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书 · 卷一百 · 列传第六十

自序

[南北朝] 沈约 · 文

简体

昔少皞金天氏有裔子曰昧,

为玄冥师,

生允格、

台骀。

台骀能业其官,

宣汾、

洮,

障大泽以处太原,

帝颛顼嘉之,

封诸汾川。

其后四国,

沈、

姒、

蓐、

黄。

沈子国,

今汝南平舆沈亭是也。

春秋之时,

列于盟会。

定公四年,

诸侯会召陵伐楚,

沈子不会,

晋使蔡伐沈,

灭之,

以沈子嘉归。

其后,

因国为氏。

自兹以降,

谱谍罔存。

秦末有沈逞,

征丞相,

不就。

汉初逞曾孙保,

封竹邑侯。

保子遵,

自本国迁居九江之寿春,

官至齐王太傅、

敷德侯。

遵子达,

骠骑将军。

达子乾,

尚书令。

乾子弘,

南阳太守。

弘子勖,

河内守。

勖子奋,

御史中丞。

奋子恪,

将作大匠。

恪子谦,

尚书、

关内侯。

谦子靖,

济阴太守。

靖子戎,

字威卿,

仕州为从事,

说降剧贼尹良,

汉光武嘉其功,

封为海昏县侯,

辞不受。

因避地徙居会稽乌程县之余不乡,

遂世家焉。

顺帝永建元年,

分会稽为吴郡,

复为吴郡人。

灵帝初平五年,

分乌程、

余杭为永安县,

吴孙皓宝鼎二年,

分吴郡为吴兴郡,

复为郡人,

虽邦邑屡改,

而筑室不迁。

晋武帝平吴后,

太康二年,

改永安为武康县,

史臣七世祖延始居县东乡之博陆里余乌村。

王父从官京师,

义熙十一年,

高祖赐馆于建康都亭里之运巷。

戎子酆,

字圣通,

零陵太守,

致黄龙芝草之瑞。

第二子浒,

字仲高,

安平相。

少子景,

河间相,

演之、

庆之、

昙庆、

怀文其后也。

浒子鸾,

字建光,

少有高名,

州举茂才,

公府辟州别驾从事史。

时广陵太守陆稠,

鸾之舅也,

以义烈政绩,

显名汉朝,

复以女妻鸾。

年二十三,

早卒。

子直,

字伯平,

州举茂才,

亦有清名,

年二十八卒。

子仪,

字仲则,

少有至行,

兄瑜十岁,

仪九岁而父亡,

居丧过礼,

毁瘠过于成人。

外祖会稽盛孝章,

汉末名士也,

深加忧伤,

每扰慰之,

曰“汝并黄中冲爽,

终成奇器,

何为逾制,

自取殄灭邪”三年礼毕,

殆至灭性,

故兄弟并以孝著。

瑜早卒。

仪笃学有雄才,

以儒素自业。

时海内大乱,

兵革并起,

经术道弛,

士少全行,

而仪淳深隐默,

守道不移,

风操贞坚,

不妄交纳,

唯与族子仲山、

叔山及吴郡陆公纪友善。

州郡礼请,

二府交辟,

公车征,

并不屈,

以寿终。

子宪,

字元礼,

左中郎、

新都都尉、

定阳侯,

才志显于吴朝。

子矫,

字仲桓,

以节气立名,

仕为立武校尉、

偏将军,

封列侯,

建威将军、

新都太守。

孙皓时,

有将帅之称。

吴平后,

为郁林、

长沙太守,

并不就。

太康末卒。

子陵,

字景高,

太傅东海王越辟为从事。

元帝之为镇东将军,

命参军事。

徐馥作乱,

杀吴兴太守袁琇,

陵讨平之。

子延,

字思长,

桓温安西参军、

颍川太守。

子贺,

字子宁,

桓冲南中郎参军,

围袁真于寿阳,

遇疾卒。

子警,

字世明,

惇笃有行业,

学通《左氏春秋》。

家世富殖,

财产累千金,

仕郡主簿,

后将军谢安命为参军,

甚相敬重。

警内足于财,

为东南豪士,

无仕进意,

谢病归。

安固留不止,

乃谓警曰“沈参军,

卿有独善之志,

不亦高乎”警曰“使君以道御物,

前所以怀德而至,

既无用佐时,

故遂饮啄之愿尔”还家积载,

以素业自娱。

前将军、

青兖二州刺史王恭镇京口,

与警有旧好,

复引为参军,

手书殷勤,

苦相招致,

不得已而应之,

寻复谢职。

子穆,

夫字彦和,

少好学,

亦通《左氏春秋》。

王恭命为前军主簿,

与警书曰“足下既执不拔之志,

高卧东南,

故屈贤子共事,

非以吏职婴之也”初,

钱唐人杜子恭通灵有道术,

东土豪家及京邑贵望,

并事之为弟子,

执在三之敬。

警累世事道,

亦敬事子恭。

子恭死,

门徒孙泰、

泰弟子恩传其业,

警复事之。

隆安三年,

恩于会稽作乱,

自称征东将军,

三吴皆响应。

穆夫时在会稽,

恩以为前部参军、

振武将军、

余姚令。

其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恩为刘牢之所破,

辅国将军高素于山阴回踵埭执穆夫及伪吴郡太守陆瑰之、

吴兴太守丘尫,

并见害,

函首送京邑,

事见《隆安故事》。

先是,

宗人沈预素无士行,

为警所疾,

至是警闻穆夫预乱,

逃藏将免矣,

预以告官,

警及穆夫、

弟仲夫、

任夫、

预夫、

佩夫并遇害。

唯穆夫子渊子、

云子、

田子、

林子、

虔子获全。

渊子,

字敬深,

少有志节,

随高祖克京城,

封繁畤县五等侯。

参镇军、

车骑中军事,

又为道规辅国、

征西参军,

领宁蜀太守。

与刘基共斩蔡猛于大簿,

还为太尉参军,

从征司马休之,

与徐逵之同没。

时年三十五。

子正,

字元直,

淹详有器度,

美风姿,

善容止,

好老、

庄之学。

弱冠,

州辟从事。

宗人光禄大夫演之称之曰“此宗中千里驹也”出为始宁、

乌伤、

娄令,

母忧去职。

服阕,

为随王诞后军安南行参军。

诞镇会稽,

复参安东军事。

元嘉三十年,

元凶弑立,

分江东为会州,

以诞为刺史。

诞将受命,

正说司马顾琛曰“国家此祸,

开辟未闻,

今以江东义锐之众,

为天下倡始,

若驰一介,

四方讵不响应。

以此雪朝廷冤耻,

大明臣子之节,

岂可北面凶逆,

使殿下受其伪宠”琛曰“江东忘战日久,

士不习兵。

虽云逆顺不同,

然强弱又异,

当须四方有义举者,

然后应之,

不为晚也”正曰“天下若有无父之国,

则可矣。

苟其不尔,

宁可自安仇耻,

而责义于余方。

今正以弑逆冤丑,

义不同戴,

举兵之日,

岂求必全耶。

冯衍有言,

大汉之贵臣,

将不如荆、

齐之贱士乎。

况殿下义兼臣子,

事实家国者哉”琛乃与正俱入说诞,

诞犹预未决。

会寻阳义兵起,

世祖使至,

诞乃加正宁朔将军,

领军继刘季之。

诞入为骠骑大将军,

正为中兵参军,

迁长水校尉。

孝建元年,

移青州镇历城,

临淄地空,

除宁朔将军、

齐北海二郡太守,

委以全齐之任。

未拜,

二年卒,

时年四十三。

正生好乐,

厚自奉养,

既终之后,

家无余财。

渊子弟云子,

元嘉中,

为晋安太守。

云子子焕,

字士蔚,

少为驸马都尉、

奉朝请。

元凶之入弑也,

焕时兼中庶子,

直坊,

逼从入台。

劭既自立,

以为羽林监,

辞不拜,

拜员外散骑侍郎,

使防南谯王义宣诸子,

事在《义宣传》。

仍除丞相行参军,

员外散骑侍郎,

南昌令,

有能名。

晋平王休祐骠骑中兵记室参军,

同僚皆以谄进,

焕独不。

顷之,

记室参军周敬祖等为太宗所责得罪,

转焕谘议参军。

后废帝元徽中,

以为宁远将军、

交州刺史,

未至镇,

病卒,

时年四十五。

田子,

字敬光,

云子弟也。

从高祖克京城,

进平京邑,

参镇军军事,

封营道县五等侯。

义熙五年,

高祖北伐鲜卑。

田子领偏师,

与龙骧将军孟龙符为前锋。

慕容超屯临朐以距大军,

龙符战没,

田子力战破之。

及卢循逼京邑,

高祖遣田子与建威将军孙季高由海道袭广州,

加振武将军。

循党徐道覆还保始兴,

田子复与右将军刘藩同共攻讨。

循寻还广州围季高,

田子虑季高孤危,

谓藩曰“广州城虽险固,

本是贼之巢穴。

今循还围之,

或有内变。

且季高众力寡弱,

不能持久。

若使贼还据此,

凶势复振。

下官与季高同履艰难,

泛沧海,

于万死之中,

克平广州,

岂可坐视危逼,

不相拯救”于是率军南还,

比至,

贼已收其散卒,

还围广州。

季高单守危迫,

闻田子忽至,

大喜。

田子乃背水结陈,

身率先士卒,

一战破之。

于是推锋追讨,

又破循于苍梧、

郁林、

宁浦。

还至广州,

而季高病死。

既兵荒之后,

山贼竞出,

攻没城郭,

杀害长吏。

田子随宜讨伐,

旬日平殄。

刺史褚升度至,

乃还京师。

除太尉参军、

振武将军、

淮陵内史,

赐爵都乡侯。

复参世子征虏军事,

将军、

内史如故。

八年,

从讨刘毅。

十一年,

复从讨司马休之,

领别军,

与征虏将军赵伦之,

参征虏军事、

振武将军、

扶风太守。

十二年,

高祖北伐,

田子与顺阳太守傅弘之各领别军,

从武关入,

屯据青泥。

姚泓欲自御大军,

虑田子袭其后,

欲先平田子,

然后倾国东出。

乃率步军数万,

奄至清泥。

田子本为疑兵,

所领裁数百,

欲击之。

傅弘之曰“彼众我寡,

难可与敌”田子曰“师贵用奇,

不必在众”弘之犹固执,

田子曰“众寡相倾,

势不两立。

若使贼围既固,

人情丧沮,

事便去矣。

及其未整,

薄之必克,

所谓先人有夺人之志也”便独率所领鼓而进。

合围数重,

田子抚慰士卒曰“诸君捐亲戚,

弃坟墓,

出矢石之间,

正希今日耳。

封侯之业,

其在此乎”乃弃粮毁舍,

躬勒士卒,

前后奋击,

所向摧陷。

所领江东勇士,

便习短兵,

鼓噪奔之,

贼众一时溃散,

所杀万余人,

得泓伪乘舆服御。

高祖表言曰“参征虏军事、

振武将军、

扶风太守沈田子,

率领劲锐,

背城电激,

身先士卒,

勇冠戎陈,

奋寡对众,

所向必摧,

自辰及未,

斩馘千数。

泓丧旗弃众,

奔还霸西,

咸阳空尽,

义徒四合,

清荡余烬,

势在跂踵”天子慰劳高祖曰“逋寇阻隘,

晏安假日,

举斧函谷,

规延王诛,

群师勤王,

将离寒暑。

公躬秉鈇钺,

棱威首涂,

戎略载脂,

则郊垒叠卷,

崤陕甫践,

则潼塞开扃。

姚泓窘逼,

弃城送死,

蓝田偏师,

覆之霸川,

甲首成林,

俘获蔽野,

伪首奔迸,

华、

戎云集,

积纪逋寇,

旦夕夷殄”长安既平,

高祖燕于文昌殿,

举酒赐田子曰“咸阳之平,

卿之功也”即以咸阳相赏。

田子谢曰“咸阳之平,

此实圣略所振,

武臣效节,

田子何力之有”即授咸阳、

始平二郡太守。

大军既还,

桂阳公义真留镇长安,

以田子为安西中兵参军、

龙骧将军、

始平太守。

时佛佛来寇,

田子与安西司马王镇恶俱出北地御之。

初,

高祖将还,

田子及傅弘之等并以镇恶家在关中,

不可保信,

屡言之高祖。

高祖曰“今留卿文武将士精兵万人。

彼若欲为不善,

正足自灭耳。

勿复多言”及俱出北地,

论者谓镇恶欲尽杀诸南人,

以数千人送义真南还,

因据关中反叛。

田子与弘之谋,

矫高祖令诛之,

并力破佛佛,

安关中,

然后南还谢罪。

田子宗人沈敬仁骁果有勇力,

田子于弘之营内请镇恶计事,

使敬仁于坐杀之,

率左右数十人自归义真。

长史王修收杀田子于长安稿仓门外,

是岁,

义熙十四年正月十五日也。

时年三十六。

田子初以功应封,

因此事寝。

高祖表天子,

以田子卒发狂易,

不深罪也。

无子,

弟林子以第二子亮为后。

亮,

字道明,

清操好学,

善属文。

未弱冠,

州辟从事。

会稽太守孟顗在郡不法,

亮纠劾免官,

又言灾异,

转西曹主簿。

时三吴水淹,

谷贵民饥,

刺史彭城王义康使立议以救民急,

亮议以“东土灾荒,

民凋谷踊,

富民蓄米,

日成其价。

宜班下所在,

隐其虚实,

令积蓄之家,

听留一年储,

余皆勒使粜货,

为制平价,

此所谓常道行于百世,

权宜用于一时也。

又缘淮岁丰,

邑富地穰,

麦既已登,

黍粟行就,

可析其估赋,

仍就交市,

三吴饥民,

即以贷给,

使强壮转运,

以赡老弱。

且酒有喉唇之利,

而非餐饵所资,

尤宜禁断,

以息游费”即并施行。

世祖出镇历阳,

行参征虏军事。

民有盗发冢者,

罪所近村民,

与符伍遭劫不赴救同坐。

亮议曰:

