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书 · 卷七十六 · 列传第三十六

朱修之 宗悫 王玄谟朱修之 宗愨 王玄謨

[南北朝] 沈约 · 文

简体

朱修之,

字恭祖,

义兴平氏人也。

曾祖焘,

晋平西将军。

祖序,

豫州刺史。

父谌,

益州刺史。

修之自州主簿迁司徒从事中郎,

文帝谓曰“卿曾祖昔为王导丞相中郎,

卿今又为王弘中郎,

可谓不忝尔祖矣”后随到彦之北伐。

彦之自河南回,

留修之戍滑台,

为虏所围,

数月粮尽,

将士熏鼠食之,

遂陷于虏。

初,

修之母闻其被围既久,

常忧之,

忽一旦乳汁惊出,

母号泣告家人曰“吾今已老,

忽复有乳汁,

斯不祥矣。

吾儿其不利乎”后问至,

修之果以此日陷没。

托跋焘嘉其守节,

以为侍中,

妻以宗室女。

修之潜谋南归,

妻疑之,

每流涕问其意,

修之深嘉其义,

竟不告也。

后鲜卑冯弘称燕王,

治黄龙城,

托跋焘伐之,

修之与同没人邢怀明并从。

又有徐卓者,

复欲率南人窃发,

事泄被诛。

修之、

怀明惧奔冯弘,

弘不礼。

留一年,

会宋使传诏至,

修之名位素显,

传诏见即拜之。

彼国敬传诏,

谓为“天子边人”,

见其致敬于修之,

乃始加礼。

时魏屡伐弘,

或说弘遣人修之归求救,

遂遣之。

泛海至东莱,

遇猛风柁折,

垂以长索,

船乃复正。

海师望见飞鸟,

知其近岸,

须臾至东莱。

元嘉九年,

至京邑,

以为黄门侍郎,

累迁江夏内史。

雍州刺史刘道产卒,

群蛮大动,

修之为征西司马讨蛮,

失利。

孝武初,

为宁蛮校尉、

雍州刺史,

加都督。

修之在政宽简,

士众悦附。

及荆州刺史南郡王义宣反,

檄修之举兵。

修之伪与之同,

而遣使陈诚于帝。

帝嘉之,

以为荆州刺史,

加都督。

义宣闻修之不与己同,

乃以鲁秀为雍州刺史,

击襄阳。

修之命断马鞍山道,

秀不得前,

乃退。

及义宣败于梁山,

单舟南走,

修之率众南定遗寇。

时竺超民执义宣,

修之至,

乃杀之,

以功封南昌县侯。

修之治身清约,

凡所赠贶,

一无所受。

有饷,

或受之,

而旋与佐吏赌之,

终不入己,

唯以抚纳群蛮为务。

征为左民尚书,

转领军将军。

去镇,

秋毫不犯,

计在州然油及牛马谷草,

以私钱十六万偿之。

然性俭克少恩情,

姊在乡里,

饥寒不立,

修之未尝供赡。

尝往视姊,

姊欲激之,

为设菜羹粗饭,

修之曰“此乃贫家好食”致饱而去。

先是,

新野庾彦达为益州刺史,

携姊之镇,

分禄秩之半以供赡之,

西土称焉。

修之后坠车折脚,

辞尚书,

领崇宪太仆,

仍加特进、

金紫光禄大夫。

以脚疾不堪独行,

特给扶侍。

卒,

赠侍中,

特进如故。

谥贞侯。

宗悫,

字元干,

南阳人也。

叔父炳,

高尚不仕。

悫年少时,

炳问其志,

悫曰“愿乘长风破万里浪”炳曰“汝不富贵,

即破我家矣”兄泌娶妻,

始入门,

夜被劫。

悫年十四,

挺身拒贼,

贼十余人皆披散,

不得入室。

时天下无事,

士人并以文义为业,

炳素高节,

诸子群从皆好学,

而悫独任气好武,

故不为乡曲所称。

江夏王义恭为征北将军、

南兖州刺史,

悫随镇广陵。

时从兄绮为征北府主簿,

绮尝入直,

而给吏牛泰与绮妾私通,

悫杀泰,

绮壮其意,

不责也。

元嘉二十二年,

伐林邑,

悫自奋请行。

义恭举悫有胆勇,

乃除振武将军,

为安西参军萧景宪军副,

随交州刺史檀和之围区粟城。

林邑遣将范毗沙达来救区粟,

和之遣偏军拒之,

为贼所败。

又遣悫,

悫乃分军为数道,

偃旗潜进,

讨破之,

拔区粟,

入象浦。

林邑王范阳迈倾国来拒,

以具装被象,

前后无际,

士卒不能当。

悫曰“吾闻师子威服百兽”乃制其形,

