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书 · 卷八十七 · 列传第四十七

萧惠开 殷琰 蕭惠開 殷琰

[南北朝] 沈约 · 文

简体

萧惠开,

南兰陵人,

征西将军思话子也。

初名慧开,

后改慧为惠。

少有风气,

涉猎文史,

家虽贵戚,

而居服简素。

初为秘书郎,

著作并名家年少。

惠开意趣与人多不同,

比肩或三年不共语。

外祖光禄大夫沛郡刘成戒之曰“汝恩戚家子,

当应将迎时俗,

缉外内之欢。

如汝自业,

将无小伤多异,

以取天下之疾患邪”惠开曰“人间宜相缉和,

甚如慈旨。

但不幸耿介,

耻见作凡人,

画龙未成,

故遂至于多忤耳”转太子舍人。

与汝南周朗同官友善,

以偏奇相尚。

转尚书水部郎,

始兴王浚征北府主簿,

南徐州治中从事史,

徙汝阴王友。

又为南徐州别驾,

中书侍郎,

江夏王义恭大将军大司马从事中郎。

孝建元年,

自太子中庶子转黄门侍郎,

与侍中何偃争积射将军徐冲之事。

偃任遇甚隆,

惠开不为之屈,

偃怒,

使门下推弹之。

惠开乃上表解职曰“陛下未照臣愚,

故引参近侍。

臣以职事非长,

故委能何偃,

凡诸当否,

不敢参议。

窃见积射将军徐冲之为偃命所黜,

臣愚怀谓有可申,

故聊设微异。

偃恃恩使贵,

欲使人靡二情,

便诃胁主者。

手定文案,

割落臣议,

专载己辞。

虽天照广临,

竟未见察臣理,

违颜咫尺,

致兹壅滥,

则臣之受劾,

盖何足悲。

但不顺侍中,

臣有其咎,

当而行之,

不知何过。

且议之不允,

未有弹科,

省心揆天,

了知在宥。

臣不能谢愆右职,

改意重臣,

刺骨铄金,

将在朝夕。

乞解所忝,

保拙私庭”时偃宠方隆,

由此忤旨,

别敕有司以属疾多,

免惠开官。

思话素恭谨,

操行与惠开不同,

常以其峻异,

每加嫌责。

及见惠开自解表,

自叹曰“儿子不幸与周朗周旋,

理应如此”杖之二百。

寻重除中庶子。

丁父艰,

居丧有孝性,

家素事佛,

凡为父起四寺,

南岸南冈下,

名曰禅冈寺。

曲阿旧乡宅,

名曰禅乡寺。

京口墓亭,

名曰禅亭寺。

所封封阳县,

名曰禅封寺。

谓国僚曰“封秩盖鲜,

而兄弟甚多,

若使全关一人,

则在我所让。

若使人人等分,

又事可悲耻。

寺众既立,

自宜悉供僧众”由此国秩不复下均。

服除,

除司徒左长史。

大明二年,

出为海陵王休茂北中郎长史、

宁朔将军、

襄阳太守,

行雍州州府事。

善于为政,

威行禁止。

袭封封阳县侯。

还为新安王子鸾冠军长史,

行吴郡事。

惠开妹当适桂阳王休范,

女又当适世祖子,

发遣之资,

应须二千万。

乃以为豫章内史,

听其肆意聚纳,

由是在郡著贪暴之声。

入为尚书吏部郎,

不拜,

徙御史中丞。

世祖与刘秀之诏曰“今以萧惠开为宪司,

冀当称职。

但一往服领,

已自殊有所震”及在任,

百僚畏惮之。

八年,

入为侍中。

诏曰“惠开前在宪司,

奉法直绳,

不阿权戚,

朕甚嘉之。

可更授御史中丞”母忧去职。

起为持节、

督青冀二州诸军事、

辅国将军、

青冀二州刺史,

不行。

改督益宁二州刺史,

持节、

将军如故。

惠开素有大志,

至蜀,

欲广树经略,

善于述事,

对宾僚及士人说收牂牁、

越巂以为内地,

绥讨蛮、

濮,

辟地征租。

闻其言者,

以为大功可立。

太宗即位,

进号冠军将军,

又进平西将军,

改督为都督。

晋安王子勋反,

惠开乃集将佐谓之曰“湘东太祖之昭,

晋安世祖之穆,

其于当璧,

并无不可。

但景和虽昏,

本是世祖之嗣,

不任社稷,

其次犹多。

吾奉武、

文之灵,

兼荷世祖之眷,

今便当投袂万里,

推奉九江”乃遣巴郡太守费欣寿领二千人东下,

为巴东人任叔儿起义所邀,

欣寿败没,

陕口道不复通。

更遣州治中程法度领三千人步出梁州,

又为氐贼杨僧嗣所断。

先是,

惠开为治,

多任刑诛,

蜀土咸怀猜怨。

及闻欣寿没,

法度又不得前,

晋原一郡遂反,

于是诸郡悉应之,

并来围城。

城内东兵不过二千,

凡蜀人惠开疑之,

皆悉遣出。

子勋寻平,

蜀人并欲屠城,

以望厚赏。

惠开每遣军出战,

未尝不捷,

前后所摧破杀伤不可胜计。

外众逾合,

胜兵者十余万人。

时天下已平,

太宗以蜀土险远,

赦其诛责,

遣惠开弟惠基步道使蜀,

具宣朝旨。

惠基既至涪,

而蜀人志在屠城,

不欲使王命远达,

遏留惠基不听进。

惠基率部曲破其渠帅马兴怀等,

然后得前。

惠开奉旨归顺,

城围得解。

时太宗遣惠开宗人宝首水路慰劳益州,

宝首欲以平蜀为功。

更奖说蜀人,

于是处处蜂起,

凡诸离散者,

一时还合。

渠帅赵燕、

句文章等,

与宝首屯军于上,

去成都六十里,

众号二十万人。

惠开欲遣击之,

将佐咸曰“攻破蜀贼,

诚不为难。

但慰劳使至,

未获奉受,

而遣兵相距,

何以自明本心”惠开曰“今水陆四断,

表启路绝,

宝首或相诬陷,

谓我不奉朝旨。

我之欲战,

本在通使。

使若得通,

则诚心达矣”乃作启事,

具陈事情,

使腹心二人带启,

戒之曰“须贼破路开,