寻发冢之情,

事止窃盗,

徒以侵亡犯死,

故同之严科。

夫穿掘之侣,

必衔枚以晦其迹。

劫掠之党,

必欢呼以威其事。

故赴凶赫者易,

应潜密者难。

且山原为无人之乡,

丘垄非恒途所践,

至于防救,

不得比之村郭。

督实效名,

理与劫异,

则符伍之坐,

居宜降矣。

又结罚之科,

虽有同符伍之限,

而无远近之断。

夫冢无村界,

当以比近坐之。

若不域之以界,

则数步之内,

与十里之外,

便应同罹其责。

防民之禁,

不可顿去,

止非之宪,

宜当其律。

愚谓相去百步同赴告不时者,

一岁刑,

自此以外,

差不及罚。

又启太祖陈府事曰“伏见西府兵士,

或年几八十,

而犹伏隶。

或年始七岁,

而已从役。

衰耗之体,

气用湮微,

儿弱之躯,

肌肤未实,

而使伏勤昏稚,

骛苦倾晚,

于理既薄,

为益实轻。

书制休老以六十为限,

役少以十五为制,

若力不周务,

故当粗存优减”诏曰“前已令卿兄改革,

寻值迁回,

竟是不施行耶,

今更敕西府也”时营创城府,

功课严促,

亮又陈之曰“经始城宇,

莫非造创,

基筑既广,

夫课又严,

不计其劳,

苟务其速,

以岁月之事,

求不日之成。

比见役人未明上作,

闭鼓乃休,

呈课既多,

理有不逮。

至于息日,

拘备关限,

方涉暑雨,

多有死病,

顷日所承,

亦颇有逃逸。

窃惟此既内藩,

事殊外镇,

抚莅之宜,

无系早晚。

若得少宽其工课,

稍均其优剧,

徒隶既苦,

易以悦加,

考其卒功,

废阙无几。

臣闻不居其职,

不谋其事,

庖割有主,

尸不越樽,

岂臣疏小,

所当预议。

但臣泳恩岁厚,

服义累世,

苟是所怀,

忘其常体”诏答曰“启之甚佳。

此亦由来常患,

比屡敕之,

犹复如此,

甚为无理。

近复令孟休宣旨,

想当不同,

卿比可密观其优剧也”始兴王濬临扬州,

复为主簿、

秣陵令,

善擿奸伏,

有非必禽。

太祖称其能,

入为尚书都官郎。

襄阳地接边关,

江左来未有皇子重镇。

元嘉二十二年,

世祖出为抚军将军、

雍州刺史。

天子甚留心,

以旧宛比接二关,

咫尺崤、

陕,

盖襄阳之北捍,

且表里强蛮,

盘带疆场,

以亮为南阳太守,

加扬武将军。

边蛮畏服,

皆纳赋调,

有数村狡猾,

亮悉诛之。

遣吏巡行诸县,

孤寡老疾不能自存者,

皆就蠲养,

耆年老齿,

岁时有饩。

时儒学崇建,

亮开置庠序,

训授生徒。

民多发冢,

并婚嫁违法,

皆严为条禁。

郡界有古时石堨,

芜废岁久,

亮签世祖修治之,

曰“施生兴业,

首教农亩,

立民崇政,

训本播穑,

故能殷邦康俗,

礼节用成。

顷北洛侵芜,

南宛雕毁,

猃狁肆凶。

犬夷充疆,

远肃烽驿,

近虞郊闬,

遂使沃衍弗井,

巨防莫修,

窘力辍耕,

阙于分地,

凶荒无待,

流冗及今。

礼化孚内,

威禁清外,

斯实去盗修畎,

昭农绪稼之时,

弘图广务,

拓土祈年之日。

殿下降心育物,

振民复古,

且方提封榛棘,

绥入殊荒。

窃见郡境有旧石堨,

区野腴润,

实为神皋,

而芜决稍积,

久废其利,

凡管所见,

谓宜创立。

昔文翁守官,

起沃成产,

伟连抚民,

开奥增业,

惠昭二邦,

庸列两汉。

虽效政图功,

不见所绝,

联事惟忝,

忧同职同”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又修治马人陂,

民获其利。

在任四年,

迁南谯王义宣司空中兵参军。

诏曰“陕西心膂须才,

故授卿此职”随王诞镇襄阳,

复为后军中兵,

领义成太守。

亮莅官清约,

为太祖所嘉,

赐以车马服玩,

前后累积。

每远方贡献绝国勋器,

辄班赉焉。

又赐书二千卷。

二十七年,

卒官,

时年四十七。

所著诗、

赋、

颂、

赞、

三言、

诔、

哀辞、

祭告请雨文、

乐府、

挽歌、

连珠、

教记、

白事、

笺、

表、

签、

议一百八十九首。

林子,

字敬士,

田子弟也。

少有大度,

年数岁,

随王父在京口。

王恭见而奇之,

曰“此儿王子师之流也”与众人共见遗宝,

咸争趋之,

林子直去不顾。

年十三,

遇家祸,

时虽逃窜,

而哀号昼夜不绝声。

王母谓之曰“汝当忍死强视,

何为空自殄绝”林子曰“家门酷横,

无复假日之心,

直以至仇未复,

故且苟存尔”一门既陷妖党,

兄弟并应从诛,

逃伏草泽,

常虑及祸,

而沈预家甚强富,

志相陷灭。

林子与诸兄昼藏夜出,

即货所居宅,

营墓葬父祖诸叔,

凡六丧,

俭而有礼。

时生业已尽,

老弱甚多,

东土饥荒,

易子而食,

外迫国网,

内畏强仇,

沈伏山草,

无所投厝。

时孙恩屡出会稽,

诸将东讨者相续,

刘牢之、

高素之放纵其下,

虏暴纵横,

独高祖军政严明,

无所侵犯。

林子乃自归曰“妖贼扰乱,

仆一门悉被驱逼,

父祖诸叔,

同罹祸难,

犹复偷生天壤者,

正以仇雠未复,

亲老漂寄尔。

今日见将军伐恶旌善,

是有道之师,

谨率老弱,

归罪请命”因流涕哽咽,

三军为之感动。

高祖甚奇之,

谓曰“君既是国家罪人,

强雠又在乡里,

唯当见随还京,

可得无恙”乃载以别船,

遂尽室移京口,

高祖分宅给焉。

博览众书,

留心文义,

从高祖克京城,

进平都邑。

时年十八,

身长七尺五寸。

沈预虑林子为害,

常被甲持戈。

至是林子与兄田子还东报雠。

五月夏节日至,

预正大集会,

子弟盈堂,

林子兄弟挺身直入,

斩预首,

男女无长幼悉屠之,

以预首祭父、

祖墓。

仍为本郡所命,

毅又板为冠军参军,

并不就。

林子以家门荼蓼,

无复仕心,

高祖敦逼,

至弥年不起。

及高祖为扬州,

辟为从事,

谓曰“卿何由遂得不仕。

顷年相申,

欲令万物见卿此心尔”固辞不得已,

然后就职,

领建熙令,

封资中县五等侯,

时年二十一。

义熙五年,

从伐鲜卑,

行参镇军军事。

大军于临朐交战,

贼遣虎班突骑驰军后,

林子率精勇东西奋击,

皆大破之。

慕容超退守广固,

复与刘敬宣攻其西隅。

广固既平,

而卢循奄至。

初,

循之下也,

广固未拔,

循潜遣使结林子及宗人叔长。

林子即密白高祖,

叔长不以闻,

反以循旨动林子。

叔长素骁果,

高祖以超未平,

隐之,

还至广固,

乃诛叔长。

谓林子曰“昔魏武在官渡,

汝、

兖之士,

多怀贰心,

唯李通独断大义,

古今一也”循至蔡洲,

贵游之徒,

皆议还徙,

唯林子请移家京邑,

高祖怪而问之,

对曰“耿纯尽室从戎,

李典举宗居魏。

林子虽才非古人,

实受恩深重”高祖称善久之。

林子时领别军于石头,

屡战摧寇。

循每战无功,

乃伪扬声当悉众于白石步上,

而设伏于南岸,

故大军初起白石,

留林子与徐赤将断拒查浦。

林子乃进计曰“此言妖诈,

未必有实,

宜深为之防”高祖曰“石头城险,

且淮栅甚固,

留卿在后,

足以守之”大军既去,

贼果上,

赤特将击之。

林子曰“贼声往白石,

而屡来挑战,

其情状可知矣。

贼养锐待期,

而吾众不盈二旅,

难以有功。

今距守此险,

足以自固。

若贼伪计不立,

大军寻反,

君何患焉”赤特曰“今贼悉众向白石,

留者必皆羸老,

以锐卒击之,

无不破也”便鼓噪而出,

贼伏兵齐发,

赤特军果败,

弃军奔北岸。

林子率军收赤特散兵,

进战,

摧破之。

徐道覆乃更上锐卒,

沿塘数里。

林子策之曰“贼沿塘结阵,

战者不过一队。

今我据其津而厄其要,

彼虽锐师数里,

不敢过而东必也”于是乃断塘而斗。

久之,

会朱龄石救至,

与林子并势,

贼乃散走。

大军至自白石,

杀赤特以殉,

以林子参中军军事。

从征刘毅,

转参太尉军事。

十一年,

复从讨司马休之。

高祖每征讨,

林子辄摧锋居前,

虽有营部,

至于宵夕,

辄敕还内侍。

贼党郭亮之招集蛮众,

屯据武陵,

武陵太守王镇恶出奔,

林子率军讨之,

斩亮之于七里涧,

纳镇恶。

武陵既平,

复讨鲁轨于石城,

轨弃众奔襄阳,

复追蹑之。

襄阳既定,

权留守江陵。

十二年,

高祖领平北将军,

林子以太尉参军,

复参平北军事。

其冬,

高祖伐羌,

复参征西军事,

悉署三府中兵,

加建武将军,

统军为前锋,

从汴入河。

时襄邑降人董神虎有义兵千余人,

高祖欲绥怀初附,

即板为太尉参军,

加扬武将军,

领兵从戎。

林子率神虎攻仓垣,

克之,

神虎伐其功,

径还襄邑。

林子军次襄邑,

即杀神虎而抚其众。

时伪建威将军、

河北太守薛帛先据解县,

林子至,

驰往袭之,

帛弃军奔关中,

林子收其兵粮。

伪并州刺史、

河东太守尹昭据蒲坂,

林子于陕城与冠军檀道济同攻蒲坂,

龙骧王镇恶攻潼关。

姚泓闻大军至,

遣伪东平公姚绍争据潼关。

林子谓道济曰“今蒲坂城坚池深,

不可旬日而克,

攻之则士卒伤,

守之则引日久,

不如弃之,

还援潼关。

且潼关天阻,

所谓形胜之地,

镇恶孤军,

势危力屈。

若使姚绍据之,

则难图也。

及其未至,

当并力争之。

若潼关事捷,

尹昭可不战而服”道济从之。

既至,

绍举关右之众,

设重围围林子及道济、

镇恶等。

时悬师深入,

粮输艰远,

三军疑阻,

莫有固志。

道济议欲渡河避其锋,

或欲弃捐辎重,

还赴高祖。

林子按剑曰“相公勤王,

志清六合,

许、

洛已平,

关右将定,

事之济否,

所系前锋。

今舍已捷之形,

弃垂成之业,

大军尚远,

贼众方盛,

虽欲求还,

岂可复得。

下官受命前驱,

誓在尽命,

今日之事,

自为将军办之。

然二三君子,

或同业艰难,

或荷恩罔极,

以此退挠,

亦何以见相公旗鼓耶”塞井焚舍,

示无全志,

率麾下数百人犯其西北。

绍众小靡,

乘其乱而薄之,

绍乃大溃,

俘虏以千数,

悉获绍器械资实。

时诸将破贼,

皆多其首级,

而林子献捷书至,

每以实闻,

高祖问其故,

林子曰“夫王者之师,

本有征无战,

岂可复增张虚获,

以自夸诞。

国渊以事实见赏,

魏尚以盈级受罚,

此亦前事之师表,

后乘之良辙也”高祖曰“乃所望于卿也”