与象相御,

象果惊奔,

众因溃散,

遂克林邑。

收其异宝杂物,

不可胜计。

悫一无所取,

衣栉萧然,

文帝甚嘉之。

后为随郡太守,

雍州蛮屡为寇,

建威将军沈庆之率悫及柳元景等诸将,

分道攻之,

群蛮大溃。

又南新郡蛮帅田彦生率部曲反叛,

焚烧郡城,

屯据白杨山。

元景攻之未能下,

悫率其所领先登,

众军随之,

群蛮由是畏服。

二十年,

孝武伐元凶,

以悫为南中郎谘议参军,

领中兵。

孝武即位,

以为左卫将军,

封洮阳侯,

功次柳元景。

孝建中,

累迁豫州刺史,

监五州诸军事。

先是,

乡人庾业,

家甚富豪,

方丈之膳,

以待宾客。

而悫至,

设以菜菹粟饭,

谓客曰“宗军人,

惯啖粗食”悫致饱而去。

至是业为悫长史,

带梁郡,

悫待之甚厚,

不以前事为嫌。

大明三年,

竟陵王诞据广陵反,

悫表求赴讨,

乘驿诣都,

面受节度。

上停舆慰勉,

悫耸跃数十,

左右顾盻,

上壮之。

及行,

隶车骑大将军沈庆之。

初,

诞诳其众云“宗悫助我”及悫至,

跃马绕城呼曰“我宗悫也”事平,

入为左卫将军。

五年,

从猎堕马,

脚折不堪朝直,

以为光禄大夫,

加金紫。

悫有佳牛堪进御,

官买不肯卖,

坐免官。

明年,

复职。

废帝即位,

为宁蛮校尉、

雍州刺史,

加都督。

卒,

赠征西将军,

谥曰肃侯。

泰始二年,

诏以悫配食孝武庙。

子罗云,

卒,

子元宝嗣。

王玄谟,

字彦德,

太原祁人也。

六世祖宏,

河东太守,

绵竹侯,

以从叔司徒允之难,

弃官北居新兴,

仍为新兴、

雁门太守,

其自叙云尔。

祖牢,

仕慕容氏为上谷太守,

陷慕容德,

居青州。

父秀,

早卒。

玄谟幼而不群,

世父蕤有知人鉴,

常笑曰“此儿气概高亮,

有太尉彦云之风”武帝临徐州,

辟为从事史,

与语异之。

少帝末,

谢晦为荆州,

请为南蛮行参军、

武昌太守。

晦败,

以非大帅见原。

元嘉中,

补长沙王义欣镇军中兵将军,

领汝阴太守。

时虏攻陷滑台,

执朱修之以归。

玄谟上疏曰“王途始开,

随复沦塞,

非惟天时,

抑亦人事。

虎牢、

滑台,

岂惟将之不良,

抑亦本之不固。

本之不固,

皆由民惮远役。

臣请以西阳之鲁阳,

襄阳之南乡,

发甲卒,

分为两道,

直趣淆、

渑,

征士无远徭之思,

吏士有屡休之歌。

若欲以东国之众,

经营牢、

洛,

道途既远,

独克实难”玄谟每陈北侵之策,

上谓殷景仁曰“闻王玄谟陈说,

使人有封狼居意”后为兴安侯义宾辅国司马、

彭城太守。

义宾薨,

玄谟上表,

以彭城要兼水陆,

请以皇子抚临州事,

乃以孝武出镇。

及大举北征,

以玄谟为宁朔将军,

前锋入河,

受辅国将军萧斌节度。

玄谟向碻磝,

戍主奔走,

遂围滑台,

积旬不克。

虏主拓跋焘率大众号百万,

鞞鼓之声,

震动天地。

玄谟军众亦盛,

器械甚精,

而玄谟专依所见,

多行杀戮。

初围城,

城内多茅屋,

众求以火箭烧之,

玄谟恐损亡军实,

不从。

城中即撤坏之,

空地以为窟室。

及魏救将至,

众请发车为营,

又不从。

将士多离怨,

又营货利,

一匹布责人八百梨,

以此倍失人心。

及拓跋焘军至,

乃奔退,

麾下散亡略尽。

萧斌将斩之,

沈庆之固谏曰“佛狸威震天下,

控弦百万,

岂玄谟所能当。

且杀战将以自弱,

非良计也”斌乃止。

初,

玄谟始将见杀,

梦人告曰“诵《观音经》千遍,

则免”既觉,

诵之得千遍,

明日将刑,

诵之不辍,

忽传呼停刑。

遣代守碻磝,

江夏王义恭为征讨都督,

以为碻磝不可守,

召令还,

为魏军所追,

大破之,

流矢中臂。

二十八年正月,

还至历城,

义恭与玄谟书曰“闻因败为成,

臂上金疮,

得非金印之征也”

