兼敕,
皆用内制,
普相止用敕,
非旧典也。
太祖数微行过功臣家,
普每退朝,
不敢便衣冠。
一日,
大雪向夜,
普意帝不出。
久之,
闻叩门声,
普亟出,
帝立风雪中,
普惶惧迎拜。
帝曰“已约晋王矣”已而太宗至,
设重裀地坐堂中,
炽炭烧肉。
普妻行酒,
帝以嫂呼之。
因与普计下太原。
普曰“太原当西北二面,
太原既下,
则我独当之,
不如姑俟削平诸国,
则弹丸黑子之地,
将安逃乎”帝笑曰“吾意正如此,
特库卿尔”
五年春,
加右仆射、
昭文馆大学士。
俄丁内艰,
诏起复视事。
遂劝帝遣使分诣诸道,
征丁壮籍名送京师,
以备守卫。
诸州置通判,
使主钱谷。
由是兵甲精锐,
府为充实。
开宝二年冬,
普尝病,
车驾幸中书。
三年春,
又幸其第抚问之。
赐赉加等。
六年,
帝又幸其第。
时钱王俶遣使致书于普,
及海物十瓶,
置于庑下。
会车驾至,
仓卒不及屏,
帝顾问何物,
普以实对。
上曰“海物必佳”即命启之。
皆瓜子金也。
普惶恐顿首谢曰“臣未发书,
实不知”帝叹曰“受之无妨,
彼谓国家事皆由汝书生尔”
普为政颇专,
廷臣多忌之。
时官禁私贩秦、
陇大木,
普尝遣亲吏诣市屋材,
联巨筏至京师治第,
吏因之窃货大木,
冒称普市货鬻都下。
权三司使赵玭廉得之以闻。
太祖大怒,
促令追班,
将下制逐普,
赖王溥奏解之。
故事,
宰相、
枢密使每候对长春殿,
同止庐中。
上闻普子承宗娶枢密使李崇矩女,
即令分异之。
普又以隙地私易尚食蔬圃以广其居,
又营邸店规利。
卢多逊为翰林学士,
因召对屡攻其短。
会雷有粼击登闻鼓,
讼堂后官胡赞、
李可度受赇骫法及刘伟伪作摄牒得官,
王洞尝纳赂可度,
赵孚授西川官称疾不上,
皆普庇之。
太祖怒,
下御史府按问,
悉抵罪,
以有邻为秘书省正字。
普恩益替,
始诏参知政事与普更知印、
押班、
奏事,
以分其权。
未几,
出为河阳三城节度、
检校太傅、
同平章事。
太平兴国初入朝,
改太子少保,
迁太子太保。
颇为卢多逊所毁,
奉朝请数年,
郁郁不得志。
会柴禹锡、
赵镕等告秦王廷美骄恣,
将有阴谋窃发。
帝召问,
普言愿备枢轴以察奸变,
退又上书,
自陈预闻太祖、
昭宪皇太后顾托之事,
辞甚切至。
太宗感悟,
召见慰谕。
俄拜司徒兼侍中,
封梁国公。
先是,
秦王廷美班在宰相上,
至是,
以普勋旧,
再登元辅,
表乞居其下,
从之。
及涪陵事败,
多逊南迁,
皆普之力也。
八年,
出为武胜军节度、
检校太尉兼侍中。
帝作诗以饯之,
普奉而泣曰“陛下赐臣诗,
当刻石,
与臣朽骨同葬泉下”帝为之动容。
翌日,
谓宰相曰“普有功国家,
朕昔与游,
今齿发衰矣,
不容烦以枢务,
择善地处之,
因诗什以导意。
普感激泣下,
朕亦为之堕泪”宋琪对曰“昨日普至中书,
执御诗涕泣,
谓臣曰:
此生馀年,
无阶上答,
庶希来世得效犬马力。
臣昨闻普言,
今复闻宣谕,
君臣始终之分,
可谓两全”
雍熙三年春,
大军出讨幽蓟,
久未班师,
普手疏谏曰:
伏睹今春出师,
将以收复关外,
屡闻克捷,
深快舆情。
然晦朔屡更,
荐臻炎夏,
飞挽日繁,
战斗未息,
老师费财,
诚无益也。
伏念陛下自剪平太原,
怀徕闽、
浙,
混一诸夏,
大振英声,
十年之间,
遂臻广济。
远人不服,
自古圣王置之度外,
何足介意。
窃虑邪谄之辈,
蒙蔽睿聪,
致兴无名之师,
深蹈不测之地。
臣载披典籍,
颇识前言,
窃见汉武时主父偃、
徐乐、
严安所上书及唐相姚无崇献明皇十事,
忠言至论,
可举而行。
伏望万机之暇,
一赐观览,
其失未远,
虽悔可追。
臣窃念大发骁雄,
动摇百万之众,
所得者少,
所丧者多。
又闻战者危事,
难保其必胜。
兵者凶器,
深戒于不虞。
所系甚大,
不可不思。
臣又闻上古圣人,
心无固必,
事不凝滞,
理贵变通。
前书有“兵久生变”之言,
深为可虑,
苟或更图稽缓,
转失机宜。
旬朔之间,
时涉秋序,
边庭早凉,
弓劲马肥,
我军久困,
切虑此际,
或误指踪。
臣方冒宠以守藩,
曷敢兴言而沮众。
盖臣已日薄西山,
馀光无几,
酧恩报国,
正在斯时。
伏望速诏班师,
无容玩敌。
臣复有全策,
愿达圣聪。
望陛下精调御膳,
保养圣躬,
挈彼疲氓,
转之富庶。
将见边烽不警,
外户不扃,
率土归仁,
殊方异俗,
相率向化,
契丹独将焉往。
陛下计不出此,
乃信邪谄之徒,
谓契丹主少事多,
所以用武,
以中陛下之意。
陛下乐祸求功,
以为万全,
臣窃以为不可。
伏愿陛下审其虚实,
究其妄谬,
正奸臣误国之罪,
罢将士伐燕之师。
非特多难兴王,
抑亦从谏则圣也。
古之人尚闻尸谏,
老臣未死,
岂敢百谀为安身之计而不言哉。
帝赐手诏曰:
