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书 · 卷九十九 · 列传第五十九 · 二凶 宋書 · 卷九十九 · 列傳第五十九 · 二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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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体
元凶劭,
字休远,
文帝长子也。
帝即位后生劭,
时上犹在谅暗,
故秘之。
三年闰正月,
方云劭生。
自前代以来,
未有人君即位后皇后生太子,
唯殷帝乙既践阼,
正妃生纣,
至是又有劭焉。
体元居正,
上甚喜说。
年六岁,
拜为皇太子,
中庶子二率入直永福省。
更筑宫,
制度严丽。
年十二,
出居东宫,
纳黄门侍郎殷淳女为妃。
十三,
加元服。
好读史传,
尤爱弓马。
及长,
美须眉,
大眼方口,
长七尺四寸。
亲览宫事,
延接宾客,
意之所欲,
上必从之。
东宫置兵,
与羽林等。
十七年,
劭拜京陵,
大将军彭城王义康、
竟陵王诞、
尚书桂阳侯义融并从,
司空江夏王义恭自江都来会京口。
二十七年,
上将北伐,
劭与萧思话固谏,
不从。
索虏至瓜步,
京邑震骇。
劭出镇石头,
总统水军。
善于抚御。
上登石头城,
有忧色,
劭曰“不斩江湛、
徐湛之,
无以谢天下”上曰“北伐自我意,
不关二人也”
上时务在本业,
劝课耕桑,
使宫内皆蚕,
欲以讽厉天下。
有女巫严道育,
本吴兴人,
自言通灵,
能役使鬼物。
夫为劫,
坐没入奚官。
劭姊东阳公主应阁婢王鹦鹉白公主云“道育通灵有异术”主乃白上,
托云善蚕,
求召入,
见许。
道育既入,
自言服食,
主及劭并信惑之。
始兴王濬素佞事劭,
与劭并多过失,
虑上知,
使道育祈请,
欲令过不上闻。
道育辄云“自上天陈请,
必不泄露”劭等敬事,
号曰天师。
后遂为巫蛊,
以玉人为上形像,
埋于含章殿前。
初,
东阳主有奴陈天兴,
鹦鹉养以为子,
而与之淫通。
鹦鹉、
天兴及宁州所献黄门庆国并预巫蛊事。
劭以天兴补队主。
东阳主薨,
鹦鹉应出嫁,
劭虑言语难密,
与濬谋之。
时吴兴沈怀远为濬府佐,
见待异常,
乃嫁鹦鹉与怀远为妾,
不以启上,
虑后事泄,
因临贺公主微言之。
上后知天兴领队,
遣阉人奚承祖诘让劭曰“临贺公主南第先有一下人欲嫁,
又闻此下人养他人奴为儿,
而汝用为队主,
抽拔何乃速。
汝间用主、
副,
并是奴邪。
欲嫁置何处”劭答曰“南第昔属天兴,
求将驱使,
臣答曰:
伍那可得,
若能击贼者,
可入队。
当时盖戏言耳,
都不复忆。
后天兴道上通辞乞位,
追存往为者,
不忍食言,
呼视见其形容粗健,
堪充驱使,
脱尔使监礼兼队副。
比用人虽取劳旧,
亦参用有气干者。
谨条牒人囗名上呈。
下人欲嫁者,
犹未有处”时鹦鹉已嫁怀远矣。
劭惧,
驰书告濬,
并使报临贺主“上若问嫁处,
当言未有定所”濬答书曰“奉令,
伏深惶怖,
启此事多日,
今始来问,
当是有感发之者,
未测源由尔。
计临贺故当不应翻覆言语,
自生寒热也。
此姥由来挟两端,
难可孤保,
正尔自问临贺,
冀得审实也。
其若见问,
当作依违答之。
天兴先署佞人府位,
不审监上当无此簿领尔。
急宜犍之。
殿下已见王未。
宜依此具令严自躬上启闻。
彼人若为不已,
正可促其余命,
或是大庆之渐”凡劭、
濬相与书疏类如此,
所言皆为名号,
谓上为“彼人”,
或以为“其人”。
以太尉江夏王义恭为“佞人”。
东阳主第在西掖门外,
故云“南第”,
王即鹦鹉姓,
躬上启闻者,
令道育上天白天神也。
鹦鹉既适怀远,
虑与天兴私通事泄,
请劭杀之。
劭密使人害天兴。
庆国谓宣传往来,
唯有二人,
天兴既死,
虑将见及,
乃具以其事白上。
上惊惋,
即遣收鹦鹉,
封籍其家,
得劭、
濬书数百纸,
皆咒诅巫蛊之言,
得所埋上形像于宫内。
道育叛亡,
讨捕不得。
上大怒,
穷治其事,
分遣中使入东诸郡搜讨,
遂不获。
上诘责劭、
濬,
劭、
濬惶惧无辞,
唯陈谢而已。
道育变服为尼,
逃匿东宫,
濬往京口,
又载以自随,
或出止民张旿家。
江夏王义恭自盱眙还朝,
上以巫蛊告之,
曰“常见典籍有此,
谓之书传空言,
不意遂所亲睹。
劭虽所行失道,
未必便亡社稷,
南面之日,
非复我及汝事。
汝儿子多,
将来遇此不幸尔”
先是二十八年,
彗星起毕、
昴,
入太微,
扫帝座端门,
灭翼、
轸。
二十九年,
荧惑逆行守氐,
自十一月霖雨连雪,
太阳罕曜。
三十年正月,
大风飞霰且雷。
上忧有窃发,
辄加劭兵众,
东宫实甲万人。
车驾出行,
劭入守,
使将白直队自随。
其年二月,
濬自京口入朝,
当镇江陵,
复载道育还东宫,
欲将西上。
有告上云“京口民张旿家有一尼,
服食,
出入征北内,
似是严道育”上初不信,
试使掩录,
得其二婢,
云“道育随征北还都”上谓劭、
濬已当斥遣道育,
而犹与往来,
惆怅惋骇。
乃使京口以船送道育二婢,
须至检核,
废劭,
赐浚死,
以语濬母潘淑妃,
淑妃具以告濬。
濬驰报劭,
劭因是异谋,
每夜辄飨将士,
或亲自行酒,
密与腹心队主陈叔儿、
詹叔儿、
斋帅张超之、
任建之谋之。
道育婢将至,
其月二十一日夜,
诈上诏云“鲁秀谋反,
汝可平明守阙,
率众入”因使超之等集素所畜养兵士二千余人,
皆使被甲,
召内外幢队主副,
豫加部勒,
云有所讨。
宿召前中庶子、
右军长史萧斌,
夜呼斌及左卫率袁淑、
中舍人殷仲素、
左积弩将军王正见,
并入宫,
告以大事,
自起拜斌等,
因流涕,
众并惊愕,
语在淑传。
明旦未开鼓,
劭以朱服加戎服上,
乘画轮车,
与萧斌同载,
卫从如常入朝之仪,
守门开,
从万春门入。
旧制,
东宫队不得入城,
劭与门卫云“受敕,
有所收讨”令后队速来,
张超之等数十人驰入云龙、
东中华门及斋阁,
拔刀径上合殿。
上其夜与尚书仆射徐湛之屏人语,
至旦烛犹未灭,
直卫兵尚寝。
超之手行弑逆,
并杀湛之。
劭进至合殿中阁,
太祖已崩,
出坐东堂,
萧斌执刀侍直。
呼中书舍人顾嘏,
嘏震惧不时出,
既至,
问曰“欲共见废,
何不蚤启”未及答,
即于前斩之。
遣人于崇礼闼杀吏部尚书江湛。
