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 · 第十四回
心猿归正 六贼无踪心猿歸正 六賊無蹤
数据纠错
至少 5 个字。提交后会预填 GitHub Issue,你可以补充细节后提交。
-
1复制下面这份诗的完整数据当前诗 JSON(只读)
在 GitHub 直接修改这首诗的数据,提交 PR 后经审核合并生效,下次构建即回流。
-
2粘贴 AI 返回的 JSON
-
3确认差异
(暂无差异)
简体
诗曰:
佛即心兮心即佛,
心佛从来皆要物。
若知无物又无心,
便是真如法身佛。
法身佛,
没模样,
一颗圆光涵万象。
无体之体即真体,
无相之相即实相。
非色非空非不空,
不来不向不回向。
无异无同无有无,
难舍难取难听望。
内外灵光到处同,
一佛国在一沙中。
一粒沙含大千界,
一个身心万法同。
知之须会无心诀,
不染不滞为净业。
善恶千端无所为,
便是南无释迦叶。
却说那刘伯钦与唐三藏惊惊慌慌,
又闻得叫声师父来也。
众家僮道:
“这叫的必是那山脚下石匣中老猿。
”太保道:
“是他!
是他!
”三藏问:
“是甚么老猿?
”太保道:
“这山旧名五行山,
因我大唐王征西定国,
改名两界山。
先年间曾闻得老人家说:
‘王莽篡汉之时,
天降此山,
下压着一个神猴,
不怕寒暑,
不吃饮食,
自有土神监押,
教他饥餐铁丸,
渴饮铜汁。
自昔到今,
冻饿不死。
’这叫必定是他。
长老莫怕,
我们下山去看来。
”三藏只得依从,
牵马下山。
行不数里,
只见那石匣之间,
果有一猴,
露着头,
伸着手,
乱招手道:
“师父,
你怎么此时才来?
来得好!
来得好!
救我出来,
我保你上西天去也!
”这长老近前细看,
你道他是怎生模样:
尖嘴缩腮,
金睛火眼。
头上堆苔藓,
耳中生薜萝。
鬓边少发多青草,
颔下无须有绿莎。
眉间土,
鼻凹泥,
十分狼狈,
指头粗,
手掌厚,
尘垢余多。
还喜得眼睛转动,
喉舌声和。
语言虽利便,
身体莫能那。
正是五百年前孙大圣,
今朝难满脱天罗。
这太保诚然胆大,
走上前来,
与他拔去了鬓边草,
颔下莎,
问道:
“你有甚么说话?
”那猴道:
“我没话说,
教那个师父上来,
我问他一问。
”三藏道:
“你问我甚么?
”那猴道:
“你可是东土大王差往西天取经去的么?
”三藏道:
“我正是,
你问怎么?
”那猴道:
“我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
只因犯了诳上之罪,
被佛祖压于此处。
前者有个观音菩萨,
领佛旨意,
上东土寻取经人。
我教他救我一救,
他劝我再莫行凶,
归依佛法,
尽殷勤保护取经人,
往西方拜佛,
功成后自有好处。
故此昼夜提心,
晨昏吊胆,
只等师父来救我脱身。
我愿保你取经,
与你做个徒弟。
”
三藏闻言,
满心欢喜道:
“你虽有此善心,
又蒙菩萨教诲,
愿入沙门,
只是我又没斧凿,
如何救得你出?
”那猴道:
“不用斧凿,
你但肯救我,
我自出来也。
”三藏道:
“我自救你,
你怎得出来?
”
那猴道:
“这山顶上有我佛如来的金字压帖。
你只上出去将帖儿揭起,
我就出来了。
”三藏依言,
回头央浼刘伯钦道:
“太保啊,
我与你上出走一遭。
”伯钦道:
“不知真假何如!
”那猴高叫道:
“是真!
决不敢虚谬!