朕昨者兴师选将,
止令曹彬、
米信等顿于雄、
霸,
裹粮坐甲以张军声。
俟一两月间山后平定,
潘美、
田重进等会兵以进,
直抵幽州,
然后控扼险固,
恢复旧疆,
此朕之志也。
奈何将帅等不遵成算,
各骋所见,
领十万甲士出塞远斗,
速取其郡县,
更还师以援辎重,
往复劳弊,
为辽人所袭,
此责在主将也。
况朕踵百王之末,
粗到承平,
盖念彼民陷于边患,
将救焚而拯溺,
匪黩武以佳兵,
卿当悉之也。
疆场之事,
已为之备,
卿勿为忧。
卿社稷元臣,
忠言苦口,
三复来奏,
嘉愧实深。
普表谢曰:
昨以天兵久驻塞外,
未克恢复,
渐及炎蒸,
事危势迫,
辄陈狂狷,
甘俟宪章。
陛下特鉴衷诚,
亲纡宸翰,
密谕圣谋。
臣窃审命师讨罪,
信为上策,
将帅能遵成算,
必可平定。
惟其不副天心,
由兹败事。
今既边鄙有备,
更复何虞。
况陛下登极十年,
坐隆大业,
无一物之失所,
见万国之咸宁。
所宜端拱穆清,
啬神和志,
自可远继九皇,
俯观五帝。
岂必穷边极武,
与契丹较胜负哉。
臣素亏壮志,
矧在衰龄,
虽无功伐,
愿竭忠纯。
观者咸嘉其忠。
四年,
移山南东道节度,
自梁国公改封许国公。
会诏下亲耕籍田,
普表求入觐,
辞甚恳切。
上恻然谓宰相曰“普开国元臣,
朕所尊礼,
宜从其请”既至,
慰抚数四,
普呜咽流涕。
陈王元僖上言曰:
臣伏见唐太宗有魏玄成、
房玄龄、
杜如晦,
明皇有姚崇、
宋璟、
知古,
皆任以辅弼,
委之心膂,
财成帝道,
康济九区,
宗祀延洪,
史策昭焕,
良由登用得其人也。
今陛下君临万方,
焦劳庶政,
宵衣旰食,
以民为心。
历考前王,
诚无所让,
而辅相之重,
未偕曩贤。
况为邦在于任人,
任人在乎公正,
公正之道莫先于赏罚,
斯为政之大柄也。
苟赏罚匪当,
淑慝莫分,
朝廷纪纲,
渐致隳紊。
必须公正之人典衡轴,
直躬敢言,
以辨得失,
然后彝伦式序,
庶务用康。
伏见山南东道节度使赵普,
开国元老,
参谋缔构,
厚重有识,
不妄希求恩顾以全禄位,
不私徇人情以邀名望,
此真圣朝之良臣也。
窃闻憸巧之辈,
朋党比周,
众口嗷嗷,
恶直丑正,
恨不斥逐遐徼,
以快其心。
何者。
盖虑陛下之再用普也。
然公谠之人,
咸愿陛下复委以政,
启沃君心,
羽翼圣化。
国有大事,
使之谋之。
朝有宏纲,
使之举之。
四目未察,
使之明之。
四聪未至,
使之达之”官人以材,
则无窃禄,
致君以道,
则无苟容。
贤愚洞分,
玉石殊致,
当使结朋党以驰骛声势者气索,
纵巧佞以援引侪类者道消。
沈冥废滞得以进,
名儒懿行得以显,
大政何患乎不举,
生民何患乎不康,
匪窬期月之间,
可臻清静之治。
臣知虑庸浅,
发言鲁直。
伏望陛下旁采群议,
俯察物情,
苟用不失人,
实邦国大幸。
籍田礼毕,
太宗欲相吕蒙正,
以其新进,
藉普旧德为之表率,
册拜太保兼侍中。
帝谓之曰“卿国之勋旧,
朕所毗倚,
古人耻其君不及尧、
舜,
卿其念哉”普顿首谢。
时枢密副使赵昌言与胡旦、
陈象舆、
董俨、
梁颢厚善。
会旦令翟马周上封事,
排毁时政,
普深嫉之,
奏流马周,
黜昌言等。
郑州团练使侯莫陈利用骄肆僭侈,
大为不法,
普廉得之,
尽以条奏,
利用坐流商州,
普固请诛之。
其嫉恶强直皆此类。
李继迁之扰边,
普建议以赵保忠复领夏台故地,
因令图之。
保忠反与继迁同谋为边患,
时论归咎于普,
颇为同列所窥,
不得专决。
旧制,
宰相以未时归第,
是岁大热,
特许普夏中至午时归私第。
明年,
免朝谒,
止日赴中书视事,
有大政则召对。
冬,
被疾请告,
车驾屡幸其第省之,
赐予加等。
普遂称疾笃,
三上表求致仕,
上勉从之,
以普为西京留守、
河南尹,
依前守太保兼中书令。
普三表恳让。
赐手诏曰“开国旧勋,
惟卿一人,
不同他等,
无至固让,
俟首涂有日,
当就第与卿为别”普捧诏涕泣,
因力疾请对,
赐坐移晷,
颇言及国家事,
上嘉纳之。
普将发,
车驾幸其第。
淳化三年春,
以老衰久病,
令留守通判刘昌言奉表求致政,
中使驰传抚问,
凡三上表乞骸骨。
拜太师,
封魏国公,
给宰相奉料,
令养疾,
俟损日赴阙,
仍遣其弟宗正少卿安易赍诏书赐之。
又特遣使赐普诏曰“卿顷属微疴,
恳求致政,
朕以居守之重,
虑烦耆耋,
维师之命,
用表尊贤。
伫闻有瘳,
与朕相见。
今赐羊酒如别录,
卿宜爱精神,
近医药,
强饮食,
以副朕眷遇之意”七月卒,
年七十一。
卒之先一岁,
普生日,
上遣其子承宗赍器币、
鞍马就赐之。
承宗复命,
未几卒。
次岁,
普已罢中书令。
故事,
无生辰之赐,
特遣普侄婿左正言、
直昭文馆张秉赐之礼物。
普闻之,
因追悼承宗,