太祖左细杖主卜天与攻劭于东堂,
见杀。
又使人从东阁入杀潘淑妃,
又杀太祖亲信左右数十人。
急召始兴王濬,
率众屯中堂。
又召太尉江夏王义恭、
尚书令何尚之。
劭即伪位,
为书曰“徐湛之、
江湛弑逆无状,
吾勒兵入殿,
已无所及,
号惋崩恤,
肝心破裂。
今罪人斯得,
元凶克殄,
可大赦天下。
改元嘉三十年为太初元年。
文武并赐位二等,
诸科一依丁卯”初,
使萧斌作诏,
斌辞以不文,
乃使侍中王僧绰为之。
使改元为太初,
劭素与道育所定。
斌曰“旧逾年改元”劭以问僧绰,
缯绰曰“晋惠帝即位,
便改号”劭喜而从之。
百僚至者裁数十人,
劭便遽即位。
即位毕,
称疾还入永福省,
然后迁大行皇帝升太极前殿。
是日,
以萧斌为散骑常侍、
尚书仆射、
领军将军。
何尚之为司空。
前右卫率檀和之戍石头。
侍中营道侯义綦为征虏将军、
晋陵南下邳二郡太守,
镇京城。
尚书殷仲景为侍中、
中护军。
大行皇帝大敛,
劭辞疾不敢出。
先给诸王及诸处兵杖,
悉收还武库。
杀徐湛之、
江湛亲党新除始兴内史荀赤松、
新除尚书左丞臧凝之、
山阴令傅僧祐、
吴令江徽、
前征北行参军诸葛诩、
右卫司马江文纲。
以殷仲素为黄门侍郎,
王正见为左军将军,
张超之及诸同逆闻人文子、
徐兴祖、
詹叔儿、
陈叔儿、
任建之等,
并将校以下龙骧将军带郡,
各赐钱二十万。
遣人谓鲁秀曰“徐湛之常欲相危,
我已为卿除之矣”使秀与屯骑校尉庞秀之对掌军队。
以侍中王僧绰为吏部尚书,
司徒左长史何偃为侍中。
成服日,
劭登殿临灵,
号恸不自持。
博访公卿,
询求治道,
薄赋轻徭,
损诸游费。
田苑山泽,
有可弛者,
假与贫民。
三月,
遣大使分行四方,
分浙以东五郡为会州,
省扬州立司隶校尉,
以殷冲补之。
以大将军江夏王义恭为太保,
司徒南谯王义宣为太尉,
卫将军、
荆州刺史始兴王濬进号骠骑将军。
王僧绰以先预废立,
见诛。
长沙王瑾、
瑾弟楷、
临川王烨、
桂阳侯觊、
新谕侯球,
并以宿恨下狱死。
礼官希旨,
谥太祖不敢尽美称,
上谥曰中宗景皇帝。
以雍州刺史臧质为丹阳尹,
进世祖号征南将军,
加散骑常侍,
抚军将军南平王铄中军将军,
会稽太守随王诞会州刺史。
江夏王义恭以太保领大宗师,
谘禀之科,
依晋扶风王故事。
世祖及南谯王义宣、
随王诞诸方镇并举义兵。
劭闻义师大起,
悉聚诸王及大臣于城内,
移江夏王义恭住尚书下舍,
义恭诸子住侍中下省。
自永初元年以前,
相国府入斋、
传教、
给使,
免军户,
属南彭城薛县。
劭下书,
以中流起兵,
当亲率六师,
观变江介,
悉召下番将吏。
加三吴太守军号,
置佐领兵。
四月,
立妻殷氏为皇后。
世祖檄京邑曰:
夫运不常隆,
代有莫大之衅。
爰自上叶,
或因多难以成福,
或阶昏虐以兆乱,
咸由君臣义合,
理悖恩离。
故坚冰之遘,
每钟浇末,
未有以道御世,
教化明厚,
而当枭镜反噬,
难发天属者也。
先帝圣德在位,
功格区宇,
明照万国,
道洽无垠,
风之所被,
荒隅变识。
仁之所动,
木石开心。
而贼劭乘藉冢嫡,
夙蒙宠树,
正位东朝,
礼绝君后,
凶慢之情,
发于龆昪,
猜忍之心,
成于几立。
贼濬险躁无行,
自幼而长,
交相倚附,
共逞奸回。
先旨以王室不造,
家难亟结,
故含蔽容隐,
不彰其衅,
训诱启告,
冀能革音。
何悟狂慝不悛,
同恶相济,
肇乱巫蛊,
终行弑逆,
圣躬离荼毒之痛,
社稷有剪坠之哀,
四海崩心,
人神泣血,
生民以来,
未闻斯祸。
奉讳惊号,
肝脑涂地,
烦冤腷臆,
容身无所。
大将军、
诸王幽间穷省,
存亡未测。
徐仆射、
江尚书、
袁左率,
皆当世标秀,
一时忠贞,
或正色立朝,
或闻逆弗顺,
并横分阶闼,
悬首都市。
宗党夷灭,
岂伊一姓,
祸毒所流,
未知其极。
昔周道告难,
齐、
晋勤王,
汉历中圮,
虚、
牟立节,
异姓末属,
犹或亡躯,
况幕府职同昔人,
义兼臣子。
所以枕戈尝胆,
苟全视息,
志枭元凶,
少雪仇耻。
今命冠军将军领谘议中直兵柳元景、
宁朔将军领中直兵马文恭等,
统劲卒三万,
风驰径造石头,
分趋白下。
辅国将军领谘议中直兵宗悫等,
勒甲楯二万,
征虏将军领司马武昌内史沈庆之等,
领壮勇五万,
相寻就路。
支军别统,
或焚舟破釜,
步自姑孰。
或迅楫芜湖,
入据云阳。
凡此诸帅,
皆英果权奇,
智略深赡,
名震中土,
勋畅遐疆。
幕府亲董精悍一十余万,
授律枕戈,
骆驿继迈。
司徒睿哲渊谟,
赫然震发,
征甲八州,
电起荆郢。
冠军将军臧质忠烈协举,
雷动汉阴。
冠军将军朱修之诚节亮款,
悉力请奋。
荆、
雍百万,
稍次近涂,
蜀、
汉之卒,
续已出境。
又安东将军诞、
平西将军遵考、
前抚军将军萧思话、
征虏将军鲁爽、
前宁朔将军王玄谟,
并密信俱到,
不契同期,
传檄三吴,
驰军京邑,
远近俱发,
扬旍万里。
楼舰腾川,
则沧江雾咽。
锐甲赴野,
则林薄摧根。
谋臣智士,
雄夫毅卒,
畜志须时,
怀愤待用。
先圣灵泽,
结在民心,
逆顺大数,
冥发天理,
无父之国,
天下无之。
羽檄既驰,
华素响会,
以此众战,
谁能抗御,
以此义动,
何往不捷。
况逆丑无亲,
人鬼所背,
计其同恶,
不盈一旅,
崇极群小,
是与此周,
哲人君子,
必加积忌。
倾海注萤,
颓山压卵,
商、
周之势,
曾何足云。
诸君或奕世贞贤,
身囗皇渥,
或勋烈肺腑,
休否攸同。
拘逼凶势,
俯眉寇手,
含愤茹戚,
不可为心。
大军近次,
威声已接,
便宜因变立功,
洗雪滓累。
若事有不获,
能背逆归顺,
亦其次也。
如有守迷遂往,
党一凶类,
刑兹无赦,
戮及五宗。
赏罚之科,
信如日月。
原火一燎,
异物同灰,
幸求多福,
无贻后悔。
书到宣告,
咸使闻知。
劭自谓素习武事,
语朝士曰“卿等但助我理文书,
勿措意戎陈。
若有寇难,
吾当自出,
唯恐贼虏不敢动尔”司隶校尉殷冲掌综文符,
左卫将军尹弘配衣军旅,
萧斌总众事,
中外戒严。
防守世祖子于侍中下省,
南谯王义宣诸子于太仓空屋。
劭使濬与世祖书曰“闻弟忽起狂檄,
阻兵反噬,
缙绅愤叹,
义夫激怒。
古来陵上内侮,
谁不夷灭,
弟洞览坟籍,
岂不斯具。
今主上天纵英圣,
灵武宏发,
自登宸极,
威泽兼宣,
人怀甘死之志,
物竞舍生之节。
弟蒙眷遇,
著自少长,
东宫之欢,
其来如昨,
而信惑奸邪,
忘兹恩友,
此之不义,
人鬼同疾。
今水步诸军悉已备办,