初,

绍退走,

还保定城,

留伪武卫将军姚鸾精兵守险。

林子衔枚夜袭,

即屠其城,

劓鸾而坑其众。

高祖赐书曰“频再破贼,

庆快无譬。

既屡摧破,

想不复久尔”绍复遣抚军将军姚赞将兵屯河上,

绝水道。

赞垒堑未立,

林子邀击,

连破之,

赞轻骑得脱,

众皆奔败。

绍又遣长史领军将军姚伯子、

宁朔将军安鸾、

护军姚默骡、

平远将军河东太守唐小方率众三万,

屯据九泉,

凭河固险,

以绝粮援。

高祖以通津阻要,

兵粮所急,

复遣林子争据河源。

林子率太尉行参军严纲、

竺灵秀卷甲进讨,

累战,

大破之,

即斩伯子、

默骡、

小方三级,

所俘馘及驴马器械甚多。

所虏获三千余人,

悉以还绍,

使知王师之弘。

兵粮兼储,

三军鼓行而西矣。

或曰“彼去国远斗,

其锋不可当”林子白高祖曰“姚绍气盖关右,

而力以势屈,

外兵屡败,

衰亡协兆,

但恐凶命先尽,

不得以衅齐斧尔”寻绍忽死,

可谓天诛。

于是赞统后事,

鸠集余众,

复袭林子。

林子率师御之,

旗鼓未交,

一时披溃,

赞轻骑遁走。

既连战皆捷,

士马旌旗甚盛,

高祖赐书劝勉,

并致缣帛肴浆。

高祖至阌乡,

姚泓扫境内之民,

屯兵尧柳。

时田子自武关北入,

屯军蓝田,

泓自率大众攻之。

高祖虑众寡不敌,

遣林子步自秦岭,

以相接援。

比至,

泓已摧破,

兄弟复共追讨,

泓乃举众奔霸西。

田子欲穷追,

进取长安,

林子止之,

曰“往取长安,

如指掌尔。

复克贼城,

便为独平一国,

不赏之功也”田子乃止。

复参相国事,

总任如前。

林子威声远闻,

三辅震动,

关中豪右,

望风请附。

西州人李焉等并求立功,

孙妲羌杂夷及姚泓亲属,

尽相率归林子。

高祖以林子绥略有方,

频赐书褒美,

并令深慰纳之。

长安既平,

残羌十余万口,

西奔陇上,

林子追讨至寡妇水,

转斗达于槐里,

克之,

俘获万计。

大军东归,

林子领水军于石门,

以为声援。

还至郡,

高祖器其才智,

不使出也。

故出仕以来,

便管军要,

自非戎军所指,

未尝外典焉。

后太祖出镇荆州,

议以林子及谢晦为蕃佐,

高祖曰“吾不可顿无二人,

林子行则晦不宜出”乃以林子为西郎中兵参军,

领新兴太守。

林子思议弘深,

有所陈画,

高祖未尝不称善。

大军还至彭城,

林子以行役既久,

士有归心,

深陈事宜,

并言“圣王所以戒慎祗肃,

非以崇威立武,

实乃经国长民,

宜广建蕃屏,

崇严宿卫”高祖深相训纳。

俄而谢翼谋反,

高祖叹曰“林子之见,

何其明也”太祖进号镇西,

随府转,

加建威将军、

河东太守。

时高祖以二虏侵扰,

复欲亲戎,

林子固谏,

高祖答曰“吾辄当不复自行”

高祖践阼,

以佐命功,

封汉寿县伯,

食邑六百户,

固让,

不许。

傅亮与林子书曰“班爵畴勋,

历代常典,

封赏之发,

简自帝心。

主上委寄之怀,

实参休否,

诚心所期,

同国荣戚,

政复是卿诸人共弘建内外尔。

足下虽存挹退,

岂得独为君子邪”除府谘议参军,

将军、

太守如故。

寻召暂下,

以中兵局事副录事参军王华。

上以林子清公勤俭,

赏赐重叠,

皆散于亲故。

家无余财,

未尝问生产之事,

中表孤贫悉归焉。

遭母忧,

还东葬,

乘舆躬幸,

信使相望。

葬毕,

诏曰“军国多务,

内外须才,

前镇西谘议、

建威将军、

河东太守沈林子,

不得遂其情事,

可起辅国将军”林子固辞,

不许,

赐墨诏,

朔望不复还朝,

每军国大事,

辄询问焉。

时领军将军谢晦任当国政,

晦每疾宁,

辄摄林子代之。

林子居丧至孝,

高祖深相忧愍。

顷之有疾,

上以林子孝性,

不欲使哭泣减损,

逼与入省,

日夕抚慰。

敕诸公曰“其至性过人,

卿等数慰视之”小差乃出。

上寻不豫,

被敕入侍医药,

会疾动还外。

永初三年,

薨,

时年四十六。

群公知上深相矜重,

恐以实启,

必有损恸,

每见呼问,

辄答疾病还家,

或有中旨,

亦假为其答。

高祖寻崩,

竟不知也。

赐东园秘器,

朝服一具,

衣一袭,

钱二十万,

布二百匹。

诏曰“故辅国将军沈林子,

器怀真审,

忠绩允著,

才志未遂,

伤悼在怀。

可追赠征虏将军”有司率常典也。

元嘉二十五年,

谥曰怀伯。

林子简泰廉靖,

不交接世务,

义让之美,

著于闺门,

虽在戎旅,

语不及军事。

所著诗、

赋、

赞、

三言、

箴、

祭文、

乐府、

表、

笺、

书记、

白事、

启事、

论、

老子一百二十一首。

太祖后读林子集,

叹息曰“此人作公,

应继王太保”子邵嗣。

劭,

字道辉,

美风姿,

涉猎文史。

袭爵,

驸马都尉、

奉朝请。

太祖以旧恩召见,

入拜,

便流涕,

太祖亦悲不自胜。

会强弩将军缺,

上诏录尚书彭城王义康曰“沈邵人身不恶,

吾与林子周旋异常,

可以补选”〔事见宋文帝中诏〕于是拜强弩将军。

出为钟离太守,

在郡有惠政,

夹淮人民慕其化,

远近莫不投集。

郡先无市,

时江夏王义恭为南兖州,

启太祖置立焉〔事见宋文帝中诏〕。

义恭又启太祖曰“盱眙太守刘显真求自解说,

邵往莅任有绩,

彰于民听,

若重授盱眙,

足为良二千石”上不许,

曰“其愿还经年,

方复作此流迁,

必当大罔罔也”〔事见宋文帝中诏〕。

上敕州辟邵弟亮,

邵以从弟正蚤孤,

乞移恩于正,

上嘉而许之。

在任六年,

入为衡阳王义季右军中兵参军。

始兴王濬初开后军府,

又为中兵。

义季在江陵,

安西府中兵久缺,

启太祖求人,

上答曰“称意才难得。

沈邵虽未经军事,

既是腹心,

作钟离郡,

及在后军府,

房中甚修理,

或欲遣之”其事不果〔事见宋文帝中诏〕。

入为通直郎。

时上多行幸,

还或侵夜,

邵启事陈论,

即为简出。

前后密陈政要,

上皆纳用之,

深相宠待,

晨夕兼侍,

每出游,

或敕同辇。

时车驾祀南郊,

特诏邵兼侍中负玺,

代真官陪乘。

大将军彭城王义康出镇豫章,

申谟为中兵参军,

掌城防之任,

庐陵王绍为江州,

以邵为南中郎府录事参军,

行府州事,

事未行,

会谟丁艰,

邵代谟为大将军中兵,

加宁朔将军〔事见宋文帝中诏〕。

邵南行,

上遂相任委,

不复选代,

仍兼录事,

领城局。

后义康被废,

邵改为庐陵王绍南中郎参军,

将军如故。

义康徙安成,

邵复以本号为安成相。

在郡以宽和恩信,

为南土所怀。

郡民王孚有学业,

志行见称州里,

邵莅任未几,

而孚卒,

邵赠以孝廉,

板教曰“前文学主簿王孚,

行洁业淳,

弃华息竞,

志学修道,

老而弥笃。

方授右职,

不幸暴亡,

可假孝廉檄,

荐以特牲。

缅想延陵,

以遂本怀”邵慰恤孤老,

劝课农桑,

前后累蒙赏赐。

邵疾病,

使命累续,

遣御医上药,

异味远珍,

金帛衣裘,

相望不绝。

元嘉二十六年,

卒,

时年四十三。

上甚相痛悼。

子侃嗣,

官至山阳王休祐骠骑中兵参军、

南沛郡太守。

侃卒,

子整应袭爵,

齐受禅,

国除。

璞,

字道真,

林子少子也。

童孺时,

神意闲审,

有异于众。

太祖问林子“闻君小儿器质不凡,

甚欲相识”林子令璞进见,

太祖奇璞应对,

谓林子曰“此非常儿”年十许岁,

智度便有大成之姿,

好学不倦,

善属文,

时有忆识之功。

尤练究万事,

经耳过目,

人莫能欺之。

居家精理,

姻族资赖。

弱冠,

吴兴太守王韶之再命,

不就。

张邵临郡,

又命为主簿,

除南平王左常侍。

太祖引见,

谓曰“吾昔以弱年出蕃,

卿家以亲要见辅,

今日之授,

意在不薄。

王家之事,

一以相委,

勿以国官乖清涂为罔罔也”

