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书 · 卷八十一 · 列传第四十一

刘秀之 顾琛 顾觊之劉秀之 顧琛 顧覬之

[南北朝] 沈约 · 文

简体

刘秀之,

字道宝,

东莞莒人,

司徒刘穆之从兄子也,

世居京口。

祖爽,

尚书都官郎,

山阴令。

父仲道,

高祖克京城,

以补建武参军,

与孟昶留守,

事定,

以为余姚令,

卒官。

秀子少孤贫,

有志操。

十许岁时,

与诸儿戏于前渚,

忽有大蛇来,

势甚猛,

莫不颠沛惊呼,

秀之独不动,

众并异焉。

东海何承天雅相知器,

以女妻之。

兄钦之为朱龄石右军参军,

随龄石败没,

秀之哀戚,

不欢宴者十年。

景平二年,

除驸马都尉、

奉朝请。

家贫,

求为广陵郡丞。

仍除抚军江夏王义恭、

平北彭城王义康行参军,

出为无锡、

阳羡、

乌程令,

并著能名。

元嘉十六年,

迁建康令,

除尚书中兵郎,

重除建康。

性纤密,

善纠摘微隐,

政甚有声。

吏部尚书沈演之每称之于太祖。

世祖镇襄阳,

以为抚军录事参军、

襄阳令。

襄阳有六门堰,

良田数千顷,

堰久决坏,

公私废业。

世祖遣秀之修复,

雍部由是大丰。

改领广平太守。

二十五年,

除督梁、

南北秦三州诸军事、

宁远将军、

西戎校尉、

梁、

南秦二州刺史。

时汉川饥俭,

境内骚然,

秀之善于为政,

躬自俭约。

先是,

汉川悉以绢为货,

秀之限令用钱,

百姓至今受其利。

二十七年,

大举北伐,

遣辅国将军杨文德、

巴西、

梓潼二郡太守刘弘宗受秀之节度,

震荡汧、

陇。

秀之遣建武将军锡千秋二千人向子午谷南口,

府司马竺宗之三千人向骆谷南口,

威远将军梁寻千人向斜谷南口。

氐贼杨高为寇,

秀之讨之,

斩高兄弟。

元凶弑逆,

秀之闻问,

即日起兵,

求率众赴襄阳,

司空南谯王义宣不许。

事宁,

迁使持节、

督益宁二州诸军事、

宁朔将军、

益州刺史。

折留俸禄二百八十万,

付梁州镇库,

此外萧然。

梁、

益二州土境丰富,

前后刺史,

莫不营聚蓄,

多者致万金。

所携宾僚,

并京邑贫士,

出为郡县,

皆以苟得自资。

秀之为治整肃,

以身率下,

远近安悦焉。

南谯王义宣据荆州为逆,

遣参军王曜征兵于秀之,

秀之即日斩曜戒严。

遣中兵参军韦山松万人袭江陵,

出峡。

竺超民遣将席天生逆之,

山松一战,

即枭其首。

进至江陵,

为鲁爽所败,

山松见杀。

其年,

进号征虏将军,

改督为监,

持节、

刺史如故,

以起义功,

封康乐县侯,

食邑六百户。

明年,

迁监郢州诸军事、

郢州刺史,

将军如故。

未就。

大明元年,

征为右卫将军。

明年,

迁丹阳尹。

先是,

秀之从叔穆之为丹阳,

与子弟于厅事上饮宴,

秀之亦与焉。

厅事柱有一穿,

穆之谓子弟及秀之曰“汝等试以栗遥掷此柱,

若能入穿,

后必得此郡”穆之诸子并不能中,

唯秀之独入焉。

时赊市百姓物,

不还钱,

市道嗟怨,

秀之以为非宜,

陈之甚切,

虽纳其言,

竟不从用。

广陵王诞为逆,

秀之入守东城。

其年,

迁尚书右仆射。

四年,

改定制令,

疑民杀长史科,

议者谓值赦宜加徙送,

秀之以为“律文虽不显民杀官长之旨,

若值赦但止徙送,

便与悠悠杀人曾无一异。

民敬官长,

比之父母,

行害之身,

虽遇赦,

谓宜长付尚方,

穷其天命,

家口令补兵”从之。

明年,

领太子右卫率。

五年,

雍州刺史海陵王休茂反,

为土人所诛,

遣秀之以本官慰劳,

分别善恶。

事毕还都,

出为使持节、

散骑常侍、

都督雍、

梁、

南北秦四州、

郢州之竟陵、

随二郡诸军事、

安北将军、

宁蛮校尉、

雍州刺史。

上车驾幸新亭,

视秀之发引,

将征为左仆射,

事未行,

八年卒,

时年六十八。

上甚痛惜之,

诏曰“秀之识局明远,

才应通畅,

诚著蕃朝,

绩宣累岳。

往岁逆臣交构,

首义万里,

及职司端尹,

赞戎两宫,

嘉谋征誉,

实彰朝野。

汉南法繁民嗛,

属伫良牧,

故暂辍心膂,

外弘风规,

出未逾期,

德庇西服。

详考古烈,

旅观终始,

淳心忠概,

无以尚兹。

方式亮皇猷,

入卫根本,

奄至薨逝,

震恸于朕心。

生荣之典,

未穷宠数,

哀终之礼,

宜尽崇饰。

兼履谦守约,

封社弗广,

兴言悼往,

益增痛恨。

可赠侍中、

司空,

持节、

都督、

刺史、

校尉如故,

并增封邑为千户。

谥为忠成公”秀之野率无风采,

而心力坚正。

上以其莅官清洁,

家无余财,

赐钱二十万,

布三百匹。

子景远嗣,

官至前军将军。

景远卒,

子俊,

齐受禅,

国除。

秀之弟粹之,

晋陵太守。

顾琛,

字弘玮,

吴郡吴人也。

曾祖和,

晋司空。

祖履之,

父惔,

并为司徒左西掾。

琛谨确不尚浮华,

起家州从事,

驸马都尉,

奉朝请。

少帝景平中,

太皇太后崩,

除大匠丞。

彭城王义康右军骠骑参军,

晋陵令,

司徒参军,

尚书库部郎,

本邑中正。

元嘉七年,

太祖遣到彦之经略河南,

大败,

悉委弃兵甲,

武库为之空虚。

后太祖宴会,

有荒外归化人在坐,

上问琛“库中仗犹有几许”琛诡答“有十万人仗”旧武库仗秘不言多少,

上既发问,

追悔失言,

及琛诡对,

上甚喜。

尚书寺门有制,

八座以下门生随入者各有差,

不得杂以人士。

琛以宗人顾硕头寄尚书张茂度门名,

而与硕头同席坐。

明年,

坐遣出,

免中正。

凡尚书官,

大罪则免,

小罪则遣出。

遣出者,

百日无代人,

听还本职。

琛仍为彭城王义康所请,

补司徒录事参军,