上亲御六师,
太保又乘钺临统,
吾与乌羊,
相寻即道。
所以淹霆缓电者,
犹冀弟迷而知返尔。
故略示怀,
言不尽意,
主上圣恩,
每厚法师,
今在殿内住,
想弟欲知消息,
故及”乌羊者,
南平王铄。
法师,
世祖世子小名也。
劭欲杀三镇士庶家口,
江夏王义恭、
何尚之说之曰“凡举大事者,
不顾家口。
且多是驱逼,
今忽诛其余累,
正足坚彼意耳”劭谓为然,
乃下书一无所问。
使褚湛之戍石头,
刘思考镇东府。
濬及萧斌劝劭勒水军自上决战,
若不尔,
则保据梁山。
江夏王义恭虑义兵仓卒,
船舫陋小,
不宜水战。
乃进策曰“贼骏少年未习军旅,
远来疲弊,
宜以逸待之。
今远出梁山,
则京都空弱,
东军乘虚,
容能为患。
若分力两赴,
则兵散势离。
不如养锐待期,
坐而劝衅”劭善其议,
萧斌厉色曰“南中郎二十年少,
业能建如此大事,
岂复可量。
三方同恶,
势据上流,
沈庆之甚练军事,
柳元景、
宗悫屡尝立功。
形势如此,
实非小敌。
唯宜及人情未离,
尚可决力一战。
端坐台城,
何由得久。
主相咸无战意,
此自天也”劭不纳。
疑朝廷旧臣悉不为己用,
厚接王罗汉、
鲁秀,
悉以兵事委之,
多赐珍玩美色,
以悦其意。
罗汉先为南平王铄右军参军,
劭以其有将用,
故以心膂委焉。
或劝劭保石头城者,
劭曰“昔人所以固石头,
俟诸侯勤王尔。
我若守此,
谁当见救。
唯应力战决之,
不然不克”日日自出行军,
慰劳将士,
亲督都水治船舰,
焚南岸,
驱百姓家悉渡水北。
使有司奏立子伟之为皇太子,
以褚湛之为后将军、
丹阳尹,
置佐史,
骠骑将军始兴王濬为侍中、
中书监、
司徒、
录尚书六条事,
中军将军南平王铄为使持节、
都督南兖兖青徐冀五州诸军事、
征北将军、
开府仪同三司、
南兖州刺史,
新除左将军、
丹阳尹建平王宏为散骑常侍、
镇军将军、
江州刺史。
庞秀之自石头先众南奔,
人情由是大震。
以征虏将军营道侯义綦即本号为湘州刺史,
辅国将军檀和之为西中郎将、
雍州刺史。
十九日,
义军至新林,
劭登石头烽火楼望之。
二十一日,
义军至新亭。
时鲁秀屯白石,
劭召秀与王罗汉共屯朱雀门。
萧斌统步军,
褚湛之统水军。
二十二日,
使萧斌率鲁秀、
王罗汉等精兵万人攻新亭垒,
劭登朱雀门躬自督率,
将士怀劭重赏,
皆为之力战。
将克,
而秀敛军遽止,
为柳元景等所乘,
故大败。
劭又率腹心同恶自来攻垒,
元景复破之。
劭走还朱雀门,
萧斌臂为流矢所中。
褚湛之携二子与檀和之同共归顺。
劭骇惧,
走还台城。
其夜,
鲁秀又南奔。
时江夏王义恭谋据石头,
会劭已令濬及萧斌备守。
劭并焚京都军籍,
置立郡县,
悉属司隶为民。
以前军将军、
辅国将军王罗汉为左卫将军,
辅国如故,
左军王正见为太子左卫率。
二十五日,
义恭单马南奔,
自东掖门出,
于冶渚过淮。
东掖门队主吴道兴是臧质门人,
冶渚军主原稚孙是世祖故史,
义恭得免。
劭遣骑追讨,
骑至冶渚,
义恭始得渡淮。
义恭佐史义故二千余人,
随从南奔,
多为追兵所杀。
遣濬杀义恭诸子。
以辇迎蒋侯神像于宫内,
启颡乞恩,
拜为大司马,
封钟山郡王,
食邑万户,
加节钺。
苏侯为骠骑将军。
使南平王铄为祝文,
罪状世祖。
加濬使持节、
都督南徐会二州诸军事、
领太子太傅、
南徐州刺史,
给班剑二十人。
征北将军、
南兖州刺史南平王铄进号骠骑将军,
与濬并录尚书事。
二十七日,
临轩拜息伟之为太子,
百官皆戎服,
劭独衮衣。
下书大赦天下,
唯世祖、
刘义恭、
义宣、
诞不在原例,
余党一无所问。
先遣太保参军庾道、
员外散骑侍郎朱和之,
又遣殿中将军燕钦东拒诞。
五月,
世祖所遣参军顾彬之及诞前军,
并至曲阿,
与道相遇,
与战,
大破之。
劭遣人焚烧都水西装及左尚方,
决破柏岗方山埭以绝东军。
又悉以上守家之丁巷居者,
缘淮竖舶船为楼,
多设大弩。
又使司隶治中监琅邪郡事羊希栅断班渎、
白石诸水口。
于时男丁既尽,
召妇女亲役。
其月三日,
鲁秀等募勇士五百人攻大航,
钩得一舶。
王罗汉副杨恃德命使复航,
罗汉昏酣作伎,
闻官军已渡,
惊惧放仗归降。
缘渚幢队,
以次奔散,
器仗鼓盖,
充塞街衢。
是夜,
劭闭守六门,
于门内凿堑立栅,
以露车为楼,
城内沸乱,
无复纲纪。
丹阳尹尹弘、
前军将军孟宗嗣等下及将吏,
并逾城出奔。
劭使詹叔儿烧辇及衮冕服。
萧斌闻大航不守,
惶窘不知所为,
宣令所统,
皆使解甲,
自石头遣息约诣阙请罪,
寻戴白幡来降,
即于军门伏诛。
四日,
太尉江夏王义恭登朱雀门,
总群帅,
遣鲁秀、
薛安都、
程天祚等直趣宣阳门。
劭军主徐兴祖、
罗训、
虞丘要儿等率众来降。
劭先遣龙骧将军陈叔儿东讨,
事急,
召还。
是日,
始入建阳门,
遥见官军,
所领并弃仗走。
劭腹心白直同诸逆先屯阊阖门外,
并走还入殿。
天祚与安都副谭金因而乘之,
即得俱入。
安都及军主武念、
宋越等相继进,
臧质大军从广莫门入,
同会太极殿前,
即斩太子左卫率王正见。
建平、
东海等七王并号哭俱出。
劭穿西垣入武库井中,
队副高禽执之。
濬率左右数十人,
与南平王铄于西明门出,
俱共南奔。
于越城遇江夏王义恭,
濬下马曰“南中郎今何所作”义恭曰“四海无统,
百司固请,
上已俯顺群心,
君临万国”又曰“虎头来得无晚乎”义恭曰“殊当恨晚”又曰“故当不死耶”义恭曰“可诣行阙请罪”又曰“未审犹能赐一职自效不”义恭又曰“此未可量”勒与俱归,
于道斩首。
濬字休明,
将产之夕,
有鵩鸟鸣于屋上。
元嘉十三年,
年八岁,
封始兴王。
十六年,
都督湘州诸军事、
后将军、
湘州刺史。
仍迁使持节、
都督南豫豫司雍并五州诸军事、
南豫州刺史,
将军如故。
十七年,
为扬州刺史,
将军如故,
置佐领兵。
十九年,
罢府。
二十一年,
加散骑常侍,
进号中军将军。
明年,
濬上言“所统吴兴郡,
衿带重山,
地多污泽,
泉流归集,
疏决迟壅,
时雨未过,
已至漂没。
或方春辍耕,
或开秋沈稼,
田家徒苦,
防遏无方。
彼邦奥区,
地沃民阜,
一岁称稔,
则穰被京城。
时或水潦,
由数郡为灾。
顷年以来,
俭多丰寡,
虽赈赉周给,
倾耗国储,
公私之弊,
方在未已。
州民姚峤比通便宜,
以为二吴、
晋陵、
义兴四郡,
同注太湖,
而松江沪渎壅噎不利,
故处处涌溢,
浸渍成灾。
欲从武康纻溪开漕谷湖,
直出海口,
一百余里,
