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书 · 卷九十三 · 列传第五十三

隐逸隱逸

[南北朝] 沈约 · 文

简体

《易》曰“天地闭,

贤人隐”又曰“遁世无闷”又曰“高尚其事”又曰“幽人贞吉”《论语》“作者七人”,

表以逸民之称。

又曰“子路遇荷蓧丈人,

孔子曰:

隐者也”又曰“贤者避地,

其次避言”又曰“虞仲,

夷逸,

隐居放言”品目参差,

称谓非一,

请试言之:

夫隐之为言,

迹不外见,

道不可知之谓也。

若夫千载寂寥,

圣人不出,

则大贤自晦,

降夷凡品。

止于全身远害,

非必穴处岩栖,

虽藏往得二,

邻亚宗极,

而举世莫窥,

万物不睹。

若此人者,

岂肯洗耳颍滨,

皦皦然显出俗之志乎。

遁世避言,

即贤人也。

夫何适非世,

而有避世之因,

固知义惟晦道,

非曰藏身。

至于巢父之名,

即是见称之号,

号曰裘公,

由有可传之迹。

此盖荷蓧之隐,

而非贤人之隐也。

贤人之隐,

义深于自晦,

荷蓧之隐,

事止于违人。

论迹既殊,

原心亦异也。

身与运闭,

无可知之情,

鸡黍宿宾,

示高世之美。

运闭故隐,

为隐之迹不见。

违人故隐,

用致隐者之目。

身隐故称隐者,

道隐故曰贤人。

或曰“隐者之异乎隐,

既闻其说,

贤者之同于贤,

未知所异”应之曰“隐身之于晦道,

名同而义殊,

贤人之于贤者,

事穷于亚圣,

以此为言,

如或可辨。

若乃高尚之与作者,

三避之与幽人,

及逸民隐居,

皆独往之称,

虽复汉阴之氏不传,

河上之名不显,

莫不激贪厉俗,

秉自异之姿,

犹负揭日月,

鸣建鼓而趋也”陈郡袁淑集古来无名高士,

以为《真隐传》,

格以斯谈,

去真远矣。

贤人在世,

事不可诬,

今为《隐逸篇》,

虚置贤隐之位,

其余夷心俗表者,

盖逸而非隐云。

戴颙,

字仲若,

谯郡铚人也。

父逵,

兄勃,

并隐遁有高名。

颙年十六,

遭父忧,

几于毁灭,

因此长抱羸患。

以父不仕,

复修其业。

父善琴书,

颙并传之,

凡诸音律,

皆能挥手。

会稽剡县多名山,

故世居剡下。

颙及兄勃,

并受琴于父。

父没,

所传之声,

不忍复奏,

各造新弄,

勃五部,

颙十五部。

颙又制长弄一部,

并传于世。

中书令王绥常携宾客造之,

勃等方进豆粥,

绥曰“闻卿善琴,

试欲一听”不答,

绥恨而去。

桐庐县又多名山,

兄弟复共游之,

因留居止。

勃疾患,

医药不给。

颙谓勃曰“颙随兄得闲,

非有心于默语。

兄今疾笃,

无可营疗,

颙当干禄以自济耳”乃告时求海虞令,

事垂行而勃卒,

乃止。

桐庐僻远,

难以养疾,

乃出居吴下。

吴下士人共为筑室,

聚石引水,

植林开涧,

少时繁密,

有若自然。

乃述庄周大旨,

著《逍遥论》,

注《礼记•中庸》篇。

三吴将守及郡内衣冠要其同游野泽,

堪行便往,

不为矫介,

众论以此多之。

高祖命为太尉行参军,

琅邪王司马属,

并不就。

宋国初建,

令曰“前太尉参军戴颙、

辟士韦玄,

秉操幽遁,

守志不渝,

宜加旌引,

以弘止退。

并可散骑侍郎,

在通直”不起。

太祖元嘉二年,

诏曰“新除通直散骑侍郎戴颙、

太子舍人宗炳,

并志托丘园,

自求衡荜,

恬静之操,

久而不渝。

颙可国子博士,

炳可通直散骑侍郎”东宫初建,

又征太子中庶子。

十五年,

征散骑常侍,

并不就。

衡阳王义季镇京口,

长史张邵与颙姻通,

迎来止黄鹄山。

山北有竹林精舍,

林涧甚美。

颙憩于此涧,

义季亟从之游,

颙服其野服,

不改常度。

为义季鼓琴,

并新声变曲,

其三调《游弦》、

《广陵》、

《止息》之流,

皆与世异。

太祖每欲见之,

尝谓黄门侍郎张敷曰“吾东巡之日,

当晏戴公山也”以其好音,

长给正声伎一部。

颙合《何尝》、

《白鹄》二声,

以为一调,

号为清旷。

自汉世始有佛像,

形制未工,

逵特善其事,

颙亦参焉。

宋世子铸丈六铜像于瓦官寺,

既成,

面恨瘦,

工人不能治,

乃迎颙看之。

颙曰“非面瘦,

乃臂胛肥耳”既错减臂胛,

瘦患即除,

无不叹服焉。

十八年,

卒,

时年六十四。

无子。

景阳山成,

颙已亡矣。

上叹曰“恨不得使戴颙观之”

