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书 · 卷八十二 · 列传第四十二
周朗 沈怀文周朗 沈懷文
数据纠错
至少 5 个字。提交后会预填 GitHub Issue,你可以补充细节后提交。
-
1复制下面这份诗的完整数据当前诗 JSON(只读)
在 GitHub 直接修改这首诗的数据,提交 PR 后经审核合并生效,下次构建即回流。
-
2粘贴 AI 返回的 JSON
-
3确认差异
(暂无差异)
简体
周朗,
字义利,
汝南安城人也。
祖文,
黄门侍郎。
父淳,
宋初贵达,
官至侍中,
太常。
兄峤,
尚高祖第四女宣城德公主。
二女适建平王宏、
庐江王祎。
以贵戚显官,
元嘉末,
为吴兴太守。
贼劭弑立,
随王诞举义于会稽,
劭加峤冠军将军,
诞檄又至。
峤素惧怯,
回惑不知所从,
为府司马丘珍孙所杀。
朝廷明其本心,
国婚如故。
朗少而爱奇,
雅有风气,
与峤志趋不同,
峤甚疾之。
初为南平王铄冠军行参军,
太子舍人,
司徒主簿,
坐请急不待对,
除名。
又为江夏王义恭太尉参军。
元嘉二十七年春,
朝议当遣义恭出镇彭城,
为北讨大统。
朗闻之解职。
及义恭出镇,
府主簿羊希从行,
与朗书戏之,
劝令献奇进策。
朗报书曰:
羊生足下:
岂当适使人进哉,
何卿才之更茂也。
宅生结意,
可复佳耳,
属华比彩,
何更工邪。
视己反覆,
慰亦无已。
观诸纸上,
方审卿复逢知己。
动以何术,
而能每降恩明,
岂不为足下欣邪,
然更忧不知卿死所处耳。
夫匈奴之不诛有日,
皇居之亡辱旧矣。
天下孰不愤心悲肠,
以忿胡人之患,
靡衣偷食,
以望国家之师。
自智士钳口,
雄人蓄气,
不得议图边之事者,
良淹岁纪。
今天子以炎、
轩之德,
冢辅以姬、
吕之贤,
故赫然发怒,
将以匈奴衅旗,
恻然动仁,
欲使余氓被惠。
及取士之令朝发,
宰士暮登英豪。
调兵之诏夕行,
主公旦升雄俊。
延贤人者,
固非一日,
况复加此焉。
夫天下之士,
砥行磨名,
欲不辱其志气。
选奇蓄异,
将进善于所天。
非但有建国之谋不及,
安民之论不与,
至反以孝洁生议于乡曲,
忠烈起谤于君寀。
身不絓王臣之箓,
名不厕通人之班。
颠倒国门,
湮销丘里者,
自数十年以往,
岂一人哉。
若吾身无他伎,
而出值明君,
变官望主,
岁增恩价,
竟不能柔心饰带,
取重左右。
校于向士,
则荣已多。
料于今职,
则笑亦广。
而足下方复广吾以驰志之时,
求予以安边之术,
何足下不知言也。
若以贤未登,
则今之登贤如此。
以才应进,
则吾之非才若是。
岂可欲以殒海之鬐,
望鼓鳃于竖鳞之肆。
坠风之羽,
觊振翮于轩毳之间。
其不能俱陪渌水,
并负青天,
可无待于明见。
若乃阙奇谋深智之术,
无悦主狎俗之能,
亦不可复稍为卿说。
但观以上国再毁之臣,
望府一逐之吏,
当复是天下才否,
此皆足下所亲知。
吾虽疲冗,
亦尝听君子之余论,
岂敢忘之。
凡士之置身有三耳:
一则云户岫寝,
栾危桂荣,
秣芝浮霜,
剪松沈雪,
怜肌蓄髓,
宝气爱魂,
非但土石侯卿,
腐鸩梁锦,
实乃伫意天后,
睨目羽人。
次则刳心扫智,
剖命驱生,
横议于云台之下,
切辞于宣室之上,
衍王德而批民患,
进贞白而鸩奸猾,
委玉入而齐声礼,
揭金出而烹勍寇,
使车轨一风,
甸道共德,
令功日济而己无迹,
道日富而君难名,
致诸侯敛手,
天子改观。
其末则餍台而出,
望旃而入,
结冤两宫之下,
鼓袖六王之间,
俯眉胁肩,
言天下之道德,
瞋目扼腕,
陈从横于四海,
理有泰则止而进,
调觉迕则反而还,
闲居违官,
交造顿罢,
捐慕遗忧,
夷毁销誉,
呼吸以补其气,
缮嚼以辅其生。
凡此三者,
皆志士仁人之所行,
非吾之所能也。
若吾幸病不及死,
役不至身,
蓬藜既满,
方杜长者之辙。
谷稼是谘,
自绝世豪之顾。
尘生床帷,
苔积阶月,
又檐中山木,
时华月深,
池上海草,
岁荣日蔓。
且室间轩左,
幸有陈书十箧,
席隅奥右,
颇得宿酒数壶。
按弦拭徽,
雠方校石,
时复陈局露初,
奠爵星晚,
欢然不觉是羲、
轩后也。
近春田三顷,
秋园五畦,
若此无灾,
山装可具。
候振饮之罢,
俟封勒之毕,
当敬观邠、
酆,
萧寻伊、
鄗,
傍眺燕、
陇,
邪履辽、
卫,
覛我周之轸迹,
吊他贤之忧天。
当其少涉,
未休此欲,
但理实诡固,
物好交加,
或征势而笑其言,
或观谋而害其意。
夫杨朱以此,
犹见嗤于梁人,
况才减杨子之器,
物甚魏君之意者哉。
若如汉宗之言李广,
此固许天下之有才,
又知天下之时非也。
岂若党巷闾里之间,
忌见贞士之遭遇,
便谓是臧获庸人之徒耳。
士固愿呈心于其主,
露奇于所归。
卿相,
末事也。
若广者,
何用侯为。
至乃复有致谒于为乱之日,
被讪于害正之徒,
心奇而无由露,
事直而变为枉,
岂不痛哉。
岂不痛哉。
若足下可谓冠负日月,
籍践渊海,
心支身首,
无不通照。
今复出入燕、
河,
交关姬、
卫,
整笏振豪,
已议于帷筵之上,
提鞭鸣剑,
复呵于军场之间,
身超每深恩之所集,
心动必明主之所亮。
可不直议正身,
辅人君之过误。
明目张胆,
谋军家之得失,
操志勇之将,
荐俊正之士,
此乃足下之所以报也。
不尔,
便擐甲修戈,
徘徊左右,
卫君王之身,
当马首之镝,
关必固之垒,
交死进之战,
使身分而主豫,
寇灭而兵全,
此亦报之次也。
如是,
则系匈奴于北阙无日矣。
亡但默默,
窥宠而坐。
谓子有心,
敢书薄意。
朗之辞意倜傥,
类皆如此。
复起为通直郎。
世祖即位,
除建平王宏中军录事参军。
时普责百官谠言,
朗上书曰:
昔仲尼有言“治天下若寘诸掌”岂徒言哉。
方策之政,
息举在人,
盖当世之君不为之耳。
况乃运钟浇暮,
世膺乱余,
重以宫庙遭不更之酷,
江服被未有之痛,
千里连死,
万井共泣。
而秦、
汉余敝,
尚行于今,
魏、
晋遗谬,
犹布于民,
是而望国安于今,
化崇于古,
却行及前之言,
积薪待然之譬,
臣不知所以方。
然陛下既基之以孝,
又申之以仁,
民所疾苦,
敢不略荐。
凡治者何哉。
为教而已。
今教衰已久,
民不知则,
又随以刑逐之,
岂为政之道欤。
欲为教者,
宜二十五家选一长,
百家置一师,