秉未至而普疾笃。
先是,
普遣亲吏甄潜诣上清太平宫致祷,
神为降语曰“赵普,
宋朝忠臣,
久被病,
亦有冤累耳”潜还,
普力疾冠带,
出中庭受神言,
涕泗感咽,
是夕卒。
上闻之震悼。
谓近臣曰“普事先帝,
与朕故旧,
能断大事,
向与朕尝有不足,
众所知也。
朕君临以来,
每优礼之,
普亦倾竭自效,
尽忠国家,
真社稷臣也,
朕甚惜之”因出涕,
左右感动。
废朝五日,
为出次发哀。
赠尚书令,
追封真定王,
赐谥忠献。
上撰神道碑铭,
亲八分书以赐之。
遣右谏议大夫范杲摄鸿胪卿,
护丧事。
缚绡布各五百匹,
米面各五百石。
葬日,
有司设卤簿鼓吹如式。
二女皆笄,
普妻和氏言愿为尼,
太宗再三谕之,
不能夺。
赐长女名志愿,
号智果大师。
次女名志英,
号智圆大师。
初,
太祖侧微,
普从之游,
既有天下,
普屡以微时所不足者言之。
太祖豁达,
谓普曰“若尘埃中可识天子、
宰相,
则人皆物色之矣”自是不复言。
普少习吏事,
寡学术,
及为相,
太祖常劝以读书。
晚年手不释卷,
每归私第,
阖户启箧取书,
读之竟日。
及次日临政,
处决如流。
既薨,
家人发箧视之,
则《论语》二十篇也。
普性深沉有岸谷,
虽多忌克,
而能以天下事为己任。
宋初,
在相位者多龌龊循默,
普刚毅果断,
未有其比。
尝奏荐某人为某官,
太祖不用。
普明日复奏其人,
亦不用。
明日,
普又以其人奏,
太祖怒,
碎裂奏牍掷地,
普颜色不变,
跪而拾之以归。
他日补缀旧纸,
复奏如初。
太祖乃悟,
卒用其人。
又有群臣当迁官,
太祖素恶其人,
不与。
普坚以为请,
太祖怒曰“朕固不为迁官。
卿若之何”普曰“刑以惩恶,
赏以酧功,
古今通道也。
且刑赏天下之刑赏,
非陛下之刑赏,
岂得以喜怒专之”太祖怒甚,
起,
普亦随之。
太祖入宫,
普立于宫门,
久之不去,
竟得俞允。
太宗入弭德超之谗,
疑曹彬不轨,
属普再相,
为彬辨雪保证,
事状明白。
太宗叹曰“朕听断不明,
几误国事”即日窜逐德超,
遇彬如旧。
祖吉守郡为奸利,
事觉下狱,
案劾,
爰书未具。
郊礼将近,
太宗疾其贪墨,
遣中使谕旨执政曰“郊赦可特勿贷祖吉”普奏曰“败官抵罪,
宜正刑辟。
然国家卜郊肆类,
对越天地,
告于神明,
奈何以吉而隳陛下赦令哉”太宗善其言,
乃止。
真宗咸平初,
追封韩王。
二年,
诏曰“故太师赠尚书令、
追封韩王赵普,
识冠人彝,
才高王佐,
翊戴兴运,
光启鸿图,
虽吕望肆伐之勋,
萧何指纵之效,
殆无以过也。
自辅弼两朝,
周旋三纪,
茂岩廊之硕望,
分屏翰之剧权,
正直不回,
始终无玷,
谋猷可复,
风烈如生。
宜预享于大烝,
永同休于宗祏,
兹为茂典,
以答旧勋,
其以普配飨太祖庙庭”
普子承宗,
羽林大将军,
知潭、
郓二州,
皆有声。
承煦,
成州团练使。
弟固、
安易。
固至都官郎中。
安易字季和。
建隆初,
摄府州录事参军,
节度使折德扆言其清干,
遂命即真。
再迁河南府推官。
会普居相位,
十年不赴调。
太平兴国中,
历华、
邢二镇掌书记。
部刍粮至太原城下,
拜监察御史,
知兴元府。
转殿中,
赐绯鱼袋。
先是,
两川民输税者以铁钱易铜钱。
安易言其非便,
请许纳铁钱,
诏从之。
九年,
起拜宗正少卿,
知定州。
会以曹璨知州,
徙安易为通判,
未几代归。
又表求外任,
命知耀州,
留不遣,
命按视北边事。
淳化中,
尝建议以蜀地用铁钱,
准铜钱数倍,
小民市易颇为不便,
请如刘备时令西川铸大钱,
以十当百。
下都省集议,
吏部尚书宋琪等言“刘备时盖患钱少,
因而改作,
今安易之请反患钱多,
非经久计也”而安易论请不已,
仍募工铸大钱百馀进之,
极其精好,
俄坠殿阶皆碎,
盖熔铄尽其精液矣。
太宗不之诘,
犹嘉其用心,
赐以金紫,
且遣其典铸。
既而大有亏耗,
岁中裁得三千馀缗,
众议喧然,
遂罢之。
事具《食货志》。
历知襄、
庐二州,
就迁宗正卿,
归朝,
复领卿职。
时属籍未备,
奏请纂录,
咸平初,
乃命梁周翰与安易同修。
安易略涉书传,
性强狠,
好谈世务,
而疏阔不可用。
初,
太宗尝问农政,
安易请复井田之制。
又以其家本燕蓟,
多访以边事。
景德初,
礼官详定明德皇太后灵驾发引,
于京师壬地权攒,
依礼埋悬重,
升祔神主。
安易上言:
《礼》云“既虞作主”,
虞者,
已葬设吉祭也。
明未葬则未立虞主及神主。
所以周制但凿木为悬重,
以主神灵。
王后七月而葬,
则埋悬重,
掩玄堂,
凶仗、
辒辌车、
龙輴之属焚于柏城讫,
始可立虞主。
吉仗还京,
备九祭,
复埋虞主,
然后立神主,
升庙室。
自旷古至皇朝,
上奉祖宗陵庙行此礼,
何以今日乃违典章,