宗炳,

字少文,

南阳涅阳人也。

祖承,

宜都太守。

父繇之,

湘乡令。

母同郡师氏,

聪辩有学义,

教授诸子。

炳居丧过礼,

为乡闾所称。

刺史殷仲堪、

桓玄并辟主簿,

举秀才,

不就。

高祖诛刘毅,

领荆州,

问毅府咨议参军申永曰“今日何施而可”永曰“除其宿衅,

倍其惠泽,

贯叙门次,

显擢才能,

如此而已”高祖纳之,

辟炳为主簿,

不起。

问其故,

答曰“栖丘饮谷,

三十余年”高祖善其对。

妙善琴书,

精于言理,

每游山水,

往辄忘归。

征西长史王敬弘每从之,

未尝不弥日也。

乃下入庐山,

就释慧远考寻文义。

兄臧为南平太守,

逼与俱还,

乃于江陵三湖立宅,

闲居无事。

高祖召为太尉参军,

不就。

二兄蚤卒,

孤累甚多,

家贫无以相赡,

颇营稼穑。

高祖数致饩赉,

其后子弟从禄,

乃悉不复受。

高祖开府辟召,

下书曰“吾忝大宠,

思延贤彦,

而《兔置》潜处,

《考槃》未臻,

侧席丘园,

良增虚伫。

南阳宗炳、

雁门周续之,

并植操幽栖,

无闷巾褐,

可下辟召,

以礼屈之”于是并辟太尉掾,

皆不起。

宋受禅,

征为太子舍人。

元嘉初,

又征通直郎。

东宫建,

征为太子中舍人,

庶子,

并不应。

妻罗氏,

亦有高情,

与炳协趣。

罗氏没,

炳哀之过甚,

既而辍哭寻理,

悲情顿释。

谓沙门释慧坚曰“死生不分,

未易可达,

三复至教,

方能遣哀”衡阳王义季在荆州,

亲至炳室,

与之欢宴,

命为咨议参军,

不起。

好山水,

爱远游,

西陟荆、

巫,

南登衡、

岳,

因而结宇衡山,

欲怀尚平之志。

有疾还江陵,

叹曰“老疾俱至,

名山恐难遍睹,

唯当澄怀观道,

卧以游之”凡所游履,

皆图之于室,

谓人曰“抚琴动操,

欲令众山皆响”古有《金石弄》,

为诸桓所重,

桓氏亡,

其声遂绝,

惟炳传焉。

太祖遣乐师杨观就炳受之。

炳外弟师觉授亦有素业,

以琴书自娱。

临川王义庆辟为祭酒,

主簿,

并不就,

乃表荐之,

会病卒。

元嘉二十年,

炳卒,

时年六十九。

衡阳王义季与司徒江夏王义恭书曰“宗居士不救所病,

其清履肥素,

终始可嘉,

为之恻怆,

不能已已”子朔,

南谯王义宣车骑参军。

次绮,

江夏王义恭司空主簿。

次昭,

郢州治中。

次说,

正员郎。

周续之,

字道祖,

雁门广武人也。

其先过江居豫章建昌县。

续之年八岁丧母,

哀戚过于成人,

奉兄如事父。

豫章太守范宁于郡立学,

招集生徒,

远方至者甚众。

续之年十二,

诣宁受业。

居学数年,

通《五经》并《纬候》,

名冠同门,

号曰“颜子”。

既而闲居读《老》、

《易》,

入庐山事沙门释慧远。

时彭城刘遗民遁迹庐山,

陶渊明亦不应征命,

谓之“寻阳三隐”以为身不可遣,

余累宜绝,

遂终身不娶妻,

布衣蔬食。

刘毅镇姑孰,

命为抚军参军,

征太学博士,

并不就。

江州刺史每相招请,

续之不尚节峻,

颇从之游。

常以嵇康《高士传》得出处之美,

因为之注。

高祖之北讨,

世子居守,

迎续之馆于安乐寺,

延入讲礼,

月余,

复还山。

江州刺史刘柳荐之高祖,

曰“臣闻恢耀和肆,

必在兼城之宝。

翼亮崇本,

宜纡高世之逸。

是以渭滨佐周,

圣德广运,

商洛匡汉,

英业乃昌。

伏惟明公道迈振古,

应天继期,

游外畅于冥内,

体远形于应近,

虽汾阳之举,

辍驾于时艰。

明扬之旨,

潜感于穹谷矣。

窃见处士雁门周续之,

清真贞素,

思学钩深,

弱冠独往,

心无近事,

性之所遣。

荣华与饥寒俱落,

情之所慕,

岩泽与琴书共远。

加以仁心内发,

义怀外亮,

留爱昆卉,

诚著桃李。

若升之宰府,

必鼎味斯和。

濯缨儒官,

亦王猷遐缉。

臧文不知,

失在降贤。

言偃得人,

功由升士。

愿照其丹款,

不以人废言”俄而辟为太尉掾,

不就。

高祖北伐,

还镇彭城,

遣使迎之,

礼赐甚厚。

每称之曰“心无偏吝,

真高士也”寻复南还。

高祖践阼,

复召之,

乃尽室俱下。

上为开馆东郭外,

招集生徒。

乘舆降幸,

并见诸生,

问续之《礼记》“傲不可长”、

“与我九龄”、

“射于矍圃”三义,

辨析精奥,

称为该通。

续之素患风痹,

不复堪讲,

乃移病钟山。

景平元年卒,

时年四十七。

通《毛诗》六义及《礼论》、

《公羊传》,

皆传于世。

无子。

兄子景远有续之风,

太宗泰始中,

为晋安内史,

未之郡,

卒。

王弘之,

字方平,

琅邪临沂人,

宣训卫尉镇之弟也。

少孤贫,

为外祖征士何准所抚育。

从叔献之及太原王恭,

并贵重之。

晋安帝隆安中,

为琅邪王中军参军,

迁司徒主簿。

家贫,

而性好山水,

求为乌程令,

寻以病归。

桓玄辅晋,

桓谦以为卫军参军。

时琅邪殷仲文还姑孰,

祖送倾朝,

谦要弘之同行,

答曰“凡祖离送别,

必在有情,

下官与殷风马不接,

无缘扈从”谦贵其言。

每随兄镇之之安成郡,

弘之解职同行,

荆州刺史桓伟请为南蛮长史。

义熙初,

何无忌又请为右军司马。

高祖命为徐州治中从事史,

除员外散骑常侍,

并不就。

家在会稽上虞。

从兄敬弘为吏部尚书,

奏曰“圣明司契,

载德惟新,

垂鉴仄微,

表扬隐介,

默语仰风,

荒遐倾首。

前员外散骑常侍琅邪王弘之,

恬漠丘园,

放心居逸。

前卫将军参军武昌郭希林,

素履纯洁,

嗣徽前武。

并击壤圣朝,

未蒙表饰,

宜加旌聘,

贲于丘园,

以彰止逊之美,

以祛动求之累。

臣愚谓弘之可太子庶子,

希林可著作郎”即征弘之为庶子,

不就。

太祖即位,

敬弘为左仆射,

又陈“弘之高行表于初筮,

苦节彰于暮年。

今内外晏然,

当修太平之化,

宜招空谷,

以敦冲退之美”元嘉四年,

征为通直散骑常侍,

又不就。

敬弘尝解貂裘与之,

即着以采药。

性好钓,

上虞江有一处名三石头,

弘之常垂纶于此。

经过者不识之,

或问“渔师得鱼卖不”弘之曰“亦自不得,

得亦不卖”日夕载鱼入上虞郭,

经亲故门,

各以一两头置门内而去。

始宁汰川有佳山水,

弘之又依岩筑室。

谢灵运、

颜延之并相钦重,

灵运与庐陵王义真笺曰“会境既丰山水,

是以江左嘉遁,

并多居之。

但季世慕荣,

幽栖者寡,

或复才为时求,

弗获从志。

至若王弘之拂衣归耕,

逾历三纪。

孔淳之隐约穷岫,

自始迄今。

阮万龄辞事就闲,

纂成先业。

浙河之外,

栖迟山泽,

如斯而已。

既远同羲、

唐,

亦激贪厉竞。

殿下爱素好古,

常若布衣,

每忆昔闻,

虚想岩穴,

若遣一介,

有以相存,

真可谓千载盛美也”

弘之四年卒,

时年六十三。

颜延之欲为作诔,

书与弘之子昙生曰“君家高世之节,

有识归重,

豫染豪翰,

所应载述。

况仆托慕末风,

窃以叙德为事,

但恨短笔不足书美”诔竟不就。

昙生好文义,

以谦和见称。

历显位,

吏部尚书,

太常卿。

大明末,

为吴兴太守。

太宗初,

四方同逆,

战败奔会稽,

归降被宥,

终于中散大夫。

阮万龄,

陈留尉氏人也。

祖思旷,

左光禄大夫。

父宁,

黄门侍郎。

万龄少知名,

自通直郎为孟昶建威长史。

时袁豹、

江夷相系为昶司马,

时人谓昶府有三素望。

万龄家在会稽剡县,

颇有素情。

永初末,

自侍中解职东归,

征为秘书监,

加给事中,

不就。

寻除左民尚书,

复起应命,

迁太常,

出为湘州刺史,

在州无政绩。

还为东阳太守,

又被免。

复为散骑常侍、

金紫光禄大夫。

元嘉二十五年卒,

时年七十二。

孔淳之,

字彦深,

鲁郡鲁人也。

祖惔,

尚书祠部郎。

父粲,

秘书监征,

不就。

淳之少有高尚,

爱好坟籍,

为太原王恭所称。

居会稽剡县,

性好山水,

每有所游,

必穷其幽峻,

或旬日忘归。

当游山,

遇沙门释法崇,

因留共止,

遂停三载。

法崇叹曰“缅想人外,

三十年矣,

今乃公倾盖于兹,

不觉老之将至也”及淳之还反,

不告以姓。

除著作佐郎,

太尉参军,

并不就。

居丧至孝,

庐于墓侧。

服阕,

与征士戴颙、

王弘之及王敬弘等共为人外之游。

敬弘以女适淳之子尚。

会稽太守谢方明苦要入郡,

终不肯往。

茅室蓬户,

庭草芜径,

唯床上有数卷书。

元嘉初,

复征为散骑侍郎,

乃逃于上虞县界,

家人莫知所之。

弟默之为广州刺史,

出都与别。

司徒王弘要淳之集冶城,

即日命驾东归,

遂不顾也。

元嘉七年,

卒,

时年五十九。

默之儒学,

注《谷梁春秋》。

默之子熙先,

事在《范晔传》。

刘凝之,

字志安,

小名长年,

南郡枝江人也。

父期公,

衡阳太守。

兄盛公,

高尚不仕。

凝之慕老莱、

严子陵为人,

推家财与弟及兄子,

立屋于野外,

非其力不食,

州里重其德行。

州三礼辟西曹主簿,

举秀才,

不就。

妻梁州刺史郭铨女也,

遣送丰丽,

凝之悉散之亲属。

妻亦能不慕荣华,

与凝之共安俭苦。

夫妻共乘薄笨车,

出市买易,

周用之外,

辄以施人。

为村里所诬,

一年三输公调,

求辄与之。

有人尝认其所著屐,

笑曰“仆著之已败,

今家中觅新者备君也”此人后田中得所失屐,

送还之,

不肯复取。

元嘉初,

征为秘书郎,

不就。

临川王义庆、

衡阳王义季镇江陵,

并遣使存问。

凝之答书顿首称仆,

不修民礼,

人或讥焉。

凝之曰“昔老莱向楚王称仆,

严陵亦抗礼光武,

未闻巢、

许称臣尧、

舜”时戴颙与衡阳王义季书,

亦称仆。

荆州年饥,

义季虑凝之喂毙,

饷钱十万。

凝之大喜,

将钱至市门,

观有饥色者,

悉分与之,

俄顷立尽。

性好山水,

一旦携妻子泛江湖,

隐居衡山之阳。

登高岭,

绝人迹,

为小屋居之,

采药服食,

妻子皆从其志。

元嘉二十五年,

卒,

时年五十九。

龚祈,

字孟道,

武陵汉寿人也。

从祖玄之,

父黎民,

并不应征辟。

祈年十四,

乡党举为州迎西曹,

不行。

谢晦临州,

命为主簿。

彭城王义康举秀才,

除奉朝请。

临川王义庆平西参军,

皆不就。

风姿端雅,

容止可观,

中书郎范述见而叹曰“此荆楚仙人也”衡阳王义季临荆州,

发教以祈及刘凝之、

师觉授不应征召,

辟其三子。

祈又征太子舍人,

不起。

时或赋诗,

言不及世事。

元嘉十七年,

卒,

时年四十二。

翟法赐,

寻阳柴桑人也。

曾祖汤,

汤子庄,

庄子矫,

并高尚不仕,

逃避征辟。

矫生法赐。

少守家业,

立屋于庐山顶,

丧亲后,

便不复还家。

不食五谷,

以兽皮结草为衣,

虽乡亲中表,

莫得见也。

州辟主簿,

举秀才,

右参军,

著作佐郎,

员外散骑侍郎,

并不就。

后家人至石室寻求,

因复远徙,

违避征聘,

遁迹幽深。

寻阳太守邓文子表曰“奉诏书征郡民新除著作佐郎南阳翟法赐,

补员外散骑侍郎。

法赐隐迹庐山,

于今四世,

栖身幽岩,

人罕见者。

如当逼以王宪,

束以严科,

驰山猎草,

以期禽获,

虑致颠殒,

有伤盛化”乃止。

后卒于岩石之间,

不知年月。

陶潜,

字渊明,

或云渊明,

字元亮,

寻阳柴桑人也,

曾祖侃,

晋大司马。

潜少有高趣,

尝著《五柳先生传》以自况,

曰:

先生不知何许人,

不详姓字,

宅边有五柳树,

因以为号焉。

闲静少言,

不慕荣利。

好读书,

不求甚解,

每有会意,

欣然忘食。

性嗜酒,

而家贫不能恒得。

亲旧知其如此,

或置酒招之。

造饮辄尽,

期在必醉,

既醉而退,

曾不吝情去留。

环堵萧然,

不蔽风日,

短褐穿结,

箪瓢屡空,

晏如也。

尝著文章自娱,

颇示己志,

忘怀得失,

以此自终。

其自序如此,

时人谓之实录。

亲老家贫,

起为州祭酒,

不堪吏职,

少日,

自解归。

州召主簿,

不就。

躬耕自资,

遂抱羸疾,

复为镇军、

建威参军。

谓亲朋曰“聊欲弦歌,

以为三径之资,

可乎”执事者闻之,

以为彭泽令。

公田悉令吏种秫稻。

妻子固请种粳,

乃使二顷五十亩种秫,

五十亩种粳。

郡遣督邮至,

县吏白应束带见之。

潜叹曰“我不能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人”即日解印绶去职。

赋《归去来》,

其词曰:

归去来兮,

园田荒芜胡不归。

既自以心为形役,

奚惆怅而独悲。

悟已往之不谏,

知来者之可追。

实迷途其未远,

觉今是而昨非。

舟遥遥以轻扬,

风飘飘而吹衣。

问征夫以前路,

恨晨光之希微。

乃瞻衡宇,

载欣载奔。

僮仆欢迎,

稚子候门。

三径就荒,

松菊犹存。

携幼入室,

有酒停尊。

引壶觞而自酌,

盼庭柯以怡颜。

倚南窗而寄傲,

审容膝之易安。

园日涉而成趣,

门虽设而常关。

策扶老以流悽,

时矫首而遐观,

云无心以出岫,

鸟倦飞而知还。

景翳翳其将入,

抚孤松以盘桓。

归去来兮,

请息交而绝游,

世与我以相遗,

复驾言兮焉求。

说亲戚之情话,

乐琴书以消忧。

农人告余以上春,

将有事于西畴。

或命巾车,

或棹扁舟。

既窈窕以穷壑,

亦崎岖而经丘。

木欣欣以向荣,

泉涓涓而始流。

善万物之得时,

感吾生之行休。

已矣乎,

寓形宇内复几时,

奚不委心任去留,

胡为遑遑欲何之。

富贵非吾愿,

帝乡不可期。

怀良辰以孤往,

或植杖而耘耔。

登东皋以舒啸,

临清流而赋诗。

聊乘化以归尽,

乐夫天命复奚疑。

义熙末,

征著作佐郎,

不就。

江州刺史王弘欲识之,

不能致也。

潜尝往庐山,

弘令潜故人庞通之赍酒具于半道栗里要之。

潜有脚疾,

使一门生二儿舆篮舆,

既至,

欣然便共饮酌,

俄顷弘至,

亦无忤也。

先是,

颜延之为刘柳后军功曹,

在寻阳,

与潜情款。

后为始安郡,

经过,

日日造潜,

每往必酣饮致醉。

临去,

留二万钱与潜,

潜悉送酒家,

稍就取酒。

尝九月九日无酒,

出宅边菊丛中坐久,

值弘送酒至,

即便就酌,

醉而后归。

潜不解音声,

而畜素琴一张,

无弦,

每有酒适,

辄抚弄以寄其意。

贵贱造之者,

有酒辄设,

潜若先醉,

便语客“我醉欲眠,

卿可去”其真率如此。

郡将候潜值其酒熟,

取头上葛巾漉酒,

毕,

还复著之。

潜弱年薄官,

不洁去就之迹。

自以曾祖晋世宰辅,

耻复屈身后代,

自高祖王业渐隆,

不复肯仕。

所著文章,

皆题其年月,

义熙以前,

则书晋氏年号。

自永初以来,

唯云甲子而已。

与子书以言其志,

并为训戒曰:

天地赋命,

有往必终,

自古贤圣,

谁能独免。

子夏言曰“死生有命,

富贵在天”四友之人,

亲受音旨,

发斯谈者,

岂非穷达不可妄求,

寿夭永无外请故邪。

吾年过五十,

而穷苦荼毒,

家贫弊,

东西游走。

性刚才拙,

与物多忤,

自量为己,

必贻俗患,

黾勉辞世,

使汝幼而饥寒耳。

常感孺仲贤妻之言,

败絮自拥,

何惭儿子。

此既一事矣。

但恨邻靡二仲,

室无莱妇,

抱兹苦心,

良独罔罔。

少年来好书,

偶爱闲静,

开卷有得,

便欣然忘食。

见树木交荫,

时鸟变声,

亦复欢尔有喜。

尝言五六月北窗下卧,

遇凉风暂至,

自谓是羲皇上人。

意浅识陋,

日月遂往,

缅求在昔,

眇然如何。

疾患以来,

渐就衰损,

亲旧不遗,

每以药石见救,

自恐大分将有限也。

恨汝辈稚小,

家贫无役,

柴水之劳,

何时可免,

念之在心,

若何可言。

然虽不同生,

当思四海皆弟兄之义。

鲍叔、

敬仲,

分财无猜。

归生、

伍举,

班荆道旧,

遂能以败为成,

因丧立功。

他人尚尔,

况共父之人哉。

颍川韩元长,

汉末名士,

身处卿佐,

八十而终,

兄弟同居,

至于没齿。

济北氾稚春,

晋时操行人也,

七世同财,

家人无怨色。

《诗》云“高山仰止,

景行行止”汝其慎哉。

吾复何言。

又为《命子诗》以贻之曰:

悠悠我祖,

爰自陶唐。

邈为虞宾,

历世垂光。

御龙勤夏,

豕韦翼商。

穆穆司徒,

厥族以昌。

纷纭战国,

漠漠衰周。

凤隐于林,

幽人在丘。

逸虬挠云,

奔鲸骇流。

天集有汉,

眷予愍侯。

于赫愍侯,

运当攀龙。

抚剑夙迈,

显兹武功。

参誓山河,

启土开封。

亹亹丞相,

允迪前踪。

浑浑长源,

蔚蔚洪柯。

群川载导,

众条载罗。

时有默语,

运固隆污。

在我中晋,

业融长沙。

桓桓长沙,

伊勋伊德。

天子畴我,

专征南国。

功遂辞归,

临宠不惑。

孰谓斯心,

而可近得。

肃矣我祖,

慎终如始。

直方二台,

惠和千里。

于皇仁考,

淡焉虚止。

寄迹夙运,

冥兹愠喜。

嗟余寡陋,

瞻望靡及。

顾惭华鬓,

负景只立。

三千之罪,

无后其急。

我诚念哉,

呱闻尔泣。

卜云嘉日,

占尔良时。

名尔曰俨,

字尔求思。

温恭朝夕,

念兹在兹。

尚想孔伋,

庶其企而。

厉夜生子,

遽而求火。

凡百有心,

奚待于我。

既见其生,

实欲其可。

人亦有言,

斯情无假。

日居月诸,

渐免于孩。

福不虚至,

祸亦易来。

夙兴夜寐,

愿尔斯才。

尔之不才,

亦已焉哉。

潜元嘉四年卒,

时年六十三。

宗彧之,

字叔粲,

南阳涅阳人,

炳从父弟也。

蚤孤,

事兄恭谨,

家贫好学,

虽文义不逮炳,

而真澹过之。

州辟主簿,

举秀才,

不就。

公私饩遗,

一无所受。

高祖受禅,

征著作佐郎,

不至。

元嘉初,

大使陆子真观采风俗,

三诣彧之,

每辞疾不见也。

告人曰“我布衣草莱之人,

少长垄亩,

何枉轩冕之客”子真还,

表荐之,

征员外散骑侍郎,

又不就。

元嘉八年,

卒,

时年五十。

沈道虔,

吴兴武康人也。

少仁爱,

好《老》、

《易》,

居县北石山下。

孙恩乱后饥荒,

县令庾肃之迎出县南废头里,

为立小宅,

临溪,

有山水之玩。

时复还石山精庐,

与诸孤兄子共釜庾之资,

困不改节。

受琴于戴逵,

王敬弘深敬之。

郡州府凡十二命,

皆不就。

有人窃其园莱者,

还见之,

乃自逃隐,

待窃者取足去后乃出。

人拔其屋后笋,

令人止之,

曰“惜此笋欲令成林,

更有佳者相与”乃令人买大笋送与之。

盗者惭不取,

道虔使置其门内而还。

常以捃拾自资,

同捃者争穟,

道虔谏之不止,

悉以其所得与之,

争者愧恧。

后每争,

辄云“勿令居士知”冬月无复衣,

戴颙闻而迎之,

为作衣服,

并与钱一万。

既还,

分身上衣及钱,

悉供诸兄弟子无衣者。

乡里年少,

相率受学。

道虔常无食,

无以立学徒。

武康令孔欣之厚相资给,

受业者咸得有成。

太祖闻之,

遣使存问,

赐钱三万,

米二百斛,

悉以嫁娶孤兄子。

征员外散骑侍郎,

不就。

累世事佛,

推父祖旧宅为寺。

至四月八日,

每请像。

请像之日,

辄举家感恸焉。

道虔年老,

菜食,

恒无经日之资,

而琴书为乐,

孜孜不倦。

太祖敕郡县令,

随时资给。

元嘉二十六年,

卒,

时年八十二。

子慧锋,

修父业,

辟从事,

皆不就。

郭希林,

武昌武昌人也。

曾祖翻,

晋世高尚不仕。

希林少守家业,

征州主簿,

秀才,

卫军参军,

并不就。

元嘉初,

吏部尚书王敬弘举王弘之为太子庶子,

希林为著作佐郎。

后又征员外散骑侍郎,

并不就。

十年,

卒,

时年四十七。

子蒙,

亦隐居不仕。

泰始中,

郢州刺史蔡兴宗辟为主簿,

不就。

雷次宗,

字仲伦,

豫章南昌人也。

少入庐山,

事沙门释慧远,

笃志好学,

尤明《三礼》、

《毛诗》,

隐退不交世务。

本州辟从事,

员外散骑侍郎征,

并不就。

与子侄书以言所守,

曰:

夫生之修短,

咸有定分,

定分之外,

不可以智力求,

但当于所禀之中,

顺而勿率耳。

吾少婴羸患,

事钟养疾,

为性好闲,

志栖物表,

故虽在童稚之年,

已怀远迹之意。

暨于弱冠,

遂托业庐山,

逮事释和尚。

于时师友渊源,

务训弘道,

外慕等夷,

内怀悱发,

于是洗气神明,

玩心坟典,

勉志勤躬,

夜以继日。

爰有山水之好,

悟言之欢,

实足以通理辅性,

成夫亹亹之业,

乐以忘忧,

不知朝日之晏矣。

自游道餐风,

二十余载,

渊匠既倾,

良朋凋索,

续以衅逆违天,

备尝荼蓼,

畴昔诚愿,

顿尽一朝,

心虑荒散,

情意衰损,

故遂与汝曹归耕垄畔,

山居谷饮,

人理久绝。

日月不处,

忽复十年,

犬马之齿,

已逾知命。

崦嵫将迫,

前涂几何,

实远想尚子五岳之举,

近谢居室琐琐之勤。

及今耄未至惛,

衰不及顿,

尚可厉志于所期,

纵心于所托,

栖诚来生之津梁,

专气莫年之摄养,

玩岁日于良辰,

偷余乐于将除,

在心所期,

尽于此矣。

汝等年各成长,

冠娶已毕,

修惜衡泌,

吾复何忧。

但顾守全所志,

以保令终耳。

自今以往,

家事大小,

一勿见关,

子平之言,

可以为法。

元嘉十五年,

征次宗至京师,

开馆于鸡笼山,

聚徒教授,

置生百余人。

会稽朱膺之、

颍川庾蔚之并以儒学,

监总诸生。

时国子学未立,

上留心艺术,

使丹阳尹何尚之立玄学,

太子率更令何承天立史学,

司徒参军谢元立文学,

凡四学并建。

车驾数幸次宗学馆,

资给甚厚。

又除给事中,

不就。

久之,

还庐山,

公卿以下,

并设祖道。

二十五年,

诏曰“前新除给事中雷次宗,

笃尚希古,

经行明修,

自绝招命,

守志隐约。

宜加升引,

以旌退素。

可散骑侍郎”后又征诣京邑,

为筑室于钟山西岩下,

谓之招隐馆,

使为皇太子诸王讲《丧服》经。

次宗不入公门,

乃使自华林东门入延贤堂就业。

二十五年,

卒于钟山,

时年六十三。

太祖与江夏王义恭书道次宗亡,

义恭答曰“雷次宗不救所疾,

甚可痛念。

其幽栖穷薮,

自宾圣朝,

克己复礼,

始终若一。

伏惟天慈弘被,

亦垂矜愍”子肃之,

颇传其业,

官至豫章郡丞。

朱百年,

会稽山阴人也。

祖恺之,

晋右卫将军。

父涛,

扬州主簿。

百年少有高情,

亲亡服阕,

携妻孔氏入会稽南山,

以伐樵采箬为业。

每以樵箬置道头,

辄为行人所取,

明旦亦复如此。

人稍怪之,

积久方知是朱隐士所卖,

须者随其所堪多少,

留钱取樵箬而去。

或遇寒雪,

樵箬不售,

无以自资,

辄自搒船送妻还孔氏,

天晴复迎之。

有时出山阴为妻买缯彩三五尺,

好饮酒,

遇醉或失之。

颇能言理,

时为诗咏,

往往有高胜之言。

郡命功曹,

州辟从事,

举秀才,

并不就。

隐迹避人,

唯与同县孔觊友善。

觊亦嗜酒,

相得辄酣,

对饮尽欢。

百年家素贫,

母以冬月亡,

衣并无絮,

自此不衣绵帛。

尝寒时就觊宿,

衣悉夹布,

饮酒醉眠,

觊以卧具覆之,

百年不觉也。

既觉,

引卧具去体,

谓觊曰“绵定奇温”因流涕悲恸,

觊亦为之伤感。

除太子舍人,

不就。

颜竣为东扬州,

发教饷百年谷五百斛,

不受。

时山阴又有寒人姚吟,

亦有高趣,

为衣冠所重。

义阳王昶临州,

辟为文学从事,

不起。

竣饷吟米二百斛,

吟亦辞之。

百年孝建元年卒山中,

时年八十七。

蔡兴宗为会稽太守,

饷百年妻米百斛,

百年妻遣婢诣郡门奉辞固让,

时人美之,

以比梁鸿妻。

王素,

字休业,

琅邪临沂人也。

高祖翘之,

晋光禄大夫。

素少有志行,

家贫母老。

初为庐陵国侍郎,

母忧去职。

服阕,

庐陵王绍为江州,

亲旧劝素修完旧居,

素不答,

乃轻身往东阳,

隐居不仕,

颇营田园之资,

得以自立。

爱好文义,

不以人俗累怀。

世祖即位,

欲搜扬隐退,

下诏曰“济世成务,

咸达隐微,

轨俗兴让,

必表清节。

朕昧旦求善,

思惇薄风,

琅邪王素、

会稽朱百年,

并廉约贞远,

与物无竞,

自足皋亩,

志在不移。

宜加褒引,

以光难进。

并可太子舍人”大明中,

太宰江夏王义恭开府辟召,

辟素为仓曹属。

太宗泰始六年,

又召为太子中舍人,

并不就。

素既屡被征辟,

声誉甚高。

山中有蚿虫,

声清长,

听之使人不厌,

而其形甚丑,

素乃为《蚿赋》以自况。

七年,

卒,

时年五十四。

时又有宋平刘睦之、

汝南州韶、

吴郡褚伯玉,

亦隐身求志。

睦之居交州,

除武平太守,

不拜。

韶字伯和,

黄门侍郎文孙也。

筑室湖孰之方山,

征员外散骑侍郎,

征北行参军,

不起。

伯玉居剡县瀑布山三十余载,

扬州辟议曹从事,

不就。

关康之,

字伯愉,

河东杨人。

世居京口,

寓属南平昌。

少而笃学,

姿状丰伟。

下邳赵绎以文义见称,

康之与之友善。

特进颜延之见而知之。

晋陵顾悦之难王弼《易》义四十余条,

康之申王难顾,

远有情理。

又为《毛诗义》,

经籍疑滞,

多所论释。

尝就沙门支僧纳学,

妙尽其能。

竟陵王义宣自京口迁镇江陵,

要康之同行,

距不应命。

元嘉中,

太祖闻康之有学义,

除武昌国中军将军,

蠲除租税。

江夏王义恭、

广陵王诞临南徐州,

辟为从事、

西曹,

并不就。

弃绝人事,

守志闲居。

弟双之为臧质车骑参军,

与质俱下,

至赭圻病卒,

瘗于水滨。

康之其春得疾困笃,

小差,

牵以迎丧,

因得虚劳病,

寝顿二十余年。

时有闲日,

辄卧论文义。

世祖即位,

遣大使陆子真巡行天下,

使反,

荐康之“业履恒贞,

操勖清固,

行信闾党,

誉延邦邑,

栖志希古,

操不可渝,

宜加征聘,

以洁风轨”不见省。

太宗泰始初,

与平原明僧绍俱征为通直郎,

又辞以疾。

顺帝升明元年,

卒,

时年六十三。

史臣曰:

夫独往之人,

皆禀偏介之性,

不能摧志屈道,

借誉期通。

若使值见信之主,

逢时来之运,

岂其放情江海,

取逸丘樊。

盖不得已而然故也。

且岩壑闲远,

水石清华,

虽复崇门八袭,

高城万雉,

莫不蓄壤开泉,

仿佛林泽。

故知松山桂渚,

非止素玩,

碧涧清潭,

翻成丽瞩。

挂冠东都,

夫何难之有哉。

繁體

《易》曰“天地閉,

賢人隱”又曰“遁世無悶”又曰“高尚其事”又曰“幽人貞吉”《論語》“作者七人”,

表以逸民之稱。

又曰“子路遇荷蓧丈人,

孔子曰:

隱者也”又曰“賢者避地,

其次避言”又曰“虞仲,

夷逸,

隱居放言”品目參差,

稱謂非一,

請試言之:

夫隱之爲言,

跡不外見,

道不可知之謂也。

若夫千載寂寥,

聖人不出,

則大賢自晦,

降夷凡品。

止於全身遠害,

非必穴處巖棲,

雖藏往得二,

鄰亞宗極,

而舉世莫窺,

萬物不睹。

若此人者,

豈肯洗耳潁濱,

皦皦然顯出俗之志乎。

遁世避言,

即賢人也。

夫何適非世,

而有避世之因,

固知義惟晦道,

非曰藏身。

至於巢父之名,

即是見稱之號,

號曰裘公,

由有可傳之跡。

此蓋荷蓧之隱,

而非賢人之隱也。

賢人之隱,

義深於自晦,

荷蓧之隱,

事止於違人。

論跡既殊,

原心亦異也。

身與運閉,

無可知之情,

雞黍宿賓,

示高世之美。

運閉故隱,

爲隱之跡不見。

違人故隱,

用致隱者之目。

身隱故稱隱者,

道隱故曰賢人。

或曰“隱者之異乎隱,

既聞其說,

賢者之同於賢,

未知所異”應之曰“隱身之於晦道,

名同而義殊,

賢人之於賢者,

事窮於亞聖,

以此爲言,

如或可辨。

若乃高尚之與作者,

三避之與幽人,

及逸民隱居,

皆獨往之稱,

雖復漢陰之氏不傳,

河上之名不顯,

莫不激貪厲俗,

秉自異之姿,

猶負揭日月,

鳴建鼓而趨也”陳郡袁淑集古來無名高士,

以爲《真隱傳》,

格以斯談,

去真遠矣。

賢人在世,

事不可誣,

今爲《隱逸篇》,

虛置賢隱之位,

其餘夷心俗表者,

蓋逸而非隱雲。

戴顒,

字仲若,

譙郡銍人也。

父逵,

兄勃,

並隱遁有高名。

顒年十六,

遭父憂,

幾於毀滅,

因此長抱羸患。

以父不仕,

復修其業。

父善琴書,

顒並傳之,

凡諸音律,

皆能揮手。

會稽剡縣多名山,

故世居剡下。

顒及兄勃,

並受琴於父。

父沒,

所傳之聲,

不忍復奏,

各造新弄,

勃五部,

顒十五部。

顒又制長弄一部,

並傳於世。

中書令王綏常攜賓客造之,

勃等方進豆粥,

綏曰“聞卿善琴,

試欲一聽”不答,

綏恨而去。

桐廬縣又多名山,

兄弟復共遊之,

因留居止。

勃疾患,

醫藥不給。

顒謂勃曰“顒隨兄得閒,

非有心於默語。

兄今疾篤,

無可營療,

顒當幹祿以自濟耳”乃告時求海虞令,

事垂行而勃卒,

乃止。

桐廬僻遠,

難以養疾,

乃出居吳下。

吳下士人共爲築室,

聚石引水,

植林開澗,

少時繁密,

有若自然。

乃述莊周大旨,

著《逍遙論》,

注《禮記•中庸》篇。

三吳將守及郡內衣冠要其同遊野澤,

堪行便往,

不爲矯介,

衆論以此多之。

高祖命爲太尉行參軍,

琅邪王司馬屬,

並不就。

宋國初建,

令曰“前太尉參軍戴顒、

闢士韋玄,

秉操幽遁,

守志不渝,

宜加旌引,

以弘止退。

並可散騎侍郎,

在通直”不起。

太祖元嘉二年,

詔曰“新除通直散騎侍郎戴顒、

太子舍人宗炳,

並志託丘園,

自求衡蓽,

恬靜之操,

久而不渝。

顒可國子博士,

炳可通直散騎侍郎”東宮初建,

又徵太子中庶子。

十五年,

徵散騎常侍,

並不就。

衡陽王義季鎮京口,

長史張邵與顒姻通,

迎來止黃鵠山。

山北有竹林精舍,

林澗甚美。

顒憩於此澗,

義季亟從之遊,

顒服其野服,

不改常度。

爲義季鼓琴,

並新聲變曲,

其三調《遊弦》、

《廣陵》、

《止息》之流,

皆與世異。

太祖每欲見之,

嘗謂黃門侍郎張敷曰“吾東巡之日,

當晏戴公山也”以其好音,

長給正聲伎一部。

顒合《何嘗》、

《白鵠》二聲,

以爲一調,

號爲清曠。

自漢世始有佛像,

形制未工,

逵特善其事,

顒亦參焉。

宋世子鑄丈六銅像於瓦官寺,

既成,

面恨瘦,

工人不能治,

乃迎顒看之。

顒曰“非面瘦,

乃臂胛肥耳”既錯減臂胛,

瘦患即除,

無不歎服焉。

十八年,

卒,

時年六十四。

無子。

景陽山成,

顒已亡矣。

上嘆曰“恨不得使戴顒觀之”