便跃马驰去”遣永宁太守萧惠训、

别驾费欣业万兵并进,

与战,

大破之,

生禽宝首,

囚于成都县狱。

所遣使至,

上使执送宝首,

除惠开晋平王休祐骠骑长史、

南郡太守,

不拜。

泰始四年,

还至京师。

初,

惠开府录事参军到希微负蜀人债将百万,

为责主所制,

未得俱还。

惠开与希微共事不厚,

以为随其同上,

不能携接得还,

意耻之。

厩中凡有马六十匹,

悉以乞希微偿责,

其意趣不常皆如是。

先刘瑀为益州,

张悦代之,

瑀去任,

凡所携将佐有不乐反者,

必逼制将还。

语人曰“随我上,

岂可为张悦作西门客邪”惠开自蜀还,

资财二千余万,

悉散施道路,

一无所留。

五年,

又除桂阳王休范征北长史、

南东海太守。

其年,

会稽太守蔡兴宗之郡,

而惠开自京口请假还都,

相逢于曲阿。

惠开先与兴宗名位略同,

又经情款,

自以负衅摧屈,

虑兴宗不能诣己,

戒勒部下“蔡会稽部伍若借问,

慎不得答”惠开素严,

自下莫敢违犯。

兴宗见惠开舟力甚盛,

不知为谁,

遣人历舫讯,

惠开有舫十余,

事力二三百人,

皆低头直去,

无一人答者。

复为晋平王休祐骠骑长史,

太守如故。

六年,

除少府,

加给事中。

惠开素刚,

至是益不得志,

寺内所住斋前,

有向种花草甚美,

惠开悉刬除,

列种白扬树。

每谓人曰“人生不得行胸怀,

虽寿百岁,

犹为夭也”发病欧血,

吐如肝肺者甚多。

除巴陵王休若征西长史、

宁朔将军、

南郡太守,

未拜。

七年,

卒,

时年四十九。

子睿嗣,

齐受禅,

国除。

惠开与诸弟并不睦,

惠基使益州,

遂不相见。

与同产弟惠明亦著嫌隙云。

殷琰,

陈郡长平人也。

父道鸾,

衡阳王义季右军长史。

琰少为太祖所知,

见遇与琅邪王景文相埒。

初为江夏王义恭征北行参军,

始兴王浚后军主簿,

出为鄱阳、

晋熙太守,

豫州治中从事史,

庐陵内史。

臧质反,

弃郡奔北皖。

琰性有计数,

欲进退保全,

故不还都邑。

事平,

坐系尚方,

顷之被宥。

除海陵王国郎中令,

不拜。

临海王子顼为冠军将军、

吴兴太守,

以琰为录事参军,

行郡事。

复为豫州别驾,

太宰户曹属,

丹阳丞,

尚书左丞,

少府,

寻阳王子房冠军司马,

行南豫州,

随府转右军司马,

又徙巴陵王休若左军司马。

前废帝永光元年,

除黄门侍郎,

出为山阳王休祐右军长史、

南梁郡太守。

休祐入朝,

琰仍行府州事。

太宗泰始元年,

以休祐为荆州,

欲以吏部郎张岱为豫州刺史。

会晋安王子勋反,

即以琰督豫司二州南豫州之梁郡诸军事、

建武将军、

豫州刺史,

以西汝阴太守庞道隆为琰长史,

殿中将军刘顺为司马。

顺劝琰同子勋。

琰家累在京邑。

意欲奉顺,

而土人前右军参军杜叔宝、

前陈南顿二郡太守皇甫道烈、

道烈从弟前马头太守景度、

前汝南颍川二郡太守庞天生、

前睢阳令夏侯季子等,

并劝琰同逆。

琰素无部曲,

门义不过数人,

无以自立,

受制于叔宝等。

太宗遣冗从仆射柳伦领军助,

骠骑大将军山阳王休祐又遣中兵参军郑瑗说琰令还。

二人至,

即与叔宝合。

叔宝者,

杜坦之子,

既土豪乡望,

内外诸军事并专之。

弋阳太守卜天生据郡同逆,

断梁州献马得百余匹。

边城令宿僧护起义斩天生,

传首京邑。

太宗嘉之,

以为龙骧将军,

封建兴县侯,

食邑三百户。

时绥戎将军、

汝南新蔡二郡太守周矜起义于悬瓠,

收兵得千余人。

袁顗遗信诱矜司马汝南人常珍奇,

以金铃为信。

珍奇即日斩矜,

送首诣顗,

顗以珍奇为汝南、

新蔡二郡太守。

太宗追赠矜本官,

以义阳内史庞孟虬为司州刺史,

领随郡太守。

孟虬不受命,

起兵同子勋。

子勋召孟虬出寻阳,

而以孟虬子定光行义阳郡事。

太宗知琰逼迫土人,

事不获已,

犹欲羁縻之。

以琰兄前中书郎瑗为司徒右长史,

子邈为山阳王休祐骠骑参军。

子勋遣使以琰为辅国将军、

梁郡太守,

后又加豫州,

假节督南豫数郡。

杜叔宝求琰上佐,

庞道隆虑其为祸,

乃请奉表使寻阳。

琰即以叔宝为长史、

梁郡太守。

休祐步入朝,

家内犹分停寿阳,

琰资给供赡,

事尽丰厚。

二年正月,

太宗遣辅国将军刘勔率宁朔将军吕安国西讨,

休祐出镇历阳,

为诸军总统。

时徐州刺史薛安都亦据彭城反,

募能生禽琰、

安都,

封千户县侯,

赐布绢各二千匹。

二月,

勔进军小岘。

初,

合肥戍主、

南汝阴太守薛元宝委郡奔子勋,

前太守朱辅之据城归顺。

琰遣攻辅之,

辅之败走。

琰以前右军参军裴季为南汝阴太守,

季又归顺,

太宗即而授之。

琰所用象县令许道莲亦率二百人归降,

太宗以为马头太守。

三月,

上又遣宁朔将军刘怀珍、

段僧爱、

龙骧将军姜产之马步三军,

助勔讨琰。

义军主黄回募江西楚人千余,

斩子勋所置马头太守王广元,

以回为龙骧将军。

淮西人前奉朝请郑墨率子弟部曲及淮右郡起义于陈郡城,

有众一万,

太宗以为司州刺史。

后虏寇淮西,

战败见杀,

追赠冠军将军。

是月,

刘顺、

柳伦、

皇甫道烈、

庞天生等马步八千人,

东据宛唐,

去寿阳三百里。

勔率众军并进,

去顺数里立营。

在道遇雨,