男子十三至十七,
皆令学经。
十八至二十,
尽使修武。
训以书记图律,
忠孝仁义之礼,
廉让勤恭之则。
授以兵经战略,
军部舟骑之容,
挽强击刺之法。
官长皆月至学所,
以课其能。
习经者五年有立,
则言之司徒。
用武者三年善艺,
亦升之司马。
若七年而经不明,
五年而勇不达,
则更求其言政置谋,
迹其心术行履,
复不足取者,
虽公卿子孙,
长归农亩,
终身不得为吏。
其国学则宜详考占数,
部定子史,
令书不烦行,
习无糜力。
凡学,
虽凶荒不宜废也。
农桑者,
实民之命,
为国之本,
有一不足,
则礼节不兴。
若重之,
宜罢金钱,
以谷帛为赏罚。
然愚民不达其权,
议者好增其异。
凡自淮以北,
万匹为市。
从江以南,
千斛为货,
亦不患其难也。
今且听市至千钱以还者用钱,
余皆用绢布及米,
其不中度者坐之。
如此,
则垦田自广,
民资必繁,
盗铸者罢,
人死必息。
又田非疁水,
皆播麦菽,
地堪滋养,
悉艺纻麻,
荫巷缘藩,
必树桑柘,
列庭接宇,
唯植竹栗。
若此令既行,
而善其事者,
庶民则叙之以爵,
有司亦从而加赏。
若田在草间,
木物不植,
则挞之而伐其余树,
在所以次坐之。
又取税之法,
宜计人为输,
不应以赀。
云何使富者不尽,
贫者不蠲。
乃令桑长一尺,
围以为价,
田进一亩,
度以为钱,
屋不得瓦,
皆责赀实。
民以此,
树不敢种,
土畏妄垦,
栋焚榱露,
不敢加泥。
岂有剥善害民,
禁衣恶食,
若此苦者。
方今若重斯农,
则宜务削兹法。
凡为国,
不患威之不立,
患恩之不下。
不患土之不广,
患民之不育。
自华、
夷争杀,
戎、
夏竞威,
破国则积尸竟邑,
屠将则覆军满野,
海内遗生,
盖不余半。
重以急政严刑,
天灾岁疫,
贫者但供吏,
死者弗望霾,
鳏居有不愿娶,
生子每不敢举。
又戍淹徭久,
妻老嗣绝,
及淫奔所孕,
皆复不收。
是杀人之日有数途,
生人之岁无一理,
不知复百年间,
将尽以草木为世邪。
此最是惊心悲魂恸哭太息者。
法虽有禁杀子之科,
设蚤娶之令,
然触刑罪,
忍悼痛而为之,
岂不有酷甚处邪。
今宜家宽其役,
户减其税。
女子十五不嫁,
家人坐之。
特雉可以娉妻妾,
大布可以事舅姑,
若待足而行,
则有司加纠。
凡宫中女隶,
必择不复字者。
庶家内役,
皆令各有所配。
要使天下不得有终独之生,
无子之老。
所谓十年存育,
十年教训,
如此,
则二十年间,
长户胜兵,
必数倍矣。
又亡者乱郊,
馑人盈甸,
皆是不为其存计,
而任之迁流,
故饥寒一至,
慈母不能保其子,
欲其不为寇盗,
岂可得邪。
既御之使然,
复止之以杀,
彼于有司,
何酷至是。
且草树既死,
皮叶皆枯,
是其粱肉尽矣。
冰霜已厚,
苫盖难资,
是其衣裘败矣。
比至阳春,
生其余几。
今自江以南,
在所皆穰,
有食之处,
须官兴役,
宜募远近能食五十口一年者,
赏爵一级。
不过千家,
故近食十万口矣。
使其受食者,
悉令就佃淮南,
多其长帅,
给其粮种。
凡公私游手,
岁发佐农,
令堤湖尽修,
原陆并起。
仍量家立社,
计地设闾,
检其出入,
督其游惰。
须待大熟,
可移之复旧。
淮以北悉使南过江,
东旅客尽令西归。
故毒之在体,
必割其缓处,
函、
渭灵区,
阒为荒窟,
伊、
洛神基,
蔚成茂草,
岂可不怀欤。
历下、
泗间,
何足独恋。
议者必以为胡衰不足避,
而不知我之病甚于胡矣。
若谓民之既徙,
狄必就之,
若其来从,
我之愿也。
胡若能来,
必非其种,
不过山东杂汉,
则是国家由来所欲覆育。
既华得坐实,
戎空自远,
其为来,
利固善也。
今空守孤城,
徒费财役,
亦行见淮北必非境服有矣,
不亦重辱丧哉。
使虏但发轻骑三千,
更互出入,
春来犯麦,
秋至侵禾,
水陆漕输,
居然复绝。
于贼不劳,
而边已困,
不至二年,
卒散民尽,
可趶足而待也。
设使胡灭,
则中州必有兴者,
决不能有奉土地、
率民人以归国家矣。
诚如此,
则徐、
齐终逼,
亦不可守。
且夫战守之法,
当恃人之不敢攻。
顷年兵之所以败,
皆反此也。
今人知不以羊追狼,
蟹捕鼠,
而令重车弱卒,
与肥马悍胡相逐,
其不能济,
固宜矣。
汉之中年能事胡者,
以马多也。
胡之后服汉者,
亦以马少也。
既兵不可去,
车骑应蓄。
今宜募天下使养马一匹者,
蠲一人役。
三匹者,
除一人为吏。
自此以进,
阶赏有差,
边亭徼驿,
一无发动。
又将者,
将求其死也。
自能执干戈,
幸而不亡,
筋力尽于戎役,
其于望上者,
固已深矣。
重有澄风扫雾之勤,
驱波涤尘之力,
此所自矜,
尤复为甚。
近所功赏,
人知其浓,
然似颇谬虚实,
怨怒实众。
垂臂而反唇者,
往往为部,
耦语而呼望者,
处处成群。
凡武人意气,
特易崩沮,
设一旦有变,
则向之怨者皆为敌也。
今宜国财与之共竭,
府粟与之同罄,
去者应遣,
浓加宠爵,
发所在禄之,
将秩未充,
余费宜阙,
他事负辇,
长不应与,
唯可教以搜狩之礼,
习以钲鼓之节。
若假勇以进,
务黜其身。
老至而罢,
赏延于嗣。
又缘淮城垒,
皆宜兴复,
使烽鼓相达,
兵食相连。
若边民请师,
皆宜莫许。
远夷贡至,
止于报答,
语以国家之未暇,
示以何事而非君。
须内教既立,
徐料寇形,
办骑卒四十万,
而国中不扰,
取谷支二十岁,
而远邑不惊,
然后越淮穷河,
跨陇出漠,
亦何适而不可。
又教之不敦,
一至于是。
今士大夫以下,
父母在而兄弟异计,
十家而七矣。
庶人父子殊产,
亦八家而五矣。
凡甚者,
乃危亡不相知,
饥寒不相恤,
又嫉谤谗害,
其间不可称数。
宜明其禁,
以革其风,
先有善于家者,
即务其赏。
自今不改,
则没其财。
又三年之丧,
天下之达丧,
以其哀并衷出,
故制同外兴。
日久均痛,
故愈迟齐典。
汉氏节其臣则可矣,
薄其子则乱也。
云何使衰苴之容尽,
鸣号之音息。
夫佩玉启旒,
深情弗忍,
冕珠视朝,
不亦甚乎。
凡法有变于古而刻于情,
则莫能顺焉。
至乎败于礼而安于身,
必遽而奉之,
何乃厚于恶,
薄于善欤。
今陛下以大孝始基,
宜反斯谬。
且朝享临御,
当近自身始,
妃主典制,
宜渐加矫正。
凡举天下以奉一君,
何患不给。
或帝有集皂之陋,
后有帛布之鄙,
亦无取焉。
且一体炫金,
不及百两,