”伯钦只得呼唤家僮,
牵了马匹。
他却扶着三藏,
复上高山,
攀藤附葛,
只行到那极巅之处,
果然见金光万道,
瑞气千条,
有块四方大石,
石上贴着一封皮,
却是“-、
嘛、
呢、
叭、
臁-”六个金字。
三藏近前跪下,
朝石头,
看着金字,
拜了几拜,
望西祷祝道:
“弟子陈玄奘,
特奉旨意求经,
果有徒弟之分,
揭得金字,
救出神猴,
同证灵山;
若无徒弟之分,
此辈是个凶顽怪物,
哄赚弟子,
不成吉庆,
便揭不得起。
”祝罢,
又拜。
拜毕,
上前将六个金字轻轻揭下。
只闻得一阵香风,
劈手把压帖儿刮在空中,
叫道:
“吾乃监押大圣者。
今日他的难满,
吾等回见如来,
缴此封皮去也。
”吓得个三藏与伯钦一行人,
望空礼拜。
径下高山,
又至石匣边,
对那猴道:
“揭了压帖矣,
你出来么。
”那猴欢喜,
叫道:
“师父,
你请走开些,
我好出来,
莫惊了你。
”伯钦听说,
领着三藏,
一行人回东即走。
走了五七里远近,
又听得那猴高叫道:
“再走!
再走!
”三藏又行了许远,
下了山,
只闻得一声响亮,
真个是地裂山崩。
众人尽皆悚惧,
只见那猴早到了三藏的马前,
赤淋淋跪下,
道声“师父,
我出来也!
”对三藏拜了四拜,
急起身,
与伯钦唱个大喏道:
“有劳大哥送我师父,
又承大哥替我脸上薅草。
”谢毕,
就去收拾行李,
扣背马匹。
那马见了他,
腰软蹄矬,
战兢兢的立站不住。
盖因那猴原是弼马温,
在天上看养龙马的,
有些法则,
故此凡马见他害怕。
三藏见他意思,
实有好心,
真个象沙门中的人物,
便叫:
“徒弟啊,
你姓甚么?
”猴王道:
“我姓孙。
”三藏道:
“我与你起个法名,
却好呼唤。
”猴王道:
“不劳师父盛意,
我原有个法名,
叫做孙悟空。
”三藏欢喜道:
“也正合我们的宗派。
你这个模样,
就象那小头陀一般,
我再与你起个混名,
称为行者,
好么?
”悟空道:
“好!
好!
好!
”自此时又称为孙行者。
那伯钦见孙行者一心收拾要行,
却转身对三藏唱个喏道:
“长老,
你幸此间收得个好徒,
甚喜甚喜,
此人果然去得。
我却告回。
”三藏躬身作礼相谢道:
“多有拖步,
感激不胜。
回府多多致意令堂老夫人,
令荆夫人,
贫僧在府多扰,
容回时踵谢。
”伯钦回礼,
遂此两下分别。
却说那孙行者请三藏上马,
他在前边,
背着行李,
赤条条,
拐步而行。
不多时,
过了两界山,
忽然见一只猛虎,
咆哮剪尾而来,
三藏在马上惊心。
行者在路旁欢喜道:
“师父莫怕他,
他是送衣服与我的。
”放下行李,
耳朵里拔出一个针儿,
迎着风,
幌一幌,
原来是个碗来粗细一条铁棒。
他拿在手中,
笑道:
“这宝贝,
五百余年不曾用着他,
今日拿出来挣件衣服儿穿穿。
”你看他拽开步,
迎着猛虎,
道声“业畜!
那里去!
”那只虎蹲着身,
伏在尘埃,
动也不敢动动。
却被他照头一棒,
就打的脑浆迸万点桃红,
牙齿喷几点玉块,
唬得那陈玄奘滚鞍落马,
咬指道声“天哪!
天哪!
刘太保前日打的斑斓虎,
还与他斗了半日;
今日孙悟空不用争持,
把这虎一棒打得稀烂,
正是强中更有强中手!