旦始至,

垒堑未立,

顺欲击之。

时琰所遣诸军并受节度,

而以皇甫道烈、

土豪柳伦,

台之所遣,

顺本卑微,

不宜统督,

唯二军不受命。

至是道烈、

伦不同,

顺不能独进,

乃止。

既而勔营垒渐立,

不可复攻,

因相持守。

四月,

勔录事参军王起、

前部贼曹参军甄澹等五人委勔奔顺,

顺因此出军攻勔。

顺幢主樊僧整与台马军主骠骑中兵参军段僧爱交槊斗,

僧整刺僧爱,

杀之,

追赠屯骑校尉。

僧爱勇冠三军,

军中并惧。

太宗又遣太尉司马垣闳率军来会,

步兵校尉庞沈之助裴季戍合肥。

初,

淮南人周伯符说休祐求起义兵,

休祐不许,

固请,

乃遣之。

杖策单行,

至安丰,

收得八百余人,

于淮西为游兵。

珍奇所置弋阳太守郭确遣将军郭慈孙击伯符于金丘,

琰又遣中兵参军杜叔宝助之。

慈孙等为伯符所败,

并投水死。

太宗以伯符为骠骑参军。

叔宝本谓台军停住历阳不办进,

顺等至,

无不瓦解,

唯赍一月日粮。

既与勔相持,

军食尽,

报叔宝送食。

叔宝乃发车千五百乘,

载米饷顺,

自以五千精兵防送之。

勔闻之,

军副吕安国曰“刘顺精甲八千,

而我众不能居半,

相持既久,

强弱势殊,

苟复推迁,

则无以自立,

所赖在彼粮将竭,

我食有余耳。

若使叔宝米至,

非唯难可复图,

我亦不能持久。

今唯有间道袭其米车,

出彼不意。

若能制之,

将不战走矣”勔以为然,

乃以疲弱守营,

简选千百精手,

配安国及军主黄回等,

间路出顺后,

于横塘抄之。

安国始行,

计叔宝寻至,

止赍二日熟食,

食尽,

叔宝不至,

将士并欲还。

安国曰“卿等旦已一食,

今晚米车不容不至。

若其不至,

夜去不晚”叔宝果至,

以米车为函箱阵,

叔宝于外为游军,

幢主杨仲怀领五百人居前,

与安国、

回等相会。

仲怀部曲并欲退就叔宝,

并力击安国。

仲怀曰“贼至不击,

复欲何待。

且统军在后,

政三二里间,

比吾交手,

何忧不至”即便前战,

回所领并淮南楚子,

天下精兵,

众力既倍,

合战,

便破之。

于阵杀仲怀,

仲怀所领五百人死尽。

叔宝至,

而仲怀及士卒伏尸蔽野,

回等欲乘胜击之,

安国曰“彼将自走,

不假复击”退军三十里止宿,

夜遣骑参候,

叔宝果弃米车奔走。

安国即复夜往,

烧米车,

驱牛二千余头而还。

刘顺闻米车见烧,

叔宝又走,

五月一日夜,

众溃,

奔还寿阳,

仍走淮西就常珍奇。

勔于是方轨而进。

叔宝敛居民及散卒,

婴城自守。

勔与诸军分营城外,

黄回立航渡肥水。

叔宝遣马步三千,

欲破航,

并栅断小岘埭,

回击大破之,

焚其船栅。

休祐与琰书曰“君本文弱,

素无武干,

是远近所悉,

且名器清显,

不应复有分外希觊。

近者之事,

当是劫于凶竖,

不能守节。

今大军长驱,

已造城下,

势孤援绝,

祸败交至,

顾昔情款,

犹有恻然。

圣上垂天地之仁,

开不世之泽,

好生恶杀,

遐迩所闻。

顾琛、

王昙生等皆军败迸走,

披草乞活,

尚蒙恩恕,

晏处私门。

今神锋所临,

前无横陈,

况穷城弱众,

残伤之余,

而欲自固乎。

若开门归顺,

自可不失富贵。

将佐小大,

并保荣爵。

何故苟困士民,

自求齑脍,

身膏斧镬,

妻息并尽,

老兄垂白,

东市受刑邪。

幸自思之。

信言不爽,

有如皎日”上又遣王道隆赍诏宥琰罪。

勔又与琰书曰“昔景和凶悖,

行绝人伦,

昏虐险秽,

谏诤杜塞,

遂残毁陵庙,

芟刈百僚,

纵毒穷凶,

靡有纪极。

于时人神回遑,

莫能自保,

中外士庶,

咸愿一匡。

予职在直卫,

目所备睹。

主上神机天发,

指麾克定,

横流涂炭,

一朝太平,

扶危拯急,

实冠终古。

而四方持疑,

成此乖逆,

资斧所临,

每从偃简。

足下以衣冠华胄,

信概夙昭,

附戾从违,

犹见容养。

贤兄长史,

阶升清列。

贤子参军,

亦塞国网。

间者进军宛唐,

计由刘顺,

退众闭城,

当时未了。

过蒙朝恩,

谬充将帅,

蚤承风素,

情有依然。

今皇威远申,

三方蹙弱,

胜败之势,

皎然可览。

王御史昨至,

主上敕、

骠骑教、

贤兄贤子书,

今悉遣送。

百代以来,

未有弘恩曲宥,

乃至于此。

且朝廷方宣示大义,

惟新王道,

何容摽虚辞于士女,

失国信于一州。

以足下明识渊见,

想必不俟终日。

如其孤背亭毒,

弗忌屠陷者,

便当穷兵肆武,

究法极刑。

将恐贵门无复祭祀之主,

坟垄乏扫洒之望。

进谢忠臣,

退惭孝子,

名实两丧,

没有余责。

扶力略白,

幸加研览”琰本无反心,

事由力屈,

叔宝等有降意,

前后屡遣送诚笺,

而众心持疑,

莫能相一,

故归顺之计,

每多愆塞,

婴城愈固。

弋阳西山蛮田益之起义,

攻郭确于弋阳,

以益之为辅国将军,

督弋阳西山事。

六月,

勔筑长围始合。

田益之率蛮众万余人攻庞定光于义阳,

定光遣从兄文生拒之,

为益之所破,

见杀,

遂围其城。

定光求救于子勋,

子勋以定光父孟虬为司州刺史,

率精兵五千救义阳,

并解寿阳之围。

常珍奇又自悬瓠遣三千人援定光,

屯军柳水。

益之不战,