元凶弑立,

玄谟为益州刺史。

孝武伐逆,

玄谟遣济南太守垣护之将兵赴义。

事平,

除徐州刺史,

加都督。

及南郡王义宣与江州刺史臧质反,

朝廷假玄谟辅国将军,

拜豫州刺史,

与柳元景南讨。

军屯梁山,

夹岸筑偃月垒,

水陆待之。

义宣遣刘谌之就臧质,

陈军城南,

玄谟留老弱守城,

悉精兵接战,

贼遂大溃。

加都督、

前将军,

封曲江县侯。

中军司马刘冲之白孝武,

言“玄谟在梁山,

与义宣通谋”上意不能明,

使有司奏玄谟多取宝货,

虚张战簿,

与徐州刺史垣护之并免官。

寻复为豫州刺史。

淮上亡命司马黑石推立夏侯方进为主,

改姓李名弘,

以惑众,

玄谟讨斩之。

迁宁蛮校尉、

雍州刺史,

加都督。

雍土多侨寓,

玄谟请土断流民,

当时百姓不愿属籍,

罢之。

其年,

玄谟又令九品以上租,

使贫富相通,

境内莫不嗟怨。

民间讹言玄谟欲反,

时柳元景当权,

元景弟僧景为新城太守,

以元景之势,

制令南阳、

顺阳、

上庸、

新城诸郡并发兵讨玄谟。

玄谟令内外晏然,

以解众惑,

驰启孝武,

具陈本末。

帝知其虚,

驰遣主书吴喜公抚慰之,

又答曰“梁山风尘,

初不介意,

君臣之际,

过足相保,

聊复为笑,

伸卿眉头”玄谟性严,

未尝妄笑,

时人言玄谟眉头未曾伸,

故帝以此戏之。

后为金紫光禄大夫,

领太常。

及建明堂,

以本官领起部尚书,

又领北选。

孝武狎侮群臣,

随其状貌,

各有比类,

多须者谓之羊。

颜师伯缺齿,

号之曰齴。

刘秀之俭吝,

呼为老慳。

黄门侍郎宗灵秀体肥,

拜起不便,

每至集会,

多所赐与,

欲其瞻谢倾踣,

以为欢笑。

又刻木作灵秀父光禄勋叔献像,

送其家厅事。

柳元景、

垣护之并北人,

而玄谟独受“老伧”之目。

凡所称谓,

四方书疏亦如之。

尝为玄谟作四时诗曰“堇荼供春膳,

粟浆充夏飧。

瓟酱调秋菜,

白醝解冬寒”又宠一昆仑奴子,

名曰主。

常在左右,

令以杖击群臣,

自柳元景以下,

皆罹其毒。

玄谟寻迁平北将军、

徐州刺史,

加都督。

时北土饥馑,

乃散私谷十万斛、

牛千头以振之。

转领军将军。

孝武崩,

与柳元景等俱受顾命,

以外监事委玄谟。

时朝政多门,

玄谟以严直不容,

徙青、

冀二州刺史,

加都督。

少帝既诛颜师伯、

柳元景等,

狂悖益甚,

以领军征玄谟。

子侄咸劝称疾,

玄谟曰“吾受先帝厚恩,

岂可畏祸苟免”遂行。

及至,

屡表谏诤,

又流涕请缓刑去杀,

以安元元。

少帝大怒。

明帝即位,

礼遇甚优。

时四方反叛,

以玄谟为大统,

领水军南讨,

以脚疾,

听乘舆出入。

寻除车骑将军、

江州刺史,

副司徒建安王于赭圻,

赐以诸葛亮筒袖铠。

顷之,

为左光禄大夫、

开府仪同三司,

领护军。

迁南豫州刺史,

加都督。

玄谟性严克少恩,

而将军宗越御下更苛酷,

军士谓之语曰“宁作五年徒,

不逢王玄谟。

玄谟犹自可,

宗越更杀我”年八十一薨,

谥曰庄公。

子深早卒,

深子缋嗣。

史臣曰:

修之、

宗悫,

皆以将帅之材,

怀廉洁之操,

有足称焉。

玄谟虽苛克少恩,

然观其大节,

亦足为美。

当少帝失道,

多所杀戮,

而能冒履不测,

倾心辅弼,

斯可谓忘身徇国者欤。

繁體

朱修之,

字恭祖,

義興平氏人也。

曾祖燾,

晉平西將軍。

祖序,

豫州刺史。

父諶,

益州刺史。

修之自州主簿遷司徒從事中郎,

文帝謂曰“卿曾祖昔爲王導丞相中郎,

卿今又爲王弘中郎,

可謂不忝爾祖矣”後隨到彥之北伐。

彥之自河南迴,

留修之戍滑臺,

爲虜所圍,

數月糧盡,

將士薰鼠食之,

遂陷於虜。

初,

修之母聞其被圍既久,

常憂之,

忽一旦乳汁驚出,

母號泣告家人曰“吾今已老,

忽復有乳汁,

斯不祥矣。

吾兒其不利乎”後問至,

修之果以此日陷沒。

託跋燾嘉其守節,

以爲侍中,

妻以宗室女。

修之潛謀南歸,

妻疑之,

每流涕問其意,

修之深嘉其義,

竟不告也。

後鮮卑馮弘稱燕王,

治黃龍城,

託跋燾伐之,

修之與同沒人邢懷明並從。

又有徐卓者,

復欲率南人竊發,

事泄被誅。

修之、

懷明懼奔馮弘,

弘不禮。

留一年,

會宋使傳詔至,

修之名位素顯,

傳詔見即拜之。

彼國敬傳詔,

謂爲“天子邊人”,

見其致敬於修之,

乃始加禮。

時魏屢伐弘,

或說弘遣人修之歸求救,

遂遣之。

泛海至東萊,

遇猛風柁折,

垂以長索,

船乃復正。

海師望見飛鳥,

知其近岸,

須臾至東萊。

元嘉九年,

至京邑,

以爲黃門侍郎,

累遷江夏內史。

雍州刺史劉道產卒,

羣蠻大動,

修之爲徵西司馬討蠻,

失利。

孝武初,

爲寧蠻校尉、

雍州刺史,

加都督。

修之在政寬簡,

士衆悅附。

及荊州刺史南郡王義宣反,

檄修之舉兵。

修之僞與之同,

而遣使陳誠於帝。

帝嘉之,

以爲荊州刺史,

加都督。

義宣聞修之不與己同,

乃以魯秀爲雍州刺史,

擊襄陽。

修之命斷馬鞍山道,

秀不得前,

乃退。

及義宣敗於梁山,

單舟南走,

修之率衆南定遺寇。

時竺超民執義宣,

修之至,

乃殺之,

以功封南昌縣侯。

修之治身清約,

凡所贈貺,

一無所受。

有餉,

或受之,

而旋與佐吏賭之,

終不入己,

唯以撫納羣蠻爲務。

徵爲左民尚書,

轉領軍將軍。

去鎮,

秋毫不犯,

計在州然油及牛馬穀草,

以私錢十六萬償之。

然性儉克少恩情,

姊在鄉里,

饑寒不立,

修之未嘗供贍。

嘗往視姊,

姊欲激之,

爲設菜羹粗飯,

修之曰“此乃貧家好食”致飽而去。

先是,