”
行者拖将虎来道:
“师父略坐一坐,
等我脱下他的衣服来,
穿了走路。
”三藏道:
“他那里有甚衣服?
”行者道:
“师父莫管我,
我自有处置。
”好猴王,
把毫毛拔下一根,
吹口仙气,
叫“变!
”变作一把牛耳尖刀,
从那虎腹上挑开皮,
往下一剥,
剥下个囫囵皮来,
剁去了爪甲,
割下头来,
割个四四方方一块虎皮,
提起来,
量了一量道:
“阔了些儿,
一幅可作两幅。
”拿过刀来,
又裁为两幅。
收起一幅,
把一幅围在腰间,
路旁揪了一条葛藤,
紧紧束定,
遮了下体道:
“师父,
且去!
且去!
到了人家,
借些针线,
再缝不迟。
”他把条铁棒,
捻一捻,
依旧象个针儿,
收在耳里,
背着行李,
请师父上马。
两个前进,
长老在马上问道:
“悟空,
你才打虎的铁棒,
如何不见?
”行者笑道:
“师父,
你不晓得。
我这棍,
本是东洋大海龙宫里得来的,
唤做天河镇底神珍铁,
又唤做如意金箍棒。
当年大反天宫,
甚是亏他。
随身变化,
要大就大,
要小就小。
刚才变做一个绣花针儿模样,
收在耳内矣。
但用时,
方可取出。
”三藏闻言暗喜。
又问道:
“方才那只虎见了你,
怎么就不动动,
让自在打他,
何说?
悟空道:
“不瞒师父说,
莫道是只虎,
就是一条龙,
见了我也不敢无礼。
我老孙,
颇有降龙伏虎的手段,
翻江搅海的神通,
见貌辨色,
聆音察理,
大之则量于宇宙,
小之则摄于毫毛!
变化无端,
隐显莫测。
剥这个虎皮,
何为稀罕?
见到那疑难处,
看展本事么!
”三藏闻得此言,
愈加放怀无虑,
策马前行。
师徒两个走着路,
说着话,
不觉得太阳星坠,
但见:
焰焰斜辉返照,
天涯海角归云。
千出鸟雀噪声频,
觅宿投林成阵。
野兽双双对对,
回窝族族群群。
一勾新月破黄昏,
万点明星光晕。
行者道:
师父走动些,
天色晚了。
那壁厢树木森森,
想必是人家庄院,
我们赶早投宿去来。
”三藏果策马而行,
径奔人家,
到了庄院前下马。
行者撇了行李,
走上前,
叫声“开门!
开门!
”那里面有一老者,
扶筇而出,
唿喇的开了门,
看见行者这般恶相,
腰系着一块虎皮,
好似个雷公模样,
唬得脚软身麻,
口出谵语道:
“鬼来了!
鬼来了!
”三藏近前搀住叫道:
“老施主,
休怕。
他是我贫僧的徒弟,
不是鬼怪。
”老者抬头,
见了三藏的面貌清奇,
方然立定,
问道:
“你是那寺里来的和尚,
带这恶人上我门来?
”
三藏道:
“我贫僧是唐朝来的,
往西天拜佛求经,
适路过此间,
天晚,
特造檀府借宿一宵,
明早不犯天光就行。
万望方便一二。
”老者道:
“你虽是个唐人,
那个恶的却非唐人。
”悟空厉声高呼道:
“你这个老儿全没眼色!
唐人是我师父,
我是他徒弟!
我也不是甚糖人蜜人,
我是齐天大圣。
你们这里人家,
也有认得我的,
我也曾见你来。
”那老者道:
“你在那里见我?
”悟空道:
“你小时不曾在我面前扒柴?
不曾在我脸上挑菜?
”老者道:
“这厮胡说!
你在那里住?
我在那里住?
我来你面前扒柴挑菜!
”
悟空道:
“我儿子便胡说!
你是认不得我了,
我本是这两界山石匣中的大圣。
你再认认看。
”老者方才省悟道:
“你倒有些象他,
但你是怎么得出来的?