望风奔散。

孟虬乘胜进军向寿阳。

初,

常珍奇遣周当、

垣式宝率数百人送仗与琰。

式宝骁勇绝众,

因留守北门,

乃率所领,

开门掩袭勔,

入其营。

勔逃避得免,

式宝得勔衣帽而去。

勔于是乃竖长围,

治攻道于东南角,

并填堑。

东南角有高楼,

队主赵法进计曰“外若进攻,

必先攻楼,

楼颓落,

既伤将士,

又使人情沮坏,

不如先自毁之”从其言。

勔用草茅苞土,

掷以塞堑。

掷者如云,

城内乃以火箭射之,

草未及燃,

后土续至,

一二日,

堑便欲满。

赵法进复献计,

以铁珠子灌之。

珠子流滑,

悉缘隙得入,

草于是火燃,

二日间草尽,

堑中土不过二三寸。

勔乃作大虾蟆车载土,

牛皮蒙之,

三百人推以塞堑。

琰户曹参军虞挹之造确车,

击之以石,

车悉破坏。

初,

庐江太守王子仲弃郡奔寻阳,

庐江人起义,

休祐遣员外散骑侍郎陆悠之助之。

刘胡遣其辅国将军薛道标渡江煽动群蛮,

规自庐江掩袭历阳,

悠之众弱,

退保谯城。

司徒建安王休仁遣参军沈灵宠驰据庐江,

道标后一日方至,

悠之自谯城来会,

因与道标相持。

七月,

庞孟虬至弋阳,

勔遣吕安国、

垣闳、

龙骧将军陈显达、

骠骑参军孟次阳拒之。

孟虬军副吕兴寿与安国有旧,

率所领降。

安国进军,

破孟虬于蓼潭,

义军主陈肫又破之于汝水,

孟虬走向义阳。

义阳已为王玄谟子昙善起义所据,

乃逃于蛮中。

淮西人郑叔举起义击常珍奇,

以为北豫州刺史。

八月,

皇甫道烈、

柳伦等二十一人闻孟虬败,

并开门出降。

勔因此又与琰书曰“柳伦来奔,

具相申述,

方承足下迹缠秽乱,

心秉忠诚,

惘默穷愁,

不亲戎政。

去冬开天之始,

愚迷者多,

如足下流比,

进非社稷宗臣,

退无顾命寄托,

朝廷既不偏相嫌责,

足下亦复无所独愧。

程天祚已举城归顺,

庞孟虬又继迹奔亡,

刘胡困于钱溪,

袁顗欲战不得,

推理揆势,

亦安能久。

且南方初起,

连州十六,

拥徒百万,

仲春以来,

无战不北,

摧陷殄灭,

十无一二。

南凭袁顗弱卒,

北恃足下孤城,

以兹定业,

恐万无一理。

方今国网疏略,

示举宏维,

比日相白,

想亦已具矣。

且伦等皆是足下腹心牙爪,

所以携手相舍,

非有怨恨也,

了知事不可济,

祸害已及故耳。

夫拥数千乌合,

抗天下之兵,

倾覆之状,

岂不易晓。

假令六蔽之人,

犹当不为其事,

况复足下少祖名教,

疾没世无称者邪。

所以复有此白者,

实惜华州重镇,

鞠为茂草,

兼伤贵门一日屠灭。

足下若能封府库,

开四门,

宣语文武,

示以祸福,

先遣咫尺之书,

表达诚款,

然后素车白马,

来诣辕门,

若令足下发肤不全,

儿侄雕耗者,

皇天后土,

实闻此言。

至辞不华,

宁复多白”

薛道标犹在庐江,

刘胡又分兵扬声向寿阳及合肥。

勔遣许道莲驰赴合肥,

助裴季文,

又遣黄回、

孟次阳乃屯骑校尉段佛荣、

武卫将军王广之继之。

道标率其党薛元宝等攻合肥,

勔所遣诸军未至,

为道标所陷,

季文及武卫将军叶庆祖力战死之。

勔驰遣垣闳总统诸军攻合肥。

是月,

刘胡败走,

寻阳平定。

太宗遣叔宝从父弟季文至琰城下,

与叔宝语,

说四方已定,

劝令时降。

叔宝曰“我乃信汝,

恐为人所诳耳”叔宝闭绝子勋败问,

有传者即杀之。

时琰子邈东在京邑,

系建康,

太宗送邈与琰,

令说南贼已平之问,

自建康出,

便防送就道。

议者以为宜听邈与伯父瑗私相见,

不尔无以解城内之惑,

不从。

邈至,

叔宝等果疑,

守备方固。

十月,

薛道标突围,

与十余骑走奔淮西,

投常珍奇,

薛元宝归降。

先是,

晋熙太守阎湛之据郡同逆,

至是沈灵宠自庐江攻之。

湛之未知寻阳已败,

固守不降。

灵宠乃取诸将破刘胡文书置车中,

攻城伪败,

弃车而走。

湛之得书大骇,

其夜奔逃。

十一月,

常珍奇乞降,

虑不见纳,

又求救于索虏。

太宗即以珍奇为司州刺史,

领汝南、

新蔡二郡太守。

虏亦遣伪帅张穷奇骑万匹救之。

十二月,

虏至汝南,

珍奇开门纳虏,

淮西七县民并连营南奔,

刘顺亦弃虏归顺。

南贼降者,

太宗并送琰城下,

令与城内交言,

由是人情沮丧。

琰将降,

先送休祐内人出城,

然后开门。

时琰有疾,

以板自舆,

与诸将帅面缚请罪。

勔并抚宥,

无所诛戮,

自将帅以下,

财物资货,

皆以还之,

纤毫无所失。

虏骑救琰,

至师水,

闻城陷,

乃破义阳,

杀掠数千人而去。

垣式宝寻复反叛,

投常珍奇。

以平琰功,

刘怀珍封艾县侯,

食邑四百户,

垣闳乐乡县侯,

孟次阳攸县子,

王广之蒲圻县子,

陈显达彭泽县子,

吕安国钟武县子,

食邑各三百户,

黄回葛阳县男,

食邑二百户。

送琰及伪节还京都。

久之,

为王景文镇南谘议参军,

兼少府。

泰豫元年,

除少府,

加给事中。

后废帝元徽元年,

卒,

时年五十九。

琰性和雅静素,

寡嗜欲,

谙前世旧事,

事兄甚谨,

少以名行见称。

在寿阳被攻围积时,

为城内所怀附。

扬州刺史王景文、

征西将军蔡兴宗、

司空褚渊,

并与之友善云。

史臣曰:

夫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

盖以类得之也。

昔启方说主,

迹表遗亲,

邓攸淳行,

爱兼犹子,

虽禀分参差,

情纪难一,

而均薄等厚,

未之或偏。

惠开亲礼虽笃,

弟隙尤著,

方寸之内,

孝友异情,

险于山川,

有验于此也。

繁體

蕭惠開,

南蘭陵人,

徵西將軍思話子也。

初名慧開,

後改慧爲惠。

少有風氣,

涉獵文史,

家雖貴戚,

而居服簡素。

初爲祕書郎,

著作併名家年少。

惠開意趣與人多不同,

比肩或三年不共語。

外祖光祿大夫沛郡劉成戒之曰“汝恩戚家子,

當應將迎時俗,

緝外內之歡。

如汝自業,

將無小傷多異,

以取天下之疾患邪”惠開曰“人間宜相緝和,

甚如慈旨。

但不幸耿介,

恥見作凡人,

畫龍未成,

故遂至於多忤耳”轉太子舍人。

與汝南周朗同官友善,

以偏奇相尚。

轉尚書水部郎,

始興王浚徵北府主簿,

南徐州治中從事史,

徙汝陰王友。

又爲南徐州別駕,

中書侍郎,

江夏王義恭大將軍大司馬從事中郎。

孝建元年,

自太子中庶子轉黃門侍郎,

與侍中何偃爭積射將軍徐衝之事。

偃任遇甚隆,

惠開不爲之屈,

偃怒,

使門下推彈之。

惠開乃上表解職曰“陛下未照臣愚,

故引參近侍。

臣以職事非長,

故委能何偃,

凡諸當否,

不敢參議。

竊見積射將軍徐衝之爲偃命所黜,

臣愚懷謂有可申,

故聊設微異。

偃恃恩使貴,

欲使人靡二情,

便訶脅主者。

手定文案,

割落臣議,

專載己辭。

雖天照廣臨,

竟未見察臣理,

違顏咫尺,

致茲壅濫,

則臣之受劾,

蓋何足悲。

但不順侍中,

臣有其咎,

當而行之,

不知何過。

且議之不允,

未有彈科,

省心揆天,

了知在宥。

臣不能謝愆右職,

改意重臣,

刺骨鑠金,

將在朝夕。

乞解所忝,

保拙私庭”時偃寵方隆,

由此忤旨,

別敕有司以屬疾多,

免惠開官。

思話素恭謹,

操行與惠開不同,

常以其峻異,

每加嫌責。

及見惠開自解表,

自嘆曰“兒子不幸與周朗周旋,

理應如此”杖之二百。

尋重除中庶子。

丁父艱,

居喪有孝性,

家素事佛,

凡爲父起四寺,

南岸南岡下,

名曰禪岡寺。

曲阿舊鄉宅,

名曰禪鄉寺。

京口墓亭,

名曰禪亭寺。

所封封陽縣,

名曰禪封寺。

謂國僚曰“封秩蓋鮮,

而兄弟甚多,

若使全關一人,

則在我所讓。

若使人人等分,

又事可悲恥。

寺衆既立,

自宜悉供僧衆”由此國秩不復下均。

服除,

除司徒左長史。

大明二年,

出爲海陵王休茂北中郎長史、

寧朔將軍、

襄陽太守,

行雍州州府事。

善於爲政,

威行禁止。

襲封封陽縣侯。

還爲新安王子鸞冠軍長史,

行吳郡事。

惠開妹當適桂陽王休範,

女又當適世祖子,

發遣之資,

應須二千萬。

乃以爲豫章內史,

聽其肆意聚納,

由是在郡著貪暴之聲。

入爲尚書吏部郎,

不拜,

徙御史中丞。

世祖與劉秀之詔曰“今以蕭惠開爲憲司,

冀當稱職。

但一往服領,

已自殊有所震”及在任,

百僚畏憚之。

八年,

入爲侍中。

詔曰“惠開前在憲司,

奉法直繩,

不阿權戚,

朕甚嘉之。

可更授御史中丞”母憂去職。

起爲持節、

督青冀二州諸軍事、

輔國將軍、

青冀二州刺史,

不行。

改督益寧二州刺史,

持節、

將軍如故。

惠開素有大志,

至蜀,

欲廣樹經略,

善於述事,

對賓僚及士人說收牂牁、

越巂以爲內地,

綏討蠻、

濮,

闢地徵租。

聞其言者,

以爲大功可立。

太宗即位,

進號冠軍將軍,

又進平西將軍,

改督爲都督。

晉安王子勳反,

惠開乃集將佐謂之曰“湘東太祖之昭,

晉安世祖之穆,

其於當璧,

並無不可。

但景和雖昏,

本是世祖之嗣,

不任社稷,

其次猶多。

吾奉武、

文之靈,

兼荷世祖之眷,

今便當投袂萬里,

推奉九江”乃遣巴郡太守費欣壽領二千人東下,

爲巴東人任叔兒起義所邀,

欣壽敗沒,

陝口道不復通。

更遣州治中程法度領三千人步出梁州,

又爲氐賊楊僧嗣所斷。

先是,

惠開爲治,

多任刑誅,

蜀土鹹懷猜怨。

及聞欣壽沒,

法度又不得前,

晉原一郡遂反,

於是諸郡悉應之,

並來圍城。

城內東兵不過二千,

凡蜀人惠開疑之,

皆悉遣出。

子勳尋平,

蜀人並欲屠城,

以望厚賞。

惠開每遣軍出戰,

未嘗不捷,

前後所摧破殺傷不可勝計。

外衆逾合,

勝兵者十餘萬人。

時天下已平,

太宗以蜀土險遠,

赦其誅責,

遣惠開弟惠基步道使蜀,

具宣朝旨。

惠基既至涪,

而蜀人志在屠城,

不欲使王命遠達,

遏留惠基不聽進。

惠基率部曲破其渠帥馬興懷等,

然後得前。

惠開奉旨歸順,

城圍得解。

時太宗遣惠開宗人寶首水路慰勞益州,

寶首欲以平蜀爲功。

更獎說蜀人,

於是處處蜂起,

凡諸離散者,

一時還合。

渠帥趙燕、

句文章等,

與寶首屯軍於上,

去成都六十里,

衆號二十萬人。

惠開欲遣擊之,

將佐鹹曰“攻破蜀賊,

誠不爲難。

但慰勞使至,

未獲奉受,

而遣兵相距,

何以自明本心”惠開曰“今水陸四斷,

表啓路絕,

寶首或相誣陷,

謂我不奉朝旨。

我之慾戰,

本在通使。

使若得通,

則誠心達矣”乃作啓事,

具陳事情,

使腹心二人帶啓,

戒之曰“須賊破路開,

便躍馬馳去”遣永寧太守蕭惠訓、

別駕費欣業萬兵並進,

與戰,

大破之,

生禽寶首,

囚於成都縣獄。

所遣使至,

上使執送寶首,

除惠開晉平王休祐驃騎長史、

南郡太守,

不拜。

泰始四年,

還至京師。

初,