一岁美衣,
不过数袭,
而必收宝连椟,
集服累笥,
目岂常视,
身未时亲,
是为椟带宝,
笥着衣,
空散国家之财,
徒奔天下之货。
而主以此惰礼,
妃以此傲家,
是何糜蠹之剧,
惑鄙之甚。
逮至婢竖,
皆无定科,
一婢之身,
重婢以使,
一竖之家,
列竖以役。
瓦金皮绣,
浆酒藿肉者,
故不可称纪。
至有列軿以游遨,
饰兵以驱叱,
不亦重甚哉。
若禁行赐薄,
不容致此。
且细作始并,
以为俭节,
而市造华怪,
即传于民。
如此,
则迁也,
非罢也。
凡天下得治者以实,
而治天下者常虚,
民之耳目,
既不可诳,
治之盈耗,
立亦随之。
故凡厥庶民,
制度日侈,
商贩之室,
饰等王侯,
佣卖之身,
制均妃后。
凡一袖之大,
足断为两,
一裾之长,
可分为二。
见车马不辨贵贱,
视冠服不知尊卑。
尚方今造一物,
小民明已睥睨。
宫中朝制一衣,
庶家晚已裁学。
侈丽之原,
实先宫阃。
又妃主所赐,
不限高卑,
自今以去,
宜为节目。
金魄翟玉,
锦绣縠罗,
奇色异章,
小民既不得服,
在上亦不得赐。
若工人复造奇伎淫器,
则皆焚之,
而重其罪。
又置官者,
将以燮天平气,
赞地成功,
防奸御难,
治烦理剧,
使官称事立,
人称官置,
无空树散位,
繁进冗人。
今高卑贸实,
大小反称,
名之不定,
是谓官邪。
而世废姬公之制,
俗传秦人之法,
恶明君之典,
好暗主之事,
其憎圣爱愚,
何其甚矣。
今则宜先省事,
从而并官,
置位以周典为式,
变名以适时为用,
秦、
汉末制,
何足取也。
当使德厚者位尊,
位尊者禄重。
能薄者官贱,
官贱者秩轻。
缨冕绂佩,
称官以服。
车骑容卫,
当职以施。
又寄土州郡,
宜通废罢,
旧地民户,
应更置立。
岂吴邦而有徐邑,
扬境而宅兖民,
上淆辰纪,
下乱畿甸。
其地如朱方者,
不宜置州,
土如江都者,
应更建邑。
又民少者易理,
君近者易归,
凡吏皆宜每详其能,
每厚其秩,
为县不得复用恩家之贫,
为郡不得复选势族之老。
又王侯识未堪务,
不应强仕,
须合冠而启封,
能政而议爵。
且帝子未官,
人谁谓贱。
但宜详置宾友,
选择正人,
亦何必列长史、
参军、
别驾、
从事,
然后为贵哉。
又世有先后,
业有难易,
明帝能令其儿不匹光武之子,
马贵人能使其家不比阴后之族。
盛矣哉,
此于后世不可忘也。
至当舆抑碎首之忿,
陛殿延辟戟之威,
此亦复不可忘也。
内外之政,
实不可杂。
若妃主为人请官者,
其人宜终身不得为官。
若请罪者,
亦终身不得赦罪。
凡天下所须者才,
而才诚难知也。
有深居而言寡,
则蕴学而无由知。
有卑处而事隔,
则怀奇而无由进。
或复见忌于亲故,
或亦遭谗于贵党,
其欲致车右而动御席,
语天下而辩治乱,
焉可得哉。
漫言举贤,
则斯人固未得矣。
宜使世之所称通经达史、
辨词精数、
吏能将谋、
偏术小道者,
使猎缨危膝,
博求其用。
制内外官与官之远近及仕之类,
令各以所能而造其室,
降情以诱之,
卑身以安之。
然后察其擢唇吻,
树颊胲,
动精神,
发意气,
语之所至,
意之所执,
不过数四间,
不亦尽可知哉。
若忠孝廉清之比,
强正惇柔之伦,
难以检格立,
不可须臾定。
宜使乡部求其行,
守宰察其能,
竟皆见之于选贵,
呈之于相主,
然后处其职宜,
定其位用。
如此,
故应愚鄙尽捐,
贤明悉举矣。
又俗好以毁沈人,
不知察其所以致毁。
以誉进人,
不知测其所以致誉。
毁徒皆鄙,
则宜擢其毁者。
誉党悉庸,
则宜退其誉者。
如此,
则毁誉不妄,
善恶分矣。
又既谓之才,
则不宜以阶级限,
不应以年齿齐。
凡贵者好疑人少,
不知其少于人矣。
老者亦轻人少,
不知其不及少矣。
自释氏流教,
其来有源,
渊检精测,
固非深矣。
舒引容润,
既亦广矣。
然习慧者日替其修,
束诫者月繁其过,
遂至糜散锦帛,
侈饰车从。
复假精医术,
托杂卜数,
延妹满室,
置酒浃堂,
寄夫托妻者不无,
杀子乞儿者继有。
而犹倚灵假像,
背亲傲君,
欺费疾老,
震损宫邑,
是乃外刑之所不容戮,
内教之所不悔罪,
而横天地之间,
莫不纠察。
人不得然,
岂其鬼欤。
今宜申严佛律,
裨重国令,
其疵恶显著者,
悉皆罢遣,
余则随其艺行,
各为之条,
使禅义经诵,
人能其一,
食不过蔬,
衣不出布。
若应更度者,
则令先习义行,
本其神心,
必能草腐人天,
竦精以往者,
虽侯王家子,
亦不宜拘。
凡鬼道惑众,
妖巫破俗,
触木而言怪者不可数,
寓采而称神者非可算。
其原本是乱男女,
合饮食,
因之而以祈祝,
从之而以报请,
是乱不诛,
为害未息。
凡一苑始立,
一神初兴,
淫风辄以之而甚。
今修堤以北,
置园百里,
峻山以右,
居灵十房,
糜财败俗,
其可称限。
又针药之术,
世寡复修,
诊脉之伎,
人鲜能达。
民因是益征于鬼,
遂弃于医,
重令耗惑不反,
死夭复半。
今太医宜男女习教,
在所应遣吏受业。
如此,
故当愈于媚神之愚,
征正腠理之敝矣。
凡无世不有言事,
未时不有令下,
然而升平不至,
昏危是继,
何哉。
盖设令之本非实也。
又病言不出于谋臣,
事不便于贵党,
轻者抵訾呵骇,
重者死压穷摈,
故西京有方调之诛,
东郡有党锢之戮。
陛下若欲申常令,
循末典,
则群臣在焉。
若欲改旧章,
兴王道,
则微臣存矣。
敢昧死以陈,
唯陛下察之。
书奏,
忤旨,
自解去职。
又除太子中舍人,
出为庐陵内史。
郡后荒芜,
频有野兽,
母薛氏欲见猎,
朗乃合围纵火,
令母观之。
火逸烧郡廨,
朗悉以秩米起屋,
偿所烧之限,
称疾去官,
遂为州司所纠。
还都谢世祖曰“州司举臣愆失,
多有不允。
臣在郡,
虎三食人,
虫鼠犯稼,
以此二事上负陛下”上变色曰“州司不允,
或可有之。
虫虎之灾,
宁关卿小物”朗寻丁母艰,
有孝性,
每哭必恸,
其余颇不依居丧常节。
大明四年,
上使有司奏其居丧无礼,
请加收治。
诏曰“朗悖礼利口,
宜令剪戮,
微物不足乱典刑,
特锁付边郡”于是传送宁州,
于道杀之,
时年三十六。
子仁昭,
顺帝升明末,
为南海太守。
沈怀文,
字思明,
吴兴武康人也。
祖寂,
晋光禄勋。
父宣,
新安太守。
怀文少好玄理,
善为文章,
尝为楚昭王二妃诗,
见称于世。
初州辟从事,
转西曹,