山阴令,

复为司徒录事,

迁少府。

十五年,

出为义兴太守。

初,

义康请琛入府,

欲委以腹心,

琛不能承事刘湛,

故寻见斥外。

十九年,

徙东阳太守,

欲使琛防守大将军彭城王义康,

固辞忤旨,

废黜还家积年。

二十七年,

索虏南至瓜步,

权假琛建威将军。

寻除东海王祎冠军司马,

行会稽郡事。

随王诞代祎,

复为诞安东司马。

元凶弑立,

分会稽五郡置会州,

以诞为刺史,

即以琛为会稽太守,

加五品将军,

置将佐。

诞起义,

加冠军将军。

事平,

迁吴兴太守。

孝建元年,

征为五兵尚书。

未拜,

复为宁朔将军、

吴郡太守。

以起义功,

封永新县五等侯。

大明元年,

吴县令张闿坐居母丧无礼,

下廷尉。

钱唐令沈文秀判劾违谬,

应坐被弹。

琛宣言于众“闿被劾之始,

屡相申明”又云“当启文秀留县”世祖闻之大怒,

谓琛卖恶归上,

免官。

琛母老,

仍停家。

琛及前西阳太守张牧,

并司空竟陵王诞故佐,

诞待琛等素厚。

三年,

诞据广陵反,

遣客陆延稔赍书板琛为征南将军,

牧为安东将军,

琛子前尚书郎宝素为谘议参军,

宝素弟前司空参军宝先为从事中郎,

牧兄前吴郡丞济为冠军将军,

从弟前司空主簿晏为谘议参军。

时世祖以琛素结事诞,

或有异志,

遣使就吴郡太守王昙生诛琛父子。

会延稔先至,

琛等即执斩之,

遣二子送延稔首启世祖曰“刘诞猖狂,

遂构衅逆,

凡在含齿,

莫不骇惋,

臣等预荷国恩,

特百常愤。

忽以今月二十四日中获贼诞疏,

欲见邀诱。

臣即共执录伪使,

并得诞与抚军长史沈怀文、

扬州别驾孔道存、

抚军中兵参军孔璪、

前司兵参军孔桓之、

前司空主簿张晏书,

具列本郡太守王昙生。

臣即日便应星驰归骨辇毂,

臣母年老,

身在侍养,

辄遣息宝素、

宝先束骸诣阙”世祖所遣诛琛使其日亦至,

仅而获免。

上嘉之,

召琛出,

以为西阳王子尚抚军司马,

牧为抚军中兵参军。

琛母孔氏,

时年百余岁。

晋安帝隆安初,

琅邪王廞于吴中为乱,

以女为贞烈将军,

悉以女人为官属,

以孔氏为司马。

及孙恩乱后,

东土饥荒,

人相食,

孔氏散家粮以赈邑里,

得活者甚众,

生子皆以孔为名焉。

琛仍为吴兴太守。

明年,

坐郡民多剪钱及盗铸,

免官。

六年,

起为大司农,

都官尚书,

新安王子鸾北中郎司马、

东海太守、

行南徐州事,

随府转抚军司马,

太守如故。

前废帝即位,

复为吴郡太守。

太宗泰始初,

与四方同反,

兵败,

奉母奔会稽。

台军既至,

归降。

宝素与琛相失,

自杀。

琛寻丁母忧,

服阕,

起为员外常侍、

中散大夫。

后废帝元徽三年,

卒,

时年八十六。

宝先大明中为尚书水部郎。

先是,

琛为左丞荀万秋所劾,

及宝先为郎,

万秋犹在职,

自陈不拜。

世祖诏曰“敕违纠慢,

宪司之职,

若理有不公,

自当更有厘正。

而自顷刻无轻重,

辄致私绝。

此风难长,

主者严为其科。

宝先盖依附世准,

不足问”

先是,

宋世江东贵达者,

会稽孔季恭,

季恭子灵符,

吴兴丘渊之及琛,

吴音不变。

渊之字思玄,

吴兴乌程人也。

太祖从高祖北伐,

留彭城,

为冠军将军、

徐州刺史,

渊之为长史。

太祖即位,

以旧恩历显官,

侍中,

都官尚书,

吴郡太守。

卒于太常,

追赠光禄大夫。

顾觊之,

字伟仁,

吴郡吴人也。

高祖谦,

字公让,

晋平原内史陆机姊夫。

祖崇,

大司农。

父黄老,

司徒左西掾。

觊之初为郡主簿。

谢晦为荆州,

以为南蛮功曹,

仍为晦卫军参军。

晦爱其雅素,

深相知待。

王弘辟为扬州主簿,

仍为弘卫军参军,

盐官令,

衡阳王义季右军主簿,

尚书都官郎,

护军司马。

时大将军彭城王义康秉权,

殷、

刘之隙已著,

觊之不欲与殷景仁久接事,

乃辞脚疾自免归。

在家每夜常于床上行脚,

家人窃异之,

而莫晓其意。

后义康徙废,

朝廷多以异同受祸。

复为东迁、

山阴令。

山阴民户三万,

海内剧邑,

前后官长,

昼夜不得休,

事犹不举。

觊之理繁以约,

县用无事,

昼日垂帘,

门阶闲寂。

自宋世为山阴,

务简而绩修,

莫能尚也。

还为扬州治中从事史,

广陵王诞、

庐陵王绍北中郎左司马,

扬州别驾从事史,

尚书吏部郎。

尝于太祖坐论江左人物,

言及顾荣,

袁淑谓觊之曰“卿南人怯懦,

岂办作贼”觊之正色曰“卿乃复以忠义笑人”淑有愧色。

元凶弑立,

朝士无不移任,

唯觊之不徙官。

世祖即位,

迁御史中丞。

孝建元年,

出为义阳王昶东中郎长史、

宁朔将军、

行会稽郡事。

寻征为右卫将军,

领本邑中正。

明年,

出为湘州刺史,

善于莅民,

治甚有绩。

大明元年,

征守度支尚书,

领本州中正。

二年,

转吏部尚书。

四年,

致仕,

不许。

时沛郡相县唐赐往比村朱起母彭家饮酒还,

因得病,

吐蛊虫十余枚。

临死语妻张,

死后刳腹出病。

后张手自破视,

五藏悉糜碎。

郡县以张忍行刳剖,

赐子副又不禁驻,

事起赦前,

法不能决。

律伤死人,

四岁刑。

妻伤夫,

五岁刑。

子不孝父母,

弃市,

并非科例。

三公郎刘勰议“赐妻痛往遵言,

儿识谢及理,

考事原心,

非存忍害,

谓宜哀矜”觊之议曰“法移路尸,

犹为不道,

况在妻子,

而忍行凡人所不行。

不宜曲通小情,

当以大理为断,

谓副为不孝,

张同不道”诏如觊之议。

加左军将军,

出为吴郡太守。

八年,

复为吏部尚书,

加给事中,

未拜,

欲以为会稽,

不果。

还为吴郡太守。

幸臣戴法兴权倾人主,

而觊之未尝降意。

左光禄大夫蔡兴宗与觊之善,

嫌其风节过峻。

觊之曰“辛毗有云:

孙、

刘不过使吾不为三公耳”及世祖晏驾,

法兴遂以觊之为光禄大夫,

加金章紫绶。

太宗泰始初,

四方同反,

觊之家寻阳,

寻阳王子房加以位号,

觊之不受,

曰“礼年六十不服戎,

以其筋力衰谢,

非复军旅之日,

况年将八十,

残生无几,

守尽家门,

不敢闻命”孔觊等不能夺。

时普天叛逆,

莫或自免,

唯觊之心迹清全,

独无所与。

太宗甚嘉之,

东土既平,

以为左将军、

吴郡太守,

加散骑常侍。

泰始二年,

复为湘州刺史,

常侍、

将军如故。

三年卒,

时年七十六。

追赠镇军将军,

常侍、

刺史如故。

谥曰简子。

觊之家门雍睦,

为州乡所重。

五子:

约、

缉、

绰、

缜、

绲。

绰私财甚丰,

乡里士庶多负其责,

觊之每禁之,

不能止。

及后为吴郡,

诱绰曰“我常不许汝出责,

定思贫薄亦不可居。

民间与汝交关有几许不尽,

及我在郡,

为汝督之。

将来岂可得。

凡诸券书皆何在”绰大喜,

悉出诸文券一大厨与觊之,

觊之悉焚烧,

宣语远近“负三郎责,

皆不须还,

凡券书悉烧之矣”绰懊叹弥日。

觊之常谓秉命有定分,

非智力所移,

唯应恭己守道,

信天任运,

而暗者不达,

妄求侥幸,

徒亏雅道,

无关得丧。

乃以其意命弟子愿著《定命论》,

其辞曰:

仲尼云“道之将行,

命也。

道之将废,

命也”丘明又称“天之所支不可坏,

天之所坏不可支”卜商亦曰“死生有命,

富贵在天”孟轲则以不遇鲁侯为辞。

斯则运命奇偶,

生数离合,

有自来矣。

马迁、

刘向、

扬雄、

班固之徒,

著书立言,

咸以为首,

世之论者,

多有不同。

尝试申之曰:

夫生之资气,

清浊异原。

命之禀数,

盈虚乖致。

是以心貌诡贸,

性运舛殊,

故有邪正昏明之差,

修夭荣枯之序,

皆理定于万古之前,

事征于千代之外,

冲神寂鉴,

一以贯之。

至乃卜相末技,

巫史贱术,

犹能豫题兴亡,

逆表成败。

祸福指期,

识照不能徙。

吉凶素著,

威卫不能防。

若夏氓宅生于帝宫,

岂蠲残伤之祟。

汉臣衍货于天府,

宁免喂毙之魂。

且又善恶之理虽详,

而祸福之验常昧。

逆顺之体诚分,

而吉凶之效常隐。

智络天地,

犹罹沈牖之灾。

明照日月,

必婴深匡之难。

增信积德,

离患于长饥。

席义枕仁,

徼祸于促算。

何则。

理运苟其必至,

圣明其犹病诸。

况乃蕞迹流惑之徒,

投心颛蒙之域,

而欲役虑以揣利害,

策情以算穷通,

其为重伤,

岂不惑甚。

是以通人君子,

闲泰其神,

冲缓其度,

不矫俗以延声,

不依世以期荣。

审乎无假,

自求多福,

荣辱修夭,

夫何为哉。

问曰:

夫《书》称惠迪贻吉,

《易》载履信逢祐,

前哲余议,

亦以将迎有会,

沦塞无兆,

宣摄有方,

夭阏无命。

善游销魂于深梁,

工骑烬生于旷野,

明珠招骇于暗至,

蟠木取悦于先容。

是以罕、

乐以阳施长世。

景、

惠以阴德遐纪。

彭、

窦以缮卫延命。

盈、

忌以荒湎促龄。

陈、

张称台鼎之崇。

严、

辛衍宰司之盛。

若乃游恶蹈凶,

处逆践祸,

宣昭史策,

易以研正。

至如神仙所序,

天竺所书,

事虽难征,

理未易诘,

留滞倾光,

思闻通裁。

对曰:

子可谓扶绳而辨,

循刻而议。

若乃宣摄有方,

岂非吉运所属。

将迎有会,

实亦凶数自挻。

若夫阳施阴德,

长世遐年,

揆厥所原,

孰往非命。

研复来旨,

仇校往说,

起予惟商,

未识所异。

资生禀运,

参差万殊,

逆顺吉凶,

理数不一。

原夫餐椒非养生之术,

咀剑岂卫性之经。

命之所延,

人肉其骨,

而含嚼膏粱,

时或婴患。

深涧乖徼宠之津,

空谷绝探荣之辙,

运之所集,

物稊其枯,

而俯仰竿牍,

终然离沮。

尔乃趶、

跖横行。

曾、

原窘步。

汤、

周延世,

诩、

邑绝绪。

吉凶征应,

纠纆若兹。

毕万保躯,

宓贱丧领,

梁野之言,

岂不或妄。

谷南、

鲁北,

甘此促生。

彭翁、

窦叟,

将以何术。

晋平、

赵敬,

淫放已该。

汉主、

魏相,

奚独伤夭。

同异若斯,

是非孰正。

至如雷滨凝分,

挫志远图。

棘津阴拱,

振功高世。

樊生冲矫,

镌旌善之文,

华子高抗,

铭惩非之策,

皆士衡所云“同川而异归”者也。

殊涂均致,

实繁有征。

即理易推,

在言可略。

昔两都全盛,

六合殷昌,

雾集贵宠之闾,

云动权豪之术,

钧贸贻谈,

岂唯陈、

张而已。

观夫二子,

才未越众,

而此以藉荣挥价,

彼独摈景沦声,

通否之运,

断可知矣。

严、

辛不安时任命,

而委罪亮直,

亦地脉之徒欤。

若神仙所序,

显明修习,

齐强燕平,

厥验未著,

李覃董芬,

其效安在。

乔、

松之侣,

云飞天居,

夷、

列之徒,

风行水息,

良由理数悬挺,

实乃钟兹景命。

天竺遗文,

星华方策,

因造前定,

果报指期,

贫豪莫差,

修夭无爽,

有允琐辞,

无愆鄙说,

统而言之,

孰往非命。

冥期前定,

各从所归,

善恶无所矫其趋,

愚智焉能殊其理。

若乃得议其工,

失嗤其拙,

操之则栗,

舍之则悲,

斯固染情于近累,

岂不贻诮于通识。

问曰:

清论光心,

英辩溢目,

求诸鄙怀,

良有未尽。

若动止皆运,

险易自天,

理定前期,

靡非暗至。

玉门犁丘,

睿识弗免。

岂非圣愚齐致,

仁虐同功。

昏明之用,

将何施而可。

对曰:

夫圣人怀虚以涵育,

凝明以洞照。

惟虚也,

故无往而不通。

惟明也,

故无来而不烛。

涸海流金,

弗染温凉之岨。

严兵猛兕,

无累爪刃之灾。

忘生而生愈全,

遗神而神弥畅。

若玉门犁丘,

盖同迹于人,

故同人有患,

然而均心于天,

亦均天无害。

大贤则体备形器,

虑尽藏假,

静默以居否,

深拱以违礥,

皆数在清全,

故钟兹妙识。

是以禀仲尼之道,

不在奔车之上。

资伯夷之运,

不处覆舟之下。

若乃越难趋险,

逡巡弗获,

履危践机,

黾勉从事,

愚之所司,

圣亦何为。

及中下之流,

驰心妄动,

是非舛干,

倚伏移贸,

故北宫意逆而功顺,

东门心晦而迹明。

宣应遗筮而逢吉,

张松协数而遘祸。

且智防有纪,

患累无方。

尔乃猘狗逐而华子奔,

腐鼠遗而虞氏灭。

匣猿逸而林木残,

椟珠亡而池水竭。

凡厥条流,

曲难详备,

摇形役思,

其效安征。

岂若澡雪灵府,

洗练神宅,

据道为心,

依德为虑,

使迹穷则义斯畅,

身泰则理兼通,

岂不美哉。

何必遗此而取彼。

问曰:

夫建极开化,

树声贻则,

典防之兴,

由来尚矣。

必乃幽符悬兆,

冥数指期,

善恶前征,

是非素定,

名教之道,

不亦几乎息哉。

对曰:

天生蒸民,

树之物则,

教义所禀,

岂非冥数。

何则。

形气之具,

必有待而存。

颛蒙之伦,

岂无因而立。

必假纤纨以安生,

藉梁豢以延祀,

资信礼以缮性,

秉廉义以劾情。

圣人聪明深懿,

履道测化,

通体天地,

同情日月,

仰观俯察,

抚运裁风。

于是乎昭日星之纪,

正霜雨之度,

张云霞之明,

衍风露之渥,

浮舟翼滞,

腾驾振幽。

又乃甄理三才,

辨综五德,

弘铺七体之端,

宣昭八经之绪。

是以时雍在运,

群方自通,

抱德炀和,

全真保性。

故信食相资,

代为唇齿。

富教相假,

递成辅车。

今弛弃纤纨,

损绝梁豢,

必云徼生委命,

岂不已晓其迷。

至乎湮斥廉义,

屏黜信礼,

责以祈存推数,

遂乃未辨其惑。

连类若斯,

乖妄滋甚。

然则教义之道,

生运所资,

宠辱荣枯,

常由此作。

斯固命中之一物,

非所以为难也。

问曰:

循复前旨,

既以理命县兆,

生数冥期。

研覆后文,

又云依杖名教,

帅循训范。

若藉数任天,

则放情荡思。

拘训驯范,

则防虑检丧。

函矢殊用,

矛戈异适,

双美之谈,

岂能两遂。

对曰:

夫性运乖舛,

心貌诡殊,

请布末怀,

略言其要。

若乃吉命所钟,

纵情蹈道,

训性而顺,

因心则灵。

凶数所挻,

率由践逆,

闻言不信,

长恶无悛。

此愚智不移,

声训所遗者也。

其有见善如不及,

从谏如顺流,

是则命待教全,

运须化立。

譬以良医之室,

病者所存,

至如澄神清魂,

平心实气,

无妄之疴,

勿药有喜,

所谓纵情蹈道,

无假隐括。

若膏肓之疾,

长桑不治,

体府之病,

阳庆弗理,

此则率由践逆,

自绝调御。

至乃赵储之命宜永,

须扁鹊而后全,

齐后之数必延,

待文挚而后济。

亦犹运钟循奖,

彝范所兴,

善恶无主,

唯运所集而异。

膏粱方丈,

沈疾弗顾。

瑶碧盈尺,

阽危弗存。

夫静躁之容,

造次必于是。

曲直之性,

颠沛不可移。

是以夷、

惠均圣而异方。

遵、

竦齐通而殊事。

虽复钳桎羿、

帟,

思服巢、

许之情。

捶勒曾、

史,

言膺趶、

跖之虑。

不然之事,

断可知也。

必幽符钻仰,

冥数修习,

虽存陵惰,

其可得乎。

故运属波流,

势无防虑,

命徼山立,

理无放情。

用殊函矢,

双美奚踬。

谈异矛戈,

两济何伤。

问曰:

夫君臣恩深,

师资义固,

所以沾荣涂施,

提饰荷声。

故刳心流肠,

捐生以亢节。

火妻灰子,

霾名以偿义。

若幽期天兆,

则明扬可遗。

冥数自宾,

则感效宜绝。

岂其然乎。

对曰:

论之所明,

原本以为理,

难之所疑,

即末以为用。

盖阴闭之巧不传,

萌渐之调长绝。

故知妄言赏理,

古人所难。

吾所谓命,

固以绵络古今,

弥贯终始,

爰及君臣父子,

师友夫妻,

皆天数冥合,

神运玄至。

逮乎睽爱离会,

既命之所甄,

昏爽顺戾,

亦运之所渐。

尔乃松柳异质,

荠荼殊性,

故疾风知劲草,

严霜识贞木,

何异忠孝之质,

资行夙昭。

至于刻志酧生,

题诚复施,

殉节投命,

驯义忘己。

亦由石虽可毁,

坚不可销,

丹虽可磨,

赤不可灭。

因斯而言,

君臣师资,

既幽期自宾,

心力感效,

亦冥数天兆。

夫独何怪哉。

愿字子恭,

父渊之,

散骑侍郎。

愿好学,

有文辞于世。

大明中,

举秀才,

对策称旨,

擢为著作佐郎,

太子舍人。

早卒。

史臣曰:

孝建启基,

西楚放命,

难连淮、

济,

势盛江服。

朱修之著节汉南,

刘秀之推锋万里,

并诚载艰一,

忠惟帝念。

而逾岘之锋,

战有独克,

出硖之师,

舟无只反。

虽霜霰并时,

而计功则异也。

及定终之命,

等数相悬,

盖由义结蕃朝,

故恩有厚薄。

虽故旧不遗,

闻之前训,

隆名爽实,

亦无取焉。

繁體

劉秀之,

字道寶,

東莞莒人,

司徒劉穆之從兄子也,

世居京口。

祖爽,

尚書都官郎,

山陰令。

父仲道,

高祖克京城,

以補建武參軍,

與孟昶留守,

事定,

以爲餘姚令,

卒官。

秀子少孤貧,

有志操。

十許歲時,

與諸兒戲於前渚,

忽有大蛇來,

勢甚猛,

莫不顛沛驚呼,

秀之獨不動,

衆並異焉。

東海何承天雅相知器,

以女妻之。

兄欽之爲朱齡石右軍參軍,

隨齡石敗沒,

秀之哀慼,

不歡宴者十年。

景平二年,

除駙馬都尉、

奉朝請。

家貧,

求爲廣陵郡丞。

仍除撫軍江夏王義恭、

平北彭城王義康行參軍,

出爲無錫、

陽羨、

烏程令,

並著能名。

元嘉十六年,

遷建康令,

除尚書中兵郎,

重除建康。

性纖密,

善糾摘微隱,

政甚有聲。

吏部尚書沈演之每稱之於太祖。

世祖鎮襄陽,

以爲撫軍錄事參軍、

襄陽令。

襄陽有六門堰,

良田數千頃,

堰久決壞,

公私廢業。

世祖遣秀之修復,

雍部由是大豐。

改領廣平太守。

二十五年,

除督樑、

南北秦三州諸軍事、

寧遠將軍、

西戎校尉、

樑、

南秦二州刺史。

時漢川饑儉,

境內騷然,

秀之善於爲政,

躬自儉約。

先是,

漢川悉以絹爲貨,

秀之限令用錢,

百姓至今受其利。

二十七年,

大舉北伐,

遣輔國將軍楊文德、

巴西、

梓潼二郡太守劉弘宗受秀之節度,

震盪汧、

隴。

秀之遣建武將軍錫千秋二千人向子午谷南口,

府司馬竺宗之三千人向駱谷南口,

威遠將軍樑尋千人向斜谷南口。

氐賊楊高爲寇,

秀之討之,

斬高兄弟。

元兇弒逆,

秀之聞問,

即日起兵,

求率衆赴襄陽,

司空南譙王義宣不許。

事寧,

遷使持節、

督益寧二州諸軍事、

寧朔將軍、

益州刺史。

折留俸祿二百八十萬,

付梁州鎮庫,

此外蕭然。

樑、

益二州土境豐富,

前後刺史,

莫不營聚蓄,

多者致萬金。

所攜賓僚,

並京邑貧士,

出爲郡縣,

皆以苟得自資。

秀之爲治整肅,

以身率下,

遠近安悅焉。

南譙王義宣據荊州爲逆,

遣參軍王曜徵兵於秀之,

秀之即日斬曜戒嚴。

遣中兵參軍韋山鬆萬人襲江陵,

出峽。

竺超民遣將席天生逆之,

山鬆一戰,

即梟其首。

進至江陵,

爲魯爽所敗,

山鬆見殺。

其年,

進號徵虜將軍,

改督爲監,

持節、

刺史如故,

以起義功,

封康樂縣侯,

食邑六百戶。

明年,

遷監郢州諸軍事、

郢州刺史,

將軍如故。

未就。

大明元年,

徵爲右衛將軍。

明年,

遷丹陽尹。

先是,

秀之從叔穆之爲丹陽,

與子弟於廳事上飲宴,

秀之亦與焉。

廳事柱有一穿,

穆之謂子弟及秀之曰“汝等試以慄遙擲此柱,

若能入穿,

後必得此郡”穆之諸子並不能中,

唯秀之獨入焉。

時賒市百姓物,

不還錢,

市道嗟怨,

秀之以爲非宜,

陳之甚切,

雖納其言,

竟不從用。

廣陵王誕爲逆,

秀之入守東城。

其年,

遷尚書右僕射。

四年,

改定製令,

疑民殺長史科,

議者謂值赦宜加徙送,

秀之以爲“律文雖不顯民殺官長之旨,

若值赦但止徙送,

便與悠悠殺人曾無一異。

民敬官長,

比之父母,

行害之身,

雖遇赦,

謂宜長付尚方,

窮其天命,

家口令補兵”從之。

明年,

領太子右衛率。

五年,

雍州刺史海陵王休茂反,

爲土人所誅,

遣秀之以本官慰勞,

分別善惡。

事畢還都,

出爲使持節、

散騎常侍、

都督雍、

樑、

南北秦四州、

郢州之竟陵、

隨二郡諸軍事、

安北將軍、

寧蠻校尉、

雍州刺史。

上車駕幸新亭,

視秀之發引,

將徵爲左僕射,

事未行,

八年卒,

時年六十八。

上甚痛惜之,

詔曰“秀之識局明遠,

才應通暢,

誠著蕃朝,

績宣累嶽。

往歲逆臣交構,

首義萬里,

及職司端尹,

贊戎兩宮,

嘉謀徵譽,

實彰朝野。

漢南法繁民嗛,

屬佇良牧,

故暫輟心膂,

外弘風規,

出未逾期,

德庇西服。

詳考古烈,

旅觀終始,

淳心忠概,

無以尚茲。

方式亮皇猷,

入衛根本,

奄至薨逝,

震慟於朕心。

生榮之典,

未窮寵數,

哀終之禮,

宜盡崇飾。

兼履謙守約,

封社弗廣,

興言悼往,

益增痛恨。

可贈侍中、

司空,

持節、

都督、

刺史、

校尉如故,

並增封邑爲千戶。

諡爲忠成公”秀之野率無風采,

而心力堅正。

上以其蒞官清潔,

家無餘財,

賜錢二十萬,

布三百匹。

子景遠嗣,

官至前軍將軍。

景遠卒,

子俊,

齊受禪,

國除。

秀之弟粹之,

晉陵太守。

顧琛,

字弘瑋,

吳郡吳人也。

曾祖和,

晉司空。

祖履之,

父惔,

併爲司徒左西掾。

琛謹確不尚浮華,

起家州從事,

駙馬都尉,

奉朝請。

少帝景平中,

太皇太后崩,

除大匠丞。

彭城王義康右軍驃騎參軍,

晉陵令,

司徒參軍,

尚書庫部郎,

本邑中正。

元嘉七年,

太祖遣到彥之經略河南,

大敗,

悉委棄兵甲,

武庫爲之空虛。

後太祖宴會,

有荒外歸化人在坐,

上問琛“庫中仗猶有幾許”琛詭答“有十萬人仗”舊武庫仗祕不言多少,

上既發問,

追悔失言,

及琛詭對,

上甚喜。

尚書寺門有制,

八座以下門生隨入者各有差,

不得雜以人士。

琛以宗人顧碩頭寄尚書張茂度門名,

而與碩頭同席坐。

明年,

坐遣出,

免中正。

凡尚書官,

大罪則免,

小罪則遣出。

遣出者,

百日無代人,