惠開府錄事參軍到希微負蜀人債將百萬,

爲責主所制,

未得俱還。

惠開與希微共事不厚,

以爲隨其同上,

不能攜接得還,

意恥之。

廄中凡有馬六十匹,

悉以乞希微償責,

其意趣不常皆如是。

先劉瑀爲益州,

張悅代之,

瑀去任,

凡所攜將佐有不樂反者,

必逼制將還。

語人曰“隨我上,

豈可爲張悅作西門客邪”惠開自蜀還,

資財二千餘萬,

悉散施道路,

一無所留。

五年,

又除桂陽王休範徵北長史、

南東海太守。

其年,

會稽太守蔡興宗之郡,

而惠開自京口請假還都,

相逢於曲阿。

惠開先與興宗名位略同,

又經情款,

自以負釁摧屈,

慮興宗不能詣己,

戒勒部下“蔡會稽部伍若借問,

慎不得答”惠開素嚴,

自下莫敢違犯。

興宗見惠開舟力甚盛,

不知爲誰,

遣人歷舫訊,

惠開有舫十餘,

事力二三百人,

皆低頭直去,

無一人答者。

復爲晉平王休祐驃騎長史,

太守如故。

六年,

除少府,

加給事中。

惠開素剛,

至是益不得志,

寺內所住齋前,

有向種花草甚美,

惠開悉剗除,

列種白揚樹。

每謂人曰“人生不得行胸懷,

雖壽百歲,

猶爲夭也”發病歐血,

吐如肝肺者甚多。

除巴陵王休若徵西長史、

寧朔將軍、

南郡太守,

未拜。

七年,

卒,

時年四十九。

子睿嗣,

齊受禪,

國除。

惠開與諸弟並不睦,

惠基使益州,

遂不相見。

與同產弟惠明亦著嫌隙雲。

殷琰,

陳郡長平人也。

父道鸞,

衡陽王義季右軍長史。

琰少爲太祖所知,

見遇與琅邪王景文相埒。

初爲江夏王義恭徵北行參軍,

始興王浚後軍主簿,

出爲鄱陽、

晉熙太守,

豫州治中從事史,

廬陵內史。

臧質反,

棄郡奔北皖。

琰性有計數,

欲進退保全,

故不還都邑。

事平,

坐系尚方,

頃之被宥。

除海陵王國郎中令,

不拜。

臨海王子頊爲冠軍將軍、

吳興太守,

以琰爲錄事參軍,

行郡事。

復爲豫州別駕,

太宰戶曹屬,

丹陽丞,

尚書左丞,

少府,

尋陽王子房冠軍司馬,

行南豫州,

隨府轉右軍司馬,

又徙巴陵王休若左軍司馬。

前廢帝永光元年,

除黃門侍郎,

出爲山陽王休祐右軍長史、

南樑郡太守。

休祐入朝,

琰仍行府州事。

太宗泰始元年,

以休祐爲荊州,

欲以吏部郎張岱爲豫州刺史。

會晉安王子勳反,

即以琰督豫司二州南豫州之樑郡諸軍事、

建武將軍、

豫州刺史,

以西汝陰太守龐道隆爲琰長史,

殿中將軍劉順爲司馬。

順勸琰同子勳。

琰家累在京邑。

意欲奉順,

而土人前右軍參軍杜叔寶、

前陳南頓二郡太守皇甫道烈、

道烈從弟前馬頭太守景度、

前汝南潁川二郡太守龐天生、

前睢陽令夏侯季子等,

並勸琰同逆。

琰素無部曲,

門義不過數人,

無以自立,

受制於叔寶等。

太宗遣冗從僕射柳倫領軍助,

驃騎大將軍山陽王休祐又遣中兵參軍鄭瑗說琰令還。

二人至,

即與叔寶合。

叔寶者,

杜坦之子,

既土豪鄉望,

內外諸軍事並專之。

弋陽太守卜天生據郡同逆,

斷梁州獻馬得百餘匹。

邊城令宿僧護起義斬天生,

傳首京邑。

太宗嘉之,

以爲龍驤將軍,

封建興縣侯,

食邑三百戶。

時綏戎將軍、

汝南新蔡二郡太守周矜起義於懸瓠,

收兵得千餘人。

袁顗遺信誘矜司馬汝南人常珍奇,

以金鈴爲信。

珍奇即日斬矜,

送首詣顗,

顗以珍奇爲汝南、

新蔡二郡太守。

太宗追贈矜本官,

以義陽內史龐孟虯爲司州刺史,

領隨郡太守。

孟虯不受命,

起兵同子勳。

子勳召孟虯出尋陽,

而以孟虯子定光行義陽郡事。

太宗知琰逼迫土人,

事不獲已,

猶欲羈縻之。

以琰兄前中書郎瑗爲司徒右長史,

子邈爲山陽王休祐驃騎參軍。

子勳遣使以琰爲輔國將軍、

樑郡太守,

後又加豫州,

假節督南豫數郡。

杜叔寶求琰上佐,

龐道隆慮其爲禍,

乃請奉表使尋陽。

琰即以叔寶爲長史、

樑郡太守。

休祐步入朝,

家內猶分停壽陽,

琰資給供贍,

事盡豐厚。

二年正月,

太宗遣輔國將軍劉勔率寧朔將軍呂安國西討,

休祐出鎮歷陽,

爲諸軍總統。

時徐州刺史薛安都亦據彭城反,

募能生禽琰、

安都,

封千戶縣侯,

賜布絹各二千匹。

二月,

勔進軍小峴。

初,

合肥戍主、

南汝陰太守薛元寶委郡奔子勳,

前太守朱輔之據城歸順。

琰遣攻輔之,

輔之敗走。

琰以前右軍參軍裴季爲南汝陰太守,

季又歸順,

太宗即而授之。

琰所用象縣令許道蓮亦率二百人歸降,

太宗以爲馬頭太守。

三月,

上又遣寧朔將軍劉懷珍、

段僧愛、

龍驤將軍姜產之馬步三軍,

助勔討琰。

義軍主黃回募江西楚人千餘,

斬子勳所置馬頭太守王廣元,

以回爲龍驤將軍。

淮西人前奉朝請鄭墨率子弟部曲及淮右郡起義於陳郡城,

有衆一萬,

太宗以爲司州刺史。

後虜寇淮西,

戰敗見殺,

追贈冠軍將軍。

是月,

劉順、

柳倫、

皇甫道烈、

龐天生等馬步八千人,

東據宛唐,

去壽陽三百里。

勔率衆軍並進,

去順數裏立營。

在道遇雨,

旦始至,

壘塹未立,

順欲擊之。

時琰所遣諸軍並受節度,

而以皇甫道烈、

土豪柳倫,

臺之所遣,

順本卑微,

不宜統督,

唯二軍不受命。

至是道烈、

倫不同,

順不能獨進,

乃止。

既而勔營壘漸立,

不可復攻,

因相持守。

四月,

勔錄事參軍王起、

前部賊曹參軍甄澹等五人委勔奔順,

順因此出軍攻勔。

順幢主樊僧整與臺馬軍主驃騎中兵參軍段僧愛交槊鬥,

僧整刺僧愛,

殺之,

追贈屯騎校尉。

僧愛勇冠三軍,

軍中並懼。

太宗又遣太尉司馬垣閎率軍來會,

步兵校尉龐沈之助裴季戍合肥。

初,

淮南人周伯符說休祐求起義兵,

休祐不許,

固請,