”悟空将菩萨劝善、
令我等待唐僧揭贴脱身之事,
对那老者细说了一遍。
老者却才下拜,
将唐僧请到里面,
即唤老妻与儿女都来相见,
具言前事,
个个欣喜。
又命看茶,
茶罢,
问悟空道:
“大圣啊,
你也有年纪了?
”悟空道:
“你今年几岁了?
”老者道:
“我痴长一百三十岁了。
”行者道:
“还是我重子重孙哩!
我那生身的年纪,
我不记得是几时,
但只在这山脚下,
已五百余年了。
”老者道:
“是有,
是有。
我曾记得祖公公说,
此山乃从天降下,
就压了一个神猴。
只到如今,
你才脱体。
我那小时见你,
是你头上有草,
脸上有泥,
还不怕你;
如今脸上无了泥,
头上无了草,
却象瘦了些,
腰间又苫了一块大虎皮,
与鬼怪能差多少?
”
一家儿听得这般话说,
都呵呵大笑。
这老儿颇贤,
即今安排斋饭。
饭后,
悟空道:
“你家姓甚?
”老者道:
“舍下姓陈。
”三藏闻言,
即下来起手道:
“老施主,
与贫僧是华宗。
”行者道:
“师父,
你是唐姓,
怎的和他是华宗?
”三藏道:
“我俗家也姓陈,
乃是唐朝海州弘农郡聚贤庄人氏。
我的法名叫做陈玄奘。
只因我大唐太宗皇帝赐我做御弟三藏,
指唐为姓,
故名唐僧也。
”那老者见说同姓,
又十分欢喜。
行者道:
“老陈,
左右打搅你家。
我有五百多年不洗澡了,
你可去烧些汤来,
与我师徒们洗浴洗浴,
一发临行谢你。
”那老儿即令烧汤拿盆,
掌上灯火。
师徒浴罢,
坐在灯前,
行者道:
“老陈,
还有一事累你,
有针线借我用用。
”那老儿道:
“有,
有,
有。
”即教妈妈取针线来,
递与行者。
行者又有眼色,
见师父洗浴,
脱下一件白布短小直裰未穿,
他即扯过来披在身上,
却将那虎皮脱下,
联接一处,
打一个马面样的折子,
围在腰间,
勒了藤条,
走到师父面前道:
“老孙今日这等打扮,
比昨日如何?
”三藏道:
“好!
好!
好!
这等样,
才象个行者。
”三藏道:
“徒弟,
你不嫌残旧,
那件直裰儿,
你就穿了罢。
”悟空唱个喏道:
“承赐!
承赐!
”他又去寻些草料喂了马。
此时各各事毕,
师徒与那老儿,
亦各归寝。
次早,
悟空起来,
请师父走路。
三藏着衣,
教行者收拾铺盖行李。
正欲告辞,
只见那老儿,
早具脸汤,
又具斋饭。
斋罢,
方才起身。
三藏上马,
行者引路,
不觉饥餐渴饮,
夜宿晓行,
又值初冬时候,
但见那:
霜凋红叶千林瘦,
岭上几株松柏秀。
未开梅蕊散香幽,
暖短昼,
小春候,
菊残荷尽山茶茂。
寒桥古树争枝斗,
曲涧涓涓泉水溜。
淡云欲雪满天浮,
朔风骤,
牵衣袖,
向晚寒威人怎受?
师徒们正走多时,
忽见路旁唿哨一声,
闯出六个人来,
各执长枪短剑,
利刃强弓,
大咤一声道:
“那和尚!
那里走!
赶早留下马匹,
放下行李,
饶你性命过去!
”唬得那三藏魂飞魄散,
跌下马来,
不能言语。
行者用手扶起道:
“师父放心,
没些儿事,
这都是送衣服送盘缠与我们的。
”三藏道:
“悟空,
你想有些耳闭?
他说教我们留马匹、
行李,
你倒问他要甚么衣服、
盘缠?