苟且升祔,
方权攒妄立神主,
未大葬辄埋悬重。
且棺柩未归园陵,
则神灵岂入太庙。
奈柏城未焚凶仗,
则凶秽唐突祖宗。
望约孝章近例,
但于壬地权攒,
未立神主升祔,
凶仪一切祗奉。
俟丙午年灵驾西去园陵,
东回祔庙。
如此则免于颠倒,
不利国家。
乃诏有司再加详定。
判礼院孙何等上言:
按《晋书》羊太后崩,
废一时之祀,
天地明堂,
去乐不作。
又按《礼》,
王后崩,
五祀之祭不行既殡而祭。
所言五祀不行,
则天地之祭不废,
遂议以园陵年月不便,
须至变礼从宜。
又缘先准礼文,
候神主升祔毕,
方行享祀。
若俟丙午岁,
则三年不祭宗庙,
礼文有阙。
况明德皇太后德配先朝,
礼合升祔。
遂与史馆检讨同共参详,
以为庙未祔则神灵不至,
伏恐祭祀难行。
攒既毕则梓宫在郊,
可以葬礼比附。
遂按《礼》云“葬者藏也,
欲人不得而见也”既不欲穿圹动土,
则龙輴、
攒木、
题凑,
蒙椁上四柱如屋以覆,
尽涂之。
所合埋重,
一依近例,
便可升祔神主。
安易妄言,
以凶仗为凶秽,
目群官为颠倒,
指梓宫为棺柩,
令百司分析园陵,
浼渎圣听,
诬罔臣下。
安易又云“昔日睹群官尽公,
奉二帝诸后,
并先山陵,
后祔庙。
今日睹群官颠倒,
奉明德皇太后,
独先祔庙,
后园陵”者。
今详当时先山陵后祔庙,
正为年月便顺,
别无阴阳拘忌。
今则年月未便,
理合从宜。
未埋重则礼文不备,
未升祔则庙祭犹阙,
须从变礼,
以合圣情。
兼明德皇太后将赴权攒,
而安易所称“柏城未焚凶仗,
则凶秽唐突祖宗”按《檀弓》云“丧之朝也,
顺死者之孝心也”郑玄注云,
谓迁柩于庙。
又云“其哀离其室也,
故至于祖考之庙而后行,
商朝而殡于祖,
周朝而遂葬”今亦遥辞宗庙而后行,
岂可以《礼经》所出目为颠倒,
吉凶具仪谓之唐突哉。
又云“孝章皇后至道元年崩,
亦缘有所嫌避,
未赴园陵,
出京权攒之时,
不立神主入庙。
直至至道三年,
西去园陵,
礼毕,
然后奉虞主还京,
易神主祔庙,
以合典礼”今详当时文籍,
缘孝章为太宗嫂氏,
上仙之时,
止辍五日视朝,
百官不曾成服,
与今不同。
从初亦无诏命令住庙享。
今明德皇太后母仪天下,
主上孝极曾、
颜,
况上仙之初,
即有遗命权停享祀。
今按礼文,
固合如此。
安易荒唐庸昧,
妄有援引,
以大功之亲,
比三年之制,
欺罔君上,
乃至于斯。
况安易以讦直自负,
所诋者无非良善。
以清要自高,
所尚者无非鄙俗。
名宦之志,
老而益坚。
诗书之文,
懵而不习。
本院所议,
并明称典故,
旁考时宜,
虽曰从权,
粗亦稽古,
请依无议施行。
从之。
安易又屡言陵庙事,
词多鄙俚。
晚岁进趋不已,
时论嗤之。
二年卒,
年七十六。
赠工部尚书。
录其子承庆为国子博士,
孙从政为太常寺奉礼郎。
论曰:
自古创业之君,
其居潜旧臣,
定策佐命,
树事建功,
一代有一代之才,
未尝乏也。
求其始终一心,
休戚同体,
贵为国卿,
亲若家相,
若宋太祖之于赵普,
可谓难矣。
陈桥之事,
人谓普及太宗先知其谋,
理势或然。
事定之后,
普以一枢密直学士立于新朝数年,
范、
王、
魏三人罢相,
始继其位,
太祖不亟于酧功,
普不亟于得政。
及其当揆,
献可替否,
惟义之从,
未尝以勋旧自伐。
偃武而修文,
慎罚而薄敛,
三百馀年之宏规,
若平昔素定,
一旦举而措之。
太原、
幽州之役,
终身以轻动为戒,
后皆如其言。
家人见其断国大议,
闭门观书,
取决方册,
他日窃视,
乃《鲁论》耳。
昔傅说告商高宗曰“学于古训乃有获,
事不师古,
以克永世,
匪说攸闻”普为谋国元臣,
乃能矜式往哲,
蓍龟圣模,
宋之为治,
气象醇正,
兹岂无助乎。
晚年廷美、
多逊之狱,
大为太宗盛德之累,
而普与有力焉。
岂其学力之有限而犹有患失之心欤。
君子惜之。
繁體
趙普字則平,
幽州薊人。
後唐幽帥趙德鈞連年用兵,
民力疲弊。
普父回舉族徙常山,
又徙河南洛陽。
普沈厚寡言,
鎮陽豪族魏氏以女妻之。
周顯德初,
永興軍節度劉詞闢爲從事,
詞卒,
遺表薦普於朝。
世宗用兵淮上,
太祖拔滁州,
宰相範質奏普爲軍事判官。
宣祖臥疾滁州,
普朝夕奉藥餌,
宣祖由是待以宗分。
太祖嘗與語,
奇之。
時獲盜百餘,
當棄市,
普疑有無辜者,
啓太祖訊鞫之,
獲全活者衆。
淮南平,
調補渭州軍事判官。
太祖領同州節度,
闢爲推官。
移鎮宋州,
表爲掌書記。
太祖北征至陳橋,
被酒臥帳中,
衆軍推戴,
普與太宗排闥入告。
太祖欠伸徐起,
而衆軍擐甲露刃,
喧擁麾下。
及受禪,
以佐命功,
授右諫議大夫,
充樞密直學士。
車駕徵李筠,
命普與呂餘慶留京師,
普願扈從,
太祖笑曰“若勝胃介乎”從平上黨,