乃遣之。

杖策單行,

至安豐,

收得八百餘人,

於淮西爲遊兵。

珍奇所置弋陽太守郭確遣將軍郭慈孫擊伯符於金丘,

琰又遣中兵參軍杜叔寶助之。

慈孫等爲伯符所敗,

並投水死。

太宗以伯符爲驃騎參軍。

叔寶本謂臺軍停住歷陽不辦進,

順等至,

無不瓦解,

唯齎一月日糧。

既與勔相持,

軍食盡,

報叔寶送食。

叔寶乃發車千五百乘,

載米餉順,

自以五千精兵防送之。

勔聞之,

軍副呂安國曰“劉順精甲八千,

而我衆不能居半,

相持既久,

強弱勢殊,

苟復推遷,

則無以自立,

所賴在彼糧將竭,

我食有餘耳。

若使叔寶米至,

非唯難可復圖,

我亦不能持久。

今唯有間道襲其米車,

出彼不意。

若能制之,

將不戰走矣”勔以爲然,

乃以疲弱守營,

簡選千百精手,

配安國及軍主黃回等,

間路出順後,

於橫塘抄之。

安國始行,

計叔寶尋至,

止齎二日熟食,

食盡,

叔寶不至,

將士並欲還。

安國曰“卿等旦已一食,

今晚米車不容不至。

若其不至,

夜去不晚”叔寶果至,

以米車爲函箱陣,

叔寶於外爲遊軍,

幢主楊仲懷領五百人居前,

與安國、

回等相會。

仲懷部曲並欲退就叔寶,

併力擊安國。

仲懷曰“賊至不擊,

復欲何待。

且統軍在後,

政三二里間,

比吾交手,

何憂不至”即便前戰,

回所領並淮南楚子,

天下精兵,

衆力既倍,

合戰,

便破之。

於陣殺仲懷,

仲懷所領五百人死盡。

叔寶至,

而仲懷及士卒伏屍蔽野,

回等欲乘勝擊之,

安國曰“彼將自走,

不假復擊”退軍三十里止宿,

夜遣騎參候,

叔寶果棄米車奔走。

安國即復夜往,

燒米車,

驅牛二千餘頭而還。

劉順聞米車見燒,

叔寶又走,

五月一日夜,

衆潰,

奔還壽陽,

仍走淮西就常珍奇。

勔於是方軌而進。

叔寶斂居民及散卒,

嬰城自守。

勔與諸軍分營城外,

黃回立航渡肥水。

叔寶遣馬步三千,

欲破航,

並柵斷小峴埭,

回擊大破之,

焚其船柵。

休祐與琰書曰“君本文弱,

素無武幹,

是遠近所悉,

且名器清顯,

不應復有分外希覬。

近者之事,

當是劫於凶豎,

不能守節。

今大軍長驅,

已造城下,

勢孤援絕,

禍敗交至,

顧昔情款,

猶有惻然。

聖上垂天地之仁,

開不世之澤,

好生惡殺,

遐邇所聞。

顧琛、

王曇生等皆軍敗迸走,

披草乞活,

尚蒙恩恕,

晏處私門。

今神鋒所臨,

前無橫陳,

況窮城弱衆,

殘傷之餘,

而欲自固乎。

若開門歸順,

自可不失富貴。

將佐小大,

並保榮爵。

何故苟困士民,

自求齏膾,

身膏斧鑊,

妻息並盡,

老兄垂白,

東市受刑邪。

幸自思之。

信言不爽,

有如皎日”上又遣王道隆齎詔宥琰罪。

勔又與琰書曰“昔景和兇悖,

行絕人倫,

昏虐險穢,

諫諍杜塞,

遂殘毀陵廟,

芟刈百僚,

縱毒窮兇,

靡有紀極。

於時人神回遑,

莫能自保,

中外士庶,

鹹願一匡。

予職在直衛,

目所備睹。

主上神機天發,

指麾克定,

橫流塗炭,

一朝太平,

扶危拯急,

實冠終古。

而四方持疑,

成此乖逆,

資斧所臨,

每從偃簡。

足下以衣冠華胄,

信概夙昭,

附戾從違,

猶見容養。

賢兄長史,

階升清列。

賢子參軍,

亦塞國網。

間者進軍宛唐,

計由劉順,

退衆閉城,

當時未了。

過蒙朝恩,

謬充將帥,

蚤承風素,

情有依然。

今皇威遠申,

三方蹙弱,

勝敗之勢,

皎然可覽。

王御史昨至,

主上敕、

驃騎教、

賢兄賢子書,

今悉遣送。

百代以來,

未有弘恩曲宥,

乃至於此。

且朝廷方宣示大義,

惟新王道,

何容摽虛辭於士女,

失國信於一州。

以足下明識淵見,

想必不俟終日。

如其孤背亭毒,

弗忌屠陷者,

便當窮兵肆武,

究法極刑。

將恐貴門無復祭祀之主,

墳壟乏掃灑之望。

進謝忠臣,

退慚孝子,

名實兩喪,

沒有餘責。

扶力略白,

幸加研覽”琰本無反心,

事由力屈,

叔寶等有降意,

前後屢遣送誠箋,

而衆心持疑,

莫能相一,

故歸順之計,

每多愆塞,

嬰城愈固。

弋陽西山蠻田益之起義,

攻郭確於弋陽,

以益之爲輔國將軍,

督弋陽西山事。

六月,

勔築長圍始合。

田益之率蠻衆萬餘人攻龐定光於義陽,

定光遣從兄文生拒之,

爲益之所破,

見殺,

遂圍其城。

定光求救於子勳,

子勳以定光父孟虯爲司州刺史,

率精兵五千救義陽,

並解壽陽之圍。

常珍奇又自懸瓠遣三千人援定光,

屯軍柳水。

益之不戰,

望風奔散。

孟虯乘勝進軍向壽陽。

初,

常珍奇遣周當、

垣式寶率數百人送仗與琰。

式寶驍勇絕衆,

因留守北門,

乃率所領,

開門掩襲勔,

入其營。

勔逃避得免,

式寶得勔衣帽而去。

勔於是乃豎長圍,

治攻道於東南角,

並填塹。

東南角有高樓,

隊主趙法進計曰“外若進攻,

必先攻樓,

樓頹落,

既傷將士,

又使人情沮壞,

不如先自毀之”從其言。

勔用草茅苞土,

擲以塞塹。

擲者如雲,

城內乃以火箭射之,

草未及燃,

后土續至,

一二日,

塹便欲滿。

趙法進復獻計,

以鐵珠子灌之。

珠子流滑,

悉緣隙得入,

草於是火燃,

二日間草盡,

塹中土不過二三寸。

勔乃作大蝦蟆車載土,

牛皮蒙之,

三百人推以塞塹。

琰戶曹參軍虞挹之造確車,

擊之以石,

車悉破壞。

初,

廬江太守王子仲棄郡奔尋陽,

廬江人起義,

休祐遣員外散騎侍郎陸悠之助之。

劉胡遣其輔國將軍薛道標渡江煽動羣蠻,

規自廬江掩襲歷陽,

悠之衆弱,

退保譙城。

司徒建安王休仁遣參軍沈靈寵馳據廬江,