”行者道:
“你管守着衣服、
行李、
马匹,
待老孙与他争持一场,
看是何如。
”三藏道:
“好手不敌双拳,
双拳不如四手。
他那里六条大汉,
你这般小小的一个人儿,
怎么敢与他争持?
”
行者的胆量原大,
那容分说,
走上前来,
叉手当胸,
对那六个人施礼道:
“列位有甚么缘故,
阻我贫僧的去路?
”那人道:
“我等是剪径的大王,
行好心的山主。
大名久播,
你量不知,
早早的留下东西,
放你过去;
若道半个不字,
教你碎尸粉骨!
”行者道:
“我也是祖传的大王,
积年的山主,
却不曾闻得列位有甚大名。
”那人道:
“你是不知,
我说与你听:
一个唤做眼看喜,
一个唤做耳听怒,
一个唤做鼻嗅爱,
一个唤作舌尝思,
一个唤作意见欲,
一个唤作身本忧。
”悟空笑道:
“原来是六个毛贼!
你却不认得我这出家人是你的主人公,
你倒来挡路。
把那打劫的珍宝拿出来,
我与你作七分儿均分,
饶了你罢!
”那贼闻言,
喜的喜,
怒的怒,
爱的爱,
思的思,
欲的欲,
忧的忧,
一齐上前乱嚷道:
“这和尚无礼!
你的东西全然没有,
转来和我等要分东西!
”
他轮枪舞剑,
一拥前来,
照行者劈头乱砍,
乒乒乓乓,
砍有七八十下。
悟空停立中间,
只当不知。
那贼道:
“好和尚!
真个的头硬!
”行者笑道:
“将就看得过罢了!
你们也打得手困了,
却该老孙取出个针儿来耍耍。
”那贼道:
“这和尚是一个行针灸的郎中变的。
我们又无病症,
说甚么动针的话!
”行者伸手去耳朵里拔出一根绣花针儿,
迎风一幌,
却是一条铁棒,
足有碗来粗细,
拿在手中道:
“不要走!
也让老孙打一棍儿试试手!
”唬得这六个贼四散逃走,
被他拽开步,
团团赶上,
一个个尽皆打死。
剥了他的衣服,
夺了他的盘缠,
笑吟吟走将来道:
“师父请行,
那贼已被老孙剿了。
”三藏道:
“你十分撞祸!
他虽是剪径的强徒,
就是拿到官司,
也不该死罪;
你纵有手段,
只可退他去便了,
怎么就都打死?
这却是无故伤人的性命,
如何做得和尚?
出家人扫地恐伤蝼蚁命,
爱惜飞蛾纱罩灯。
你怎么不分皂白,
一顿打死?
全无一点慈悲好善之心!
早还是山野中无人查考;
若到城市,
倘有人一时冲撞了你,
你也行凶,
执着棍子,
乱打伤人,
我可做得白客,
怎能脱身?
”悟空道:
“师父,
我若不打死他,
他却要打死你哩。
”三藏道:
“我这出家人,
宁死决不敢行凶。
我就死,
也只是一身,
你却杀了他六人,
如何理说?
此事若告到官,
就是你老子做官,
也说不过去。
”行者道:
“不瞒师父说,
我老孙五百年前,
据花果山称王为怪的时节,
也不知打死多少人。
假似你说这般到官,
倒也得些状告是。
”三藏道:
“只因你没收没管,
暴横人间,
欺天诳上,
才受这五百年前之难。
今既入了沙门,
若是还象当时行凶,
一味伤生,
去不得西天,
做不得和尚!
忒恶!
忒恶!
”原来这猴子一生受不得人气,
他见三藏只管绪绪叨叨,
按不住心头火发道:
“你既是这等,
说我做不得和尚,
上不得西天,
不必惩般绪-恶我,
我回去便了!
”那三藏却不曾答应,
他就使一个性子,
将身一纵,
说一声“老孙去也!