遷兵部侍郎、
樞密副使,
賜第一區。
建隆三年,
拜樞密使、
檢校太保。
乾德二年,
範質等三相同日罷,
以普爲門下侍郎、
平章事、
集賢殿大學士。
中書無宰相署敕,
普以爲言,
上曰“卿但進敕,
朕爲卿署之可乎”普曰“此有司職爾,
非帝王事也”令翰林學士講求故實,
竇儀曰“今皇弟尹開封,
同平章事,
即宰相任也”令署以賜普。
既拜相,
上視如左右手,
事無大小,
悉諮決焉。
是日,
普兼監修國史。
命薛居正、
呂餘慶參知政事以副之,
不宣制,
班在宰相後,
不知印,
不預奏事,
不押班,
但奉行制書而已。
先是,
宰相兼敕,
皆用內製,
普相止用敕,
非舊典也。
太祖數微行過功臣家,
普每退朝,
不敢便衣冠。
一日,
大雪向夜,
普意帝不出。
久之,
聞叩門聲,
普亟出,
帝立風雪中,
普惶懼迎拜。
帝曰“已約晉王矣”已而太宗至,
設重裀地坐堂中,
熾炭燒肉。
普妻行酒,
帝以嫂呼之。
因與普計下太原。
普曰“太原當西北二面,
太原既下,
則我獨當之,
不如姑俟削平諸國,
則彈丸黑子之地,
將安逃乎”帝笑曰“吾意正如此,
特庫卿爾”
五年春,
加右僕射、
昭文館大學士。
俄丁內艱,
詔起復視事。
遂勸帝遣使分詣諸道,
徵丁壯籍名送京師,
以備守衛。
諸州置通判,
使主錢穀。
由是兵甲精銳,
府爲充實。
開寶二年冬,
普嘗病,
車駕幸中書。
三年春,
又幸其第撫問之。
賜賚加等。
六年,
帝又幸其第。
時錢王俶遣使致書於普,
及海物十瓶,
置於廡下。
會車駕至,
倉卒不及屏,
帝顧問何物,
普以實對。
上曰“海物必佳”即命啓之。
皆瓜子金也。
普惶恐頓首謝曰“臣未發書,
實不知”帝嘆曰“受之無妨,
彼謂國家事皆由汝書生爾”
普爲政頗專,
廷臣多忌之。
時官禁私販秦、
隴大木,
普嘗遣親吏詣市屋材,
聯巨筏至京師治第,
吏因之竊貨大木,
冒稱普市貨鬻都下。
權三司使趙玭廉得之以聞。
太祖大怒,
促令追班,
將下制逐普,
賴王溥奏解之。
故事,
宰相、
樞密使每候對長春殿,
同止廬中。
上聞普子承宗娶樞密使李崇矩女,
即令分異之。
普又以隙地私易尚食蔬圃以廣其居,
又營邸店規利。
盧多遜爲翰林學士,
因召對屢攻其短。
會雷有粼擊登聞鼓,
訟堂後官胡贊、
李可度受賕骫法及劉偉僞作攝牒得官,
王洞嘗納賂可度,
趙孚授西川官稱疾不上,
皆普庇之。
太祖怒,
下御史府按問,
悉抵罪,
以有鄰爲祕書省正字。
普恩益替,
始詔參知政事與普更知印、
押班、
奏事,
以分其權。
未幾,
出爲河陽三城節度、
檢校太傅、
同平章事。
太平興國初入朝,
改太子少保,
遷太子太保。
頗爲盧多遜所毀,
奉朝請數年,
鬱郁不得志。
會柴禹錫、
趙鎔等告秦王廷美驕恣,
將有陰謀竊發。
帝召問,
普言願備樞軸以察奸變,
退又上書,
自陳預聞太祖、
昭憲皇太后顧託之事,
辭甚切至。
太宗感悟,
召見慰諭。
俄拜司徒兼侍中,
封樑國公。
先是,
秦王廷美班在宰相上,
至是,
以普勳舊,
再登元輔,
表乞居其下,
從之。
及涪陵事敗,
多遜南遷,
皆普之力也。
八年,
出爲武勝軍節度、
檢校太尉兼侍中。
帝作詩以餞之,
普奉而泣曰“陛下賜臣詩,
當刻石,
與臣朽骨同葬泉下”帝爲之動容。
翌日,
謂宰相曰“普有功國家,
朕昔與遊,
今齒髮衰矣,
不容煩以樞務,
擇善地處之,
因詩什以導意。
普感激泣下,
朕亦爲之墮淚”宋琪對曰“昨日普至中書,
執御詩涕泣,
謂臣曰:
此生餘年,
無階上答,
庶希來世得效犬馬力。
臣昨聞普言,
今復聞宣諭,
君臣始終之分,
可謂兩全”
雍熙三年春,
大軍出討幽薊,
久未班師,
普手疏諫曰:
伏睹今春出師,
將以收復關外,
屢聞克捷,
深快輿情。
然晦朔屢更,
荐臻炎夏,
飛挽日繁,
戰鬥未息,
老師費財,
誠無益也。
伏念陛下自翦平太原,
懷徠閩、
浙,
混一諸夏,
大振英聲,
十年之間,
遂臻廣濟。
遠人不服,
自古聖王置之度外,
何足介意。
竊慮邪諂之輩,
矇蔽睿聰,
致興無名之師,
深蹈不測之地。
臣載披典籍,
頗識前言,
竊見漢武時主父偃、
徐樂、
嚴安所上書及唐相姚無崇獻明皇十事,
忠言至論,
可舉而行。
伏望萬機之暇,
一賜觀覽,
其失未遠,
雖悔可追。
臣竊念大發驍雄,
動搖百萬之衆,
所得者少,
所喪者多。
又聞戰者危事,
難保其必勝。
兵者兇器,
深戒於不虞。
所繫甚大,
不可不思。
臣又聞上古聖人,
心無固必,
事不凝滯,
理貴變通。
前書有“兵久生變”之言,
深爲可慮,
苟或更圖稽緩,
轉失機宜。
旬朔之間,
時涉秋序,
邊庭早涼,
弓勁馬肥,
我軍久困,
切慮此際,
或誤指蹤。
臣方冒寵以守藩,
曷敢興言而沮衆。