元嘉十七年,

始兴王濬为扬州刺史,

宠爱殊异,

以为主簿。

时顺阳范晔为长史,

行州事。

晔性颇疏,

太祖召璞谓曰“神畿之政,

既不易理。

濬以弱年临州,

万物皆属耳目,

赏罚得失,

特宜详慎。

范晔性疏,

必多不同。

卿腹心所寄,

当密以在意。

彼虽行事,

其实委卿也”璞以任遇既深,

乃夙夜匪懈,

其有所怀,

辄以密启,

每至施行,

必从中出。

晔正谓圣明留察,

故深更恭慎,

而莫见其际也。

在职八年,

神州大治,

民无谤黩,

璞有力焉。

二十二年,

范晔坐事诛,

于时濬虽曰亲览,

州事一以付璞。

太祖从容谓始兴王曰“沈璞奉时无纤介之失,

在家有孝友之称,

学优才赡,

文义可观,

而沈深守静,

不求名誉,

甚佳。

汝但应委之以事,

乃宜引与晤对”濬既素加赏遇,

又敬奉此旨。

璞尝作《旧宫赋》,

久而未毕,

濬与璞疏曰“卿常有速藻,

《旧宫》何其淹耶。

想行就尔”璞因事陈答,

辞义可观。

濬重教曰“卿沉思淹日,

向聊相敦问,

还白斐然,

遂兼纸翰。

昔曹植有言,

下笔成章,

良谓逸才赡藻,

夸其辞说,

以今况之,

方知其信。

执省踌躇,

三复不已。

吾远惭楚元,

门盈申、

白之宾,

近愧梁孝,

庭列枚、

马之客,

欣恧交至,

谅唯深矣。

薄因末牍,

以代一面”又与主簿顾迈、

孔道存书曰“沈璞淹思逾岁,

卿研虑数旬,

瑰丽之美,

信同在昔。

向聊问之,

而远答累翰,

辞藻艳逸,

致慰良多。

既欣股肱备此髦楚,

还惭予躬无德而称。

复裁少字,

宣志于璞,

聊因尺纸,

使卿等具知厥心”〔此书真本犹存〕。

濬年既长,

璞固求辞事,

上虽听许,

而意甚不悦。

以璞为濬始兴国大农,

寻除秣陵令。

时天下殷实,

四方辐辏,

京邑二县,

号为难治。

璞以清严制下,

端平待物,

奸吏敛手,

猾民知惧。

其闾里少年,

博徒酒客,

或财利争斗,

妄相诬引,

前后不能判者,

璞皆知其名姓,

及巧诈缘由,

探擿是非,

各标证据,

或辨甲有以知乙,

或验东而西事自显,

莫不厌伏,

有如神明。

以疾去职。

太祖厚加存问,

赏赐甚厚。

濬出为南徐州,

谓璞曰“濬既出蕃,

卿故当卧而护之”与濬诏曰“沈璞累年主簿,

又经国卿,

虽未尝为行佐,

今故当正参军耶。

若尔,

正当署余曹,

兼房任,

不尔便宜行佐正署中兵,

恐于选体如不多耳”〔事见宋文帝中诏〕乃为正佐。

俄迁宣威将军、

盱眙太守。

时王师北伐,

彭、

汴无虞。

璞以强寇对阵,

事未可测,

郡首淮隅,

道当冲要,

乃修城垒,

濬重隍,

聚材石,

积盐米,

为不可胜之算。

众咸不同,

朝旨亦谓为过。

俄而贼大越逸,

索虏大帅托跋焘自率步骑数十万,

陵践六州,

京邑为之骚惧,

百守千城,

莫不奔骇。

腹心劝璞还京师,

璞曰“若贼大众,

不盼小城,

故无所惧。

若肉薄来攻,

则成禽也。

诸军何尝见数十万人聚在一处,

而不败者。

昆阳、

合淝,

前事之明验。

此是吾报国之秋,

诸军封侯之日”众既见璞神色不异,

老幼在焉,

人情乃定。

收集得二千精手,

谓诸将曰“足矣。

但恐贼不过尔”贼既济淮,

诸军将帅毛遐祚、

胡崇之、

臧澄之等,

为虏所覆,

无不殄尽,

唯辅国将军臧质挺身走,

收散卒千余人来向城。

众谓璞曰“若不攻则无所事众,

若其来也,

城中止可容见力尔,

地狭人多,

鲜不为患。

且敌众我寡,

人所共知,

虽云攻守不同,

故当粗量强弱,

知难而退,

亦用兵之要。

若以今众法能退敌完城者,

则全功不在我,

若宜避贼归都,

会资舟楫,

则更相蹂践,

正足为患。

今闭门勿受,

不亦可乎”璞叹曰“不然。

贼不能登城,

为诸君保之。

舟楫之计,

固已久息。

贼之残害,

古今之未有,

屠剥之刑,

众所共见,

其中有福者,

不过得驱还北国作奴婢尔。

彼虽乌合,

宁不惮此耶。

所谓同舟而济,

胡、

越不患异心也。

今人多则退速,

人少则退迟,

吾宁欲专功缓贼乎”乃命开门纳质。

质见城隍阻固,

人情辑和,

鲑米丰盛,

器械山积,

大喜,

众皆称万岁。

及贼至,

四面蚁集攻城,

璞与质随宜应拒,

攻守三旬,

殄其太半,

焘乃遁走。

有议欲追之者,

璞曰“今兵士不多,

又非素附,

虽固守有余未可以言战也。

但可整舟舻,

示若欲渡岸者,

以速其走计,

不须实行”咸以为然。

臧质以璞城主,

使自上露板。

璞性谦虚,

推功于质。

既不自上,

质露板亦不及焉。

太祖嘉璞功效,

遣中使深相褒美。

太祖又别诏曰“近者险急,

老弱殊当忧迫耶。

念卿尔时,

难为心想。

百姓流转已还,

此遣部运寻至,

委卿量所赡济也”始兴王濬亦与璞书曰“狡虏狂凶,

自送近服,

伪将即毙,

酋长伤残,

实天威所丧,

卿诸人忠勇之效也。

吾式遏无素,

致境芜民瘠,

负乘之愧,

允当其责。

近乞退谢愆,

不蒙垂许,

故以报卿”宣城太守王僧达书与璞曰“足下何如,

想馆舍正安,

士马无恙。

离析有时,

音旨无日,

忧咏沉吟,

增其劳望。

间者獯猃扈横,

掠剥边鄙,

邮贩绝尘,

坰介靡达,

瞻江盼淮,

眇然千里。

吾闻泾阳梗棘,

伊滑荐遁,

鸟集弦绝,

患深自古。

承知乃昔寇苦城境,

胜胄朝餐,

伍甲宵舍,

烽鼓交警,

羽镝骤合。

而足下砥兵砺伍,

总厉豪彦,

师请一奋,

氓无贰情。

遂能固孤城,

覆严对,

陷死地,

觌生光,

古之田、

孙,

何以尚兹。

商驿始通,

粗知梗概,

崇赞胆智,

嘉贺文猛,

甚善甚善。

吾近以戎暴横斥,

规效情命,

收龟落簪,

星舍京里,

既获遄至,

胡马卷迹,

支离沾德,

复继前绪,

《行苇》之欢,

实协初虑。

但乖涂重隔,

顾增慨涕,

比恒疾卧,

忧委兼叠,

裁书送想,

无斁久怀”

征还,

淮南太守,

赏赐丰厚,

日夕宴见。

朝士有言璞功者,

上曰“臧质姻戚,

又年位在前,

盱眙元功,

当以归之。

沈璞每以谦自牧,

唯恐赏之居前,

此士燮之意也”时中书郎缺,

尚书令何尚之领吏部,

举璞及谢庄、

陆展,

事不行。

〔事见文帝中诏。

凡中诏今悉在台,

犹法书典书也。

〕

三十年,

元凶弑立,

璞乃号泣曰“一门蒙殊常之恩,

而逢若斯之运,

悠悠上天,

此何人哉”日夜忧叹,

以至动疾。

会二凶逼令送老弱还都,

璞性笃孝,

寻闻尊老应幽执,

辄哽咽不自胜,

疾遂增笃,

不堪远迎,

世祖义军至界首,

方得致身。

先是,

琅邪颜竣欲与璞交,

不酧其意,

竣以致恨。

及世祖将至都,

方有谗说以璞奉迎之晚,

横罹世难,

时年三十八。

所著赋、

颂、

赞、

祭文、

诔、

七、

吊、

四五言诗、

笺、

表,

皆遇乱零失,

今所余诗笔杂文凡二十首。

璞有子曰囗。

伯玉,

字德润,

虔子子也。

温恭有行业,

能为文章。

少除世祖武陵国侍郎,

转右常侍,

南中郎行参军,

自国入府,

以文义见知,

文章多见世祖集。

世祖践阼,

除员外散骑郎,

不拜。

左卫颜竣请为司马。

出补句容令,

在县有能名。

复为江夏王义恭太宰行参军,

与奉朝请谢超宗、

何法盛校书东宫,

复为余姚令,

还为卫尉丞。

世祖旧臣故佐,

普皆升显,

伯玉自守私门,

朔望未尝问讯。

颜师伯、

戴法兴等并有蕃邸之旧,

一不造问,

由是官次不进。

上以伯玉容状似画图仲尼像,

常呼为孔丘。

旧制,

车驾出行,

卫尉丞直门,

常戎服。

张永谓伯玉曰“此职乖卿志”王景文亦与伯玉有旧,

常陪辇出,

指伯玉白上“孔丘奇形容”上于是特听伯玉直门服玄衣。

出为晋安王子勋前军行参军,

侍子勋读书。

随府转镇军行佐。

前废帝时,

王景文领选,

谓子勋典签沈光祖曰“邓琬一旦为长史行事,

沈伯玉先帝在蕃囗佐,

今犹不改,

民生定不应佳”戴法兴闻景文此言,

乃转伯玉为参军事。

子勋初起兵,

转府功曹。

及即伪位,

以为中书侍郎。

初,

伯玉为卫尉丞,

太宗为卫尉,

共事甚美。

及子勋败,

伯玉下狱,

见原,

犹以在南无诚,

被责,

除南台御史,

寻转武陵国詹事,

又转大农,

母老解职。

贫薄理尽,

闲卧一室,

自非吊省亲旧,

不尝出门。

司徒袁粲、

司空褚渊深相知赏,

选为永世令,

转在永兴,

皆有能名。

后废帝元徽三年,

卒,

时年五十七。

伯玉性至孝,

奉亲有闻,

未尝妄取于人,

有物辄散之知故。

温雅有风味,

和而能辨,

与人共事,

皆为深交。

弟仲玉,

泰始末,

为宁朔长史、

蜀郡太守。

益州刺史刘亮卒,

仲玉行府州事。

巴西李承明为乱,

仲玉遣司马王天生讨平之。

废帝诏以为安成王抚军中兵参军,

加建威将军。

沈攸之请为征西谘议,

未拜,

卒。

史臣年十三而孤,

少颇好学,

虽弃日无功,

而伏膺不改。

常以晋氏一代,

竟无全书,

年二十许,

便有撰述之意。

泰始初,

征西将军蔡兴宗为启明帝,

有敕赐许,

自此迄今,

年逾二十,

所撰之书,

凡一百二十卷。

条流虽举,

而采掇未周,

永明初,

遇盗失第五帙。

建元四年未终,

被敕撰国史。

永明二年,

又朅奏兼著作郎,

撰次起居注。

自兹王役,

无暇搜撰。

五年春,

又被敕撰《宋书》。

六年二月毕功,

表上之,

曰:

{臣约言:

臣闻大禹刊木,

事炳虞书,

西伯戡黎,

功焕商典。

伏惟皇基积峻,

帝烈弘深,

树德往朝,

立勋前代,

若不观风唐世,

无以见帝妫之美,

自非睹乱秦余,

何用知汉祖之业。

是以掌言未记,

爰动天情,

曲诏史官,

追述大典。

臣实庸妄,

文史多阙,

以兹不才。

对扬盛旨,

是用夕惕载怀,

忘其寝食者也。

臣约顿首死罪:

窃惟宋氏南面,

承历统天,

虽世穷八主,

年减百载,

而兵车亟动,

国道屡屯,

垂文简牍,

事数繁广。

若夫英主启基,

名臣建绩,

拯世夷难之功,

配天光宅之运,

亦足以勒铭钟鼎,

昭被方策。

及虐后暴朝,

前王罕二,

国衅家祸,

旷古未书,

又可以式规万叶,

作鉴于后。

宋故著作郎何承天始撰《宋书》,

草立纪传,

止于武帝功臣,

篇牍未广。

其所撰志,

唯《天文》,

《律历》,

自此外,

悉委奉朝请山谦之。

谦之,

孝建初,

又被诏撰述,

寻值病亡,

仍使南台侍御史苏宝生续造诸传,

元嘉名臣,

皆其所撰。

宝生被诛,

大明中,

又命著作郎徐爰踵成前作。

爰因何、

苏所述,

勒为一史,

起自义熙之初,

讫于大明之末。

至于臧质、

鲁爽、

王僧达诸传,

又皆孝武所造。

自永光以来,

至于禅让,

十余年内,

阙而不续,

一代典文,

始末未举。

且事属当时,

多非实录,

又立传之方,

取舍乖衷,

进由时旨,

退傍世情,

垂之方来,

难以取信。

臣以谨更创立,

制成新史,

始自义熙肇号,

终于升明三年。

桓玄、

谯纵、

卢循、

马、

鲁之徒,

身为晋贼,

非关后代。

吴隐、

谢混、

郗僧施,

义止前朝,

不宜滥入宋典。

刘毅、

何无忌、

魏咏之、

檀恁之、

孟昶、

诸葛长民,

志在兴复,

情非造宋,

今并刊除,

归之晋籍。

臣远愧南、

董,

近谢迁、

固,

以闾阎小才,

述一代盛典,

属辞比事,

望古惭良,

鞠躬跼蹐,

靦汗亡厝。

本纪列传,

缮写已毕,

合志表七十卷,

臣今谨奏呈。

所撰诸志,

须成续上。

谨条目录,

诣省拜表奉书以闻。

臣约诚惶诚恐,

顿首顿首。

死罪死罪。

}

繁體

昔少皞金天氏有裔子曰昧,

爲玄冥師,

生允格、

臺駘。

臺駘能業其官,

宣汾、

洮,

障大澤以處太原,

帝顓頊嘉之,

封諸汾川。

其後四國,

沈、

姒、

蓐、

黃。

沈子國,

今汝南平輿沈亭是也。

春秋之時,

列於盟會。

定公四年,

諸侯會召陵伐楚,

沈子不會,

晉使蔡伐沈,

滅之,

以沈子嘉歸。

其後,

因國爲氏。

自茲以降,

譜諜罔存。

秦末有沈逞,

徵丞相,

不就。

漢初逞曾孫保,

封竹邑侯。

保子遵,

自本國遷居九江之壽春,

官至齊王太傅、

敷德侯。

遵子達,

驃騎將軍。

達子乾,

尚書令。

乾子弘,

南陽太守。

弘子勖,

河內守。

勖子奮,

御史中丞。

奮子恪,

將作大匠。

恪子謙,

尚書、

關內侯。

謙子靖,

濟陰太守。

靖子戎,

字威卿,

仕州爲從事,

說降劇賊尹良,

漢光武嘉其功,

封爲海昏縣侯,

辭不受。

因避地徙居會稽烏程縣之餘不鄉,

遂世家焉。

順帝永建元年,

分會稽爲吳郡,

復爲吳郡人。

靈帝初平五年,

分烏程、

餘杭爲永安縣,

吳孫皓寶鼎二年,

分吳郡爲吳興郡,

復爲郡人,

雖邦邑屢改,

而築室不遷。

晉武帝平吳後,

太康二年,

改永安爲武康縣,

史臣七世祖延始居縣東鄉之博陸裏餘烏村。

王父從官京師,

義熙十一年,

高祖賜館於建康都亭裏之運巷。

戎子酆,

字聖通,

零陵太守,

致黃龍芝草之瑞。

第二子滸,

字仲高,

安平相。

少子景,

河間相,

演之、

慶之、

曇慶、

懷文其後也。

滸子鸞,

字建光,

少有高名,

州舉茂才,

公府闢州別駕從事史。

時廣陵太守陸稠,

鸞之舅也,

以義烈政績,

顯名漢朝,

復以女妻鸞。

年二十三,

早卒。

子直,

字伯平,

州舉茂才,

亦有清名,

年二十八卒。

子儀,

字仲則,

少有至行,

兄瑜十歲,

儀九歲而父亡,

居喪過禮,

毀瘠過於成人。

外祖會稽盛孝章,

漢末名士也,

深加憂傷,

每擾慰之,

曰“汝並黃中衝爽,

終成奇器,

何爲逾制,

自取殄滅邪”三年禮畢,

殆至滅性,

故兄弟並以孝著。

瑜早卒。

儀篤學有雄才,

以儒素自業。

時海內大亂,

兵革並起,

經術道弛,

士少全行,

而儀淳深隱默,

守道不移,

風操貞堅,

不妄交納,

唯與族子仲山、

叔山及吳郡陸公紀友善。

州郡禮請,

二府交闢,

公車徵,

並不屈,

以壽終。

子憲,

字元禮,

左中郎、

新都都尉、

定陽侯,

才志顯於吳朝。

子矯,

字仲桓,

以節氣立名,

仕爲立武校尉、

偏將軍,

封列侯,

建威將軍、

新都太守。

孫皓時,

有將帥之稱。

吳平後,

爲鬱林、

長沙太守,

並不就。

太康末卒。

子陵,

字景高,

太傅東海王越闢爲從事。

元帝之爲鎮東將軍,

命參軍事。

徐馥作亂,

殺吳興太守袁琇,

陵討平之。

子延,

字思長,

桓溫安西參軍、

潁川太守。

子賀,

字子寧,

桓衝南中郎參軍,

圍袁真於壽陽,

遇疾卒。

子警,

字世明,

惇篤有行業,

學通《左氏春秋》。

家世富殖,

財產累千金,

仕郡主簿,

後將軍謝安命爲參軍,

甚相敬重。

警內足於財,

爲東南豪士,

無仕進意,

謝病歸。

安固留不止,

乃謂警曰“沈參軍,

卿有獨善之志,

不亦高乎”警曰“使君以道御物,

前所以懷德而至,

既無用佐時,

故遂飲啄之願爾”還家積載,

以素業自娛。

前將軍、

青兗二州刺史王恭鎮京口,

與警有舊好,

復引爲參軍,

手書殷勤,

苦相招致,

不得已而應之,

尋復謝職。

子穆,

夫字彥和,

少好學,

亦通《左氏春秋》。

王恭命爲前軍主簿,

與警書曰“足下既執不拔之志,

高臥東南,

故屈賢子共事,

非以吏職嬰之也”初,

錢唐人杜子恭通靈有道術,

東土豪家及京邑貴望,

並事之爲弟子,

執在三之敬。

警累世事道,

亦敬事子恭。

子恭死,

門徒孫泰、

泰弟子恩傳其業,

警復事之。

隆安三年,

恩於會稽作亂,

自稱徵東將軍,

三吳皆響應。

穆夫時在會稽,

恩以爲前部參軍、

振武將軍、

餘姚令。

其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恩爲劉牢之所破,

輔國將軍高素於山陰回踵埭執穆夫及僞吳郡太守陸瑰之、

吳興太守丘尫,

並見害,

函首送京邑,

事見《隆安故事》。

先是,

宗人沈預素無士行,

爲警所疾,

至是警聞穆夫預亂,

逃藏將免矣,

預以告官,

警及穆夫、

弟仲夫、

任夫、

預夫、

佩夫並遇害。

唯穆夫子淵子、

雲子、

田子、

林子、

虔子獲全。

淵子,

字敬深,

少有志節,

隨高祖克京城,

封繁畤縣五等侯。

參鎮軍、

車騎中軍事,

又爲道規輔國、

徵西參軍,

領寧蜀太守。

與劉基共斬蔡猛於大簿,

還爲太尉參軍,

從徵司馬休之,

與徐逵之同沒。

時年三十五。

子正,

字元直,

淹詳有器度,

美風姿,

善容止,

好老、

莊之學。

弱冠,

州闢從事。

宗人光祿大夫演之稱之曰“此宗中千里駒也”出爲始寧、

烏傷、

婁令,

母憂去職。

服闋,

爲隨王誕後軍安南行參軍。

誕鎮會稽,

復參安東軍事。

元嘉三十年,

元兇弒立,

分江東爲會州,

以誕爲刺史。

誕將受命,

正說司馬顧琛曰“國家此禍,

開闢未聞,

今以江東義銳之衆,

爲天下倡始,

若馳一介,

四方詎不響應。

以此雪朝廷冤恥,

大明臣子之節,

豈可北面凶逆,

使殿下受其僞寵”琛曰“江東忘戰日久,

士不習兵。

雖雲逆順不同,

然強弱又異,

當須四方有義舉者,

然後應之,

不爲晚也”正曰“天下若有無父之國,

則可矣。

苟其不爾,

寧可自安仇恥,

而責義於餘方。

今正以弒逆冤醜,

義不同戴,

舉兵之日,

豈求必全耶。

馮衍有言,

大漢之貴臣,

將不如荊、

齊之賤士乎。

況殿下義兼臣子,

事實家國者哉”琛乃與正俱入說誕,

誕猶預未決。

會尋陽義兵起,

世祖使至,

誕乃加正寧朔將軍,

領軍繼劉季之。

誕入爲驃騎大將軍,

正爲中兵參軍,

遷長水校尉。

孝建元年,

移青州鎮歷城,

臨淄地空,

除寧朔將軍、

齊北海二郡太守,

委以全齊之任。

未拜,

二年卒,

時年四十三。

正生好樂,

厚自奉養,

既終之後,

家無餘財。

淵子弟雲子,

元嘉中,

爲晉安太守。

雲子子煥,

字士蔚,

少爲駙馬都尉、

奉朝請。

元兇之入弒也,

煥時兼中庶子,

直坊,

逼從入臺。

劭既自立,

以爲羽林監,

辭不拜,

拜員外散騎侍郎,

使防南譙王義宣諸子,

事在《義宣傳》。

仍除丞相行參軍,

員外散騎侍郎,

南昌令,

有能名。

晉平王休祐驃騎中兵記室參軍,

同僚皆以諂進,

煥獨不。

頃之,

記室參軍周敬祖等爲太宗所責得罪,

轉煥諮議參軍。

後廢帝元徽中,

以爲寧遠將軍、

交州刺史,

未至鎮,

病卒,

時年四十五。

田子,

字敬光,

雲子弟也。

從高祖克京城,

進平京邑,

參鎮軍軍事,

封營道縣五等侯。

義熙五年,

高祖北伐鮮卑。

田子領偏師,

與龍驤將軍孟龍符爲前鋒。

慕容超屯臨朐以距大軍,

龍符戰沒,

田子力戰破之。

及盧循逼京邑,

高祖遣田子與建威將軍孫季高由海道襲廣州,

加振武將軍。

循黨徐道覆還保始興,

田子復與右將軍劉藩同共攻討。

循尋還廣州圍季高,

田子慮季高孤危,

謂藩曰“廣州城雖險固,

本是賊之巢穴。

今循還圍之,

或有內變。

且季高衆力寡弱,

不能持久。

若使賊還據此,

兇勢復振。

下官與季高同履艱難,

泛滄海,

於萬死之中,

克平廣州,

豈可坐視危逼,

不相拯救”於是率軍南還,

比至,

賊已收其散卒,

還圍廣州。

季高單守危迫,

聞田子忽至,

大喜。

田子乃背水結陳,

身率先士卒,

一戰破之。

於是推鋒追討,

又破循於蒼梧、

鬱林、

寧浦。

還至廣州,

而季高病死。

既兵荒之後,

山賊競出,

攻沒城郭,

殺害長吏。

田子隨宜討伐,

旬日平殄。

刺史褚升度至,

乃還京師。

除太尉參軍、

振武將軍、

淮陵內史,

賜爵都鄉侯。

復參世子徵虜軍事,

將軍、

內史如故。

八年,

從討劉毅。

十一年,

復從討司馬休之,

領別軍,

與徵虜將軍趙倫之,

參徵虜軍事、

振武將軍、

扶風太守。

十二年,

高祖北伐,

田子與順陽太守傅弘之各領別軍,

從武關入,

屯據青泥。

姚泓欲自御大軍,

慮田子襲其後,

欲先平田子,

然後傾國東出。

乃率步軍數萬,

奄至清泥。

田子本爲疑兵,

所領裁數百,

欲擊之。

傅弘之曰“彼衆我寡,

難可與敵”田子曰“師貴用奇,

不必在衆”弘之猶固執,

田子曰“衆寡相傾,

勢不兩立。

若使賊圍既固,

人情喪沮,

事便去矣。

及其未整,

薄之必克,

所謂先人有奪人之志也”便獨率所領鼓而進。

合圍數重,

田子撫慰士卒曰“諸君捐親戚,

棄墳墓,

出矢石之間,

正希今日耳。

封侯之業,

其在此乎”乃棄糧毀舍,

躬勒士卒,

前後奮擊,

所向摧陷。

所領江東勇士,

便習短兵,

鼓譟奔之,

賊衆一時潰散,

所殺萬餘人,

得泓僞乘輿服御。

高祖表言曰“參徵虜軍事、

振武將軍、

扶風太守沈田子,

率領勁銳,

背城電激,

身先士卒,

勇冠戎陳,

奮寡對衆,

所向必摧,

自辰及未,

斬馘千數。

泓喪旗棄衆,

奔還霸西,

咸陽空盡,

義徒四合,

清蕩餘燼,

勢在跂踵”天子慰勞高祖曰“逋寇阻隘,

晏安假日,

舉斧函谷,

規延王誅,

羣師勤王,

將離寒暑。

公躬秉鈇鉞,

棱威首塗,

戎略載脂,

則郊壘疊卷,

崤陝甫踐,

則潼塞開扃。

姚泓窘逼,

棄城送死,

藍田偏師,

覆之霸川,

甲首成林,

俘獲蔽野,

僞首奔迸,

華、

戎雲集,

積紀逋寇,

旦夕夷殄”長安既平,

高祖燕於文昌殿,

舉酒賜田子曰“咸陽之平,

卿之功也”即以咸陽相賞。

田子謝曰“咸陽之平,

此實聖略所振,

武臣效節,

田子何力之有”即授咸陽、

始平二郡太守。

大軍既還,

桂陽公義真留鎮長安,

以田子爲安西中兵參軍、

龍驤將軍、

始平太守。

時佛佛來寇,

田子與安西司馬王鎮惡俱出北地御之。

初,

高祖將還,

田子及傅弘之等並以鎮惡家在關中,

不可保信,

屢言之高祖。

高祖曰“今留卿文武將士精兵萬人。

彼若欲爲不善,

正足自滅耳。

勿復多言”及俱出北地,

論者謂鎮惡欲盡殺諸南人,

以數千人送義真南還,

因據關中反叛。

田子與弘之謀,

矯高祖令誅之,

併力破佛佛,

安關中,

然後南還謝罪。

田子宗人沈敬仁驍果有勇力,

田子於弘之營內請鎮惡計事,

使敬仁於坐殺之,

率左右數十人自歸義真。

長史王修收殺田子於長安稿倉門外,

是歲,

義熙十四年正月十五日也。

時年三十六。

田子初以功應封,

因此事寢。

高祖表天子,

以田子卒發狂易,

不深罪也。

無子,

弟林子以第二子亮爲後。

亮,

字道明,

清操好學,

善屬文。

未弱冠,

州闢從事。

會稽太守孟顗在郡不法,

亮糾劾免官,

又言災異,

轉西曹主簿。

時三吳水淹,

谷貴民饑,

刺史彭城王義康使立議以救民急,

亮議以“東土災荒,

民凋谷踊,

富民蓄米,

日成其價。

宜班下所在,

隱其虛實,

令積蓄之家,

聽留一年儲,

餘皆勒使糶貨,

爲制平價,

此所謂常道行於百世,

權宜用於一時也。

又緣淮歲豐,

邑富地穰,

麥既已登,

黍粟行就,

可析其估賦,

仍就交市,

三吳饑民,

即以貸給,

使強壯轉運,

以贍老弱。

且酒有喉脣之利,

而非餐餌所資,

尤宜禁斷,

以息遊費”即並施行。

世祖出鎮歷陽,

行參徵虜軍事。

民有盜發冢者,

罪所近村民,

與符伍遭劫不赴救同坐。

亮議曰:

尋發冢之情,

事止竊盜,

徒以侵亡犯死,

故同之嚴科。

夫穿掘之侶,

必銜枚以晦其跡。

劫掠之黨,

必歡呼以威其事。

故赴兇赫者易,

應潛密者難。

且山原爲無人之鄉,

丘壟非恆途所踐,

至於防救,

不得比之村郭。

督實效名,

理與劫異,

則符伍之坐,

居宜降矣。

又結罰之科,

雖有同符伍之限,

而無遠近之斷。

夫冢無村界,

當以比近坐之。

若不域之以界,

則數步之內,

與十里之外,

便應同罹其責。

防民之禁,

不可頓去,

止非之憲,

宜當其律。

愚謂相去百步同赴告不時者,

一歲刑,

自此以外,

差不及罰。

又啓太祖陳府事曰“伏見西府兵士,

或年幾八十,

而猶伏隸。

或年始七歲,

而已從役。

衰耗之體,

氣用湮微,

兒弱之軀,

肌膚未實,

而使伏勤昏稚,

騖苦傾晚,

於理既薄,

爲益實輕。

書制休老以六十爲限,

役少以十五爲制,

若力不周務,

故當粗存優減”詔曰“前已令卿兄改革,

尋值遷回,

竟是不施行耶,

今更敕西府也”時營創城府,

功課嚴促,

亮又陳之曰“經始城宇,

莫非造創,

基築既廣,

夫課又嚴,

不計其勞,

苟務其速,

以歲月之事,

求不日之成。

比見役人未明上作,

閉鼓乃休,

呈課既多,

理有不逮。

至於息日,

拘備關限,

方涉暑雨,

多有死病,

頃日所承,

亦頗有逃逸。

竊惟此既內藩,

事殊外鎮,

撫蒞之宜,

無系早晚。

若得少寬其工課,

稍均其優劇,

徒隸既苦,

易以悅加,

考其卒功,

廢闕無幾。

臣聞不居其職,

不謀其事,

庖割有主,

屍不越樽,

豈臣疏小,

所當預議。

但臣泳恩歲厚,

服義累世,

苟是所懷,

忘其常體”詔答曰“啓之甚佳。

此亦由來常患,

比屢敕之,

猶復如此,

甚爲無理。

近復令孟休宣旨,

想當不同,

卿比可密觀其優劇也”始興王濬臨揚州,

復爲主簿、

秣陵令,

善擿姦伏,

有非必禽。

太祖稱其能,

入爲尚書都官郎。

襄陽地接邊關,

江左來未有皇子重鎮。

元嘉二十二年,

世祖出爲撫軍將軍、

雍州刺史。

天子甚留心,

以舊宛比接二關,

咫尺崤、

陝,

蓋襄陽之北捍,

且表裏強蠻,

盤帶疆場,

以亮爲南陽太守,

加揚武將軍。

邊蠻畏服,

皆納賦調,

有數村狡猾,

亮悉誅之。

遣吏巡行諸縣,

孤寡老疾不能自存者,

皆就蠲養,

耆年老齒,

歲時有餼。

時儒學崇建,

亮開置庠序,

訓授生徒。

民多發冢,

並婚嫁違法,

皆嚴爲條禁。

郡界有古時石堨,

蕪廢歲久,

亮籤世祖修治之,

曰“施生興業,

首教農畝,

立民崇政,

訓本播穡,

故能殷邦康俗,

禮節用成。

頃北洛侵蕪,

南宛雕毀,

獫狁肆兇。

犬夷充疆,

遠肅烽驛,

近虞郊閈,

遂使沃衍弗井,

巨防莫修,

窘力輟耕,

闕於分地,

凶荒無待,

流冗及今。

禮化孚內,

威禁清外,

斯實去盜修畎,

昭農緒稼之時,

弘圖廣務,

拓土祈年之日。

殿下降心育物,

振民復古,

且方提封榛棘,

綏入殊荒。

竊見郡境有舊石堨,

區野腴潤,

實爲神皋,

而蕪決稍積,

久廢其利,

凡管所見,

謂宜創立。

昔文翁守官,

起沃成產,

偉連撫民,

開奧增業,

惠昭二邦,

庸列兩漢。

雖效政圖功,

不見所絕,

聯事惟忝,

憂同職同”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又修治馬人陂,

民獲其利。

在任四年,

遷南譙王義宣司空中兵參軍。

詔曰“陝西心膂須才,

故授卿此職”隨王誕鎮襄陽,

復爲後軍中兵,

領義成太守。

亮蒞官清約,

爲太祖所嘉,

賜以車馬服玩,

前後累積。

每遠方貢獻絕國勳器,

輒班賚焉。

又賜書二千卷。

二十七年,

卒官,

時年四十七。

所著詩、

賦、

頌、

贊、

三言、

誄、

哀辭、

祭告請雨文、

樂府、

輓歌、

連珠、

教記、

白事、

箋、

表、

籤、

議一百八十九首。

林子,

字敬士,

田子弟也。

少有大度,

年數歲,

隨王父在京口。

王恭見而奇之,

曰“此兒王子師之流也”與衆人共見遺寶,

鹹爭趨之,

林子直去不顧。

年十三,

遇家禍,

時雖逃竄,

而哀號晝夜不絕聲。

王母謂之曰“汝當忍死強視,

何爲空自殄絕”林子曰“家門酷橫,

無復假日之心,

直以至仇未復,

故且苟存爾”一門既陷妖黨,

兄弟並應從誅,

逃伏草澤,

常慮及禍,

而沈預家甚強富,

志相陷滅。

林子與諸兄晝藏夜出,

即貨所居宅,

營墓葬父祖諸叔,

凡六喪,

儉而有禮。

時生業已盡,

老弱甚多,

東土饑荒,

易子而食,

外迫國網,

內畏強仇,

沈伏山草,

無所投厝。

時孫恩屢出會稽,

諸將東討者相續,

劉牢之、

高素之放縱其下,

虜暴縱橫,

獨高祖軍政嚴明,

無所侵犯。

林子乃自歸曰“妖賊擾亂,

僕一門悉被驅逼,

父祖諸叔,

同罹禍難,

猶復偷生天壤者,

正以仇讎未復,

親老漂寄爾。

今日見將軍伐惡旌善,

是有道之師,

謹率老弱,

歸罪請命”因流涕哽咽,

三軍爲之感動。

高祖甚奇之,

謂曰“君既是國家罪人,

強讎又在鄉里,

唯當見隨還京,

可得無恙”乃載以別船,

遂盡室移京口,

高祖分宅給焉。

博覽衆書,

留心文義,

從高祖克京城,

進平都邑。

時年十八,

身長七尺五寸。

沈預慮林子爲害,

常被甲持戈。

至是林子與兄田子還東報讎。

五月夏節日至,

預正大集會,

子弟盈堂,

林子兄弟挺身直入,

斬預首,

男女無長幼悉屠之,

以預首祭父、

祖墓。

仍爲本郡所命,

毅又板爲冠軍參軍,

並不就。

林子以家門荼蓼,

無復仕心,

高祖敦逼,

至彌年不起。

及高祖爲揚州,

闢爲從事,

謂曰“卿何由遂得不仕。

頃年相申,

欲令萬物見卿此心爾”固辭不得已,

然後就職,

領建熙令,

封資中縣五等侯,

時年二十一。

義熙五年,

從伐鮮卑,

行參鎮軍軍事。

大軍於臨朐交戰,

賊遣虎班突騎馳軍後,

林子率精勇東西奮擊,

皆大破之。

慕容超退守廣固,

復與劉敬宣攻其西隅。

廣固既平,

而盧循奄至。

初,

循之下也,

廣固未拔,

循潛遣使結林子及宗人叔長。

林子即密白高祖,

叔長不以聞,

反以循旨動林子。

叔長素驍果,

高祖以超未平,

隱之,

還至廣固,

乃誅叔長。

謂林子曰“昔魏武在官渡,

汝、

兗之士,

多懷貳心,

唯李通獨斷大義,

古今一也”循至蔡洲,

貴遊之徒,

皆議還徙,

唯林子請移家京邑,

高祖怪而問之,

對曰“耿純盡室從戎,

李典舉宗居魏。

林子雖才非古人,

實受恩深重”高祖稱善久之。

林子時領別軍於石頭,

屢戰摧寇。

循每戰無功,

乃僞揚聲當悉衆於白石步上,

而設伏於南岸,

故大軍初起白石,

留林子與徐赤將斷拒查浦。

林子乃進計曰“此言妖詐,

未必有實,

宜深爲之防”高祖曰“石頭城險,

且淮柵甚固,

留卿在後,

足以守之”大軍既去,

賊果上,

赤特將擊之。

林子曰“賊聲往白石,

而屢來挑戰,

其情狀可知矣。

賊養銳待期,

而吾衆不盈二旅,

難以有功。

今距守此險,

足以自固。

若賊僞計不立,

大軍尋反,

君何患焉”赤特曰“今賊悉衆向白石,

留者必皆羸老,

以銳卒擊之,

無不破也”便鼓譟而出,

賊伏兵齊發,

赤特軍果敗,

棄軍奔北岸。

林子率軍收赤特散兵,

進戰,

摧破之。

徐道覆乃更上銳卒,

沿塘數裏。

林子策之曰“賊沿塘結陣,

戰者不過一隊。

今我據其津而厄其要,

彼雖銳師數裏,

不敢過而東必也”於是乃斷塘而鬥。

久之,

會朱齡石救至,

與林子並勢,

賊乃散走。

大軍至自白石,

殺赤特以殉,

以林子參中軍軍事。

從徵劉毅,

轉參太尉軍事。

十一年,

復從討司馬休之。

高祖每征討,

林子輒摧鋒居前,

雖有營部,

至於宵夕,

輒敕還內侍。

賊黨郭亮之招集蠻衆,

屯據武陵,

武陵太守王鎮惡出奔,

林子率軍討之,

斬亮之於七裏澗,

納鎮惡。

武陵既平,

復討魯軌於石城,

軌棄衆奔襄陽,

復追躡之。

襄陽既定,

權留守江陵。

十二年,

高祖領平北將軍,

林子以太尉參軍,

復參平北軍事。

其冬,

高祖伐羌,

復參徵西軍事,

悉署三府中兵,

加建武將軍,

統軍爲前鋒,

從汴入河。

時襄邑降人董神虎有義兵千餘人,

高祖欲綏懷初附,

即板爲太尉參軍,

加揚武將軍,

領兵從戎。

林子率神虎攻倉垣,

克之,

神虎伐其功,

徑還襄邑。

林子軍次襄邑,

即殺神虎而撫其衆。

時僞建威將軍、

河北太守薛帛先據解縣,

林子至,

馳往襲之,

帛棄軍奔關中,

林子收其兵糧。

僞幷州刺史、

河東太守尹昭據蒲阪,

林子於陝城與冠軍檀道濟同攻蒲阪,

龍驤王鎮惡攻潼關。

姚泓聞大軍至,

遣僞東平公姚紹爭據潼關。

林子謂道濟曰“今蒲阪城堅池深,

不可旬日而克,

攻之則士卒傷,

守之則引日久,

不如棄之,

還援潼關。

且潼關天阻,

所謂形勝之地,

鎮惡孤軍,

勢危力屈。

若使姚紹據之,

則難圖也。

及其未至,

當併力爭之。

若潼關事捷,

尹昭可不戰而服”道濟從之。

既至,

紹舉關右之衆,

設重圍圍林子及道濟、

鎮惡等。

時懸師深入,

糧輸艱遠,

三軍疑阻,

莫有固志。

道濟議欲渡河避其鋒,

或欲棄捐輜重,

還赴高祖。

林子按劍曰“相公勤王,

志清六合,

許、

洛已平,

關右將定,

事之濟否,

所繫前鋒。

今舍已捷之形,

棄垂成之業,

大軍尚遠,

賊衆方盛,

雖欲求還,

豈可復得。

下官受命前驅,

誓在盡命,

今日之事,

自爲將軍辦之。

然二三君子,

或同業艱難,

或荷恩罔極,

以此退撓,

亦何以見相公旗鼓耶”塞井焚舍,

示無全志,

率麾下數百人犯其西北。

紹衆小靡,

乘其亂而薄之,

紹乃大潰,

俘虜以千數,

悉獲紹器械資實。

時諸將破賊,

皆多其首級,

而林子獻捷書至,

每以實聞,

高祖問其故,

林子曰“夫王者之師,

本有征無戰,

豈可復增張虛獲,

以自誇誕。

國淵以事實見賞,

魏尚以盈級受罰,

此亦前事之師表,

後乘之良轍也”高祖曰“乃所望於卿也”