穿渠浛必无阂滞。
自去践行量度,
二十许载。
去十一年大水,
已诣前刺史臣义康欲陈此计,
即遣主簿盛昙泰随峤周行,
互生疑难,
议遂寝息。
既事关大利,
宜加研尽,
登遣议曹从事史虞长孙与吴兴太守孔山士同共履行,
准望地势,
格评高下,
其川源由历,
莫不践校,
图画形便,
详加算考,
如所较量,
决谓可立。
寻四郡同患,
非独吴兴,
若此浛获通,
列邦蒙益。
不有暂劳,
无由永晏。
然兴创事大,
图始当难。
今欲且开小漕,
观试流势,
辄差乌程、
武康、
东迁三县近民,
即时营作。
若宜更增广,
寻更列言。
昔郑国敌将,
史起毕忠,
一开其说,
万世为利。
峤之所建,
虽侧刍荛,
如或非妄,
庶几可立”从之。
功竟不立。
二十三年,
给鼓吹一部。
二十六年,
出为使持节、
都督南徐兖二州诸军事、
征北将军、
开府仪同三司、
南徐兖二州刺史,
常侍如故。
二十八年,
遣濬率众城瓜步山,
解南兖州。
三十年,
徙都督荆雍益梁宁南北秦七州诸军事、
卫将军、
开府仪同三司、
荆州刺史、
领护南蛮校尉,
持节、
常侍如故。
濬少好文籍,
姿质端妍。
母潘淑妃有盛宠,
时六宫无主,
潘专总内政。
濬人才既美,
母又至爱,
太祖甚留心。
建平王宏、
侍中王僧绰、
中书侍郎蔡兴宗并以文义往复。
初,
元皇后性忌,
以潘氏见幸,
遂以恚恨致崩,
故劭深疾潘氏及濬。
濬虑将来受祸,
乃曲意事劭,
劭与之遂善。
多有过失,
屡为上所诘让,
忧惧,
乃与劭共为巫蛊。
及出镇京口,
听将扬州文武二千人自随,
优游外藩,
甚为得意。
在外经年,
又失南兖,
于是复愿还朝。
庐陵王绍以疾患解扬州,
时江夏王义恭外镇,
濬谓州任自然归己,
而上以授南谯王义宣,
意甚不悦。
乃因员外散骑侍郎徐爰求镇江陵,
又求助于尚书仆射徐湛之。
而尚书令何尚之等咸谓濬太子次弟,
不宜远出。
上以上流之重,
宜有至亲,
故以授濬。
时濬入朝,
遣还京,
为行留处分。
至京数日而巫蛊事发,
时二十九年七月也。
上惋叹弥日,
谓潘淑妃曰“太子图富贵,
更是一理。
虎头复如北,
非复思虑所及。
汝母子岂可一日无我耶”濬小名虎头。
使左右朱法瑜密责让濬,
辞甚哀切,
并赐书曰“鹦鹉事想汝已闻,
汝亦何至迷惑乃尔。
且沈怀远何人,
其讵能为汝隐此耶。
故使法瑜口宣,
投笔惋慨”濬惭惧,
不知所答。
濬还京,
本暂去,
上怒,
不听归。
其年十二月,
中书侍郎蔡兴宗问建平王宏曰“岁无复几,
征北何当至”宏叹息良久曰“年内何必还”在京以沈怀远为长流参军,
每夕辄开便门为微行。
上闻,
杀其嬖人杨承先。
明年正月,
荆州事方行,
二月,
濬还朝。
十四日,
临轩受拜。
其日,
藏严道育事发,
明旦濬入谢,
上容色非常。
其夕,
即加诘问,
濬唯谢罪而已。
潘淑妃抱持濬,
泣涕谓曰“汝始咒诅事发,
犹冀刻己思愆,
何意忽藏严道育耶。
上责汝深,
至我叩头乞恩,
意永不释。
今日用活何为,
可送药来,
当先自取尽,
不忍见汝祸败”濬奋衣而去,
曰“天下事寻自当判,
愿小宽忧煎,
必不上累”
劭入弑之旦,
濬在西州,
府舍人朱法瑜奔告濬曰“台内叫唤,
宫门皆闭,
道上传太子反,
未测祸变所至”濬阳惊曰“今当奈何”法瑜劝入据石头。
濬未得劭信,
不知事之济不,
骚扰未知所为。
将军王庆曰“今宫内有变,
未知主上安危,
预在臣子。
当投袂赴难。
凭城自守,
非臣节也”濬不听,
乃从南门出,
径向石头,
文武从者千馀人。
时南平王铄守石头,
兵士亦千馀人。
俄而劭遣张超之驰马召濬,
濬屏人问状,
即戎服乘马而去。
朱法瑜固止濬,
濬不从。
出至中门,
王庆又谏曰“太子反逆,
天下怨愤。
明公但当坚闭城门,
坐食积粟,
不过三日,
凶党自离。
公情事如此,
今岂宜去”濬曰“皇太子令,
敢有复言者斩”既入,
见劭,
劝杀荀赤松等。
劭谓濬曰“潘淑妃遂为乱兵所害”濬曰“此是下情由来所愿”其悖逆乃如此。
及劭将败,
劝劭入海,
辇珍宝缯帛下船,
与劭书曰“船故未至,
今晚期当于此下物令毕,
愿速敕谢赐出船舰。
尼已入台,
愿与之明日决也。
臣犹谓车驾应出此,
不尔无以镇物情”人情离散,
故行计不果。
濬书所云尼,
即严道育也。
及劭入井,
高禽于井中牵出之。
劭问禽曰“天子何在”禽曰“至尊近在新亭”将劭至殿前,
臧质见之恸哭,
劭曰“天地所不覆载,
丈人何为见哭”质因辨其逆状,
答曰“先朝当见枉废,
不能作狱中囚,
问计于萧斌,
斌见劝如此”又语质曰“可得为启,
乞远徙不”质答曰“主上近在航南,
自当有处分”缚劭于马上,
防送军门。
既至牙下,
据鞍顾望,
太尉江夏王义恭与诸王皆共临视之。
义恭诘劭曰“我背逆归顺,
有何大罪,
顿杀我家十二儿”劭答曰“杀诸弟,
此事负阿父”江湛妻庾氏乘车骂之,
庞秀之亦加诮让,
劭厉声曰“汝辈复何烦尔”先杀其四子,
谓南平王铄曰“此何有哉”乃斩劭于牙下。
临刑叹曰“不图宗室一至于此”
劭、
濬及劭四子伟之、
迪之、
彬之、
其一未有名。
濬三子长文、
长仁、
长道,
并枭首大航,
暴尸于市。
劭妻殷氏赐死于廷尉,
临死,
谓狱丞江恪曰“汝家骨肉相残害,
何以枉杀天下无罪人”恪曰“受拜皇后,
非罪而何”殷氏曰“此权时尔,
当以鹦鹉为后也”濬妻褚氏,
丹阳尹湛之女,
湛之南奔之始,
即见离绝,
故免于诛。
其余子女妾媵,
并于狱赐死。
投劭、
濬尸首于江,
其馀同逆,
及王罗汉等,
皆伏诛。
张超之闻兵入,
遂走至合殿故基,
正于御床之所,
为乱兵所杀。
割肠刳心,
脔剖其肉,
诸将生啖之,
焚其头骨。
当时不见传国玺,
问劭,
云“在严道育处”就取得之。
道育、
鹦鹉并都街鞭杀,
于石头四望山下焚其尸,
扬灰于江。
毁劭东宫所住斋,
污潴其处。
封高禽新阳县男,
食邑三百户。
追赠潘淑妃长宁园夫人,
置守冢。
伪司隶校尉殷冲,
丹阳尹尹弘,
并赐死。
冲为劭草立符文,
又妃叔父也。
弘二月二十一日平旦入直,
至西掖门,
闻宫中有变,
率城内御兵至阁道下。
及闻劭入,
惶怖通启,
求受处分,
又为劭简配兵士,
尽其心力。
弘,
天水冀人,
司州刺史冲弟也。
为太祖所委任。
元嘉中,
历太子左右卫率、
左右卫将军,
囗人官爵高下,
皆以委之。
史臣曰:
甚矣哉,
宋氏之家难也。
自赫胥以降,
立号皇王,
统天南面,
未闻斯祸。
唯荆、
莒二国,
弃夏即戎,
武灵胡服,