蓋臣已日薄西山,
餘光無幾,
酧恩報國,
正在斯時。
伏望速詔班師,
無容玩敵。
臣復有全策,
願達聖聰。
望陛下精調御膳,
保養聖躬,
挈彼疲氓,
轉之富庶。
將見邊烽不警,
外戶不扃,
率土歸仁,
殊方異俗,
相率向化,
契丹獨將焉往。
陛下計不出此,
乃信邪諂之徒,
謂契丹主少事多,
所以用武,
以中陛下之意。
陛下樂禍求功,
以爲萬全,
臣竊以爲不可。
伏願陛下審其虛實,
究其妄謬,
正奸臣誤國之罪,
罷將士伐燕之師。
非特多難興王,
抑亦從諫則聖也。
古之人尚聞尸諫,
老臣未死,
豈敢百諛爲安身之計而不言哉。
帝賜手詔曰:
朕昨者興師選將,
止令曹彬、
米信等頓於雄、
霸,
裹糧坐甲以張軍聲。
俟一兩月間山後平定,
潘美、
田重進等會兵以進,
直抵幽州,
然後控扼險固,
恢復舊疆,
此朕之志也。
奈何將帥等不遵成算,
各騁所見,
領十萬甲士出塞遠鬥,
速取其郡縣,
更還師以援輜重,
往復勞弊,
爲遼人所襲,
此責在主將也。
況朕踵百王之末,
粗到承平,
蓋念彼民陷於邊患,
將救焚而拯溺,
匪黷武以佳兵,
卿當悉之也。
疆場之事,
已爲之備,
卿勿爲憂。
卿社稷元臣,
忠言苦口,
三複來奏,
嘉愧實深。
普表謝曰:
昨以天兵久駐塞外,
未克恢復,
漸及炎蒸,
事危勢迫,
輒陳狂狷,
甘俟憲章。
陛下特鑑衷誠,
親紆宸翰,
密諭聖謀。
臣竊審命師討罪,
信爲上策,
將帥能遵成算,
必可平定。
惟其不副天心,
由茲敗事。
今既邊鄙有備,
更復何虞。
況陛下登極十年,
坐隆大業,
無一物之失所,
見萬國之咸寧。
所宜端拱穆清,
嗇神和志,
自可遠繼九皇,
俯觀五帝。
豈必窮邊極武,
與契丹較勝負哉。
臣素虧壯志,
矧在衰齡,
雖無功伐,
願竭忠純。
觀者鹹嘉其忠。
四年,
移山南東道節度,
自樑國公改封許國公。
會詔下親耕籍田,
普表求入覲,
辭甚懇切。
上惻然謂宰相曰“普開國元臣,
朕所尊禮,
宜從其請”既至,
慰撫數四,
普嗚咽流涕。
陳王元僖上言曰:
臣伏見唐太宗有魏玄成、
房玄齡、
杜如晦,
明皇有姚崇、
宋璟、
知古,
皆任以輔弼,
委之心膂,
財成帝道,
康濟九區,
宗祀延洪,
史策昭煥,
良由登用得其人也。
今陛下君臨萬方,
焦勞庶政,
宵衣旰食,
以民爲心。
歷考前王,
誠無所讓,
而輔相之重,
未偕曩賢。
況爲邦在於任人,
任人在乎公正,
公正之道莫先於賞罰,
斯爲政之大柄也。
苟賞罰匪當,
淑慝莫分,
朝廷紀綱,
漸致隳紊。
必須公正之人典衡軸,
直躬敢言,
以辨得失,
然後彝倫式序,
庶務用康。
伏見山南東道節度使趙普,
開國元老,
參謀締構,
厚重有識,
不妄希求恩顧以全祿位,
不私徇人情以邀名望,
此真聖朝之良臣也。
竊聞憸巧之輩,
朋黨比周,
衆口嗷嗷,
惡直醜正,
恨不斥逐遐徼,
以快其心。
何者。
蓋慮陛下之再用普也。
然公讜之人,
鹹願陛下復委以政,
啓沃君心,
羽翼聖化。
國有大事,
使之謀之。
朝有宏綱,
使之舉之。
四目未察,
使之明之。
四聰未至,
使之達之”官人以材,
則無竊祿,
致君以道,
則無苟容。
賢愚洞分,
玉石殊致,
當使結朋黨以馳騖聲勢者氣索,
縱巧佞以援引儕類者道消。
沈冥廢滯得以進,
名儒懿行得以顯,
大政何患乎不舉,
生民何患乎不康,
匪窬期月之間,
可臻清靜之治。
臣知慮庸淺,
發言魯直。
伏望陛下旁採羣議,
俯察物情,
苟用不失人,
實邦國大幸。
籍田禮畢,
太宗欲相呂蒙正,
以其新進,
藉普舊德爲之表率,
冊拜太保兼侍中。
帝謂之曰“卿國之勳舊,
朕所毗倚,
古人恥其君不及堯、
舜,
卿其念哉”普頓首謝。
時樞密副使趙昌言與胡旦、
陳象輿、
董儼、
樑顥厚善。
會旦令翟馬週上封事,
排毀時政,
普深嫉之,
奏流馬周,
黜昌言等。
鄭州團練使侯莫陳利用驕肆僭侈,
大爲不法,
普廉得之,
盡以條奏,
利用坐流商州,
普固請誅之。
其嫉惡強直皆此類。
李繼遷之擾邊,
普建議以趙保忠復領夏臺故地,
因令圖之。
保忠反與繼遷同謀爲邊患,
時論歸咎於普,
頗爲同列所窺,
不得專決。
舊制,
宰相以未時歸第,
是歲大熱,
特許普夏中至午時歸私第。
明年,
免朝謁,
止日赴中書視事,
有大政則召對。
冬,
被疾請告,
車駕屢幸其第省之,
賜予加等。
普遂稱疾篤,
三上表求致仕,
上勉從之,
以普爲西京留守、
河南尹,
依前守太保兼中書令。
普三表懇讓。
賜手詔曰“開國舊勳,
惟卿一人,
不同他等,
無至固讓,
俟首塗有日,
當就第與卿爲別”普捧詔涕泣,
因力疾請對,
賜坐移晷,
頗言及國家事,
上嘉納之。
普將發,
車駕幸其第。
淳化三年春,
以老衰久病,
令留守通判劉昌言奉表求致政,