初,

紹退走,

還保定城,

留僞武衛將軍姚鸞精兵守險。

林子銜枚夜襲,

即屠其城,

劓鸞而坑其衆。

高祖賜書曰“頻再破賊,

慶快無譬。

既屢摧破,

想不復久爾”紹復遣撫軍將軍姚贊將兵屯河上,

絕水道。

贊壘塹未立,

林子邀擊,

連破之,

贊輕騎得脫,

衆皆奔敗。

紹又遣長史領軍將軍姚伯子、

寧朔將軍安鸞、

護軍姚默騾、

平遠將軍河東太守唐小方率衆三萬,

屯據九泉,

憑河固險,

以絕糧援。

高祖以通津阻要,

兵糧所急,

復遣林子爭據河源。

林子率太尉行參軍嚴綱、

竺靈秀卷甲進討,

累戰,

大破之,

即斬伯子、

默騾、

小方三級,

所俘馘及驢馬器械甚多。

所虜獲三千餘人,

悉以還紹,

使知王師之弘。

兵糧兼儲,

三軍鼓行而西矣。

或曰“彼去國遠鬥,

其鋒不可當”林子白高祖曰“姚紹氣蓋關右,

而力以勢屈,

外兵屢敗,

衰亡協兆,

但恐兇命先盡,

不得以釁齊斧爾”尋紹忽死,

可謂天誅。

於是贊統後事,

鳩集餘衆,

復襲林子。

林子率師御之,

旗鼓未交,

一時披潰,

贊輕騎遁走。

既連戰皆捷,

士馬旌旗甚盛,

高祖賜書勸勉,

並致縑帛餚漿。

高祖至閿鄉,

姚泓掃境內之民,

屯兵堯柳。

時田子自武關北入,

屯軍藍田,

泓自率大衆攻之。

高祖慮衆寡不敵,

遣林子步自秦嶺,

以相接援。

比至,

泓已摧破,

兄弟復共追討,

泓乃舉衆奔霸西。

田子欲窮追,

進取長安,

林子止之,

曰“往取長安,

如指掌爾。

復克賊城,

便爲獨平一國,

不賞之功也”田子乃止。

復參相國事,

總任如前。

林子威聲遠聞,

三輔震動,

關中豪右,

望風請附。

西州人李焉等並求立功,

孫妲羌雜夷及姚泓親屬,

盡相率歸林子。

高祖以林子綏略有方,

頻賜書褒美,

並令深慰納之。

長安既平,

殘羌十餘萬口,

西奔隴上,

林子追討至寡婦水,

轉鬥達於槐裏,

克之,

俘獲萬計。

大軍東歸,

林子領水軍於石門,

以爲聲援。

還至郡,

高祖器其才智,

不使出也。

故出仕以來,

便管軍要,

自非戎軍所指,

未嘗外典焉。

後太祖出鎮荊州,

議以林子及謝晦爲蕃佐,

高祖曰“吾不可頓無二人,

林子行則晦不宜出”乃以林子爲西郎中兵參軍,

領新興太守。

林子思議弘深,

有所陳畫,

高祖未嘗不稱善。

大軍還至彭城,

林子以行役既久,

士有歸心,

深陳事宜,

並言“聖王所以戒慎祗肅,

非以崇威立武,

實乃經國長民,

宜廣建蕃屏,

崇嚴宿衛”高祖深相訓納。

俄而謝翼謀反,

高祖嘆曰“林子之見,

何其明也”太祖進號鎮西,

隨府轉,

加建威將軍、

河東太守。

時高祖以二虜侵擾,

復欲親戎,

林子固諫,

高祖答曰“吾輒當不復自行”

高祖踐阼,

以佐命功,

封漢壽縣伯,

食邑六百戶,

固讓,

不許。

傅亮與林子書曰“班爵疇勳,

歷代常典,

封賞之發,

簡自帝心。

主上委寄之懷,

實參休否,

誠心所期,

同國榮戚,

政復是卿諸人共弘建內外爾。

足下雖存挹退,

豈得獨爲君子邪”除府諮議參軍,

將軍、

太守如故。

尋召暫下,

以中兵局事副錄事參軍王華。

上以林子清公勤儉,

賞賜重疊,

皆散於親故。

家無餘財,

未嘗問生產之事,

中表孤貧悉歸焉。

遭母憂,

還東葬,

乘輿躬幸,

信使相望。

葬畢,

詔曰“軍國多務,

內外須才,

前鎮西諮議、

建威將軍、

河東太守沈林子,

不得遂其情事,

可起輔國將軍”林子固辭,

不許,

賜墨詔,

朔望不復還朝,

每軍國大事,

輒詢問焉。

時領軍將軍謝晦任當國政,

晦每疾寧,

輒攝林子代之。

林子居喪至孝,

高祖深相憂愍。

頃之有疾,

上以林子孝性,

不欲使哭泣減損,

逼與入省,

日夕撫慰。

敕諸公曰“其至性過人,

卿等數慰視之”小差乃出。

上尋不豫,

被敕入侍醫藥,

會疾動還外。

永初三年,

薨,

時年四十六。

羣公知上深相矜重,

恐以實啓,

必有損慟,

每見呼問,

輒答疾病還家,

或有中旨,

亦假爲其答。

高祖尋崩,

竟不知也。

賜東園祕器,

朝服一具,

衣一襲,

錢二十萬,

布二百匹。

詔曰“故輔國將軍沈林子,

器懷真審,

忠績允著,

才志未遂,

傷悼在懷。

可追贈徵虜將軍”有司率常典也。

元嘉二十五年,

諡曰懷伯。

林子簡泰廉靖,

不交接世務,

義讓之美,

著於閨門,

雖在戎旅,

語不及軍事。

所著詩、

賦、

贊、

三言、

箴、

祭文、

樂府、

表、

箋、

書記、

白事、

啓事、

論、

老子一百二十一首。

太祖後讀林子集,

嘆息曰“此人作公,

應繼王太保”子邵嗣。

劭,

字道輝,

美風姿,

涉獵文史。

襲爵,

駙馬都尉、

奉朝請。

太祖以舊恩召見,

入拜,

便流涕,

太祖亦悲不自勝。

會強弩將軍缺,

上詔錄尚書彭城王義康曰“沈邵人身不惡,

吾與林子周旋異常,

可以補選”〔事見宋文帝中詔〕於是拜強弩將軍。

出爲鍾離太守,

在郡有惠政,

夾淮人民慕其化,

遠近莫不投集。

郡先無市,

時江夏王義恭爲南兗州,

啓太祖置立焉〔事見宋文帝中詔〕。

義恭又啓太祖曰“盱眙太守劉顯真求自解說,

邵往蒞任有績,

彰於民聽,

若重授盱眙,

足爲良二千石”上不許,

曰“其願還經年,

方復作此流遷,

必當大罔罔也”〔事見宋文帝中詔〕。

上敕州闢邵弟亮,

邵以從弟正蚤孤,

乞移恩於正,

上嘉而許之。

在任六年,

入爲衡陽王義季右軍中兵參軍。

始興王濬初開後軍府,

又爲中兵。

義季在江陵,

安西府中兵久缺,

啓太祖求人,

上答曰“稱意才難得。

沈邵雖未經軍事,

既是腹心,

作鍾離郡,

及在後軍府,

房中甚修理,

或欲遣之”其事不果〔事見宋文帝中詔〕。

入爲通直郎。

時上多行幸,

還或侵夜,

邵啓事陳論,

即爲簡出。

前後密陳政要,

上皆納用之,

深相寵待,

晨夕兼侍,

每出遊,

或敕同輦。

時車駕祀南郊,

特詔邵兼侍中負璽,

代真官陪乘。

大將軍彭城王義康出鎮豫章,

申謨爲中兵參軍,

掌城防之任,

廬陵王紹爲江州,

以邵爲南中郎府錄事參軍,

行府州事,

事未行,

會謨丁艱,

邵代謨爲大將軍中兵,

加寧朔將軍〔事見宋文帝中詔〕。

邵南行,

上遂相任委,

不復選代,

仍兼錄事,

領城局。

後義康被廢,

邵改爲廬陵王紹南中郎參軍,

將軍如故。

義康徙安成,

邵復以本號爲安成相。

在郡以寬和恩信,

爲南土所懷。

郡民王孚有學業,

志行見稱州里,

邵蒞任未幾,

而孚卒,

邵贈以孝廉,

板教曰“前文學主簿王孚,

行潔業淳,

棄華息競,

志學修道,

老而彌篤。

方授右職,

不幸暴亡,

可假孝廉檄,

薦以特牲。

緬想延陵,

以遂本懷”邵慰恤孤老,

勸課農桑,

前後累蒙賞賜。

邵疾病,

使命累續,

遣御醫上藥,

異味遠珍,

金帛衣裘,

相望不絕。

元嘉二十六年,

卒,

時年四十三。

上甚相痛悼。

子侃嗣,

官至山陽王休祐驃騎中兵參軍、

南沛郡太守。

侃卒,

子整應襲爵,

齊受禪,

國除。

璞,

字道真,

林子少子也。

童孺時,

神意閒審,

有異於衆。

太祖問林子“聞君小兒器質不凡,

甚欲相識”林子令璞進見,

太祖奇璞應對,

謂林子曰“此非常兒”年十許歲,

智度便有大成之姿,

好學不倦,

善屬文,

時有憶識之功。

尤練究萬事,

經耳過目,

人莫能欺之。

居家精理,

姻族資賴。

弱冠,

吳興太守王韶之再命,

不就。

張邵臨郡,

又命爲主簿,

除南平王左常侍。

太祖引見,

謂曰“吾昔以弱年出蕃,

卿家以親要見輔,

今日之授,

意在不薄。

王家之事,

一以相委,

勿以國官乖清塗爲罔罔也”