新野庾彥達爲益州刺史,

攜姊之鎮,

分祿秩之半以供贍之,

西土稱焉。

修之後墜車折腳,

辭尚書,

領崇憲太僕,

仍加特進、

金紫光祿大夫。

以腳疾不堪獨行,

特給扶侍。

卒,

贈侍中,

特進如故。

諡貞侯。

宗愨,

字元幹,

南陽人也。

叔父炳,

高尚不仕。

愨年少時,

炳問其志,

愨曰“願乘長風破萬里浪”炳曰“汝不富貴,

即破我家矣”兄泌娶妻,

始入門,

夜被劫。

愨年十四,

挺身拒賊,

賊十餘人皆披散,

不得入室。

時天下無事,

士人並以文義爲業,

炳素高節,

諸子羣從皆好學,

而愨獨任氣好武,

故不爲鄉曲所稱。

江夏王義恭爲徵北將軍、

南兗州刺史,

愨隨鎮廣陵。

時從兄綺爲徵北府主簿,

綺嘗入直,

而給吏牛泰與綺妾私通,

愨殺泰,

綺壯其意,

不責也。

元嘉二十二年,

伐林邑,

愨自奮請行。

義恭舉愨有膽勇,

乃除振武將軍,

爲安西參軍蕭景憲軍副,

隨交州刺史檀和之圍區粟城。

林邑遣將範毗沙達來救區粟,

和之遣偏軍拒之,

爲賊所敗。

又遣愨,

愨乃分軍爲數道,

偃旗潛進,

討破之,

拔區粟,

入象浦。

林邑王范陽邁傾國來拒,

以具裝被象,

前後無際,

士卒不能當。

愨曰“吾聞師子威服百獸”乃制其形,

與象相御,

象果驚奔,

衆因潰散,

遂克林邑。

收其異寶雜物,

不可勝計。

愨一無所取,

衣櫛蕭然,

文帝甚嘉之。

後爲隨郡太守,

雍州蠻屢爲寇,

建威將軍沈慶之率愨及柳元景等諸將,

分道攻之,

羣蠻大潰。

又南新郡蠻帥田彥生率部曲反叛,

焚燒郡城,

屯據白楊山。

元景攻之未能下,

愨率其所領先登,

衆軍隨之,

羣蠻由是畏服。

二十年,

孝武伐元兇,

以愨爲南中郎諮議參軍,

領中兵。

孝武即位,

以爲左衛將軍,

封洮陽侯,

功次柳元景。

孝建中,

累遷豫州刺史,

監五州諸軍事。

先是,

鄉人庾業,

家甚富豪,

方丈之膳,

以待賓客。

而愨至,

設以菜菹粟飯,

謂客曰“宗軍人,

慣啖粗食”愨致飽而去。

至是業爲愨長史,

帶樑郡,

愨待之甚厚,

不以前事爲嫌。

大明三年,

竟陵王誕據廣陵反,

愨表求赴討,

乘驛詣都,

面受節度。

上停輿慰勉,

愨聳躍數十,

左右顧盻,

上壯之。

及行,

隸車騎大將軍沈慶之。

初,

誕誑其衆雲“宗愨助我”及愨至,

躍馬繞城呼曰“我宗愨也”事平,

入爲左衛將軍。

五年,

從獵墮馬,

腳折不堪朝直,

以爲光祿大夫,

加金紫。

愨有佳牛堪進御,

官買不肯賣,

坐免官。