”三藏急抬头,
早已不见,
只闻得呼的一声,
回东而去。
撇得那长老孤孤零零,
点头自叹,
悲怨不已,
道:
“这厮!
这等不受教诲!
我但说他几句,
他怎么就无形无影的,
径回去了?
罢!
罢!
罢!
也是我命里不该招徒弟,
进人口!
如今欲寻他无处寻,
欲叫他叫不应,
去来!
去来!
”正是舍身拚命归西去,
莫倚旁人自主张。
那长老只得收拾行李,
捎在马上,
也不骑马,
一只手柱着锡杖,
一只手揪着缰绳,
凄凄凉凉,
往西前进。
行不多时,
只见山路前面,
有一个年高的老母,
捧一件绵衣,
绵衣上有一顶花帽。
三藏见他来得至近,
慌忙牵马,
立于右侧让行。
那老母问道:
“你是那里来的长老,
孤孤凄凄独行于此?
”三藏道:
“弟子乃东土大唐奉圣旨往西天拜活佛求真经者。
”老母道:
“西方佛乃大雷音寺天竺国界,
此去有十万八千里路。
你这等单人独马,
又无个伴侣,
又无个徒弟,
你如何去得!
”三藏道:
“弟子日前收得一个徒弟,
他性泼凶顽,
是我说了他几句,
他不受教,
遂渺然而去也。
”老母道:
“我有这一领绵布直裰,
一顶嵌金花帽,
原是我儿子用的。
他只做了三日和尚,
不幸命短身亡。
我才去他寺里,
哭了一场,
辞了他师父,
将这两件衣帽拿来,
做个忆念。
长老啊,
你既有徒弟,
我把这衣帽送了你罢。
”三藏道:
“承老母盛赐,
但只是我徒弟已走了,
不敢领受。
”老母道:
“他那厢去了?
”三藏道:
“我听得呼的一声,
他回东去了。
”老母道:
“东边不远,
就是我家,
想必往我家去了。
我那里还有一篇咒儿,
唤做定心真言,
又名做紧箍儿咒。
你可暗暗的念熟,
牢记心头,
再莫泄漏一人知道。
我去赶上他,
叫他还来跟你,
你却将此衣帽与他穿戴。
他若不服你使唤,
你就默念此咒,
他再不敢行凶,
也再不敢去了。
”三藏闻言,
低头拜谢。
那老母化一道金光,
回东而去。
三藏情知是观音菩萨授此真言,
急忙撮土焚香,
望东恳恳礼拜。
拜罢,
收了衣帽,
藏在包袱中间,
却坐于路旁,
诵习那定心真言。
来回念了几遍,
念得烂熟,
牢记心胸不题。
却说那悟空别了师父,
一筋斗云,
径转东洋大海。
按住云头,
分开水道,
径至水晶宫前。
早惊动龙王出来迎接,
接至宫里坐下,
礼毕、
龙王道:
“近闻得大圣难满,
失贺!
想必是重整仙山,
复归古洞矣。
”悟空道:
“我也有此心性,
只是又做了和尚了。
”龙王道:
“做甚和尚?
”行者道:
“我亏了南海菩萨劝善,
教我正果,
随东土唐僧,
上西方拜佛,
皈依沙门,
又唤为行者了。
”
龙王道:
“这等真是可贺!
可贺!
这才叫做改邪归正,
惩创善心。
既如此,
怎么不西去,
复东回何也?
”行者笑道:
“那是唐僧不识人性。
有几个毛贼剪径,
是我将他打死,
唐僧就绪绪叨叨,
说了我若干的不是,
你想老孙,
可是受得闷气的?
是我撇了他,
欲回本山,
故此先来望你一望,
求钟茶吃。
”龙王道:
“承降!
承降!
”
当时龙子龙孙即捧香茶来献。
茶毕,
行者回头一看,
见后壁上挂著一幅圯桥进履的画儿。
行者道:
“这是甚么景致?
”龙王道:
“大圣在先,
此事在后,
故你不认得。
这叫做圯桥三进履。
”行者道:
“怎的是三进履?