元嘉十七年,

始興王濬爲揚州刺史,

寵愛殊異,

以爲主簿。

時順陽范曄爲長史,

行州事。

曄性頗疏,

太祖召璞謂曰“神畿之政,

既不易理。

濬以弱年臨州,

萬物皆屬耳目,

賞罰得失,

特宜詳慎。

范曄性疏,

必多不同。

卿腹心所寄,

當密以在意。

彼雖行事,

其實委卿也”璞以任遇既深,

乃夙夜匪懈,

其有所懷,

輒以密啓,

每至施行,

必從中出。

曄正謂聖明留察,

故深更恭慎,

而莫見其際也。

在職八年,

神州大治,

民無謗黷,

璞有力焉。

二十二年,

范曄坐事誅,

於時濬雖曰親覽,

州事一以付璞。

太祖從容謂始興王曰“沈璞奉時無纖介之失,

在家有孝友之稱,

學優才贍,

文義可觀,

而沈深守靜,

不求名譽,

甚佳。

汝但應委之以事,

乃宜引與晤對”濬既素加賞遇,

又敬奉此旨。

璞嘗作《舊宮賦》,

久而未畢,

濬與璞疏曰“卿常有速藻,

《舊宮》何其淹耶。

想行就爾”璞因事陳答,

辭義可觀。

濬重教曰“卿沈思淹日,

向聊相敦問,

還白斐然,

遂兼紙翰。

昔曹植有言,

下筆成章,

良謂逸才贍藻,

誇其辭說,

以今況之,

方知其信。

執省躊躇,

三複不已。

吾遠慚楚元,

門盈申、

白之賓,

近愧樑孝,

庭列枚、

馬之客,

欣恧交至,

諒唯深矣。

薄因末牘,

以代一面”又與主簿顧邁、

孔道存書曰“沈璞淹思逾歲,

卿研慮數旬,

瑰麗之美,

信同在昔。

向聊問之,

而遠答累翰,

辭藻豔逸,

致慰良多。

既欣股肱備此髦楚,

還慚予躬無德而稱。

復裁少字,

宣志於璞,

聊因尺紙,

使卿等具知厥心”〔此書真本猶存〕。

濬年既長,

璞固求辭事,

上雖聽許,

而意甚不悅。

以璞爲濬始興國大農,

尋除秣陵令。

時天下殷實,

四方輻輳,

京邑二縣,

號爲難治。

璞以清嚴制下,

端平待物,

奸吏斂手,

猾民知懼。

其閭里少年,

博徒酒客,

或財利爭鬥,

妄相誣引,

前後不能判者,

璞皆知其名姓,

及巧詐緣由,

探擿是非,

各標證據,

或辨甲有以知乙,

或驗東而西事自顯,

莫不厭伏,

有如神明。

以疾去職。

太祖厚加存問,

賞賜甚厚。

濬出爲南徐州,

謂璞曰“濬既出蕃,

卿故當臥而護之”與濬詔曰“沈璞累年主簿,

又經國卿,

雖未嘗爲行佐,

今故當正參軍耶。

若爾,

正當署餘曹,

兼房任,

不爾便宜行佐正署中兵,

恐於選體如不多耳”〔事見宋文帝中詔〕乃爲正佐。

俄遷宣威將軍、

盱眙太守。

時王師北伐,

彭、

汴無虞。

璞以強寇對陣,

事未可測,

郡首淮隅,

道當衝要,

乃修城壘,

濬重隍,

聚材石,

積鹽米,

爲不可勝之算。

衆鹹不同,

朝旨亦謂爲過。

俄而賊大越逸,

索虜大帥託跋燾自率步騎數十萬,

陵踐六州,

京邑爲之騷懼,

百守千城,

莫不奔駭。

腹心勸璞還京師,

璞曰“若賊大衆,

不盼小城,

故無所懼。

若肉薄來攻,

則成禽也。

諸軍何嘗見數十萬人聚在一處,

而不敗者。

昆陽、

合淝,

前事之明驗。

此是吾報國之秋,

諸軍封侯之日”衆既見璞神色不異,

老幼在焉,

人情乃定。

收集得二千精手,

謂諸將曰“足矣。

但恐賊不過爾”賊既濟淮,

諸軍將帥毛遐祚、

胡崇之、

臧澄之等,

爲虜所覆,

無不殄盡,

唯輔國將軍臧質挺身走,

收散卒千餘人來向城。

衆謂璞曰“若不攻則無所事衆,

若其來也,

城中止可容見力爾,

地狹人多,

鮮不爲患。

且敵衆我寡,

人所共知,

雖雲攻守不同,

故當粗量強弱,

知難而退,

亦用兵之要。

若以今衆法能退敵完城者,

則全功不在我,

若宜避賊歸都,

會資舟楫,

則更相蹂踐,

正足爲患。

今閉門勿受,

不亦可乎”璞嘆曰“不然。

賊不能登城,

爲諸君保之。

舟楫之計,

固已久息。

賊之殘害,

古今之未有,

屠剝之刑,

衆所共見,

其中有福者,

不過得驅還北國作奴婢爾。

彼雖烏合,

寧不憚此耶。

所謂同舟而濟,

胡、

越不患異心也。

今人多則退速,

人少則退遲,

吾寧欲專功緩賊乎”乃命開門納質。

質見城隍阻固,

人情輯和,

鮭米豐盛,

器械山積,

大喜,

衆皆稱萬歲。

及賊至,

四面蟻集攻城,

璞與質隨宜應拒,

攻守三旬,

殄其太半,

燾乃遁走。

有議欲追之者,

璞曰“今兵士不多,

又非素附,

雖固守有餘未可以言戰也。

但可整舟艫,

示若欲渡岸者,

以速其走計,

不須實行”鹹以爲然。

臧質以璞城主,

使自上露板。

璞性謙虛,

推功於質。

既不自上,

質露板亦不及焉。

太祖嘉璞功效,

遣中使深相褒美。

太祖又別詔曰“近者險急,

老弱殊當憂迫耶。

念卿爾時,

難爲心想。

百姓流轉已還,

此遣部運尋至,

委卿量所贍濟也”始興王濬亦與璞書曰“狡虜狂兇,

自送近服,

僞將即斃,

酋長傷殘,

實天威所喪,

卿諸人忠勇之效也。

吾式遏無素,

致境蕪民瘠,

負乘之愧,

允當其責。

近乞退謝愆,

不蒙垂許,

故以報卿”宣城太守王僧達書與璞曰“足下何如,

想館舍正安,

士馬無恙。

離析有時,

音旨無日,

憂詠沈吟,

增其勞望。

間者獯獫扈橫,

掠剝邊鄙,

郵販絕塵,

坰介靡達,

瞻江盼淮,

眇然千里。

吾聞涇陽梗棘,

伊滑薦遁,

鳥集弦絕,

患深自古。

承知乃昔寇苦城境,

勝胄朝餐,

伍甲宵舍,

烽鼓交警,

羽鏑驟合。

而足下砥兵礪伍,

總厲豪彥,

師請一奮,

氓無貳情。

遂能固孤城,

覆嚴對,

陷死地,

覿生光,

古之田、

孫,

何以尚茲。

商驛始通,

粗知梗概,

崇贊膽智,

嘉賀文猛,

甚善甚善。

吾近以戎暴橫斥,

規效情命,

收龜落簪,

星舍京裏,

既獲遄至,

胡馬卷跡,

支離沾德,

復繼前緒,

《行葦》之歡,

實協初慮。

但乖塗重隔,

顧增慨涕,

比恆疾臥,

憂委兼疊,

裁書送想,

無斁久懷”

徵還,

淮南太守,

賞賜豐厚,

日夕宴見。

朝士有言璞功者,

上曰“臧質姻戚,

又年位在前,

盱眙元功,

當以歸之。

沈璞每以謙自牧,

唯恐賞之居前,

此士燮之意也”時中書郎缺,

尚書令何尚之領吏部,

舉璞及謝莊、

陸展,

事不行。

〔事見文帝中詔。

凡中詔今悉在臺,

猶法書典書也。

〕

三十年,

元兇弒立,

璞乃號泣曰“一門蒙殊常之恩,

而逢若斯之運,

悠悠上天,

此何人哉”日夜憂嘆,

以至動疾。

會二兇逼令送老弱還都,

璞性篤孝,

尋聞尊老應幽執,

輒哽咽不自勝,

疾遂增篤,

不堪遠迎,

世祖義軍至界首,

方得致身。

先是,

琅邪顏竣欲與璞交,

不酧其意,

竣以致恨。

及世祖將至都,

方有讒說以璞奉迎之晚,

橫罹世難,

時年三十八。

所著賦、

頌、

贊、

祭文、

誄、

七、

吊、

四五言詩、

箋、

表,

皆遇亂零失,

今所餘詩筆雜文凡二十首。

璞有子曰囗。

伯玉,

字德潤,

虔子子也。

溫恭有行業,

能爲文章。

少除世祖武陵國侍郎,

轉右常侍,

南中郎行參軍,

自國入府,

以文義見知,

文章多見世祖集。

世祖踐阼,

除員外散騎郎,

不拜。

左衛顏竣請爲司馬。

出補句容令,

在縣有能名。

復爲江夏王義恭太宰行參軍,

與奉朝請謝超宗、

何法盛校書東宮,

復爲餘姚令,

還爲衛尉丞。

世祖舊臣故佐,

普皆升顯,

伯玉自守私門,

朔望未嘗問訊。

顏師伯、

戴法興等並有蕃邸之舊,

一不造問,

由是官次不進。

上以伯玉容狀似畫圖仲尼像,

常呼爲孔丘。

舊制,

車駕出行,

衛尉丞直門,

常戎服。

張永謂伯玉曰“此職乖卿志”王景文亦與伯玉有舊,

常陪輦出,

指伯玉白上“孔丘奇形容”上於是特聽伯玉直門服玄衣。

出爲晉安王子勳前軍行參軍,

侍子勳讀書。

隨府轉鎮軍行佐。

前廢帝時,

王景文領選,

謂子勳典籤沈光祖曰“鄧琬一旦爲長史行事,

沈伯玉先帝在蕃囗佐,

今猶不改,

民生定不應佳”戴法興聞景文此言,

乃轉伯玉爲參軍事。

子勳初起兵,

轉府功曹。

及即僞位,

以爲中書侍郎。

初,

伯玉爲衛尉丞,

太宗爲衛尉,

共事甚美。

及子勳敗,

伯玉下獄,

見原,

猶以在南無誠,

被責,

除南臺御史,

尋轉武陵國詹事,

又轉大農,

母老解職。

貧薄理盡,

閒臥一室,

自非吊省親舊,

不嚐出門。

司徒袁粲、

司空褚淵深相知賞,

選爲永世令,

轉在永興,

皆有能名。

後廢帝元徽三年,

卒,

時年五十七。

伯玉性至孝,

奉親有聞,

未嘗妄取於人,

有物輒散之知故。

溫雅有風味,

和而能辨,

與人共事,

皆爲深交。

弟仲玉,

泰始末,

爲寧朔長史、

蜀郡太守。

益州刺史劉亮卒,

仲玉行府州事。

巴西李承明爲亂,

仲玉遣司馬王天生討平之。

廢帝詔以爲安成王撫軍中兵參軍,

加建威將軍。

沈攸之請爲徵西諮議,

未拜,

卒。

史臣年十三而孤,

少頗好學,

雖棄日無功,

而伏膺不改。

常以晉氏一代,

竟無全書,

年二十許,

便有撰述之意。

泰始初,

徵西將軍蔡興宗爲啓明帝,

有敕賜許,

自此迄今,

年逾二十,

所撰之書,

凡一百二十卷。

條流雖舉,

而採掇未周,

永明初,

遇盜失第五帙。

建元四年未終,

被敕撰國史。

永明二年,

又朅奏兼著作郎,

撰次起居注。

自茲王役,

無暇搜撰。

五年春,

又被敕撰《宋書》。

六年二月畢功,

表上之,

曰:

{臣約言:

臣聞大禹刊木,

事炳虞書,

西伯戡黎,

功煥商典。

伏惟皇基積峻,

帝烈弘深,

樹德往朝,

立勳前代,

若不觀風唐世,

無以見帝嬀之美,

自非睹亂秦餘,

何用知漢祖之業。

是以掌言未記,

爰動天情,

曲詔史官,

追述大典。

臣實庸妄,

文史多闕,

以茲不才。

對揚盛旨,

是用夕惕載懷,

忘其寢食者也。

臣約頓首死罪:

竊惟宋氏南面,

承歷統天,

雖世窮八主,

年減百載,

而兵車亟動,

國道屢屯,

垂文簡牘,

事數繁廣。

若夫英主啓基,

名臣建績,

拯世夷難之功,

配天光宅之運,

亦足以勒銘鐘鼎,

昭被方策。

及虐後暴朝,

前王罕二,

國釁家禍,

曠古未書,

又可以式規萬葉,

作鑑於後。

宋故著作郎何承天始撰《宋書》,

草立紀傳,

止於武帝功臣,

篇牘未廣。

其所撰志,

唯《天文》,

《律歷》,

自此外,

悉委奉朝請山謙之。

謙之,

孝建初,

又被詔撰述,

尋值病亡,

仍使南臺侍御史蘇寶生續造諸傳,

元嘉名臣,

皆其所撰。

寶生被誅,

大明中,

又命著作郎徐爰踵成前作。

爰因何、

蘇所述,

勒爲一史,

起自義熙之初,

訖於大明之末。

至於臧質、

魯爽、

王僧達諸傳,

又皆孝武所造。

自永光以來,

至於禪讓,

十餘年內,

闕而不續,

一代典文,

始末未舉。

且事屬當時,

多非實錄,

又立傳之方,

取捨乖衷,

進由時旨,

退傍世情,

垂之方來,

難以取信。

臣以謹更創立,

製成新史,

始自義熙肇號,

終於升明三年。

桓玄、

譙縱、

盧循、

馬、

魯之徒,

身爲晉賊,

非關後代。

吳隱、

謝混、

郗僧施,

義止前朝,

不宜濫入宋典。

劉毅、

何無忌、

魏詠之、

檀恁之、

孟昶、

諸葛長民,

志在興復,

情非造宋,

今並刊除,

歸之晉籍。

臣遠愧南、

董,

近謝遷、

固,

以閭閻小才,

述一代盛典,

屬辭比事,

望古慚良,

鞠躬跼蹐,

靦汗亡厝。

本紀列傳,

繕寫已畢,

合志表七十卷,

臣今謹奏呈。

所撰諸志,

須成續上。

謹條目錄,

詣省拜表奉書以聞。

臣約誠惶誠恐,

頓首頓首。

死罪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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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约

南北朝441—513

南朝梁吴兴武康人,字休文,南朝史学家、文学家。沈璞子。幼遭家难,流寓孤贫,笃志好学,博通群籍,善属文。仕宋,为安西外兵参军。齐时,累迁国子祭酒,司徒左长史。与萧衍、谢朓等同在竟陵王萧子良西邸。入梁,拥立萧衍(梁武帝)有功,为尚书仆射,迁尚书令,转左光禄大夫。历仕三代,自负高才,昧于荣利,颇累清谈。后触怒武帝,受谴,忧惧而卒。谥隐。擅诗赋,与谢朓等创“永明体”诗。提出“声韵八病”之说,有《宋书》,《齐记》、《梁武记》等,均佚。明人辑有《沈隐侯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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