亦背华典,
戕贼之衅,
事起肌肤,
而因心之重,
独止此代。
难兴天属,
秽流床笫,
爱敬之道,
顿灭一时,
生民得无左衽,
亦为幸矣。
繁體
元兇劭,
字休遠,
文帝長子也。
帝即位後生劭,
時上猶在諒暗,
故祕之。
三年閏正月,
方雲劭生。
自前代以來,
未有人君即位后皇後生太子,
唯殷帝乙既踐阼,
正妃生紂,
至是又有劭焉。
體元居正,
上甚喜說。
年六歲,
拜爲皇太子,
中庶子二率入直永福省。
更築宮,
制度嚴麗。
年十二,
出居東宮,
納黃門侍郎殷淳女爲妃。
十三,
加元服。
好讀史傳,
尤愛弓馬。
及長,
美鬚眉,
大眼方口,
長七尺四寸。
親覽宮事,
延接賓客,
意之所欲,
上必從之。
東宮置兵,
與羽林等。
十七年,
劭拜京陵,
大將軍彭城王義康、
竟陵王誕、
尚書桂陽侯義融並從,
司空江夏王義恭自江都來會京口。
二十七年,
上將北伐,
劭與蕭思話固諫,
不從。
索虜至瓜步,
京邑震駭。
劭出鎮石頭,
總統水軍。
善於撫御。
上登石頭城,
有憂色,
劭曰“不斬江湛、
徐湛之,
無以謝天下”上曰“北伐自我意,
不關二人也”
上時務在本業,
勸課耕桑,
使宮內皆蠶,
欲以諷厲天下。
有女巫嚴道育,
本吳興人,
自言通靈,
能役使鬼物。
夫爲劫,
坐沒入奚官。
劭姊東陽公主應閣婢王鸚鵡白公主雲“道育通靈有異術”主乃白上,
託雲善蠶,
求召入,
見許。
道育既入,
自言服食,
主及劭並信惑之。
始興王濬素佞事劭,
與劭並多過失,
慮上知,
使道育祈請,
欲令過不上聞。
道育輒雲“自上天陳請,
必不泄露”劭等敬事,
號曰天師。
後遂爲巫蠱,
以玉人爲上形像,
埋於含章殿前。
初,
東陽主有奴陳天興,
鸚鵡養以爲子,
而與之淫通。
鸚鵡、
天興及寧州所獻黃門慶國並預巫蠱事。
劭以天興補隊主。
東陽主薨,
鸚鵡應出嫁,
劭慮言語難密,
與濬謀之。
時吳興沈懷遠爲濬府佐,
見待異常,
乃嫁鸚鵡與懷遠爲妾,
不以啓上,
慮後事泄,
因臨賀公主微言之。
上後知天興領隊,
遣閹人奚承祖詰讓劭曰“臨賀公主南第先有一下人慾嫁,
又聞此下人養他人奴爲兒,
而汝用爲隊主,
抽拔何乃速。
汝間用主、
副,
並是奴邪。
欲嫁置何處”劭答曰“南第昔屬天興,
求將驅使,
臣答曰:
伍那可得,
若能擊賊者,
可入隊。
當時蓋戲言耳,
都不復憶。
後天興道上通辭乞位,
追存往爲者,
不忍食言,
呼視見其形容粗健,
堪充驅使,
脫爾使監禮兼隊副。
比用人雖取勞舊,
亦參用有氣幹者。
謹條牒人囗名上呈。
下人慾嫁者,
猶未有處”時鸚鵡已嫁懷遠矣。
劭懼,
馳書告濬,
並使報臨賀主“上若問嫁處,
當言未有定所”濬答書曰“奉令,
伏深惶怖,
啓此事多日,
今始來問,
當是有感發之者,
未測源由爾。
計臨賀故當不應翻覆言語,
自生寒熱也。
此姥由來挾兩端,
難可孤保,
正爾自問臨賀,
冀得審實也。
其若見問,
當作依違答之。
天興先署佞人府位,
不審監上當無此簿領爾。
急宜犍之。
殿下已見王未。
宜依此具令嚴自躬上啓聞。
彼人若爲不已,
正可促其餘命,
或是大慶之漸”凡劭、
濬相與書疏類如此,
所言皆爲名號,
謂上爲“彼人”,
或以爲“其人”。
以太尉江夏王義恭爲“佞人”。
東陽主第在西掖門外,
故云“南第”,
王即鸚鵡姓,
躬上啓聞者,
令道育上天白天神也。
鸚鵡既適懷遠,
慮與天興私通事泄,
請劭殺之。
劭密使人害天興。
慶國謂宣傳往來,
唯有二人,
天興既死,
慮將見及,
乃具以其事白上。
上驚惋,
即遣收鸚鵡,
封籍其家,
得劭、
濬書數百紙,
皆咒詛巫蠱之言,
得所埋上形像於宮內。
道育叛亡,
討捕不得。
上大怒,
窮治其事,
分遣中使入東諸郡搜討,
遂不獲。
上詰責劭、
濬,
劭、
濬惶懼無辭,
唯陳謝而已。
道育變服爲尼,
逃匿東宮,
濬往京口,
又載以自隨,
或出止民張旿家。
江夏王義恭自盱眙還朝,
上以巫蠱告之,
曰“常見典籍有此,
謂之書傳空言,
不意遂所親睹。
劭雖所行失道,
未必便亡社稷,
南面之日,
非復我及汝事。
汝兒子多,
將來遇此不幸爾”
先是二十八年,
彗星起畢、
昴,
入太微,
掃帝座端門,
滅翼、
軫。
二十九年,
熒惑逆行守氐,
自十一月霖雨連雪,
太陽罕曜。
三十年正月,
大風飛霰且雷。
上憂有竊發,
輒加劭兵衆,
東宮實甲萬人。
車駕出行,
劭入守,
使將白直隊自隨。
其年二月,
濬自京口入朝,
當鎮江陵,
覆載道育還東宮,
欲將西上。
有告上雲“京口民張旿家有一尼,
服食,
出入徵北內,
似是嚴道育”上初不信,
試使掩錄,
得其二婢,
雲“道育隨徵北還都”上謂劭、
濬已當斥遣道育,
而猶與往來,
惆悵惋駭。
乃使京口以船送道育二婢,
須至檢核,
廢劭,
賜浚死,
以語濬母潘淑妃,
淑妃具以告濬。
濬馳報劭,
劭因是異謀,
每夜輒饗將士,
或親自行酒,
密與腹心隊主陳叔兒、
詹叔兒、
齋帥張超之、
任建之謀之。
道育婢將至,
其月二十一日夜,
詐上詔雲“魯秀謀反,
汝可平明守闕,
率衆入”因使超之等集素所畜養兵士二千餘人,
皆使被甲,
召內外幢隊主副,
豫加部勒,
雲有所討。
宿召前中庶子、
右軍長史蕭斌,
夜呼斌及左衛率袁淑、
中舍人殷仲素、
左積弩將軍王正見,
併入宮,
告以大事,
自起拜斌等,
因流涕,
衆並驚愕,
語在淑傳。
明旦未開鼓,
劭以朱服加戎服上,
乘畫輪車,
與蕭斌同載,
衛從如常入朝之儀,
守門開,
從萬春門入。
舊制,
東宮隊不得入城,
劭與門衛雲“受敕,
有所收討”令後隊速來,
張超之等數十人馳入雲龍、
東中華門及齋閣,
拔刀徑上合殿。
上其夜與尚書僕射徐湛之屏人語,
至旦燭猶未滅,
直衛兵尚寢。
超之手行弒逆,
並殺湛之。
劭進至合殿中閣,
太祖已崩,
出坐東堂,
蕭斌執刀侍直。
呼中書舍人顧嘏,
嘏震懼不時出,
既至,
問曰“欲共見廢,
何不蚤啓”未及答,
即於前斬之。
遣人於崇禮闥殺吏部尚書江湛。
太祖左細杖主卜天與攻劭於東堂,
見殺。
又使人從東閣入殺潘淑妃,
又殺太祖親信左右數十人。
急召始興王濬,
率衆屯中堂。
又召太尉江夏王義恭、
尚書令何尚之。
劭即僞位,
爲書曰“徐湛之、
江湛弒逆無狀,
吾勒兵入殿,
已無所及,
號惋崩恤,
肝心破裂。
今罪人斯得,
元兇克殄,
可大赦天下。
改元嘉三十年爲太初元年。
文武並賜位二等,
諸科一依丁卯”初,
使蕭斌作詔,
斌辭以不文,