江夏王义恭司空行参军,
随府转司徒参军事,
东阁祭酒。
丁父忧,
新安郡送故丰厚,
奉终礼毕,
余悉班之亲戚,
一无所留。
太祖闻而嘉之,
赐奴婢六人。
服阕,
除尚书殿中郎。
隐士雷次宗被征居钟山,
后南还庐岳,
何尚之设祖道,
文义之士毕集,
为连句诗,
怀文所作尤美,
辞高一座。
以公事例免,
同辈皆失官,
怀文乃独留。
随王诞镇襄阳,
出为后军主簿,
与谘议参军谢庄共掌辞令,
领义成太守。
元嘉二十八年,
诞当为广州,
欲以怀文为南府记室,
先除通直郎,
怀文固辞南行,
上不悦。
弟怀远纳东阳公主养女王鹦鹉为妾。
元凶行巫蛊,
鹦鹉预之,
事泄,
怀文因此失调,
为治书侍御史。
元凶弑立,
以为中书侍郎。
世祖入讨,
劭呼之使作符檄,
怀文固辞,
劭大怒,
投笔于地曰“当今艰难,
卿欲避事邪”旨色甚切。
值殷冲在坐,
申救得免。
托疾落马,
间行奔新亭。
以为竟陵王诞卫军记室参军、
新兴太守。
又为诞骠骑录事参军、
淮南太守。
时国哀未释,
诞欲起内斋,
怀文以为不可,
乃止。
寻转扬州治中从事史。
时议省录尚书,
怀文以为非宜,
上议曰“昔天官正纪,
六典序职,
载师掌均,
七府成务,
所以翼平辰衡,
经赞邦极。
故总属之原,
著夫官典,
和统之要,
昭于国言。
夏因虞礼,
有深冢司之则。
周承殷法,
无损掌邦之仪。
用乃调佐王均,
缉亮帝度。
而式宪之轨,
弘正汉庭。
述章之范,
崇明魏室。
虽条录之名,
立称于中代,
总厘之实,
不愆于自古,
比代相沿,
历朝罔贰。
及乎爵以事变,
级以时改,
皆兴替之道,
无害国章,
八统元任,
靡或省革。
按台辅之职,
三曰礼典,
以和邦国,
以统百官。
四曰政典,
以平邦国,
以正百官。
郑康成云冢宰之于庶僚,
无所不总也。
考于兹义,
备于典文,
详古准今,
不宜虚废”不从。
迁别驾从事史,
江夏王义恭迁,
西阳王子尚为扬州,
居职如故。
时荧惑守南斗,
上乃废西州旧馆,
使子尚移居东城以厌之。
怀文曰“天道示变,
宜应之以德。
今虽空西州,
恐无益也”不从,
而西州竟废矣。
大明二年,
迁尚书吏部郎。
时朝议欲依古制置王畿,
扬州移治会稽,
犹以星变故也。
怀文曰“周制封畿,
汉置司隶,
各因时宜,
非存相反,
安民宁国,
其揆一也。
苟民心所安,
天亦从之,
未必改今追古,
乃致平壹。
神州旧壤,
历代相承,
异于边州,
或罢或置,
既物情不说,
容亏化本”又不从。
三年,
子尚移镇会稽,
迁抚军长史,
行府州事。
时囚系甚多,
动经年月,
怀文到任,
讯五郡九百三十六狱,
众咸称平。
入为侍中,
宠待隆密,
将以为会稽,
其事不行。
竟陵王诞据广陵反,
及城陷,
士庶皆裸身鞭面,
然后加刑,
聚所杀人首于石头南岸,
谓之髑髅山。
怀文陈其不可,
上不纳。
扬州移会稽,
上忿浙江东人情不和,
欲贬其劳禄,
唯西州旧人不改。
怀文曰“扬州徒治,
既乖民情,
一州两格,
尤失大体。
臣谓不宜有异”上又不从。
怀文与颜竣、
周朗素善,
竣以失旨见诛,
朗亦以忤意得罪,
上谓怀文曰“竣若知我杀之,
亦当不敢如此”怀文默然。
尝以岁夕与谢庄、
王景文、
颜师伯被敕入省,
未及进,
景文因言次称竣、
朗人才之美,
怀文与相酧和,
师伯后因语次白上,
叙景文等此言。
怀文屡经犯忤,
至此上倍不说。
上又坏诸郡士族,
以充将吏,
并不服役,
至悉逃亡,
加以严制不能禁。
乃改用军法,
得便斩之,
莫不奔窜山湖,
聚为盗贼。
怀文又以为言。
斋库上绢,
年调钜万匹,
绵亦称此。
期限严峻,
民间买绢一匹,
至二三千,
绵一两亦三四百,
贫者卖妻儿,
甚者或自缢死。
怀文具陈民困,
由是绵绢薄有所减,
俄复旧。
子尚诸皇子皆置邸舍,
逐什一之利,
为患遍天下。
怀文又言之曰“列肆贩卖,
古人所非,
故卜式明不雨之由,
弘羊受致旱之责。
若以用度不充,
顿止为难者,
故宜量加减省”不听。
孝建以来,
抑黜诸弟,
广陵平后,
复欲更峻其科。
怀文曰“汉明不使其子比光武之子,
前史以为美谈。
陛下既明管、
蔡之诛,
愿崇唐、
卫之寄”及海陵王休茂诛,
欲遂前议,
太宰江夏王义恭探得密旨,
先发议端,
怀文固谓不可,
由是得息。
时游幸无度,
太后及六宫常乘副车在后,
怀文与王景文每陈不宜亟出。
后同从坐松树下,
风雨甚骤。
景文曰“卿可以言矣”怀文曰“独言无系,
宜相与陈之”江智渊卧草侧,
亦谓言之为善。
俄而被召俱入雉场,
怀文曰“风雨如此,
非圣躬所宜冒”景文又曰“怀文所启宜从”智渊未及有言,
上方注弩,
作色曰“卿欲效颜竣邪。
何以恒知人事”又曰“颜竣小子,
恨不得鞭其面”上每宴集,
在坐者咸令沉醉,
怀文素不饮酒,
又不好戏调,
上谓故欲异己。
谢庄尝诫怀文曰“卿每与人异,
亦何可久”怀文曰“吾少来如此,
岂可一朝而变。
非欲异物,
性所得耳”
五年,
乃出为晋安王子勋征虏长史、
广陵太守。
明年,
坐朝正,
事毕,
被遣还北,
以女病求申。
临辞,
又乞停三日,
讫犹不去。
为有司所纠,
免官,
禁锢十年,
既被免,
买宅欲还东。
上大怒,
收付廷尉,
赐死,
时年五十四。
三子:
淡、
渊、
冲。
弟怀远,
为始兴王浚征北长流参军,
深见亲待。
坐纳王鹦鹉为妾,
世祖徙之广州,
使广州刺史宗悫于南杀之。
会南郡王义宣反,
怀远颇闲文笔,
悫起义,
使造檄书,
并衔命至始兴,
与始兴相沈法系论起义事。
事平,
悫具为陈请,
由此见原。
终世祖世不得还。
怀文虽亲要,
屡请终不许。
前废帝世,
流徙者并听归本,
官至武康令。
撰《南越志》及怀文文集,
并传于世。
史臣曰:
昔娄敬戍卒,
委辂而迁帝都。
冯唐老贱,
片词以悟明主。
素无王公卿士之贵,
非有积誉取信之资,
徒以一言合旨,
仰感万乘。
自此山壑草莱之人,
布衣韦带之士,
莫不踵阙县书,
烟霏雾集。
自汉至魏,
此风未爽。
暨于晋氏,
浮伪成俗,
人怀独善,
仕贵遗务。
降及宋祖,
思反前失,
虽革薄捐华,
抑扬名教,
而辟聪之路未启,
采言之制不弘。
至于贱隶卑臣,
义合朝算,
徒以事非己出,
知允莫从。
昔之开之若彼,
今之塞之若此,
非为徐乐、
严安,
偏富汉世,
东方、
主父,
独阙宋时,
盖由用与不用也。