明年,

復職。

廢帝即位,

爲寧蠻校尉、

雍州刺史,

加都督。

卒,

贈徵西將軍,

諡曰肅侯。

泰始二年,

詔以愨配食孝武廟。

子羅雲,

卒,

子元寶嗣。

王玄謨,

字彥德,

太原祁人也。

六世祖宏,

河東太守,

綿竹侯,

以從叔司徒允之難,

棄官北居新興,

仍爲新興、

雁門太守,

其自敘云爾。

祖牢,

仕慕容氏爲上谷太守,

陷慕容德,

居青州。

父秀,

早卒。

玄謨幼而不羣,

世父蕤有知人鑑,

常笑曰“此兒氣概高亮,

有太尉彥雲之風”武帝臨徐州,

闢爲從事史,

與語異之。

少帝末,

謝晦爲荊州,

請爲南蠻行參軍、

武昌太守。

晦敗,

以非大帥見原。

元嘉中,

補長沙王義欣鎮軍中兵將軍,

領汝陰太守。

時虜攻陷滑臺,

執朱修之以歸。

玄謨上疏曰“王途始開,

隨復淪塞,

非惟天時,

抑亦人事。

虎牢、

滑臺,

豈惟將之不良,

抑亦本之不固。

本之不固,

皆由民憚遠役。

臣請以西陽之魯陽,

襄陽之南鄉,

發甲卒,

分爲兩道,

直趣淆、

澠,

徵士無遠徭之思,

吏士有屢休之歌。

若欲以東國之衆,

經營牢、

洛,

道途既遠,

獨克實難”玄謨每陳北侵之策,

上謂殷景仁曰“聞王玄謨陳說,

使人有封狼居意”後爲興安侯義賓輔國司馬、

彭城太守。

義賓薨,

玄謨上表,

以彭城要兼水陸,

請以皇子撫臨州事,

乃以孝武出鎮。

及大舉北征,

以玄謨爲寧朔將軍,

前鋒入河,

受輔國將軍蕭斌節度。

玄謨向碻磝,

戍主奔走,

遂圍滑臺,

積旬不克。

虜主拓跋燾率大衆號百萬,

鞞鼓之聲,

震動天地。

玄謨軍衆亦盛,

器械甚精,

而玄謨專依所見,

多行殺戮。

初圍城,

城內多茅屋,

衆求以火箭燒之,

玄謨恐損亡軍實,

不從。

城中即撤壞之,

空地以爲窟室。

及魏救將至,

衆請發車爲營,

又不從。

將士多離怨,

又營貨利,

一匹布責人八百梨,

以此倍失人心。

及拓跋燾軍至,

乃奔退,

麾下散亡略盡。

蕭斌將斬之,

沈慶之固諫曰“佛狸威震天下,

控弦百萬,

豈玄謨所能當。

且殺戰將以自弱,

非良計也”斌乃止。

初,

玄謨始將見殺,

夢人告曰“誦《觀音經》千遍,

則免”既覺,

誦之得千遍,

明日將刑,

誦之不輟,

忽傳呼停刑。

遣代守碻磝,

江夏王義恭爲征討都督,

以爲碻磝不可守,

召令還,

爲魏軍所追,

大破之,

流矢中臂。

二十八年正月,

還至歷城,

義恭與玄謨書曰“聞因敗爲成,

臂上金瘡,

得非金印之徵也”