乃使侍中王僧綽爲之。
使改元爲太初,
劭素與道育所定。
斌曰“舊逾年改元”劭以問僧綽,
繒綽曰“晉惠帝即位,
便改號”劭喜而從之。
百僚至者裁數十人,
劭便遽即位。
即位畢,
稱疾還入永福省,
然後遷大行皇帝升太極前殿。
是日,
以蕭斌爲散騎常侍、
尚書僕射、
領軍將軍。
何尚之爲司空。
前右衛率檀和之戍石頭。
侍中營道侯義綦爲徵虜將軍、
晉陵南下邳二郡太守,
鎮京城。
尚書殷仲景爲侍中、
中護軍。
大行皇帝大斂,
劭辭疾不敢出。
先給諸王及諸處兵杖,
悉收還武庫。
殺徐湛之、
江湛親黨新除始興內史荀赤松、
新除尚書左丞臧凝之、
山陰令傅僧祐、
吳令江徽、
前徵北行參軍諸葛詡、
右衛司馬江文綱。
以殷仲素爲黃門侍郎,
王正見爲左軍將軍,
張超之及諸同逆聞人文子、
徐興祖、
詹叔兒、
陳叔兒、
任建之等,
並將校以下龍驤將軍帶郡,
各賜錢二十萬。
遣人謂魯秀曰“徐湛之常欲相危,
我已爲卿除之矣”使秀與屯騎校尉龐秀之對掌軍隊。
以侍中王僧綽爲吏部尚書,
司徒左長史何偃爲侍中。
成服日,
劭登殿臨靈,
號慟不自持。
博訪公卿,
詢求治道,
薄賦輕徭,
損諸遊費。
田苑山澤,
有可弛者,
假與貧民。
三月,
遣大使分行四方,
分浙以東五郡爲會州,
省揚州立司隸校尉,
以殷衝補之。
以大將軍江夏王義恭爲太保,
司徒南譙王義宣爲太尉,
衛將軍、
荊州刺史始興王濬進號驃騎將軍。
王僧綽以先預廢立,
見誅。
長沙王瑾、
瑾弟楷、
臨川王燁、
桂陽侯覬、
新諭侯球,
並以宿恨下獄死。
禮官希旨,
諡太祖不敢盡美稱,
上諡曰中宗景皇帝。
以雍州刺史臧質爲丹陽尹,
進世祖號徵南將軍,
加散騎常侍,
撫軍將軍南平王鑠中軍將軍,
會稽太守隨王誕會州刺史。
江夏王義恭以太保領大宗師,
諮稟之科,
依晉扶風王故事。
世祖及南譙王義宣、
隨王誕諸方鎮並舉義兵。
劭聞義師大起,
悉聚諸王及大臣於城內,
移江夏王義恭住尚書下舍,
義恭諸子住侍中下省。
自永初元年以前,
相國府入齋、
傳教、
給使,
免軍戶,
屬南彭城薛縣。
劭下書,
以中流起兵,
當親率六師,
觀變江介,
悉召下番將吏。
加三吳太守軍號,
置佐領兵。
四月,
立妻殷氏爲皇后。
世祖檄京邑曰:
夫運不常隆,
代有莫大之釁。
爰自上葉,
或因多難以成福,
或階昏虐以兆亂,
鹹由君臣義合,
理悖恩離。
故堅冰之遘,
每鍾澆末,
未有以道御世,
教化明厚,
而當梟鏡反噬,
難發天屬者也。
先帝聖德在位,
功格區宇,
明照萬國,
道洽無垠,
風之所被,
荒隅變識。
仁之所動,
木石開心。
而賊劭乘藉冢嫡,
夙蒙寵樹,
正位東朝,
禮絕君後,
兇慢之情,
發於齠昪,
猜忍之心,
成於幾立。
賊濬險躁無行,
自幼而長,
交相倚附,
共逞奸回。
先旨以王室不造,
家難亟結,
故含蔽容隱,
不彰其釁,
訓誘啓告,
冀能革音。
何悟狂慝不悛,
同惡相濟,
肇亂巫蠱,
終行弒逆,
聖躬離荼毒之痛,
社稷有翦墜之哀,
四海崩心,
人神泣血,
生民以來,
未聞斯禍。
奉諱驚號,
肝腦塗地,
煩冤腷臆,
容身無所。
大將軍、
諸王幽間窮省,
存亡未測。
徐僕射、
江尚書、
袁左率,
皆當世標秀,
一時忠貞,
或正色立朝,
或聞逆弗順,
並橫分階闥,
懸首都市。
宗黨夷滅,
豈伊一姓,
禍毒所流,
未知其極。
昔周道告難,
齊、
晉勤王,
漢歷中圮,
虛、
牟立節,
異姓末屬,
猶或亡軀,
況幕府職同昔人,
義兼臣子。
所以枕戈嘗膽,
苟全視息,
志梟元兇,
少雪仇恥。
今命冠軍將軍領諮議中直兵柳元景、
寧朔將軍領中直兵馬文恭等,
統勁卒三萬,
風馳徑造石頭,
分趨白下。
輔國將軍領諮議中直兵宗愨等,
勒甲楯二萬,
徵虜將軍領司馬武昌內史沈慶之等,
領壯勇五萬,
相尋就路。
支軍別統,
或焚舟破釜,
步自姑孰。
或迅楫蕪湖,
入據云陽。
凡此諸帥,
皆英果權奇,
智略深贍,
名震中土,
勳暢遐疆。
幕府親董精悍一十餘萬,
授律枕戈,
駱驛繼邁。
司徒睿哲淵謨,
赫然震發,
徵甲八州,
電起荊郢。
冠軍將軍臧質忠烈協舉,
雷動漢陰。
冠軍將軍朱修之誠節亮款,
悉力請奮。
荊、
雍百萬,
稍次近塗,
蜀、
漢之卒,
續已出境。
又安東將軍誕、
平西將軍遵考、
前撫軍將軍蕭思話、
徵虜將軍魯爽、
前寧朔將軍王玄謨,
並密信俱到,
不契同期,
傳檄三吳,
馳軍京邑,
遠近俱發,
揚旍萬里。
樓艦騰川,
則滄江霧咽。
銳甲赴野,
則林薄摧根。
謀臣智士,
雄夫毅卒,
畜志須時,
懷憤待用。
先聖靈澤,
結在民心,
逆順大數,
冥發天理,
無父之國,
天下無之。
羽檄既馳,
華素響會,
以此衆戰,
誰能抗禦,
以此義動,
何往不捷。
況逆醜無親,
人鬼所背,
計其同惡,
不盈一旅,
崇極羣小,
是與此周,
哲人君子,
必加積忌。
傾海注螢,
頹山壓卵,
商、
周之勢,
曾何足雲。
諸君或奕世貞賢,
身囗皇渥,
或勳烈肺腑,
休否攸同。
拘逼兇勢,
俯眉寇手,
含憤茹戚,
不可爲心。
大軍近次,
威聲已接,
便宜因變立功,
洗雪滓累。
若事有不獲,
能背逆歸順,
亦其次也。
如有守迷遂往,
黨一兇類,
刑茲無赦,
戮及五宗。
賞罰之科,
信如日月。
原火一燎,
異物同灰,
幸求多福,
無貽後悔。
書到宣告,
鹹使聞知。
劭自謂素習武事,
語朝士曰“卿等但助我理文書,
勿措意戎陳。
若有寇難,
吾當自出,
唯恐賊虜不敢動爾”司隸校尉殷衝掌綜文符,
左衛將軍尹弘配衣軍旅,
蕭斌總衆事,
中外戒嚴。
防守世祖子於侍中下省,
南譙王義宣諸子於太倉空屋。
劭使濬與世祖書曰“聞弟忽起狂檄,
阻兵反噬,
縉紳憤嘆,
義夫激怒。
古來陵上內侮,
誰不夷滅,
弟洞覽墳籍,
豈不斯具。
今主上天縱英聖,
靈武宏發,
自登宸極,
威澤兼宣,
人懷甘死之志,
物競捨生之節。
弟蒙眷遇,
著自少長,
東宮之歡,
其來如昨,
而信惑奸邪,
忘茲恩友,
此之不義,
人鬼同疾。
今水步諸軍悉已備辦,
上親御六師,
太保又乘鉞臨統,
吾與烏羊,
相尋即道。
所以淹霆緩電者,
猶冀弟迷而知返爾。
故略示懷,
言不盡意,
主上聖恩,
每厚法師,
今在殿內住,
想弟欲知消息,
故及”烏羊者,
南平王鑠。
法師,
世祖世子小名也。
劭欲殺三鎮士庶家口,
江夏王義恭、
何尚之說之曰“凡舉大事者,
不顧家口。
且多是驅逼,
今忽誅其餘累,
正足堅彼意耳”劭謂爲然,