徒置乞言之旨,
空下不讳之令,
慕古饰情,
义非侧席,
文士因斯,
各存炫藻。
周朗辩博之言,
多切治要,
而意在摛词,
文实忤主。
文词之为累,
一至此乎。
繁體
周朗,
字義利,
汝南安城人也。
祖文,
黃門侍郎。
父淳,
宋初貴達,
官至侍中,
太常。
兄嶠,
尚高祖第四女宣城德公主。
二女適建平王宏、
廬江王禕。
以貴戚顯官,
元嘉末,
爲吳興太守。
賊劭弒立,
隨王誕舉義於會稽,
劭加嶠冠軍將軍,
誕檄又至。
嶠素懼怯,
回惑不知所從,
爲府司馬丘珍孫所殺。
朝廷明其本心,
國婚如故。
朗少而愛奇,
雅有風氣,
與嶠志趨不同,
嶠甚疾之。
初爲南平王鑠冠軍行參軍,
太子舍人,
司徒主簿,
坐請急不待對,
除名。
又爲江夏王義恭太尉參軍。
元嘉二十七年春,
朝議當遣義恭出鎮彭城,
爲北討大統。
朗聞之解職。
及義恭出鎮,
府主簿羊希從行,
與朗書戲之,
勸令獻奇進策。
朗報書曰:
羊生足下:
豈當適使人進哉,
何卿才之更茂也。
宅生結意,
可復佳耳,
屬華比彩,
何更工邪。
視己反覆,
慰亦無已。
觀諸紙上,
方審卿復逢知己。
動以何術,
而能每降恩明,
豈不爲足下欣邪,
然更憂不知卿死所處耳。
夫匈奴之不誅有日,
皇居之亡辱舊矣。
天下孰不憤心悲腸,
以忿胡人之患,
靡衣偷食,
以望國家之師。
自智士鉗口,
雄人蓄氣,
不得議圖邊之事者,
良淹歲紀。
今天子以炎、
軒之德,
冢輔以姬、
呂之賢,
故赫然發怒,
將以匈奴釁旗,
惻然動仁,
欲使餘氓被惠。
及取士之令朝發,
宰士暮登英豪。
調兵之詔夕行,
主公旦升雄俊。
延賢人者,
固非一日,
況復加此焉。
夫天下之士,
砥行磨名,
欲不辱其志氣。
選奇蓄異,
將進善於所天。
非但有建國之謀不及,
安民之論不與,
至反以孝潔生議於鄉曲,
忠烈起謗於君寀。
身不絓王臣之籙,
名不廁通人之班。
顛倒國門,
湮銷丘裏者,
自數十年以往,
豈一人哉。
若吾身無他伎,
而出值明君,
變官望主,
歲增恩價,
竟不能柔心飾帶,
取重左右。
校於向士,
則榮已多。
料於今職,
則笑亦廣。
而足下方復廣吾以馳志之時,
求予以安邊之術,
何足下不知言也。
若以賢未登,
則今之登賢如此。
以才應進,
則吾之非才若是。
豈可欲以殞海之鬐,
望鼓鰓於豎鱗之肆。
墜風之羽,
覬振翮於軒毳之間。
其不能俱陪淥水,
並負青天,
可無待於明見。
若乃闕奇謀深智之術,
無悅主狎俗之能,
亦不可復稍爲卿說。
但觀以上國再毀之臣,
望府一逐之吏,
當復是天下才否,
此皆足下所親知。
吾雖疲冗,
亦嘗聽君子之餘論,
豈敢忘之。
凡士之置身有三耳:
一則雲戶岫寢,
欒危桂榮,
秣芝浮霜,
翦鬆沈雪,
憐肌蓄髓,
寶氣愛魂,
非但土石侯卿,
腐鴆樑錦,
實乃佇意天后,
睨目羽人。
次則刳心掃智,
剖命驅生,
橫議於雲臺之下,
切辭於宣室之上,
衍王德而批民患,
進貞白而鴆奸猾,
委玉入而齊聲禮,
揭金出而烹勍寇,
使車軌一風,
甸道共德,
令功日濟而己無跡,
道日富而君難名,
致諸侯斂手,
天子改觀。
其末則饜臺而出,
望旃而入,
結冤兩宮之下,
鼓袖六王之間,
俯眉脅肩,
言天下之道德,
瞋目扼腕,
陳從橫於四海,
理有泰則止而進,
調覺迕則反而還,
閒居違官,
交造頓罷,
捐慕遺憂,
夷毀銷譽,
呼吸以補其氣,
繕嚼以輔其生。
凡此三者,
皆志士仁人之所行,
非吾之所能也。
若吾幸病不及死,
役不至身,
蓬藜既滿,
方杜長者之轍。
谷稼是諮,
自絕世豪之顧。
塵生牀帷,
苔積階月,
又檐中山木,
時華月深,
池上海草,
歲榮日蔓。
且室間軒左,
幸有陳書十篋,
席隅奧右,
頗得宿酒數壺。
按弦拭徽,
讎方校石,
時復陳局露初,
奠爵星晚,
歡然不覺是羲、
軒後也。
近春田三頃,
秋園五畦,
若此無災,
山裝可具。
候振飲之罷,
俟封勒之畢,
當敬觀邠、
酆,
蕭尋伊、
鄗,
傍眺燕、
隴,
邪履遼、
衛,
覛我周之軫跡,
吊他賢之憂天。
當其少涉,
未休此欲,
但理實詭固,
物好交加,
或徵勢而笑其言,
或觀謀而害其意。
夫楊朱以此,
猶見嗤於樑人,
況才減楊子之器,
物甚魏君之意者哉。
若如漢宗之言李廣,
此固許天下之有才,
又知天下之時非也。
豈若黨巷閭里之間,
忌見貞士之遭遇,
便謂是臧獲庸人之徒耳。
士固願呈心於其主,
露奇於所歸。
卿相,
末事也。
若廣者,
何用侯爲。
至乃復有致謁於爲亂之日,
被訕於害正之徒,
心奇而無由露,
事直而變爲枉,
豈不痛哉。
豈不痛哉。
若足下可謂冠負日月,
籍踐淵海,
心支身首,
無不通照。
今復出入燕、
河,
交關姬、
衛,
整笏振豪,
已議於帷筵之上,
提鞭鳴劍,
復呵於軍場之間,
身超每深恩之所集,
心動必明主之所亮。
可不直議正身,
輔人君之過誤。
明目張膽,
謀軍家之得失,
操志勇之將,
薦俊正之士,
此乃足下之所以報也。
不爾,
便擐甲修戈,
徘徊左右,
衛君王之身,
當馬首之鏑,
關必固之壘,
交死進之戰,
使身分而主豫,
寇滅而兵全,
此亦報之次也。
如是,
則系匈奴於北闕無日矣。
亡但默默,
窺寵而坐。
謂子有心,
敢書薄意。
朗之辭意倜儻,
類皆如此。
復起爲通直郎。
世祖即位,
除建平王宏中軍錄事參軍。
時普責百官讜言,
朗上書曰:
昔仲尼有言“治天下若寘諸掌”豈徒言哉。
方策之政,
息舉在人,
蓋當世之君不爲之耳。
況乃運鍾澆暮,
世膺亂餘,
重以宮廟遭不更之酷,
江服被未有之痛,
千里連死,
萬井共泣。
而秦、
漢餘敝,
尚行於今,
魏、
晉遺謬,
猶布於民,
是而望國安於今,
化崇於古,
卻行及前之言,
積薪待然之譬,
臣不知所以方。
然陛下既基之以孝,
又申之以仁,
民所疾苦,
敢不略薦。
凡治者何哉。
爲教而已。
今教衰已久,
民不知則,
又隨以刑逐之,
豈爲政之道歟。
欲爲教者,
宜二十五家選一長,
百家置一師,
男子十三至十七,
皆令學經。
十八至二十,
盡使修武。
訓以書記圖律,
忠孝仁義之禮,
廉讓勤恭之則。
授以兵經戰略,
軍部舟騎之容,
挽強擊刺之法。
官長皆月至學所,
以課其能。
習經者五年有立,
則言之司徒。
用武者三年善藝,
亦升之司馬。
若七年而經不明,
五年而勇不達,
則更求其言政置謀,
跡其心術行履,
復不足取者,