宗炳,

字少文,

南陽涅陽人也。

祖承,

宜都太守。

父繇之,

湘鄉令。

母同郡師氏,

聰辯有學義,

教授諸子。

炳居喪過禮,

爲鄉閭所稱。

刺史殷仲堪、

桓玄並闢主簿,

舉秀才,

不就。

高祖誅劉毅,

領荊州,

問毅府諮議參軍申永曰“今日何施而可”永曰“除其宿釁,

倍其惠澤,

貫敘門次,

顯擢才能,

如此而已”高祖納之,

闢炳爲主簿,

不起。

問其故,

答曰“棲丘飲谷,

三十餘年”高祖善其對。

妙善琴書,

精於言理,

每遊山水,

往輒忘歸。

徵西長史王敬弘每從之,

未嘗不彌日也。

乃下入廬山,

就釋慧遠考尋文義。

兄臧爲南平太守,

逼與俱還,

乃於江陵三湖立宅,

閒居無事。

高祖召爲太尉參軍,

不就。

二兄蚤卒,

孤累甚多,

家貧無以相贍,

頗營稼穡。

高祖數致餼賚,

其後子弟從祿,

乃悉不復受。

高祖開府辟召,

下書曰“吾忝大寵,

思延賢彥,

而《兔置》潛處,

《考盤》未臻,

側席丘園,

良增虛佇。

南陽宗炳、

雁門周續之,

並植操幽棲,

無悶巾褐,

可下辟召,

以禮屈之”於是並闢太尉掾,

皆不起。

宋受禪,

徵爲太子舍人。

元嘉初,

又徵通直郎。

東宮建,

徵爲太子中舍人,

庶子,

並不應。

妻羅氏,

亦有高情,

與炳協趣。

羅氏沒,

炳哀之過甚,

既而輟哭尋理,

悲情頓釋。

謂沙門釋慧堅曰“死生不分,

未易可達,

三複至教,

方能遣哀”衡陽王義季在荊州,

親至炳室,

與之歡宴,

命爲諮議參軍,

不起。

好山水,

愛遠遊,

西陟荊、

巫,

南登衡、

嶽,

因而結宇衡山,

欲懷尚平之志。

有疾還江陵,

嘆曰“老疾俱至,

名山恐難遍睹,

唯當澄懷觀道,

臥以遊之”凡所游履,

皆圖之於室,

謂人曰“撫琴動操,

欲令衆山皆響”古有《金石弄》,

爲諸桓所重,

桓氏亡,

其聲遂絕,

惟炳傳焉。

太祖遣樂師楊觀就炳受之。

炳外弟師覺授亦有素業,

以琴書自娛。

臨川王義慶闢爲祭酒,

主簿,

並不就,

乃表薦之,

會病卒。

元嘉二十年,

炳卒,

時年六十九。

衡陽王義季與司徒江夏王義恭書曰“宗居士不救所病,

其清履肥素,

終始可嘉,

爲之惻愴,

不能已已”子朔,

南譙王義宣車騎參軍。

次綺,

江夏王義恭司空主簿。

次昭,

郢州治中。

次說,

正員郎。

周續之,

字道祖,

雁門廣武人也。

其先過江居豫章建昌縣。

續之年八歲喪母,

哀慼過於成人,

奉兄如事父。

豫章太守範寧於郡立學,

招集生徒,

遠方至者甚衆。

續之年十二,

詣寧受業。

居學數年,

通《五經》並《緯候》,

名冠同門,

號曰“顏子”。

既而閒居讀《老》、

《易》,

入廬山事沙門釋慧遠。

時彭城劉遺民遁跡廬山,

陶淵明亦不應徵命,

謂之“尋陽三隱”以爲身不可遣,

餘累宜絕,

遂終身不娶妻,

布衣蔬食。

劉毅鎮姑孰,

命爲撫軍參軍,

徵太學博士,

並不就。

江州刺史每相招請,

續之不尚節峻,

頗從之遊。

常以嵇康《高士傳》得出處之美,

因爲之注。

高祖之北討,

世子居守,

迎續之館於安樂寺,

延入講禮,

月餘,

復還山。

江州刺史劉柳薦之高祖,

曰“臣聞恢耀和肆,

必在兼城之寶。

翼亮崇本,

宜紆高世之逸。

是以渭濱佐周,

聖德廣運,

商洛匡漢,

英業乃昌。

伏惟明公道邁振古,

應天繼期,

遊外暢於冥內,

體遠形於應近,

雖汾陽之舉,

輟駕於時艱。

明揚之旨,

潛感於穹谷矣。

竊見處士雁門周續之,

清真貞素,

思學鉤深,

弱冠獨往,

心無近事,

性之所遣。

榮華與饑寒俱落,

情之所慕,

巖澤與琴書共遠。

加以仁心內發,

義懷外亮,

留愛昆卉,

誠著桃李。

若升之宰府,

必鼎味斯和。

濯纓儒官,

亦王猷遐緝。

臧文不知,

失在降賢。

言偃得人,

功由升士。

願照其丹款,

不以人廢言”俄而闢爲太尉掾,

不就。

高祖北伐,

還鎮彭城,

遣使迎之,

禮賜甚厚。

每稱之曰“心無偏吝,

真高士也”尋復南還。

高祖踐阼,

復召之,

乃盡室俱下。

上爲開館東郭外,

招集生徒。

乘輿降幸,

並見諸生,

問續之《禮記》“傲不可長”、

“與我九齡”、

“射於矍圃”三義,

辨析精奧,

稱爲該通。

續之素患風痹,

不復堪講,

乃移病鐘山。

景平元年卒,

時年四十七。

通《毛詩》六義及《禮論》、

《公羊傳》,

皆傳於世。

無子。

兄子景遠有續之風,

太宗泰始中,

爲晉安內史,

未之郡,

卒。

王弘之,

字方平,

琅邪臨沂人,

宣訓衛尉鎮之弟也。

少孤貧,

爲外祖徵士何準所撫育。

從叔獻之及太原王恭,

並貴重之。

晉安帝隆安中,

爲琅邪王中軍參軍,

遷司徒主簿。

家貧,

而性好山水,

求爲烏程令,

尋以病歸。

桓玄輔晉,

桓謙以爲衛軍參軍。

時琅邪殷仲文還姑孰,

祖送傾朝,

謙要弘之同行,

答曰“凡祖離送別,

必在有情,

下官與殷風馬不接,

無緣扈從”謙貴其言。

每隨兄鎮之之安成郡,

弘之解職同行,

荊州刺史桓偉請爲南蠻長史。

義熙初,

何無忌又請爲右軍司馬。

高祖命爲徐州治中從事史,

除員外散騎常侍,

並不就。

家在會稽上虞。

從兄敬弘爲吏部尚書,

奏曰“聖明司契,

載德惟新,

垂鑑仄微,

表揚隱介,

默語仰風,

荒遐傾首。

前員外散騎常侍琅邪王弘之,

恬漠丘園,

放心居逸。

前衛將軍參軍武昌郭希林,

素履純潔,

嗣徽前武。

並擊壤聖朝,

未蒙表飾,

宜加旌聘,

賁於丘園,

以彰止遜之美,

以祛動求之累。

臣愚謂弘之可太子庶子,

希林可著作郎”即徵弘之爲庶子,

不就。

太祖即位,

敬弘爲左僕射,

又陳“弘之高行表於初筮,

苦節彰於暮年。

今內外晏然,

當修太平之化,

宜招空谷,

以敦衝退之美”元嘉四年,

徵爲通直散騎常侍,

又不就。

敬弘嘗解貂裘與之,

即着以採藥。

性好釣,

上虞江有一處名三石頭,

弘之常垂綸於此。

經過者不識之,

或問“漁師得魚賣不”弘之曰“亦自不得,

得亦不賣”日夕載魚入上虞郭,

經親故門,

各以一兩頭置門內而去。

始寧汰川有佳山水,

弘之又依巖築室。

謝靈運、

顏延之並相欽重,

靈運與廬陵王義真箋曰“會境既豐山水,

是以江左嘉遁,

並多居之。

但季世慕榮,

幽棲者寡,

或復才爲時求,

弗獲從志。

至若王弘之拂衣歸耕,

逾歷三紀。

孔淳之隱約窮岫,

自始迄今。

阮萬齡辭事就閒,

纂成先業。

浙河之外,

棲遲山澤,

如斯而已。

既遠同羲、

唐,

亦激貪厲競。

殿下愛素好古,

常若布衣,

每憶昔聞,

虛想巖穴,

若遣一介,

有以相存,

真可謂千載盛美也”

弘之四年卒,

時年六十三。

顏延之慾爲作誄,

書與弘之子曇生曰“君家高世之節,

有識歸重,

豫染豪翰,

所應載述。

況僕託慕末風,

竊以敘德爲事,

但恨短筆不足書美”誄竟不就。

曇生好文義,

以謙和見稱。

歷顯位,

吏部尚書,

太常卿。

大明末,

爲吳興太守。

太宗初,

四方同逆,

戰敗奔會稽,

歸降被宥,

終於中散大夫。

阮萬齡,

陳留尉氏人也。

祖思曠,

左光祿大夫。

父寧,

黃門侍郎。

萬齡少知名,

自通直郎爲孟昶建威長史。

時袁豹、

江夷相係爲昶司馬,

時人謂昶府有三素望。

萬齡家在會稽剡縣,

頗有素情。

永初末,

自侍中解職東歸,

徵爲祕書監,

加給事中,

不就。

尋除左民尚書,

復起應命,

遷太常,

出爲湘州刺史,

在州無政績。

還爲東陽太守,

又被免。

復爲散騎常侍、

金紫光祿大夫。

元嘉二十五年卒,

時年七十二。

孔淳之,

字彥深,

魯郡魯人也。

祖惔,

尚書祠部郎。

父粲,

祕書監徵,

不就。

淳之少有高尚,

愛好墳籍,

爲太原王恭所稱。

居會稽剡縣,

性好山水,

每有所遊,

必窮其幽峻,

或旬日忘歸。

當遊山,

遇沙門釋法崇,

因留共止,

遂停三載。

法崇嘆曰“緬想人外,

三十年矣,

今乃公傾蓋於茲,

不覺老之將至也”及淳之還反,

不告以姓。

除著作佐郎,

太尉參軍,

並不就。

居喪至孝,

廬於墓側。

服闋,

與徵士戴顒、

王弘之及王敬弘等共爲人外之遊。

敬弘以女適淳之子尚。

會稽太守謝方明苦要入郡,

終不肯往。

茅室蓬戶,

庭草蕪徑,

唯牀上有數卷書。

元嘉初,

復徵爲散騎侍郎,

乃逃於上虞縣界,

家人莫知所之。

弟默之爲廣州刺史,

出都與別。

司徒王弘要淳之集冶城,

即日命駕東歸,

遂不顧也。

元嘉七年,

卒,

時年五十九。

默之儒學,

注《穀梁春秋》。

默之子熙先,

事在《范曄傳》。

劉凝之,

字志安,

小名長年,

南郡枝江人也。

父期公,

衡陽太守。

兄盛公,

高尚不仕。

凝之慕老萊、

嚴子陵爲人,

推家財與弟及兄子,

立屋於野外,

非其力不食,

州里重其德行。

州三禮闢西曹主簿,

舉秀才,

不就。

妻梁州刺史郭銓女也,

遣送豐麗,

凝之悉散之親屬。

妻亦能不慕榮華,

與凝之共安儉苦。

夫妻共乘薄笨車,

出市買易,

周用之外,

輒以施人。

爲村裏所誣,

一年三輸公調,

求輒與之。

有人嘗認其所著屐,

笑曰“僕著之已敗,

今家中覓新者備君也”此人後田中得所失屐,

送還之,

不肯復取。

元嘉初,

徵爲祕書郎,

不就。

臨川王義慶、

衡陽王義季鎮江陵,

並遣使存問。

凝之答書頓首稱僕,

不修民禮,

人或譏焉。

凝之曰“昔老萊向楚王稱僕,

嚴陵亦抗禮光武,

未聞巢、

許稱臣堯、

舜”時戴顒與衡陽王義季書,

亦稱僕。

荊州年饑,

義季慮凝之喂斃,

餉錢十萬。

凝之大喜,

將錢至市門,

觀有饑色者,

悉分與之,

俄頃立盡。

性好山水,

一旦攜妻子泛江湖,

隱居衡山之陽。

登高嶺,

絕人跡,

爲小屋居之,

採藥服食,

妻子皆從其志。

元嘉二十五年,

卒,

時年五十九。

龔祈,

字孟道,

武陵漢壽人也。

從祖玄之,

父黎民,

並不應徵闢。

祈年十四,

鄉黨舉爲州迎西曹,

不行。

謝晦臨州,

命爲主簿。

彭城王義康舉秀才,

除奉朝請。

臨川王義慶平西參軍,

皆不就。

風姿端雅,

容止可觀,

中書郎範述見而嘆曰“此荊楚仙人也”衡陽王義季臨荊州,

發教以祈及劉凝之、

師覺授不應徵召,

闢其三子。

祈又徵太子舍人,

不起。

時或賦詩,

言不及世事。

元嘉十七年,

卒,

時年四十二。

翟法賜,

尋陽柴桑人也。

曾祖湯,

湯子莊,

莊子矯,

並高尚不仕,

逃避徵辟。

矯生法賜。

少守家業,

立屋於廬山頂,

喪親後,

便不復還家。

不食五穀,

以獸皮結草爲衣,

雖鄉親中表,

莫得見也。

州闢主簿,

舉秀才,

右參軍,

著作佐郎,

員外散騎侍郎,

並不就。

後家人至石室尋求,

因復遠徙,

違避徵聘,

遁跡幽深。

尋陽太守鄧文子表曰“奉詔書徵郡民新除著作佐郎南陽翟法賜,

補員外散騎侍郎。

法賜隱跡廬山,

於今四世,

棲身幽巖,

人罕見者。

如當逼以王憲,

束以嚴科,

馳山獵草,

以期禽獲,

慮致顛殞,

有傷盛化”乃止。

後卒於岩石之間,

不知年月。

陶潛,

字淵明,

或雲淵明,

字元亮,

尋陽柴桑人也,

曾祖侃,

晉大司馬。

潛少有高趣,

嘗著《五柳先生傳》以自況,

曰:

先生不知何許人,

不詳姓字,

宅邊有五柳樹,

因以爲號焉。

閒靜少言,

不慕榮利。

好讀書,

不求甚解,

每有會意,

欣然忘食。

性嗜酒,

而家貧不能恆得。

親舊知其如此,

或置酒招之。

造飲輒盡,

期在必醉,

既醉而退,

曾不吝情去留。

環堵蕭然,

不蔽風日,

短褐穿結,

簞瓢屢空,

晏如也。

嘗著文章自娛,

頗示己志,

忘懷得失,

以此自終。

其自序如此,

時人謂之實錄。

親老家貧,

起爲州祭酒,

不堪吏職,

少日,

自解歸。

州召主簿,

不就。

躬耕自資,

遂抱羸疾,

復爲鎮軍、

建威參軍。

謂親朋曰“聊欲絃歌,

以爲三徑之資,

可乎”執事者聞之,

以爲彭澤令。

公田悉令吏種秫稻。

妻子固請種粳,

乃使二頃五十畝種秫,

五十畝種粳。

郡遣督郵至,

縣吏白應束帶見之。

潛嘆曰“我不能爲五斗米折腰向鄉里小人”即日解印綬去職。

賦《歸去來》,

其詞曰:

歸去來兮,

園田荒蕪胡不歸。

既自以心爲形役,

奚惆悵而獨悲。

悟已往之不諫,

知來者之可追。

實迷途其未遠,

覺今是而昨非。

舟遙遙以輕颺,

風飄飄而吹衣。

問征夫以前路,

恨晨光之希微。

乃瞻衡宇,

載欣載奔。

僮僕歡迎,

稚子候門。

三徑就荒,

鬆菊猶存。

攜幼入室,

有酒停尊。

引壺觴而自酌,

盼庭柯以怡顏。

倚南窗而寄傲,

審容膝之易安。

園日涉而成趣,

門雖設而常關。

策扶老以流悽,

時矯首而遐觀,

雲無心以出岫,

鳥倦飛而知還。

景翳翳其將入,

撫孤鬆以盤桓。

歸去來兮,

請息交而絕遊,

世與我以相遺,

復駕言兮焉求。

說親戚之情話,

樂琴書以消憂。

農人告餘以上春,

將有事於西疇。

或命巾車,

或棹扁舟。

既窈窕以窮壑,

亦崎嶇而經丘。

木欣欣以向榮,

泉涓涓而始流。

善萬物之得時,

感吾生之行休。

已矣乎,

寓形宇內復幾時,

奚不委心任去留,

胡爲遑遑欲何之。

富貴非吾願,

帝鄉不可期。

懷良辰以孤往,

或植杖而耘耔。

登東皋以舒嘯,

臨清流而賦詩。

聊乘化以歸盡,

樂夫天命復奚疑。

義熙末,

徵著作佐郎,

不就。

江州刺史王弘欲識之,

不能致也。

潛嘗往廬山,

弘令潛故人龐通之齎酒具於半道慄裏要之。

潛有腳疾,

使一門生二兒輿籃輿,

既至,

欣然便共飲酌,

俄頃弘至,

亦無忤也。

先是,

顏延之爲劉柳後軍功曹,

在尋陽,

與潛情款。

後爲始安郡,

經過,

日日造潛,

每往必酣飲致醉。

臨去,

留二萬錢與潛,

潛悉送酒家,

稍就取酒。

嘗九月九日無酒,

出宅邊菊叢中坐久,

值弘送酒至,

即便就酌,

醉而後歸。

潛不解音聲,

而畜素琴一張,

無弦,

每有酒適,

輒撫弄以寄其意。

貴賤造之者,

有酒輒設,

潛若先醉,

便語客“我醉欲眠,

卿可去”其真率如此。

郡將候潛值其酒熟,

取頭上葛巾漉酒,

畢,

還復著之。

潛弱年薄官,

不潔去就之跡。

自以曾祖晉世宰輔,

恥復屈身後代,

自高祖王業漸隆,

不復肯仕。

所著文章,

皆題其年月,

義熙以前,

則書晉氏年號。

自永初以來,

唯雲甲子而已。

與子書以言其志,

併爲訓戒曰:

天地賦命,

有往必終,

自古賢聖,

誰能獨免。

子夏言曰“死生有命,

富貴在天”四友之人,

親受音旨,

發斯談者,

豈非窮達不可妄求,

壽夭永無外請故邪。

吾年過五十,

而窮苦荼毒,

家貧弊,

東西遊走。

性剛纔拙,

與物多忤,

自量爲己,

必貽俗患,

僶俛辭世,

使汝幼而饑寒耳。

常感孺仲賢妻之言,

敗絮自擁,

何慚兒子。

此既一事矣。

但恨鄰靡二仲,

室無萊婦,

抱茲苦心,

良獨罔罔。

少年來好書,

偶愛閒靜,

開卷有得,

便欣然忘食。

見樹木交蔭,

時鳥變聲,

亦復歡爾有喜。

嘗言五六月北窗下臥,

遇涼風暫至,

自謂是羲皇上人。

意淺識陋,

日月遂往,

緬求在昔,

眇然如何。

疾患以來,

漸就衰損,

親舊不遺,

每以藥石見救,

自恐大分將有限也。

恨汝輩稚小,

家貧無役,

柴水之勞,

何時可免,

念之在心,

若何可言。

然雖不同生,

當思四海皆弟兄之義。

鮑叔、

敬仲,

分財無猜。

歸生、

伍舉,

班荊道舊,

遂能以敗爲成,

因喪立功。

他人尚爾,

況共父之人哉。

潁川韓元長,

漢末名士,

身處卿佐,

八十而終,

兄弟同居,

至於沒齒。

濟北氾稚春,

晉時操行人也,

七世同財,

家人無怨色。

《詩》雲“高山仰止,

景行行止”汝其慎哉。

吾復何言。

又爲《命子詩》以貽之曰:

悠悠我祖,

爰自陶唐。

邈爲虞賓,

歷世垂光。

御龍勤夏,

豕韋翼商。

穆穆司徒,

厥族以昌。

紛紜戰國,

漠漠衰周。

鳳隱於林,

幽人在丘。

逸虯撓雲,

奔鯨駭流。

天集有漢,

眷予愍侯。

於赫愍侯,

運當攀龍。

撫劍夙邁,

顯茲武功。

參誓山河,

啓土開封。

亹亹丞相,

允迪前蹤。

渾渾長源,

蔚蔚洪柯。

羣川載導,

衆條載羅。

時有默語,

運固隆污。

在我中晉,

業融長沙。

桓桓長沙,

伊勳伊德。

天子疇我,

專征南國。

功遂辭歸,

臨寵不惑。

孰謂斯心,

而可近得。

肅矣我祖,

慎終如始。

直方二臺,

惠和千里。

於皇仁考,

淡焉虛止。

寄跡夙運,

冥茲慍喜。

嗟餘寡陋,

瞻望靡及。

顧慚華鬢,

負景隻立。

三千之罪,

無後其急。

我誠念哉,

呱聞爾泣。

卜雲嘉日,

佔爾良時。

名爾曰儼,

字爾求思。

溫恭朝夕,

念茲在茲。

尚想孔伋,

庶其企而。

厲夜生子,

遽而求火。

凡百有心,

奚待於我。

既見其生,

實欲其可。

人亦有言,

斯情無假。

日居月諸,

漸免於孩。

福不虛至,

禍亦易來。

夙興夜寐,

願爾斯才。

爾之不才,

亦已焉哉。

潛元嘉四年卒,

時年六十三。

宗彧之,

字叔粲,

南陽涅陽人,

炳從父弟也。

蚤孤,

事兄恭謹,

家貧好學,

雖文義不逮炳,

而真澹過之。

州闢主簿,

舉秀才,

不就。

公私餼遺,

一無所受。

高祖受禪,

徵著作佐郎,

不至。

元嘉初,

大使陸子真觀採風俗,

三詣彧之,

每辭疾不見也。

告人曰“我布衣草萊之人,

少長壟畝,

何枉軒冕之客”子真還,

表薦之,

徵員外散騎侍郎,

又不就。

元嘉八年,

卒,

時年五十。

沈道虔,

吳興武康人也。

少仁愛,

好《老》、

《易》,

居縣北石山下。

孫恩亂後饑荒,

縣令庾肅之迎出縣南廢頭裏,

爲立小宅,

臨溪,

有山水之玩。

時復還石山精廬,

與諸孤兄子共釜庾之資,

困不改節。

受琴於戴逵,

王敬弘深敬之。

郡州府凡十二命,

皆不就。

有人竊其園萊者,

還見之,

乃自逃隱,

待竊者取足去後乃出。

人拔其屋後筍,

令人止之,

曰“惜此筍欲令成林,

更有佳者相與”乃令人買大筍送與之。

盜者慚不取,

道虔使置其門內而還。

常以捃拾自資,

同捃者爭穟,

道虔諫之不止,

悉以其所得與之,

爭者愧恧。

後每爭,

輒雲“勿令居士知”冬月無復衣,

戴顒聞而迎之,

爲作衣服,

並與錢一萬。

既還,

分身上衣及錢,

悉供諸兄弟子無衣者。

鄉里年少,

相率受學。

道虔常無食,

無以立學徒。

武康令孔欣之厚相資給,

受業者鹹得有成。

太祖聞之,

遣使存問,

賜錢三萬,

米二百斛,

悉以嫁娶孤兄子。

徵員外散騎侍郎,

不就。

累世事佛,

推父祖舊宅爲寺。

至四月八日,

每請像。

請像之日,

輒舉家感慟焉。

道虔年老,

菜食,

恆無經日之資,

而琴書爲樂,

孜孜不倦。

太祖敕郡縣令,

隨時資給。

元嘉二十六年,

卒,

時年八十二。

子慧鋒,

修父業,

闢從事,

皆不就。

郭希林,

武昌武昌人也。

曾祖翻,

晉世高尚不仕。

希林少守家業,

徵州主簿,

秀才,

衛軍參軍,

並不就。

元嘉初,

吏部尚書王敬弘舉王弘之爲太子庶子,

希林爲著作佐郎。

後又徵員外散騎侍郎,

並不就。

十年,

卒,

時年四十七。

子蒙,

亦隱居不仕。

泰始中,

郢州刺史蔡興宗闢爲主簿,

不就。

雷次宗,

字仲倫,

豫章南昌人也。

少入廬山,

事沙門釋慧遠,

篤志好學,

尤明《三禮》、

《毛詩》,

隱退不交世務。

本州闢從事,

員外散騎侍郎徵,

並不就。

與子侄書以言所守,

曰:

夫生之修短,

鹹有定分,

定分之外,

不可以智力求,

但當於所稟之中,

順而勿率耳。

吾少嬰羸患,

事鍾養疾,

爲性好閒,

志棲物表,

故雖在童稚之年,

已懷遠跡之意。

暨於弱冠,

遂託業廬山,

逮事釋和尚。

於時師友淵源,

務訓弘道,

外慕等夷,

內懷悱發,

於是洗氣神明,

玩心墳典,

勉志勤躬,

夜以繼日。

爰有山水之好,

悟言之歡,

實足以通理輔性,

成夫亹亹之業,

樂以忘憂,

不知朝日之晏矣。

自遊道餐風,

二十餘載,

淵匠既傾,

良朋凋索,

續以釁逆違天,

備嘗荼蓼,

疇昔誠願,

頓盡一朝,

心慮荒散,

情意衰損,

故遂與汝曹歸耕壟畔,

山居谷飲,

人理久絕。

日月不處,

忽復十年,

犬馬之齒,

已逾知命。

崦嵫將迫,

前塗幾何,

實遠想尚子五嶽之舉,

近謝居室瑣瑣之勤。

及今耄未至惛,

衰不及頓,

尚可厲志於所期,

縱心於所託,

棲誠來生之津樑,

專氣莫年之攝養,

玩歲日於良辰,

偷餘樂於將除,

在心所期,

盡於此矣。

汝等年各成長,

冠娶已畢,

修惜衡泌,

吾復何憂。

但顧守全所志,

以保令終耳。

自今以往,

家事大小,

一勿見關,

子平之言,

可以爲法。

元嘉十五年,

徵次宗至京師,

開館於雞籠山,

聚徒教授,

置生百餘人。

會稽朱膺之、

潁川庾蔚之並以儒學,

監總諸生。

時國子學未立,

上留心藝術,

使丹陽尹何尚之立玄學,

太子率更令何承天立史學,

司徒參軍謝元立文學,

凡四學並建。

車駕數幸次宗學館,

資給甚厚。

又除給事中,

不就。

久之,

還廬山,

公卿以下,

並設祖道。

二十五年,

詔曰“前新除給事中雷次宗,

篤尚希古,

經行明修,

自絕招命,

守志隱約。

宜加升引,

以旌退素。

可散騎侍郎”後又徵詣京邑,

爲築室於鐘山西巖下,

謂之招隱館,

使爲皇太子諸王講《喪服》經。

次宗不入公門,

乃使自華林東門入延賢堂就業。

二十五年,

卒於鐘山,

時年六十三。

太祖與江夏王義恭書道次宗亡,

義恭答曰“雷次宗不救所疾,

甚可痛念。

其幽棲窮藪,

自賓聖朝,

克己復禮,

始終若一。

伏惟天慈弘被,

亦垂矜愍”子肅之,

頗傳其業,

官至豫章郡丞。

朱百年,

會稽山陰人也。

祖愷之,

晉右衛將軍。

父濤,

揚州主簿。

百年少有高情,

親亡服闋,

攜妻孔氏入會稽南山,

以伐樵採箬爲業。

每以樵箬置道頭,

輒爲行人所取,

明旦亦復如此。

人稍怪之,

積久方知是朱隱士所賣,

須者隨其所堪多少,

留錢取樵箬而去。

或遇寒雪,

樵箬不售,

無以自資,

輒自搒船送妻還孔氏,

天晴復迎之。

有時出山陰爲妻買繒彩三五尺,

好飲酒,

遇醉或失之。

頗能言理,

時爲詩詠,

往往有高勝之言。

郡命功曹,

州闢從事,

舉秀才,

並不就。

隱跡避人,

唯與同縣孔覬友善。

覬亦嗜酒,

相得輒酣,

對飲盡歡。

百年家素貧,

母以冬月亡,

衣並無絮,

自此不衣綿帛。

嘗寒時就覬宿,

衣悉夾布,

飲酒醉眠,

覬以臥具覆之,

百年不覺也。

既覺,

引臥具去體,

謂覬曰“綿定奇溫”因流涕悲慟,

覬亦爲之傷感。

除太子舍人,

不就。

顏竣爲東揚州,

發教餉百年穀五百斛,

不受。

時山陰又有寒人姚吟,

亦有高趣,

爲衣冠所重。

義陽王昶臨州,

闢爲文學從事,

不起。

竣餉吟米二百斛,

吟亦辭之。

百年孝建元年卒山中,

時年八十七。

蔡興宗爲會稽太守,

餉百年妻米百斛,

百年妻遣婢詣郡門奉辭固讓,

時人美之,

以比梁鴻妻。

王素,

字休業,

琅邪臨沂人也。

高祖翹之,

晉光祿大夫。

素少有志行,

家貧母老。

初爲廬陵國侍郎,

母憂去職。

服闋,

廬陵王紹爲江州,

親舊勸素修完舊居,

素不答,

乃輕身往東陽,

隱居不仕,

頗營田園之資,

得以自立。

愛好文義,

不以人俗累懷。

世祖即位,

欲搜揚隱退,

下詔曰“濟世成務,

鹹達隱微,

軌俗興讓,

必表清節。

朕昧旦求善,

思惇薄風,

琅邪王素、

會稽朱百年,

並廉約貞遠,

與物無競,

自足皋畝,

志在不移。

宜加褒引,

以光難進。

並可太子舍人”大明中,

太宰江夏王義恭開府辟召,

闢素爲倉曹屬。

太宗泰始六年,

又召爲太子中舍人,

並不就。

素既屢被徵辟,

聲譽甚高。

山中有蚿蟲,

聲清長,

聽之使人不厭,

而其形甚醜,

素乃爲《蚿賦》以自況。

七年,

卒,

時年五十四。

時又有宋平劉睦之、

汝南州韶、

吳郡褚伯玉,

亦隱身求志。

睦之居交州,

除武平太守,

不拜。

韶字伯和,

黃門侍郎文孫也。

築室湖孰之方山,

徵員外散騎侍郎,

徵北行參軍,

不起。

伯玉居剡縣瀑布山三十餘載,

揚州闢議曹從事,

不就。

關康之,

字伯愉,

河東楊人。

世居京口,

寓屬南平昌。

少而篤學,

姿狀豐偉。

下邳趙繹以文義見稱,

康之與之友善。

特進顏延之見而知之。

晉陵顧悅之難王弼《易》義四十餘條,

康之申王難顧,

遠有情理。

又爲《毛詩義》,

經籍疑滯,

多所論釋。

嘗就沙門支僧納學,

妙盡其能。

竟陵王義宣自京口遷鎮江陵,

要康之同行,

距不應命。

元嘉中,

太祖聞康之有學義,

除武昌國中軍將軍,

蠲除租稅。

江夏王義恭、

廣陵王誕臨南徐州,

闢爲從事、

西曹,

並不就。

棄絕人事,

守志閒居。

弟雙之爲臧質車騎參軍,

與質俱下,

至赭圻病卒,

瘞於水濱。

康之其春得疾困篤,

小差,

牽以迎喪,

因得虛勞病,

寢頓二十餘年。

時有閒日,

輒臥論文義。

世祖即位,

遣大使陸子真巡行天下,

使反,

薦康之“業履恆貞,

操勖清固,

行信閭黨,

譽延邦邑,

棲志希古,

操不可渝,

宜加徵聘,

以潔風軌”不見省。

太宗泰始初,

與平原明僧紹俱徵爲通直郎,

又辭以疾。

順帝升明元年,

卒,

時年六十三。

史臣曰:

夫獨往之人,

皆稟偏介之性,

不能摧志屈道,

借譽期通。

若使值見信之主,

逢時來之運,

豈其放情江海,

取逸丘樊。

蓋不得已而然故也。

且巖壑閒遠,

水石清華,

雖復崇門八襲,

高城萬雉,

莫不蓄壤開泉,

彷彿林澤。

故知松山桂渚,

非止素玩,

碧澗清潭,

翻成麗矚。

掛冠東都,

夫何難之有哉。

该作品暂无平仄数据。

解说

该作品暂无解说。可查看 作者全部作品。

沈约

南北朝441—513

南朝梁吴兴武康人,字休文,南朝史学家、文学家。沈璞子。幼遭家难,流寓孤贫,笃志好学,博通群籍,善属文。仕宋,为安西外兵参军。齐时,累迁国子祭酒,司徒左长史。与萧衍、谢朓等同在竟陵王萧子良西邸。入梁,拥立萧衍(梁武帝)有功,为尚书仆射,迁尚书令,转左光禄大夫。历仕三代,自负高才,昧于荣利,颇累清谈。后触怒武帝,受谴,忧惧而卒。谥隐。擅诗赋,与谢朓等创“永明体”诗。提出“声韵八病”之说,有《宋书》,《齐记》、《梁武记》等,均佚。明人辑有《沈隐侯集》。

查看作者全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