道標後一日方至,

悠之自譙城來會,

因與道標相持。

七月,

龐孟虯至弋陽,

勔遣呂安國、

垣閎、

龍驤將軍陳顯達、

驃騎參軍孟次陽拒之。

孟虯軍副呂興壽與安國有舊,

率所領降。

安國進軍,

破孟虯於蓼潭,

義軍主陳肫又破之於汝水,

孟虯走向義陽。

義陽已爲王玄謨子曇善起義所據,

乃逃於蠻中。

淮西人鄭叔舉起義擊常珍奇,

以爲北豫州刺史。

八月,

皇甫道烈、

柳倫等二十一人聞孟虯敗,

並開門出降。

勔因此又與琰書曰“柳倫來奔,

具相申述,

方承足下跡纏穢亂,

心秉忠誠,

惘默窮愁,

不親戎政。

去冬開天之始,

愚迷者多,

如足下流比,

進非社稷宗臣,

退無顧命寄託,

朝廷既不偏相嫌責,

足下亦復無所獨愧。

程天祚已舉城歸順,

龐孟虯又繼跡奔亡,

劉胡困於錢溪,

袁顗欲戰不得,

推理揆勢,

亦安能久。

且南方初起,

連州十六,

擁徒百萬,

仲春以來,

無戰不北,

摧陷殄滅,

十無一二。

南憑袁顗弱卒,

北恃足下孤城,

以茲定業,

恐萬無一理。

方今國網疏略,

示舉宏維,

比日相白,

想亦已具矣。

且倫等皆是足下腹心牙爪,

所以攜手相舍,

非有怨恨也,

了知事不可濟,

禍害已及故耳。

夫擁數千烏合,

抗天下之兵,

傾覆之狀,

豈不易曉。

假令六蔽之人,

猶當不爲其事,

況復足下少祖名教,

疾沒世無稱者邪。

所以復有此白者,

實惜華州重鎮,

鞠爲茂草,

兼傷貴門一日屠滅。

足下若能封府庫,

開四門,

宣語文武,

示以禍福,

先遣咫尺之書,

表達誠款,

然後素車白馬,

來詣轅門,

若令足下發膚不全,

兒侄雕耗者,

皇天后土,

實聞此言。

至辭不華,

寧復多白”

薛道標猶在廬江,

劉胡又分兵揚聲向壽陽及合肥。

勔遣許道蓮馳赴合肥,

助裴季文,

又遣黃回、

孟次陽乃屯騎校尉段佛榮、

武衛將軍王廣之繼之。

道標率其黨薛元寶等攻合肥,

勔所遣諸軍未至,

爲道標所陷,

季文及武衛將軍葉慶祖力戰死之。

勔馳遣垣閎總統諸軍攻合肥。

是月,

劉胡敗走,

尋陽平定。

太宗遣叔寶從父弟季文至琰城下,

與叔寶語,

說四方已定,

勸令時降。

叔寶曰“我乃信汝,

恐爲人所誑耳”叔寶閉絕子勳敗問,

有傳者即殺之。

時琰子邈東在京邑,

系建康,

太宗送邈與琰,

令說南賊已平之問,

自建康出,

便防送就道。

議者以爲宜聽邈與伯父瑗私相見,

不爾無以解城內之惑,

不從。

邈至,

叔寶等果疑,

守備方固。

十月,

薛道標突圍,

與十餘騎走奔淮西,

投常珍奇,

薛元寶歸降。

先是,

晉熙太守閻湛之據郡同逆,

至是沈靈寵自廬江攻之。

湛之未知尋陽已敗,

固守不降。

靈寵乃取諸將破劉胡文書置車中,

攻城僞敗,

棄車而走。

湛之得書大駭,

其夜奔逃。

十一月,

常珍奇乞降,

慮不見納,

又求救於索虜。

太宗即以珍奇爲司州刺史,

領汝南、

新蔡二郡太守。

虜亦遣僞帥張窮奇騎萬匹救之。

十二月,

虜至汝南,

珍奇開門納虜,

淮西七縣民並連營南奔,

劉順亦棄虜歸順。

南賊降者,

太宗並送琰城下,

令與城內交言,

由是人情沮喪。

琰將降,

先送休祐內人出城,

然後開門。

時琰有疾,

以板自輿,

與諸將帥面縛請罪。

勔並撫宥,

無所誅戮,

自將帥以下,

財物資貨,

皆以還之,

纖毫無所失。

虜騎救琰,

至師水,

聞城陷,

乃破義陽,

殺掠數千人而去。

垣式寶尋復反叛,

投常珍奇。

以平琰功,

劉懷珍封艾縣侯,

食邑四百戶,

垣閎樂鄉縣侯,

孟次陽攸縣子,

王廣之蒲圻縣子,

陳顯達彭澤縣子,

呂安國鍾武縣子,

食邑各三百戶,

黃回葛陽縣男,

食邑二百戶。

送琰及僞節還京都。

久之,

爲王景文鎮南諮議參軍,

兼少府。

泰豫元年,

除少府,

加給事中。

後廢帝元徽元年,

卒,

時年五十九。

琰性和雅靜素,

寡嗜慾,

諳前世舊事,

事兄甚謹,

少以名行見稱。

在壽陽被攻圍積時,

爲城內所懷附。

揚州刺史王景文、

徵西將軍蔡興宗、

司空褚淵,

並與之友善雲。

史臣曰:

夫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

蓋以類得之也。

昔啓方說主,

跡表遺親,

鄧攸淳行,

愛兼猶子,

雖稟分參差,

情紀難一,

而均薄等厚,

未之或偏。

惠開親禮雖篤,

弟隙尤著,

方寸之內,

孝友異情,

險於山川,

有驗於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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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约

南北朝441—513

南朝梁吴兴武康人,字休文,南朝史学家、文学家。沈璞子。幼遭家难,流寓孤贫,笃志好学,博通群籍,善属文。仕宋,为安西外兵参军。齐时,累迁国子祭酒,司徒左长史。与萧衍、谢朓等同在竟陵王萧子良西邸。入梁,拥立萧衍(梁武帝)有功,为尚书仆射,迁尚书令,转左光禄大夫。历仕三代,自负高才,昧于荣利,颇累清谈。后触怒武帝,受谴,忧惧而卒。谥隐。擅诗赋,与谢朓等创“永明体”诗。提出“声韵八病”之说,有《宋书》,《齐记》、《梁武记》等,均佚。明人辑有《沈隐侯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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