雖公卿子孫,
長歸農畝,
終身不得爲吏。
其國學則宜詳考佔數,
部定子史,
令書不煩行,
習無糜力。
凡學,
雖凶荒不宜廢也。
農桑者,
實民之命,
爲國之本,
有一不足,
則禮節不興。
若重之,
宜罷金錢,
以谷帛爲賞罰。
然愚民不達其權,
議者好增其異。
凡自淮以北,
萬匹爲市。
從江以南,
千斛爲貨,
亦不患其難也。
今且聽市至千錢以還者用錢,
餘皆用絹布及米,
其不中度者坐之。
如此,
則墾田自廣,
民資必繁,
盜鑄者罷,
人死必息。
又田非疁水,
皆播麥菽,
地堪滋養,
悉藝紵麻,
蔭巷緣藩,
必樹桑柘,
列庭接宇,
唯植竹慄。
若此令既行,
而善其事者,
庶民則敘之以爵,
有司亦從而加賞。
若田在草間,
木物不植,
則撻之而伐其餘樹,
在所以次坐之。
又取稅之法,
宜計人爲輸,
不應以貲。
云何使富者不盡,
貧者不蠲。
乃令桑長一尺,
圍以爲價,
田進一畝,
度以爲錢,
屋不得瓦,
皆責貲實。
民以此,
樹不敢種,
土畏妄墾,
棟焚榱露,
不敢加泥。
豈有剝善害民,
禁衣惡食,
若此苦者。
方今若重斯農,
則宜務削茲法。
凡爲國,
不患威之不立,
患恩之不下。
不患土之不廣,
患民之不育。
自華、
夷爭殺,
戎、
夏競威,
破國則積屍竟邑,
屠將則覆軍滿野,
海內遺生,
蓋不餘半。
重以急政嚴刑,
天災歲疫,
貧者但供吏,
死者弗望霾,
鰥居有不願娶,
生子每不敢舉。
又戍淹徭久,
妻老嗣絕,
及淫奔所孕,
皆復不收。
是殺人之日有數途,
生人之歲無一理,
不知復百年間,
將盡以草木爲世邪。
此最是驚心悲魂慟哭太息者。
法雖有禁殺子之科,
設蚤娶之令,
然觸刑罪,
忍悼痛而爲之,
豈不有酷甚處邪。
今宜家寬其役,
戶減其稅。
女子十五不嫁,
家人坐之。
特雉可以娉妻妾,
大布可以事舅姑,
若待足而行,
則有司加糾。
凡宮中女隸,
必擇不復字者。
庶家內役,
皆令各有所配。
要使天下不得有終獨之生,
無子之老。
所謂十年存育,
十年教訓,
如此,
則二十年間,
長戶勝兵,
必數倍矣。
又亡者亂郊,
饉人盈甸,
皆是不爲其存計,
而任之遷流,
故饑寒一至,
慈母不能保其子,
欲其不爲寇盜,
豈可得邪。
既御之使然,
復止之以殺,
彼於有司,
何酷至是。
且草樹既死,
皮葉皆枯,
是其粱肉盡矣。
冰霜已厚,
苫蓋難資,
是其衣裘敗矣。
比至陽春,
生其餘幾。
今自江以南,
在所皆穰,
有食之處,
須官興役,
宜募遠近能食五十口一年者,
賞爵一級。
不過千家,
故近食十萬口矣。
使其受食者,
悉令就佃淮南,
多其長帥,
給其糧種。
凡公私遊手,
歲發佐農,
令堤湖盡修,
原陸並起。
仍量家立社,
計地設閭,
檢其出入,
督其遊惰。
須待大熟,
可移之復舊。
淮以北悉使南過江,
東旅客盡令西歸。
故毒之在體,
必割其緩處,
函、
渭靈區,
闃爲荒窟,
伊、
洛神基,
蔚成茂草,
豈可不懷歟。
歷下、
泗間,
何足獨戀。
議者必以爲胡衰不足避,
而不知我之病甚於胡矣。
若謂民之既徙,
狄必就之,
若其來從,
我之願也。
胡若能來,
必非其種,
不過山東雜漢,
則是國家由來所欲覆育。
既華得坐實,
戎空自遠,
其爲來,
利固善也。
今空守孤城,
徒費財役,
亦行見淮北必非境服有矣,
不亦重辱喪哉。
使虜但發輕騎三千,
更互出入,
春來犯麥,
秋至侵禾,
水陸漕輸,
居然復絕。
於賊不勞,
而邊已困,
不至二年,
卒散民盡,
可趶足而待也。
設使胡滅,
則中州必有興者,
決不能有奉土地、
率民人以歸國家矣。
誠如此,
則徐、
齊終逼,
亦不可守。
且夫戰守之法,
當恃人之不敢攻。
頃年兵之所以敗,
皆反此也。
今人知不以羊追狼,
蟹捕鼠,
而令重車弱卒,
與肥馬悍胡相逐,
其不能濟,
固宜矣。
漢之中年能事胡者,
以馬多也。
胡之後服漢者,
亦以馬少也。
既兵不可去,
車騎應蓄。
今宜募天下使養馬一匹者,
蠲一人役。
三匹者,
除一人爲吏。
自此以進,
階賞有差,
邊亭徼驛,
一無發動。
又將者,
將求其死也。
自能執干戈,
幸而不亡,
筋力盡於戎役,
其於望上者,
固已深矣。
重有澄風掃霧之勤,
驅波滌塵之力,
此所自矜,
尤復爲甚。
近所功賞,
人知其濃,
然似頗謬虛實,
怨怒實衆。
垂臂而反脣者,
往往爲部,
耦語而呼望者,
處處成羣。
凡武人意氣,
特易崩沮,
設一旦有變,
則向之怨者皆爲敵也。
今宜國財與之共竭,
府粟與之同罄,
去者應遣,
濃加寵爵,
發所在祿之,
將秩未充,
餘費宜闕,
他事負輦,
長不應與,
唯可教以搜狩之禮,
習以鉦鼓之節。
若假勇以進,
務黜其身。
老至而罷,
賞延於嗣。
又緣淮城壘,
皆宜興復,
使烽鼓相達,
兵食相連。
若邊民請師,
皆宜莫許。
遠夷貢至,
止於報答,
語以國家之未暇,
示以何事而非君。
須內教既立,
徐料寇形,
辦騎卒四十萬,
而國中不擾,
取谷支二十歲,
而遠邑不驚,
然後越淮窮河,
跨隴出漠,
亦何適而不可。
又教之不敦,
一至於是。
今士大夫以下,
父母在而兄弟異計,
十家而七矣。
庶人父子殊產,
亦八家而五矣。
凡甚者,
乃危亡不相知,
饑寒不相恤,
又嫉謗讒害,
其間不可稱數。
宜明其禁,
以革其風,
先有善於家者,
即務其賞。
自今不改,
則沒其財。
又三年之喪,
天下之達喪,
以其哀並衷出,
故制同外興。
日久均痛,
故愈遲齊典。
漢氏節其臣則可矣,
薄其子則亂也。
云何使衰苴之容盡,
鳴號之音息。
夫佩玉啓旒,
深情弗忍,
冕珠視朝,
不亦甚乎。
凡法有變於古而刻於情,
則莫能順焉。
至乎敗於禮而安於身,
必遽而奉之,
何乃厚於惡,
薄於善歟。
今陛下以大孝始基,
宜反斯謬。
且朝享臨御,
當近自身始,
妃主典制,
宜漸加矯正。
凡舉天下以奉一君,
何患不給。
或帝有集皁之陋,
後有帛布之鄙,
亦無取焉。
且一體炫金,
不及百兩,
一歲美衣,
不過數襲,
而必收寶連櫝,
集服累笥,
目豈常視,
身未時親,
是爲櫝帶寶,
笥著衣,
空散國家之財,
徒奔天下之貨。
而主以此惰禮,
妃以此傲家,
是何糜蠹之劇,
惑鄙之甚。
逮至婢豎,
皆無定科,
一婢之身,
重婢以使,
一豎之家,
列豎以役。
瓦金皮繡,
漿酒藿肉者,
故不可稱紀。
至有列軿以遊遨,