乃下書一無所問。
使褚湛之戍石頭,
劉思考鎮東府。
濬及蕭斌勸劭勒水軍自上決戰,
若不爾,
則保據梁山。
江夏王義恭慮義兵倉卒,
船舫陋小,
不宜水戰。
乃進策曰“賊駿少年未習軍旅,
遠來疲弊,
宜以逸待之。
今遠出梁山,
則京都空弱,
東軍乘虛,
容能爲患。
若分力兩赴,
則兵散勢離。
不如養銳待期,
坐而勸釁”劭善其議,
蕭斌厲色曰“南中郎二十年少,
業能建如此大事,
豈復可量。
三方同惡,
勢據上流,
沈慶之甚練軍事,
柳元景、
宗愨屢嘗立功。
形勢如此,
實非小敵。
唯宜及人情未離,
尚可決力一戰。
端坐檯城,
何由得久。
主相鹹無戰意,
此自天也”劭不納。
疑朝廷舊臣悉不爲己用,
厚接王羅漢、
魯秀,
悉以兵事委之,
多賜珍玩美色,
以悅其意。
羅漢先爲南平王鑠右軍參軍,
劭以其有將用,
故以心膂委焉。
或勸劭保石頭城者,
劭曰“昔人所以固石頭,
俟諸侯勤王爾。
我若守此,
誰當見救。
唯應力戰決之,
不然不克”日日自出行軍,
慰勞將士,
親督都水治船艦,
焚南岸,
驅百姓家悉渡水北。
使有司奏立子偉之爲皇太子,
以褚湛之爲後將軍、
丹陽尹,
置佐史,
驃騎將軍始興王濬爲侍中、
中書監、
司徒、
錄尚書六條事,
中軍將軍南平王鑠爲使持節、
都督南兗兗青徐冀五州諸軍事、
徵北將軍、
開府儀同三司、
南兗州刺史,
新除左將軍、
丹陽尹建平王宏爲散騎常侍、
鎮軍將軍、
江州刺史。
龐秀之自石頭先衆南奔,
人情由是大震。
以徵虜將軍營道侯義綦即本號爲湘州刺史,
輔國將軍檀和之爲西中郎將、
雍州刺史。
十九日,
義軍至新林,
劭登石頭烽火樓望之。
二十一日,
義軍至新亭。
時魯秀屯白石,
劭召秀與王羅漢共屯朱雀門。
蕭斌統步軍,
褚湛之統水軍。
二十二日,
使蕭斌率魯秀、
王羅漢等精兵萬人攻新亭壘,
劭登朱雀門躬自督率,
將士懷劭重賞,
皆爲之力戰。
將克,
而秀斂軍遽止,
爲柳元景等所乘,
故大敗。
劭又率腹心同惡自來攻壘,
元景復破之。
劭走還朱雀門,
蕭斌臂爲流矢所中。
褚湛之攜二子與檀和之同共歸順。
劭駭懼,
走還臺城。
其夜,
魯秀又南奔。
時江夏王義恭謀據石頭,
會劭已令濬及蕭斌備守。
劭並焚京都軍籍,
置立郡縣,
悉屬司隸爲民。
以前軍將軍、
輔國將軍王羅漢爲左衛將軍,
輔國如故,
左軍王正見爲太子左衛率。
二十五日,
義恭單馬南奔,
自東掖門出,
於冶渚過淮。
東掖門隊主吳道興是臧質門人,
冶渚軍主原稚孫是世祖故史,
義恭得免。
劭遣騎追討,
騎至冶渚,
義恭始得渡淮。
義恭佐史義故二千餘人,
隨從南奔,
多爲追兵所殺。
遣濬殺義恭諸子。
以輦迎蔣侯神像於宮內,
啓顙乞恩,
拜爲大司馬,
封鐘山郡王,
食邑萬戶,
加節鉞。
蘇侯爲驃騎將軍。
使南平王鑠爲祝文,
罪狀世祖。
加濬使持節、
都督南徐會二州諸軍事、
領太子太傅、
南徐州刺史,
給班劍二十人。
徵北將軍、
南兗州刺史南平王鑠進號驃騎將軍,
與濬並錄尚書事。
二十七日,
臨軒拜息偉之爲太子,
百官皆戎服,
劭獨袞衣。
下書大赦天下,
唯世祖、
劉義恭、
義宣、
誕不在原例,
餘黨一無所問。
先遣太保參軍庾道、
員外散騎侍郎朱和之,
又遣殿中將軍燕欽東拒誕。
五月,
世祖所遣參軍顧彬之及誕前軍,
並至曲阿,
與道相遇,
與戰,
大破之。
劭遣人焚燒都水西裝及左尚方,
決破柏崗方山埭以絕東軍。
又悉以上守家之丁巷居者,
緣淮豎舶船爲樓,
多設大弩。
又使司隸治中監琅邪郡事羊希柵斷班瀆、
白石諸水口。
於時男丁既盡,
召婦女親役。
其月三日,
魯秀等募勇士五百人攻大航,
鉤得一舶。
王羅漢副楊恃德命使復航,
羅漢昏酣作伎,
聞官軍已渡,
驚懼放仗歸降。
緣渚幢隊,
以次奔散,
器仗鼓蓋,
充塞街衢。
是夜,
劭閉守六門,
於門內鑿塹立柵,
以露車爲樓,
城內沸亂,
無復綱紀。
丹陽尹尹弘、
前軍將軍孟宗嗣等下及將吏,
並逾城出奔。
劭使詹叔兒燒輦及袞冕服。
蕭斌聞大航不守,
惶窘不知所爲,
宣令所統,
皆使解甲,
自石頭遣息約詣闕請罪,
尋戴白幡來降,
即於軍門伏誅。
四日,
太尉江夏王義恭登朱雀門,
總羣帥,
遣魯秀、
薛安都、
程天祚等直趣宣陽門。
劭軍主徐興祖、
羅訓、
虞丘要兒等率衆來降。
劭先遣龍驤將軍陳叔兒東討,
事急,
召還。
是日,
始入建陽門,
遙見官軍,
所領並棄仗走。
劭腹心白直同諸逆先屯閶闔門外,
並走還入殿。
天祚與安都副譚金因而乘之,
即得俱入。
安都及軍主武念、
宋越等相繼進,
臧質大軍從廣莫門入,
同會太極殿前,
即斬太子左衛率王正見。
建平、
東海等七王並號哭俱出。
劭穿西垣入武庫井中,
隊副高禽執之。
濬率左右數十人,
與南平王鑠於西明門出,
俱共南奔。
於越城遇江夏王義恭,
濬下馬曰“南中郎今何所作”義恭曰“四海無統,
百司固請,
上已俯順羣心,
君臨萬國”又曰“虎頭來得無晚乎”義恭曰“殊當恨晚”又曰“故當不死耶”義恭曰“可詣行闕請罪”又曰“未審猶能賜一職自效不”義恭又曰“此未可量”勒與俱歸,
於道斬首。
濬字休明,
將產之夕,
有鵩鳥鳴於屋上。
元嘉十三年,
年八歲,
封始興王。
十六年,
都督湘州諸軍事、
後將軍、
湘州刺史。
仍遷使持節、
都督南豫豫司雍並五州諸軍事、
南豫州刺史,
將軍如故。
十七年,
爲揚州刺史,
將軍如故,
置佐領兵。
十九年,
罷府。
二十一年,
加散騎常侍,
進號中軍將軍。
明年,
濬上言“所統吳興郡,
衿帶重山,
地多污澤,
泉流歸集,
疏決遲壅,
時雨未過,
已至漂沒。
或方春輟耕,
或開秋沈稼,
田家徒苦,
防遏無方。
彼邦奧區,
地沃民阜,
一歲稱稔,
則穰被京城。
時或水潦,
由數郡爲災。
頃年以來,
儉多豐寡,
雖賑賚周給,
傾耗國儲,
公私之弊,
方在未已。
州民姚嶠比通便宜,
以爲二吳、
晉陵、
義興四郡,
同注太湖,
而松江滬瀆壅噎不利,
故處處涌溢,
浸漬成災。
欲從武康紵溪開漕谷湖,
直出海口,
一百餘里,
穿渠浛必無閡滯。
自去踐行量度,
二十許載。
去十一年大水,
已詣前刺史臣義康欲陳此計,
即遣主簿盛曇泰隨嶠周行,
互生疑難,
議遂寢息。
既事關大利,
宜加研盡,
登遣議曹從事史虞長孫與吳興太守孔山士同共履行,
準望地勢,
格評高下,
其川源由歷,
莫不踐校,
圖畫形便,
詳加算考,
如所較量,
決謂可立。
尋四郡同患,
非獨吳興,
若此浛獲通,
列邦蒙益。