聽還本職。

琛仍爲彭城王義康所請,

補司徒錄事參軍,

山陰令,

復爲司徒錄事,

遷少府。

十五年,

出爲義興太守。

初,

義康請琛入府,

欲委以腹心,

琛不能承事劉湛,

故尋見斥外。

十九年,

徙東陽太守,

欲使琛防守大將軍彭城王義康,

固辭忤旨,

廢黜還家積年。

二十七年,

索虜南至瓜步,

權假琛建威將軍。

尋除東海王禕冠軍司馬,

行會稽郡事。

隨王誕代禕,

復爲誕安東司馬。

元兇弒立,

分會稽五郡置會州,

以誕爲刺史,

即以琛爲會稽太守,

加五品將軍,

置將佐。

誕起義,

加冠軍將軍。

事平,

遷吳興太守。

孝建元年,

徵爲五兵尚書。

未拜,

復爲寧朔將軍、

吳郡太守。

以起義功,

封永新縣五等侯。

大明元年,

吳縣令張闓坐居母喪無禮,

下廷尉。

錢唐令沈文秀判劾違謬,

應坐被彈。

琛宣言於衆“闓被劾之始,

屢相申明”又云“當啓文秀留縣”世祖聞之大怒,

謂琛賣惡歸上,

免官。

琛母老,

仍停家。

琛及前西陽太守張牧,

並司空竟陵王誕故佐,

誕待琛等素厚。

三年,

誕據廣陵反,

遣客陸延稔齎書板琛爲徵南將軍,

牧爲安東將軍,

琛子前尚書郎寶素爲諮議參軍,

寶素弟前司空參軍寶先爲從事中郎,

牧兄前吳郡丞濟爲冠軍將軍,

從弟前司空主簿晏爲諮議參軍。

時世祖以琛素結事誕,

或有異志,

遣使就吳郡太守王曇生誅琛父子。

會延稔先至,

琛等即執斬之,

遣二子送延稔首啓世祖曰“劉誕猖狂,

遂構釁逆,

凡在含齒,

莫不駭惋,

臣等預荷國恩,

特百常憤。

忽以今月二十四日中獲賊誕疏,

欲見邀誘。

臣即共執錄僞使,

並得誕與撫軍長史沈懷文、

揚州別駕孔道存、

撫軍中兵參軍孔璪、

前司兵參軍孔桓之、

前司空主簿張晏書,

具列本郡太守王曇生。

臣即日便應星馳歸骨輦轂,

臣母年老,

身在侍養,

輒遣息寶素、

寶先束骸詣闕”世祖所遣誅琛使其日亦至,

僅而獲免。

上嘉之,

召琛出,

以爲西陽王子尚撫軍司馬,

牧爲撫軍中兵參軍。

琛母孔氏,

時年百餘歲。

晉安帝隆安初,

琅邪王廞於吳中爲亂,

以女爲貞烈將軍,

悉以女人爲官屬,

以孔氏爲司馬。

及孫恩亂後,

東土饑荒,

人相食,

孔氏散家糧以賑邑里,

得活者甚衆,

生子皆以孔爲名焉。

琛仍爲吳興太守。

明年,

坐郡民多翦錢及盜鑄,

免官。

六年,

起爲大司農,

都官尚書,

新安王子鸞北中郎司馬、

東海太守、

行南徐州事,

隨府轉撫軍司馬,

太守如故。

前廢帝即位,

復爲吳郡太守。

太宗泰始初,

與四方同反,

兵敗,

奉母奔會稽。

臺軍既至,

歸降。

寶素與琛相失,

自殺。

琛尋丁母憂,

服闋,

起爲員外常侍、

中散大夫。

後廢帝元徽三年,

卒,

時年八十六。

寶先大明中爲尚書水部郎。

先是,

琛爲左丞荀萬秋所劾,

及寶先爲郎,

萬秋猶在職,

自陳不拜。

世祖詔曰“敕違糾慢,

憲司之職,

若理有不公,

自當更有釐正。

而自頃刻無輕重,

輒致私絕。

此風難長,

主者嚴爲其科。

寶先蓋依附世準,

不足問”

先是,

宋世江東貴達者,

會稽孔季恭,

季恭子靈符,

吳興丘淵之及琛,

吳音不變。

淵之字思玄,

吳興烏程人也。

太祖從高祖北伐,

留彭城,

爲冠軍將軍、

徐州刺史,

淵之爲長史。

太祖即位,

以舊恩歷顯官,

侍中,

都官尚書,

吳郡太守。

卒於太常,

追贈光祿大夫。

顧覬之,

字偉仁,

吳郡吳人也。

高祖謙,

字公讓,

晉平原內史陸機姊夫。

祖崇,

大司農。

父黃老,

司徒左西掾。

覬之初爲郡主簿。

謝晦爲荊州,

以爲南蠻功曹,

仍爲晦衛軍參軍。

晦愛其雅素,

深相知待。

王弘闢爲揚州主簿,

仍爲弘衛軍參軍,

鹽官令,

衡陽王義季右軍主簿,

尚書都官郎,

護軍司馬。

時大將軍彭城王義康秉權,

殷、

劉之隙已著,

覬之不欲與殷景仁久接事,

乃辭腳疾自免歸。

在家每夜常於牀上行腳,

家人竊異之,

而莫曉其意。

後義康徙廢,

朝廷多以異同受禍。

復爲東遷、

山陰令。

山陰民戶三萬,

海內劇邑,

前後官長,

晝夜不得休,

事猶不舉。

覬之理繁以約,

縣用無事,

晝日垂簾,

門階閒寂。

自宋世爲山陰,

務簡而績修,

莫能尚也。

還爲揚州治中從事史,

廣陵王誕、

廬陵王紹北中郎左司馬,

揚州別駕從事史,

尚書吏部郎。

嘗於太祖坐論江左人物,

言及顧榮,

袁淑謂覬之曰“卿南人怯懦,

豈辦作賊”覬之正色曰“卿乃復以忠義笑人”淑有愧色。

元兇弒立,

朝士無不移任,

唯覬之不徙官。

世祖即位,

遷御史中丞。

孝建元年,

出爲義陽王昶東中郎長史、

寧朔將軍、

行會稽郡事。

尋徵爲右衛將軍,

領本邑中正。

明年,

出爲湘州刺史,

善於蒞民,

治甚有績。

大明元年,

徵守度支尚書,

領本州中正。

二年,

轉吏部尚書。

四年,

致仕,

不許。

時沛郡相縣唐賜往比村朱起母彭家飲酒還,

因得病,

吐蠱蟲十餘枚。

臨死語妻張,

死後刳腹出病。

後張手自破視,

五藏悉糜碎。

郡縣以張忍行刳剖,

賜子副又不禁駐,

事起赦前,

法不能決。

律傷死人,

四歲刑。

妻傷夫,

五歲刑。

子不孝父母,

棄市,

並非科例。

三公郎劉勰議“賜妻痛往遵言,

兒識謝及理,

考事原心,

非存忍害,

謂宜哀矜”覬之議曰“法移路屍,

猶爲不道,

況在妻子,

而忍行凡人所不行。

不宜曲通小情,

當以大理爲斷,

謂副爲不孝,

張同不道”詔如覬之議。

加左軍將軍,

出爲吳郡太守。

八年,

復爲吏部尚書,

加給事中,

未拜,

欲以爲會稽,

不果。

還爲吳郡太守。

倖臣戴法興權傾人主,

而覬之未嘗降意。

左光祿大夫蔡興宗與覬之善,

嫌其風節過峻。

覬之曰“辛毗有云:

孫、

劉不過使吾不爲三公耳”及世祖晏駕,

法興遂以覬之爲光祿大夫,

加金章紫綬。

太宗泰始初,

四方同反,

覬之家尋陽,

尋陽王子房加以位號,

覬之不受,

曰“禮年六十不服戎,

以其筋力衰謝,

非覆軍旅之日,

況年將八十,

殘生無幾,

守盡家門,

不敢聞命”孔覬等不能奪。

時普天叛逆,

莫或自免,

唯覬之心跡清全,

獨無所與。

太宗甚嘉之,

東土既平,

以爲左將軍、

吳郡太守,

加散騎常侍。

泰始二年,

復爲湘州刺史,

常侍、

將軍如故。

三年卒,

時年七十六。

追贈鎮軍將軍,

常侍、

刺史如故。

諡曰簡子。

覬之家門雍睦,

爲州鄉所重。

五子:

約、

緝、

綽、

縝、

緄。

綽私財甚豐,

鄉里士庶多負其責,

覬之每禁之,

不能止。

及後爲吳郡,

誘綽曰“我常不許汝出責,

定思貧薄亦不可居。

民間與汝交關有幾許不盡,

及我在郡,

爲汝督之。

將來豈可得。

凡諸券書皆何在”綽大喜,

悉出諸文券一大廚與覬之,

覬之悉焚燒,

宣語遠近“負三郎責,

皆不須還,

凡券書悉燒之矣”綽懊嘆彌日。

覬之常謂秉命有定分,

非智力所移,

唯應恭己守道,

信天任運,

而暗者不達,

妄求僥倖,

徒虧雅道,

無關得喪。

乃以其意命弟子願著《定命論》,

其辭曰:

仲尼雲“道之將行,

命也。

道之將廢,

命也”丘明又稱“天之所支不可壞,

天之所壞不可支”卜商亦曰“死生有命,

富貴在天”孟軻則以不遇魯侯爲辭。

斯則運命奇偶,

生數離合,

有自來矣。

馬遷、

劉向、

揚雄、

班固之徒,

著書立言,

鹹以爲首,

世之論者,

多有不同。

嘗試申之曰:

夫生之資氣,

清濁異原。

命之稟數,

盈虛乖致。

是以心貌詭貿,

性運舛殊,

故有邪正昏明之差,

修夭榮枯之序,

皆理定於萬古之前,

事徵於千代之外,

衝神寂鑑,

一以貫之。

至乃卜相末技,

巫史賤術,

猶能豫題興亡,

逆表成敗。

禍福指期,

識照不能徙。

吉凶素著,

威衛不能防。

若夏氓宅生於帝宮,

豈蠲殘傷之祟。

漢臣衍貨於天府,

寧免喂斃之魂。

且又善惡之理雖詳,

而禍福之驗常昧。

逆順之體誠分,

而吉凶之效常隱。

智絡天地,

猶罹沈牖之災。

明照日月,

必嬰深匡之難。

增信積德,

離患於長饑。

席義枕仁,

徼禍於促算。

何則。

理運苟其必至,

聖明其猶病諸。

況乃蕞跡流惑之徒,

投心顓蒙之域,

而欲役慮以揣利害,

策情以算窮通,

其爲重傷,

豈不惑甚。

是以通人君子,

閒泰其神,

衝緩其度,

不矯俗以延聲,

不依世以期榮。

審乎無假,

自求多福,

榮辱修夭,

夫何爲哉。

問曰:

夫《書》稱惠迪貽吉,

《易》載履信逢祐,

前哲餘議,

亦以將迎有會,

淪塞無兆,

宣攝有方,

夭閼無命。

善遊銷魂於深樑,

工騎燼生於曠野,

明珠招駭於暗至,

蟠木取悅於先容。

是以罕、

樂以陽施長世。

景、

惠以陰德遐紀。

彭、

竇以繕衛延命。

盈、

忌以荒湎促齡。

陳、

張稱臺鼎之崇。

嚴、

辛衍宰司之盛。

若乃遊惡蹈兇,

處逆踐禍,

宣昭史策,

易以研正。

至如神仙所序,

天竺所書,

事雖難徵,

理未易詰,

留滯傾光,

思聞通裁。

對曰:

子可謂扶繩而辨,

循刻而議。

若乃宣攝有方,

豈非吉運所屬。

將迎有會,

實亦兇數自挻。

若夫陽施陰德,

長世遐年,

揆厥所原,

孰往非命。

研復來旨,

仇校往說,

起予惟商,

未識所異。

資生稟運,

參差萬殊,

逆順吉凶,

理數不一。

原夫餐椒非養生之術,

咀劍豈衛性之經。

命之所延,

人肉其骨,

而含嚼膏粱,

時或嬰患。

深澗乖徼寵之津,

空谷絕探榮之轍,

運之所集,

物稊其枯,

而俯仰竿牘,

終然離沮。

爾乃趶、

跖橫行。

曾、

原窘步。

湯、

周延世,

詡、

邑絕緒。

吉凶徵應,

糾纆若茲。

畢萬保軀,

宓賤喪領,

樑野之言,

豈不或妄。

谷南、

魯北,

甘此促生。

彭翁、

竇叟,

將以何術。

晉平、

趙敬,

淫放已該。

漢主、

魏相,

奚獨傷夭。

同異若斯,

是非孰正。

至如雷濱凝分,

挫志遠圖。

棘津陰拱,

振功高世。

樊生衝矯,

鐫旌善之文,

華子高抗,

銘懲非之策,

皆士衡所云“同川而異歸”者也。

殊塗均致,

實繁有徵。

即理易推,

在言可略。

昔兩都全盛,

六合殷昌,

霧集貴寵之閭,

雲動權豪之術,

鈞貿貽談,

豈唯陳、

張而已。

觀夫二子,

才未越衆,

而此以藉榮揮價,

彼獨擯景淪聲,

通否之運,

斷可知矣。

嚴、

辛不安時任命,

而委罪亮直,

亦地脈之徒歟。

若神仙所序,

顯明修習,

齊強燕平,

厥驗未著,

李覃董芬,

其效安在。

喬、

鬆之侶,

雲飛天居,

夷、

列之徒,

風行水息,

良由理數懸挺,

實乃鍾茲景命。

天竺遺文,

星華方策,

因造前定,

果報指期,

貧豪莫差,

修夭無爽,

有允瑣辭,

無愆鄙說,

統而言之,

孰往非命。

冥期前定,

各從所歸,

善惡無所矯其趨,

愚智焉能殊其理。

若乃得議其工,

失嗤其拙,

操之則慄,

舍之則悲,

斯固染情於近累,

豈不貽誚於通識。

問曰:

清論光心,

英辯溢目,

求諸鄙懷,

良有未盡。

若動止皆運,

險易自天,

理定前期,

靡非暗至。

玉門犁丘,

睿識弗免。

豈非聖愚齊致,

仁虐同功。

昏明之用,

將何施而可。

對曰:

夫聖人懷虛以涵育,

凝明以洞照。

惟虛也,

故無往而不通。

惟明也,

故無來而不燭。

涸海流金,

弗染溫涼之岨。

嚴兵猛兕,

無累爪刃之災。

忘生而生愈全,

遺神而神彌暢。

若玉門犁丘,

蓋同跡於人,

故同人有患,

然而均心於天,

亦均天無害。

大賢則體備形器,

慮盡藏假,

靜默以居否,

深拱以違礥,

皆數在清全,

故鍾茲妙識。

是以稟仲尼之道,

不在奔車之上。

資伯夷之運,

不處覆舟之下。

若乃越難趨險,

逡巡弗獲,

履危踐機,

黽勉從事,

愚之所司,

聖亦何爲。

及中下之流,

馳心妄動,

是非舛幹,

倚伏移貿,

故北宮意逆而功順,

東門心晦而跡明。

宣應遺筮而逢吉,

張鬆協數而遘禍。

且智防有紀,

患累無方。

爾乃猘狗逐而華子奔,

腐鼠遺而虞氏滅。

匣猿逸而林木殘,

櫝珠亡而池水竭。

凡厥條流,

曲難詳備,

搖形役思,

其效安徵。

豈若澡雪靈府,

洗練神宅,

據道爲心,

依德爲慮,

使跡窮則義斯暢,

身泰則理兼通,

豈不美哉。

何必遺此而取彼。

問曰:

夫建極開化,

樹聲貽則,

典防之興,

由來尚矣。

必乃幽符懸兆,

冥數指期,

善惡前徵,

是非素定,

名教之道,

不亦幾乎息哉。

對曰:

天生蒸民,

樹之物則,

教義所稟,

豈非冥數。

何則。

形氣之具,

必有待而存。

顓蒙之倫,

豈無因而立。

必假纖紈以安生,

藉樑豢以延祀,

資信禮以繕性,

秉廉義以劾情。

聖人聰明深懿,

履道測化,

通體天地,

同情日月,

仰觀俯察,

撫運裁風。

於是乎昭日星之紀,

正霜雨之度,

張雲霞之明,

衍風露之渥,

浮舟翼滯,

騰駕振幽。

又乃甄理三才,

辨綜五德,

弘鋪七體之端,

宣昭八經之緒。

是以時雍在運,

羣方自通,

抱德煬和,

全真保性。

故信食相資,

代爲脣齒。

富教相假,

遞成輔車。

今弛棄纖紈,

損絕樑豢,

必雲徼生委命,

豈不已曉其迷。

至乎湮斥廉義,

屏黜信禮,

責以祈存推數,

遂乃未辨其惑。

連類若斯,

乖妄滋甚。

然則教義之道,

生運所資,

寵辱榮枯,

常由此作。

斯固命中之一物,

非所以爲難也。

問曰:

循復前旨,

既以理命縣兆,

生數冥期。

研覆後文,

又云依杖名教,

帥循訓範。

若藉數任天,

則放情蕩思。

拘訓馴範,

則防慮檢喪。

函矢殊用,

矛戈異適,

雙美之談,

豈能兩遂。

對曰:

夫性運乖舛,

心貌詭殊,

請布末懷,

略言其要。

若乃吉命所鍾,

縱情蹈道,

訓性而順,

因心則靈。

兇數所挻,

率由踐逆,

聞言不信,

長惡無悛。

此愚智不移,

聲訓所遺者也。

其有見善如不及,

從諫如順流,

是則命待教全,

運須化立。

譬以良醫之室,

病者所存,

至如澄神清魂,

平心實氣,

無妄之痾,

勿藥有喜,

所謂縱情蹈道,

無假隱括。

若膏肓之疾,

長桑不治,

體府之病,

陽慶弗理,

此則率由踐逆,

自絕調御。

至乃趙儲之命宜永,

須扁鵲而後全,

齊後之數必延,

待文摯而後濟。

亦猶運鍾循獎,

彝範所興,

善惡無主,

唯運所集而異。

膏粱方丈,

沈疾弗顧。

瑤碧盈尺,

阽危弗存。

夫靜躁之容,

造次必於是。

曲直之性,

顛沛不可移。

是以夷、

惠均聖而異方。

遵、

竦齊通而殊事。

雖復鉗桎羿、

帟,

思服巢、

許之情。

捶勒曾、

史,

言膺趶、

跖之慮。

不然之事,

斷可知也。

必幽符鑽仰,

冥數修習,

雖存陵惰,

其可得乎。

故運屬波流,

勢無防慮,

命徼山立,

理無放情。

用殊函矢,

雙美奚躓。

談異矛戈,

兩濟何傷。

問曰:

夫君臣恩深,

師資義固,

所以沾榮塗施,

提飾荷聲。

故刳心流腸,

捐生以亢節。

火妻灰子,

霾名以償義。

若幽期天兆,

則明揚可遺。

冥數自賓,

則感效宜絕。

豈其然乎。

對曰:

論之所明,

原本以爲理,

難之所疑,

即末以爲用。

蓋陰閉之巧不傳,

萌漸之調長絕。

故知妄言賞理,

古人所難。

吾所謂命,

固以綿絡古今,

彌貫終始,

爰及君臣父子,

師友夫妻,

皆天數冥合,

神運玄至。

逮乎睽愛離會,

既命之所甄,

昏爽順戾,

亦運之所漸。

爾乃鬆柳異質,

薺荼殊性,

故疾風知勁草,

嚴霜識貞木,

何異忠孝之質,

資行夙昭。

至於刻志酧生,

題誠復施,

殉節投命,

馴義忘己。

亦由石雖可毀,

堅不可銷,

丹雖可磨,

赤不可滅。

因斯而言,

君臣師資,

既幽期自賓,

心力感效,

亦冥數天兆。

夫獨何怪哉。

願字子恭,

父淵之,

散騎侍郎。

願好學,

有文辭於世。

大明中,

舉秀才,

對策稱旨,

擢爲著作佐郎,

太子舍人。

早卒。

史臣曰:

孝建啓基,

西楚放命,

難連淮、

濟,

勢盛江服。

朱修之著節漢南,

劉秀之推鋒萬里,

並誠載艱一,

忠惟帝念。

而逾峴之鋒,

戰有獨克,

出硤之師,

舟無只反。

雖霜霰並時,

而計功則異也。

及定終之命,

等數相懸,

蓋由義結蕃朝,

故恩有厚薄。

雖故舊不遺,

聞之前訓,

隆名爽實,

亦無取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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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约

南北朝441—513

南朝梁吴兴武康人,字休文,南朝史学家、文学家。沈璞子。幼遭家难,流寓孤贫,笃志好学,博通群籍,善属文。仕宋,为安西外兵参军。齐时,累迁国子祭酒,司徒左长史。与萧衍、谢朓等同在竟陵王萧子良西邸。入梁,拥立萧衍(梁武帝)有功,为尚书仆射,迁尚书令,转左光禄大夫。历仕三代,自负高才,昧于荣利,颇累清谈。后触怒武帝,受谴,忧惧而卒。谥隐。擅诗赋,与谢朓等创“永明体”诗。提出“声韵八病”之说,有《宋书》,《齐记》、《梁武记》等,均佚。明人辑有《沈隐侯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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