飾兵以驅叱,
不亦重甚哉。
若禁行賜薄,
不容致此。
且細作始並,
以爲儉節,
而市造華怪,
即傳於民。
如此,
則遷也,
非罷也。
凡天下得治者以實,
而治天下者常虛,
民之耳目,
既不可誑,
治之盈耗,
立亦隨之。
故凡厥庶民,
制度日侈,
商販之室,
飾等王侯,
傭賣之身,
制均妃後。
凡一袖之大,
足斷爲兩,
一裾之長,
可分爲二。
見車馬不辨貴賤,
視冠服不知尊卑。
尚方今造一物,
小民明已睥睨。
宮中朝制一衣,
庶家晚已裁學。
侈麗之原,
實先宮閫。
又妃主所賜,
不限高卑,
自今以去,
宜爲節目。
金魄翟玉,
錦繡縠羅,
奇色異章,
小民既不得服,
在上亦不得賜。
若工人復造奇伎淫器,
則皆焚之,
而重其罪。
又置官者,
將以燮天平氣,
贊地成功,
防奸御難,
治煩理劇,
使官稱事立,
人稱官置,
無空樹散位,
繁進冗人。
今高卑貿實,
大小反稱,
名之不定,
是謂官邪。
而世廢姬公之制,
俗傳秦人之法,
惡明君之典,
好暗主之事,
其憎聖愛愚,
何其甚矣。
今則宜先省事,
從而並官,
置位以周典爲式,
變名以適時爲用,
秦、
漢末制,
何足取也。
當使德厚者位尊,
位尊者祿重。
能薄者官賤,
官賤者秩輕。
纓冕紱佩,
稱官以服。
車騎容衛,
當職以施。
又寄土州郡,
宜通廢罷,
舊地民戶,
應更置立。
豈吳邦而有徐邑,
揚境而宅兗民,
上淆辰紀,
下亂畿甸。
其地如朱方者,
不宜置州,
土如江都者,
應更建邑。
又民少者易理,
君近者易歸,
凡吏皆宜每詳其能,
每厚其秩,
爲縣不得複用恩家之貧,
爲郡不得複選勢族之老。
又王侯識未堪務,
不應強仕,
須合冠而啓封,
能政而議爵。
且帝子未官,
人誰謂賤。
但宜詳置賓友,
選擇正人,
亦何必列長史、
參軍、
別駕、
從事,
然後爲貴哉。
又世有先後,
業有難易,
明帝能令其兒不匹光武之子,
馬貴人能使其家不比陰後之族。
盛矣哉,
此於後世不可忘也。
至當輿抑碎首之忿,
陛殿延闢戟之威,
此亦復不可忘也。
內外之政,
實不可雜。
若妃主爲人請官者,
其人宜終身不得爲官。
若請罪者,
亦終身不得赦罪。
凡天下所須者才,
而才誠難知也。
有深居而言寡,
則蘊學而無由知。
有卑處而事隔,
則懷奇而無由進。
或復見忌於親故,
或亦遭讒於貴黨,
其欲致車右而動御席,
語天下而辯治亂,
焉可得哉。
漫言舉賢,
則斯人固未得矣。
宜使世之所稱通經達史、
辨詞精數、
吏能將謀、
偏術小道者,
使獵纓危膝,
博求其用。
制內外官與官之遠近及仕之類,
令各以所能而造其室,
降情以誘之,
卑身以安之。
然後察其擢脣吻,
樹頰胲,
動精神,
發意氣,
語之所至,
意之所執,
不過數四間,
不亦儘可知哉。
若忠孝廉清之比,
強正惇柔之倫,
難以檢格立,
不可須臾定。
宜使鄉部求其行,
守宰察其能,
竟皆見之於選貴,
呈之於相主,
然後處其職宜,
定其位用。
如此,
故應愚鄙盡捐,
賢明悉舉矣。
又俗好以毀沈人,
不知察其所以致毀。
以譽進人,
不知測其所以致譽。
毀徒皆鄙,
則宜擢其毀者。
譽黨悉庸,
則宜退其譽者。
如此,
則譭譽不妄,
善惡分矣。
又既謂之才,
則不宜以階級限,
不應以年齒齊。
凡貴者好疑人少,
不知其少於人矣。
老者亦輕人少,
不知其不及少矣。
自釋氏流教,
其來有源,
淵檢精測,
固非深矣。
舒引容潤,
既亦廣矣。
然習慧者日替其修,
束誡者月繁其過,
遂至糜散錦帛,
侈飾車從。
復假精醫術,
託雜卜數,
延妹滿室,
置酒浹堂,
寄夫託妻者不無,
殺子乞兒者繼有。
而猶倚靈假像,
背親傲君,
欺費疾老,
震損宮邑,
是乃外刑之所不容戮,
內教之所不悔罪,
而橫天地之間,
莫不糾察。
人不得然,
豈其鬼歟。
今宜申嚴佛律,
裨重國令,
其疵惡顯著者,
悉皆罷遣,
餘則隨其藝行,
各爲之條,
使禪義經誦,
人能其一,
食不過蔬,
衣不出布。
若應更度者,
則令先習義行,
本其神心,
必能草腐人天,
竦精以往者,
雖侯王家子,
亦不宜拘。
凡鬼道惑衆,
妖巫破俗,
觸木而言怪者不可數,
寓採而稱神者非可算。
其原本是亂男女,
合飲食,
因之而以祈祝,
從之而以報請,
是亂不誅,
爲害未息。
凡一苑始立,
一神初興,
淫風輒以之而甚。
今修堤以北,
置園百里,
峻山以右,
居靈十房,
糜財敗俗,
其可稱限。
又針藥之術,
世寡復修,
診脈之伎,
人鮮能達。
民因是益徵於鬼,
遂棄於醫,
重令耗惑不反,
死夭復半。
今太醫宜男女習教,
在所應遣吏受業。
如此,
故當愈於媚神之愚,
徵正腠理之敝矣。
凡無世不有言事,
未時不有令下,
然而昇平不至,
昏危是繼,
何哉。
蓋設令之本非實也。
又病言不出於謀臣,
事不便於貴黨,
輕者抵訾呵駭,
重者死壓窮擯,
故西京有方調之誅,
東郡有黨錮之戮。
陛下若欲申常令,
循末典,
則羣臣在焉。
若欲改舊章,
興王道,
則微臣存矣。
敢昧死以陳,
唯陛下察之。
書奏,
忤旨,
自解去職。
又除太子中舍人,
出爲廬陵內史。
郡後荒蕪,
頻有野獸,
母薛氏欲見獵,
朗乃合圍縱火,
令母觀之。
火逸燒郡廨,
朗悉以秩米起屋,
償所燒之限,
稱疾去官,
遂爲州司所糾。
還都謝世祖曰“州司舉臣愆失,
多有不允。
臣在郡,
虎三食人,
蟲鼠犯稼,
以此二事上負陛下”上變色曰“州司不允,
或可有之。
蟲虎之災,
寧關卿小物”朗尋丁母艱,
有孝性,
每哭必慟,
其餘頗不依居喪常節。
大明四年,
上使有司奏其居喪無禮,
請加收治。
詔曰“朗悖禮利口,
宜令翦戮,
微物不足亂典刑,
特鎖付邊郡”於是傳送寧州,
於道殺之,
時年三十六。
子仁昭,
順帝升明末,
爲南海太守。
沈懷文,
字思明,
吳興武康人也。
祖寂,
晉光祿勳。
父宣,
新安太守。
懷文少好玄理,
善爲文章,
嘗爲楚昭王二妃詩,
見稱於世。
初州闢從事,
轉西曹,
江夏王義恭司空行參軍,
隨府轉司徒參軍事,
東閣祭酒。
丁父憂,
新安郡送故豐厚,
奉終禮畢,
餘悉班之親戚,
一無所留。
太祖聞而嘉之,
賜奴婢六人。
服闋,
除尚書殿中郎。
隱士雷次宗被徵居鐘山,
後南還廬嶽,
何尚之設祖道,
文義之士畢集,
爲連句詩,
懷文所作尤美,
辭高一座。
以公事例免,
同輩皆失官,
懷文乃獨留。