中使馳傳撫問,
凡三上表乞骸骨。
拜太師,
封魏國公,
給宰相奉料,
令養疾,
俟損日赴闕,
仍遣其弟宗正少卿安易齎詔書賜之。
又特遣使賜普詔曰“卿頃屬微痾,
懇求致政,
朕以居守之重,
慮煩耆耋,
維師之命,
用表尊賢。
佇聞有瘳,
與朕相見。
今賜羊酒如別錄,
卿宜愛精神,
近醫藥,
強飲食,
以副朕眷遇之意”七月卒,
年七十一。
卒之先一歲,
普生日,
上遣其子承宗齎器幣、
鞍馬就賜之。
承宗覆命,
未幾卒。
次歲,
普已罷中書令。
故事,
無生辰之賜,
特遣普侄婿左正言、
直昭文館張秉賜之禮物。
普聞之,
因追悼承宗,
秉未至而普疾篤。
先是,
普遣親吏甄潛詣上清太平宮致禱,
神爲降語曰“趙普,
宋朝忠臣,
久被病,
亦有冤累耳”潛還,
普力疾冠帶,
出中庭受神言,
涕泗感咽,
是夕卒。
上聞之震悼。
謂近臣曰“普事先帝,
與朕故舊,
能斷大事,
向與朕嘗有不足,
衆所知也。
朕君臨以來,
每優禮之,
普亦傾竭自效,
盡忠國家,
真社稷臣也,
朕甚惜之”因出涕,
左右感動。
廢朝五日,
爲出次發哀。
贈尚書令,
追封真定王,
賜諡忠獻。
上撰神道碑銘,
親八分書以賜之。
遣右諫議大夫範杲攝鴻臚卿,
護喪事。
縛綃布各五百匹,
米麪各五百石。
葬日,
有司設鹵簿鼓吹如式。
二女皆笄,
普妻和氏言願爲尼,
太宗再三諭之,
不能奪。
賜長女名志願,
號智果大師。
次女名志英,
號智圓大師。
初,
太祖側微,
普從之遊,
既有天下,
普屢以微時所不足者言之。
太祖豁達,
謂普曰“若塵埃中可識天子、
宰相,
則人皆物色之矣”自是不復言。
普少習吏事,
寡學術,
及爲相,
太祖常勸以讀書。
晚年手不釋卷,
每歸私第,
闔戶啓篋取書,
讀之竟日。
及次日臨政,
處決如流。
既薨,
家人發篋視之,
則《論語》二十篇也。
普性深沈有岸谷,
雖多忌克,
而能以天下事爲己任。
宋初,
在相位者多齷齪循默,
普剛毅果斷,
未有其比。
嘗奏薦某人爲某官,
太祖不用。
普明日復奏其人,
亦不用。
明日,
普又以其人奏,
太祖怒,
碎裂奏牘擲地,
普顏色不變,
跪而拾之以歸。
他日補綴舊紙,
復奏如初。
太祖乃悟,
卒用其人。
又有羣臣當遷官,
太祖素惡其人,
不與。
普堅以爲請,
太祖怒曰“朕固不爲遷官。
卿若之何”普曰“刑以懲惡,
賞以酧功,
古今通道也。
且刑賞天下之刑賞,
非陛下之刑賞,
豈得以喜怒專之”太祖怒甚,
起,
普亦隨之。
太祖入宮,
普立於宮門,
久之不去,
竟得俞允。
太宗入弭德超之讒,
疑曹彬不軌,
屬普再相,
爲彬辨雪保證,
事狀明白。
太宗嘆曰“朕聽斷不明,
幾誤國事”即日竄逐德超,
遇彬如舊。
祖吉守郡爲奸利,
事覺下獄,
案劾,
爰書未具。
郊禮將近,
太宗疾其貪墨,
遣中使諭旨執政曰“郊赦可特勿貸祖吉”普奏曰“敗官抵罪,
宜正刑辟。
然國家卜郊肆類,
對越天地,
告於神明,
奈何以吉而隳陛下赦令哉”太宗善其言,
乃止。
真宗鹹平初,
追封韓王。
二年,
詔曰“故太師贈尚書令、
追封韓王趙普,
識冠人彝,
才高王佐,
翊戴興運,
光啓鴻圖,
雖呂望肆伐之勳,
蕭何指縱之效,
殆無以過也。
自輔弼兩朝,
周旋三紀,
茂巖廊之碩望,
分屏翰之劇權,
正直不回,
始終無玷,
謀猷可復,
風烈如生。
宜預享於大烝,
永同休於宗祏,
茲爲茂典,
以答舊勳,
其以普配饗太祖廟庭”
普子承宗,
羽林大將軍,
知潭、
鄆二州,
皆有聲。
承煦,
成州團練使。
弟固、
安易。
固至都官郎中。
安易字季和。
建隆初,
攝府州錄事參軍,
節度使折德扆言其清幹,
遂命即真。
再遷河南府推官。
會普居相位,
十年不赴調。
太平興國中,
歷華、
邢二鎮掌書記。
部芻糧至太原城下,
拜監察御史,
知興元府。
轉殿中,
賜緋魚袋。
先是,
兩川民輸稅者以鐵錢易銅錢。
安易言其非便,
請許納鐵錢,
詔從之。
九年,
起拜宗正少卿,
知定州。
會以曹璨知州,
徙安易爲通判,
未幾代歸。
又表求外任,
命知耀州,
留不遣,
命按視北邊事。
淳化中,
嘗建議以蜀地用鐵錢,
準銅錢數倍,
小民市易頗爲不便,
請如劉備時令西川鑄大錢,
以十當百。
下都省集議,
吏部尚書宋琪等言“劉備時蓋患錢少,
因而改作,
今安易之請反患錢多,
非經久計也”而安易論請不已,
仍募工鑄大錢百餘進之,
極其精好,
俄墜殿階皆碎,
蓋熔鑠盡其精液矣。
太宗不之詰,
猶嘉其用心,
賜以金紫,
且遣其典鑄。
既而大有虧耗,
歲中裁得三千餘緡,
衆議喧然,
遂罷之。
事具《食貨志》。
歷知襄、
廬二州,
就遷宗正卿,
歸朝,
復領卿職。
時屬籍未備,
奏請纂錄,
鹹平初,
乃命樑周翰與安易同修。
安易略涉書傳,