不有暫勞,
無由永晏。
然興創事大,
圖始當難。
今欲且開小漕,
觀試流勢,
輒差烏程、
武康、
東遷三縣近民,
即時營作。
若宜更增廣,
尋更列言。
昔鄭國敵將,
史起畢忠,
一開其說,
萬世爲利。
嶠之所建,
雖側芻蕘,
如或非妄,
庶幾可立”從之。
功竟不立。
二十三年,
給鼓吹一部。
二十六年,
出爲使持節、
都督南徐兗二州諸軍事、
徵北將軍、
開府儀同三司、
南徐兗二州刺史,
常侍如故。
二十八年,
遣濬率衆城瓜步山,
解南兗州。
三十年,
徙都督荊雍益樑寧南北秦七州諸軍事、
衛將軍、
開府儀同三司、
荊州刺史、
領護南蠻校尉,
持節、
常侍如故。
濬少好文籍,
姿質端妍。
母潘淑妃有盛寵,
時六宮無主,
潘專總內政。
濬人才既美,
母又至愛,
太祖甚留心。
建平王宏、
侍中王僧綽、
中書侍郎蔡興宗並以文義往復。
初,
元皇后性忌,
以潘氏見幸,
遂以恚恨致崩,
故劭深疾潘氏及濬。
濬慮將來受禍,
乃曲意事劭,
劭與之遂善。
多有過失,
屢爲上所詰讓,
憂懼,
乃與劭共爲巫蠱。
及出鎮京口,
聽將揚州文武二千人自隨,
優遊外藩,
甚爲得意。
在外經年,
又失南兗,
於是復願還朝。
廬陵王紹以疾患解揚州,
時江夏王義恭外鎮,
濬謂州任自然歸己,
而上以授南譙王義宣,
意甚不悅。
乃因員外散騎侍郎徐爰求鎮江陵,
又求助於尚書僕射徐湛之。
而尚書令何尚之等鹹謂濬太子次弟,
不宜遠出。
上以上流之重,
宜有至親,
故以授濬。
時濬入朝,
遣還京,
爲行留處分。
至京數日而巫蠱事發,
時二十九年七月也。
上惋嘆彌日,
謂潘淑妃曰“太子圖富貴,
更是一理。
虎頭復如北,
非復思慮所及。
汝母子豈可一日無我耶”濬小名虎頭。
使左右朱法瑜密責讓濬,
辭甚哀切,
並賜書曰“鸚鵡事想汝已聞,
汝亦何至迷惑乃爾。
且沈懷遠何人,
其詎能爲汝隱此耶。
故使法瑜口宣,
投筆惋慨”濬慚懼,
不知所答。
濬還京,
本暫去,
上怒,
不聽歸。
其年十二月,
中書侍郎蔡興宗問建平王宏曰“歲無復幾,
徵北何當至”宏嘆息良久曰“年內何必還”在京以沈懷遠爲長流參軍,
每夕輒開便門爲微行。
上聞,
殺其嬖人楊承先。
明年正月,
荊州事方行,
二月,
濬還朝。
十四日,
臨軒受拜。
其日,
藏嚴道育事發,
明旦濬入謝,
上容色非常。
其夕,
即加詰問,
濬唯謝罪而已。
潘淑妃抱持濬,
泣涕謂曰“汝始咒詛事發,
猶冀刻己思愆,
何意忽藏嚴道育耶。
上責汝深,
至我叩頭乞恩,
意永不釋。
今日用活何爲,
可送藥來,
當先自取盡,
不忍見汝禍敗”濬奮衣而去,
曰“天下事尋自當判,
願小寬憂煎,
必不上累”
劭入弒之旦,
濬在西州,
府舍人朱法瑜奔告濬曰“臺內叫喚,
宮門皆閉,
道上傳太子反,
未測禍變所至”濬陽驚曰“今當奈何”法瑜勸入據石頭。
濬未得劭信,
不知事之濟不,
騷擾未知所爲。
將軍王慶曰“今宮內有變,
未知主上安危,
預在臣子。
當投袂赴難。
憑城自守,
非臣節也”濬不聽,
乃從南門出,
徑向石頭,
文武從者千餘人。
時南平王鑠守石頭,
兵士亦千餘人。
俄而劭遣張超之馳馬召濬,
濬屏人問狀,
即戎服乘馬而去。
朱法瑜固止濬,
濬不從。
出至中門,
王慶又諫曰“太子反逆,
天下怨憤。
明公但當堅閉城門,
坐食積粟,
不過三日,
兇黨自離。
公情事如此,
今豈宜去”濬曰“皇太子令,
敢有復言者斬”既入,
見劭,
勸殺荀赤松等。
劭謂濬曰“潘淑妃遂爲亂兵所害”濬曰“此是下情由來所願”其悖逆乃如此。
及劭將敗,
勸劭入海,
輦珍寶繒帛下船,
與劭書曰“船故未至,
今晚期當於此下物令畢,
願速敕謝賜出船艦。
尼已入臺,
願與之明日決也。
臣猶謂車駕應出此,
不爾無以鎮物情”人情離散,
故行計不果。
濬書所云尼,
即嚴道育也。
及劭入井,
高禽於井中牽出之。
劭問禽曰“天子何在”禽曰“至尊近在新亭”將劭至殿前,
臧質見之慟哭,
劭曰“天地所不覆載,
丈人何爲見哭”質因辨其逆狀,
答曰“先朝當見枉廢,
不能作獄中囚,
問計於蕭斌,
斌見勸如此”又語質曰“可得爲啓,
乞遠徙不”質答曰“主上近在航南,
自當有處分”縛劭於馬上,
防送軍門。
既至牙下,
據鞍顧望,
太尉江夏王義恭與諸王皆共臨視之。
義恭詰劭曰“我背逆歸順,
有何大罪,
頓殺我家十二兒”劭答曰“殺諸弟,
此事負阿父”江湛妻庾氏乘車罵之,
龐秀之亦加誚讓,
劭厲聲曰“汝輩復何煩爾”先殺其四子,
謂南平王鑠曰“此何有哉”乃斬劭於牙下。
臨刑嘆曰“不圖宗室一至於此”
劭、
濬及劭四子偉之、
迪之、
彬之、
其一未有名。
濬三子長文、
長仁、
長道,
並梟首大航,
暴屍於市。
劭妻殷氏賜死於廷尉,
臨死,
謂獄丞江恪曰“汝家骨肉相殘害,
何以枉殺天下無罪人”恪曰“受拜皇后,
非罪而何”殷氏曰“此權時爾,
當以鸚鵡爲後也”濬妻褚氏,
丹陽尹湛之女,
湛之南奔之始,
即見離絕,
故免於誅。
其餘子女妾媵,
並於獄賜死。
投劭、
濬屍首於江,
其餘同逆,
及王羅漢等,
皆伏誅。
張超之聞兵入,
遂走至合殿故基,
正於御牀之所,
爲亂兵所殺。
割腸刳心,
臠剖其肉,
諸將生啖之,
焚其頭骨。
當時不見傳國璽,
問劭,
雲“在嚴道育處”就取得之。
道育、
鸚鵡並都街鞭殺,
於石頭四望山下焚其屍,
揚灰於江。
毀劭東宮所住齋,
污瀦其處。
封高禽新陽縣男,
食邑三百戶。
追贈潘淑妃長寧園夫人,
置守冢。
僞司隸校尉殷衝,
丹陽尹尹弘,
並賜死。
衝爲劭草立符文,
又妃叔父也。
弘二月二十一日平旦入直,
至西掖門,
聞宮中有變,
率城內御兵至閣道下。
及聞劭入,
惶怖通啓,
求受處分,
又爲劭簡配兵士,
盡其心力。
弘,
天水冀人,
司州刺史衝弟也。
爲太祖所委任。
元嘉中,
歷太子左右衛率、
左右衛將軍,
囗人官爵高下,
皆以委之。
史臣曰:
甚矣哉,
宋氏之家難也。
自赫胥以降,
立號皇王,
統天南面,
未聞斯禍。
唯荊、
莒二國,
棄夏即戎,
武靈胡服,
亦背華典,
戕賊之釁,
事起肌膚,
而因心之重,
獨止此代。
難興天屬,
穢流牀笫,
愛敬之道,
頓滅一時,
生民得無左衽,
亦爲幸矣。
该作品暂无平仄数据。
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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