隨王誕鎮襄陽,
出爲後軍主簿,
與諮議參軍謝莊共掌辭令,
領義成太守。
元嘉二十八年,
誕當爲廣州,
欲以懷文爲南府記室,
先除通直郎,
懷文固辭南行,
上不悅。
弟懷遠納東陽公主養女王鸚鵡爲妾。
元兇行巫蠱,
鸚鵡預之,
事泄,
懷文因此失調,
爲治書侍御史。
元兇弒立,
以爲中書侍郎。
世祖入討,
劭呼之使作符檄,
懷文固辭,
劭大怒,
投筆於地曰“當今艱難,
卿欲避事邪”旨色甚切。
值殷衝在坐,
申救得免。
託疾落馬,
間行奔新亭。
以爲竟陵王誕衛軍記室參軍、
新興太守。
又爲誕驃騎錄事參軍、
淮南太守。
時國哀未釋,
誕欲起內齋,
懷文以爲不可,
乃止。
尋轉揚州治中從事史。
時議省錄尚書,
懷文以爲非宜,
上議曰“昔天官正紀,
六典序職,
載師掌均,
七府成務,
所以翼平辰衡,
經贊邦極。
故總屬之原,
著夫官典,
和統之要,
昭於國言。
夏因虞禮,
有深冢司之則。
周承殷法,
無損掌邦之儀。
用乃調佐王均,
緝亮帝度。
而式憲之軌,
弘正漢庭。
述章之範,
崇明魏室。
雖條錄之名,
立稱於中代,
總釐之實,
不愆於自古,
比代相沿,
歷朝罔貳。
及乎爵以事變,
級以時改,
皆興替之道,
無害國章,
八統元任,
靡或省革。
按臺輔之職,
三曰禮典,
以和邦國,
以統百官。
四曰政典,
以平邦國,
以正百官。
鄭康成雲冢宰之於庶僚,
無所不總也。
考於茲義,
備於典文,
詳古準今,
不宜虛廢”不從。
遷別駕從事史,
江夏王義恭遷,
西陽王子尚爲揚州,
居職如故。
時熒惑守南鬥,
上乃廢西州舊館,
使子尚移居東城以厭之。
懷文曰“天道示變,
宜應之以德。
今雖空西州,
恐無益也”不從,
而西州竟廢矣。
大明二年,
遷尚書吏部郎。
時朝議欲依古制置王畿,
揚州移治會稽,
猶以星變故也。
懷文曰“周制封畿,
漢置司隸,
各因時宜,
非存相反,
安民寧國,
其揆一也。
苟民心所安,
天亦從之,
未必改今追古,
乃致平壹。
神州舊壤,
歷代相承,
異於邊州,
或罷或置,
既物情不說,
容虧化本”又不從。
三年,
子尚移鎮會稽,
遷撫軍長史,
行府州事。
時囚繫甚多,
動經年月,
懷文到任,
訊五郡九百三十六獄,
衆鹹稱平。
入爲侍中,
寵待隆密,
將以爲會稽,
其事不行。
竟陵王誕據廣陵反,
及城陷,
士庶皆裸身鞭面,
然後加刑,
聚所殺人首於石頭南岸,
謂之髑髏山。
懷文陳其不可,
上不納。
揚州移會稽,
上忿浙江東人情不和,
欲貶其勞祿,
唯西州舊人不改。
懷文曰“揚州徒治,
既乖民情,
一州兩格,
尤失大體。
臣謂不宜有異”上又不從。
懷文與顏竣、
周朗素善,
竣以失旨見誅,
朗亦以忤意得罪,
上謂懷文曰“竣若知我殺之,
亦當不敢如此”懷文默然。
嘗以歲夕與謝莊、
王景文、
顏師伯被敕入省,
未及進,
景文因言次稱竣、
朗人才之美,
懷文與相酧和,
師伯後因語次白上,
敘景文等此言。
懷文屢經犯忤,
至此上倍不說。
上又壞諸郡士族,
以充將吏,
並不服役,
至悉逃亡,
加以嚴制不能禁。
乃改用軍法,
得便斬之,
莫不奔竄山湖,
聚爲盜賊。
懷文又以爲言。
齋庫上絹,
年調鉅萬匹,
綿亦稱此。
期限嚴峻,
民間買絹一匹,
至二三千,
綿一兩亦三四百,
貧者賣妻兒,
甚者或自縊死。
懷文具陳民困,
由是綿絹薄有所減,
俄復舊。
子尚諸皇子皆置邸舍,
逐什一之利,
爲患遍天下。
懷文又言之曰“列肆販賣,
古人所非,
故卜式明不雨之由,
弘羊受致旱之責。
若以用度不充,
頓止爲難者,
故宜量加減省”不聽。
孝建以來,
抑黜諸弟,
廣陵平後,
復欲更峻其科。
懷文曰“漢明不使其子比光武之子,
前史以爲美談。
陛下既明管、
蔡之誅,
願崇唐、
衛之寄”及海陵王休茂誅,
欲遂前議,
太宰江夏王義恭探得密旨,
先發議端,
懷文固謂不可,
由是得息。
時遊幸無度,
太后及六宮常乘副車在後,
懷文與王景文每陳不宜亟出。
後同從坐松樹下,
風雨甚驟。
景文曰“卿可以言矣”懷文曰“獨言無系,
宜相與陳之”江智淵臥草側,
亦謂言之爲善。
俄而被召俱入雉場,
懷文曰“風雨如此,
非聖躬所宜冒”景文又曰“懷文所啓宜從”智淵未及有言,
上方注弩,
作色曰“卿欲效顏竣邪。
何以恆知人事”又曰“顏竣小子,
恨不得鞭其面”上每宴集,
在坐者鹹令沈醉,
懷文素不飲酒,
又不好戲調,
上謂故欲異己。
謝莊嘗誡懷文曰“卿每與人異,
亦何可久”懷文曰“吾少來如此,
豈可一朝而變。
非欲異物,
性所得耳”
五年,
乃出爲晉安王子勳徵虜長史、
廣陵太守。
明年,
坐朝正,
事畢,
被遣還北,
以女病求申。
臨辭,
又乞停三日,
訖猶不去。
爲有司所糾,
免官,
禁錮十年,
既被免,
買宅欲還東。
上大怒,
收付廷尉,
賜死,
時年五十四。
三子:
淡、
淵、
衝。
弟懷遠,
爲始興王浚徵北長流參軍,
深見親待。
坐納王鸚鵡爲妾,
世祖徙之廣州,
使廣州刺史宗愨於南殺之。
會南郡王義宣反,
懷遠頗閒文筆,
愨起義,
使造檄書,
並銜命至始興,
與始興相沈法系論起義事。
事平,
愨具爲陳請,
由此見原。
終世祖世不得還。
懷文雖親要,
屢請終不許。
前廢帝世,
流徙者並聽歸本,
官至武康令。
撰《南越志》及懷文文集,
並傳於世。
史臣曰:
昔婁敬戍卒,
委輅而遷帝都。
馮唐老賤,
片詞以悟明主。
素無王公卿士之貴,
非有積譽取信之資,
徒以一言合旨,
仰感萬乘。
自此山壑草萊之人,
布衣韋帶之士,
莫不踵闕縣書,
煙霏霧集。
自漢至魏,
此風未爽。
暨於晉氏,
浮僞成俗,
人懷獨善,
仕貴遺務。
降及宋祖,
思反前失,
雖革薄捐華,
抑揚名教,
而闢聰之路未啓,
採言之制不弘。
至於賤隸卑臣,
義合朝算,
徒以事非己出,
知允莫從。
昔之開之若彼,
今之塞之若此,
非爲徐樂、
嚴安,
偏富漢世,
東方、
主父,
獨闕宋時,
蓋由用與不用也。
徒置乞言之旨,
空下不諱之令,
慕古飾情,
義非側席,
文士因斯,
各存炫藻。
周朗辯博之言,
多切治要,
而意在摛詞,
文實忤主。
文詞之爲累,
一至此乎。
该作品暂无平仄数据。
解说
该作品暂无解说。可查看 作者全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