元兇弒立,

玄謨爲益州刺史。

孝武伐逆,

玄謨遣濟南太守垣護之將兵赴義。

事平,

除徐州刺史,

加都督。

及南郡王義宣與江州刺史臧質反,

朝廷假玄謨輔國將軍,

拜豫州刺史,

與柳元景南討。

軍屯梁山,

夾岸築偃月壘,

水陸待之。

義宣遣劉諶之就臧質,

陳軍城南,

玄謨留老弱守城,

悉精兵接戰,

賊遂大潰。

加都督、

前將軍,

封曲江縣侯。

中軍司馬劉衝之白孝武,

言“玄謨在梁山,

與義宣通謀”上意不能明,

使有司奏玄謨多取寶貨,

虛張戰簿,

與徐州刺史垣護之並免官。

尋復爲豫州刺史。

淮上亡命司馬黑石推立夏侯方進爲主,

改姓李名弘,

以惑衆,

玄謨討斬之。

遷寧蠻校尉、

雍州刺史,

加都督。

雍土多僑寓,

玄謨請土斷流民,

當時百姓不願屬籍,

罷之。

其年,

玄謨又令九品以上租,

使貧富相通,

境內莫不嗟怨。

民間訛言玄謨欲反,

時柳元景當權,

元景弟僧景爲新城太守,

以元景之勢,

制令南陽、

順陽、

上庸、

新城諸郡併發兵討玄謨。

玄謨令內外晏然,

以解衆惑,

馳啓孝武,

具陳本末。

帝知其虛,

馳遣主書吳喜公撫慰之,

又答曰“梁山風塵,

初不介意,

君臣之際,

過足相保,

聊復爲笑,

伸卿眉頭”玄謨性嚴,

未嘗妄笑,

時人言玄謨眉頭未曾伸,

故帝以此戲之。

後爲金紫光祿大夫,

領太常。

及建明堂,

以本官領起部尚書,

又領北選。

孝武狎侮羣臣,

隨其狀貌,

各有比類,

多須者謂之羊。

顏師伯缺齒,

號之曰齴。

劉秀之儉吝,

呼爲老慳。

黃門侍郎宗靈秀體肥,

拜起不便,

每至集會,

多所賜與,

欲其瞻謝傾踣,

以爲歡笑。

又刻木作靈秀父光祿勳叔獻像,

送其家廳事。

柳元景、

垣護之並北人,

而玄謨獨受“老傖”之目。

凡所稱謂,

四方書疏亦如之。

嘗爲玄謨作四時詩曰“堇荼供春膳,

粟漿充夏飧。

瓟醬調秋菜,

白醝解冬寒”又寵一崑崙奴子,

名曰主。

常在左右,

令以杖擊羣臣,

自柳元景以下,

皆罹其毒。

玄謨尋遷平北將軍、

徐州刺史,

加都督。

時北土饑饉,

乃散私谷十萬斛、

牛千頭以振之。

轉領軍將軍。

孝武崩,

與柳元景等俱受顧命,

以外監事委玄謨。

時朝政多門,

玄謨以嚴直不容,

徙青、

冀二州刺史,

加都督。

少帝既誅顏師伯、

柳元景等,

狂悖益甚,

以領軍徵玄謨。

子侄鹹勸稱疾,

玄謨曰“吾受先帝厚恩,

豈可畏禍苟免”遂行。

及至,

屢表諫諍,

又流涕請緩刑去殺,

以安元元。

少帝大怒。

明帝即位,

禮遇甚優。

時四方反叛,

以玄謨爲大統,

領水軍南討,

以腳疾,

聽乘輿出入。

尋除車騎將軍、

江州刺史,

副司徒建安王於赭圻,

賜以諸葛亮筒袖鎧。

頃之,

爲左光祿大夫、

開府儀同三司,

領護軍。

遷南豫州刺史,

加都督。

玄謨性嚴克少恩,

而將軍宗越御下更苛酷,

軍士謂之語曰“寧作五年徒,

不逢王玄謨。

玄謨猶自可,

宗越更殺我”年八十一薨,

諡曰莊公。

子深早卒,

深子繢嗣。

史臣曰:

修之、

宗愨,

皆以將帥之材,

懷廉潔之操,

有足稱焉。

玄謨雖苛克少恩,

然觀其大節,

亦足爲美。

當少帝失道,

多所殺戮,

而能冒履不測,

傾心輔弼,

斯可謂忘身徇國者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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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约

南北朝441—513

南朝梁吴兴武康人,字休文,南朝史学家、文学家。沈璞子。幼遭家难,流寓孤贫,笃志好学,博通群籍,善属文。仕宋,为安西外兵参军。齐时,累迁国子祭酒,司徒左长史。与萧衍、谢朓等同在竟陵王萧子良西邸。入梁,拥立萧衍(梁武帝)有功,为尚书仆射,迁尚书令,转左光禄大夫。历仕三代,自负高才,昧于荣利,颇累清谈。后触怒武帝,受谴,忧惧而卒。谥隐。擅诗赋,与谢朓等创“永明体”诗。提出“声韵八病”之说,有《宋书》,《齐记》、《梁武记》等,均佚。明人辑有《沈隐侯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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