性強狠,
好談世務,
而疏闊不可用。
初,
太宗嘗問農政,
安易請復井田之制。
又以其家本燕薊,
多訪以邊事。
景德初,
禮官詳定明德皇太后靈駕發引,
於京師壬地權攢,
依禮埋懸重,
升祔神主。
安易上言:
《禮》雲“既虞作主”,
虞者,
已葬設吉祭也。
明未葬則未立虞主及神主。
所以周制但鑿木爲懸重,
以主神靈。
王后七月而葬,
則埋懸重,
掩玄堂,
兇仗、
轀輬車、
龍輴之屬焚於柏城訖,
始可立虞主。
吉仗還京,
備九祭,
復埋虞主,
然後立神主,
升廟室。
自曠古至皇朝,
上奉祖宗陵廟行此禮,
何以今日乃違典章,
苟且升祔,
方權攢妄立神主,
未大葬輒埋懸重。
且棺柩未歸園陵,
則神靈豈入太廟。
奈柏城未焚兇仗,
則兇穢唐突祖宗。
望約孝章近例,
但於壬地權攢,
未立神主升祔,
兇儀一切祗奉。
俟丙午年靈駕西去園陵,
東回祔廟。
如此則免於顛倒,
不利國家。
乃詔有司再加詳定。
判禮院孫何等上言:
按《晉書》羊太后崩,
廢一時之祀,
天地明堂,
去樂不作。
又按《禮》,
王后崩,
五祀之祭不行既殯而祭。
所言五祀不行,
則天地之祭不廢,
遂議以園陵年月不便,
須至變禮從宜。
又緣先準禮文,
候神主升祔畢,
方行享祀。
若俟丙午歲,
則三年不祭宗廟,
禮文有闕。
況明德皇太后德配先朝,
禮合升祔。
遂與史館檢討同共參詳,
以爲廟未祔則神靈不至,
伏恐祭祀難行。
攢既畢則梓宮在郊,
可以葬禮比附。
遂按《禮》雲“葬者藏也,
欲人不得而見也”既不欲穿壙動土,
則龍輴、
攢木、
題湊,
蒙槨上四柱如屋以覆,
盡塗之。
所合埋重,
一依近例,
便可升祔神主。
安易妄言,
以兇仗爲兇穢,
目羣官爲顛倒,
指梓宮爲棺柩,
令百司分析園陵,
浼瀆聖聽,
誣罔臣下。
安易又云“昔日睹羣官盡公,
奉二帝諸後,
並先山陵,
後祔廟。
今日睹羣官顛倒,
奉明德皇太后,
獨先祔廟,
後園陵”者。
今詳當時先山陵後祔廟,
正爲年月便順,
別無陰陽拘忌。
今則年月未便,
理合從宜。
未埋重則禮文不備,
未升祔則廟祭猶闕,
須從變禮,
以合聖情。
兼明德皇太后將赴權攢,
而安易所稱“柏城未焚兇仗,
則兇穢唐突祖宗”按《檀弓》雲“喪之朝也,
順死者之孝心也”鄭玄注云,
謂遷柩於廟。
又云“其哀離其室也,
故至於祖考之廟而後行,
商朝而殯於祖,
周朝而遂葬”今亦遙辭宗廟而後行,
豈可以《禮經》所出目爲顛倒,
吉凶具儀謂之唐突哉。
又云“孝章皇后至道元年崩,
亦緣有所嫌避,
未赴園陵,
出京權攢之時,
不立神主入廟。
直至至道三年,
西去園陵,
禮畢,
然後奉虞主還京,
易神主祔廟,
以合典禮”今詳當時文籍,
緣孝章爲太宗嫂氏,
上仙之時,
止輟五日視朝,
百官不曾成服,
與今不同。
從初亦無詔命令住廟享。
今明德皇太后母儀天下,
主上孝極曾、
顏,
況上仙之初,
即有遺命權停享祀。
今按禮文,
固合如此。
安易荒唐庸昧,
妄有援引,
以大功之親,
比三年之制,
欺罔君上,
乃至於斯。
況安易以訐直自負,
所詆者無非良善。
以清要自高,
所尚者無非鄙俗。
名宦之志,
老而益堅。
詩書之文,
懵而不習。
本院所議,
並明稱典故,
旁考時宜,
雖曰從權,
粗亦稽古,
請依無議施行。
從之。
安易又屢言陵廟事,
詞多鄙俚。
晚歲進趨不已,
時論嗤之。
二年卒,
年七十六。
贈工部尚書。
錄其子承慶爲國子博士,
孫從政爲太常寺奉禮郎。
論曰:
自古創業之君,
其居潛舊臣,
定策佐命,
樹事建功,
一代有一代之才,
未嘗乏也。
求其始終一心,
休慼同體,
貴爲國卿,
親若家相,
若宋太祖之於趙普,
可謂難矣。
陳橋之事,
人謂普及太宗先知其謀,
理勢或然。
事定之後,
普以一樞密直學士立於新朝數年,
範、
王、
魏三人罷相,
始繼其位,
太祖不亟於酧功,
普不亟於得政。
及其當揆,
獻可替否,
惟義之從,
未嘗以勳舊自伐。
偃武而修文,
慎罰而薄斂,
三百餘年之宏規,
若平昔素定,
一旦舉而措之。
太原、
幽州之役,
終身以輕動爲戒,
後皆如其言。
家人見其斷國大議,
閉門觀書,
取決方冊,
他日竊視,
乃《魯論》耳。
昔傅說告商高宗曰“學於古訓乃有獲,
事不師古,
以克永世,
匪說攸聞”普爲謀國元臣,
乃能矜式往哲,
蓍龜聖模,
宋之爲治,
氣象醇正,
茲豈無助乎。
晚年廷美、
多遜之獄,
大爲太宗盛德之累,
而普與有力焉。
豈其學力之有限而猶有患失之心歟。
君子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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