”
龙王道:
“此仙乃是黄石公,
此子乃是汉世张良。
石公坐在圯桥上,
忽然失履于桥下,
遂唤张良取来。
此子即忙取来,
跪献于前。
如此三度,
张良略无一毫倨傲怠慢之心,
石公遂爱他勤谨,
夜授天书,
着他扶汉。
后果然运筹帷幄之中,
决胜千里之外。
太平后,
弃职归山,
从赤松子游,
悟成仙道。
大圣,
你若不保唐僧,
不尽勤劳,
不受教诲,
到底是个妖仙,
休想得成正果。
”悟空闻言,
沉吟半晌不语。
龙王道:
“大圣自当裁处,
不可图自在,
误了前程。
”悟空道:
“莫多话,
老孙还去保他便了。
”龙王欣喜道:
“既如此,
不敢久留,
请大圣早发慈悲,
莫要疏久了你师父。
”行者见他催促请行,
急耸身,
出离海藏,
驾着云,
别了龙王。
正走,
却遇着南海菩萨。
菩萨道:
“孙悟空,
你怎么不受教诲,
不保唐僧,
来此处何干?
”慌得个行者在云端里施礼道:
“向蒙菩萨善言,
果有唐朝僧到,
揭了压帖,
救了我命,
跟他做了徒弟。
他却怪我凶顽,
我才闪了他一闪,
如今就去保他也。
”菩萨道:
“赶早去,
莫错过了念头。
”言毕各回。
这行者,
须臾间看见唐僧在路旁闷坐。
他上前道:
“师父!
怎么不走路?
还在此做甚?
”三藏抬头道:
“你往那里去来?
教我行又不敢行,
动又不敢动,
只管在此等你。
”行者道:
“我往东洋大海老龙王家讨茶吃吃。
”三藏道:
“徒弟啊,
出家人不要说谎。
你离了我,
没多一个时辰,
就说到龙王家吃茶?
”行者笑道:
“不瞒师父说,
我会驾筋斗云,
一个筋斗有十万八千里路,
故此得即去即来。
”三藏道:
“我略略的言语重了些儿,
你就怪我,
使个性子丢了我去。
象你这有本事的,
讨得茶吃;
象我这去不得的,
只管在此忍饿,
你也过意不去呀!
”行者道:
“师父,
你若饿了,
我便去与你化些斋吃。
”三藏道:
“不用化斋。
我那包袱里,
还有些干粮,
是刘太保母亲送的,
你去拿钵盂寻些水来,
等我吃些儿走路罢。
”行者去解开包袱,
在那包裹中间见有几个粗面烧饼,
拿出来递与师父。
又见那光艳艳的一领绵布直裰,
一顶嵌金花帽,
行者道:
“这衣帽是东土带来的?
”三藏就顺口儿答应道:
“是我小时穿戴的。
这帽子若戴了,
不用教经,
就会念经;
这衣服若穿了,
不用演礼,
就会行礼。
”行者道:
“好师父,
把与我穿戴了罢。
”三藏道:
“只怕长短不一,
你若穿得,
就穿了罢。
”行者遂脱下旧白布直裰,
将绵布直裰穿上,
也就是比量着身体裁的一般,
把帽儿戴上。
三藏见他戴上帽子,
就不吃干粮,
却默默的念那紧箍咒一遍。
行者叫道:
“头痛!
头痛!
”那师父不住的又念了几遍,
把个行者痛得打滚,
抓破了嵌金的花帽。
三藏又恐怕扯断金箍,
住了口不念。
不念时,
他就不痛了。
伸手去头上摸摸,
似一条金线儿模样,
紧紧的勒在上面,
取不下,
揪不断,
已此生了根了。
他就耳里取出针儿来,
插入箍里,
往外乱捎。
三藏又恐怕他捎断了,
口中又念起来,
他依旧生痛,
痛得竖蜻蜓,
翻筋斗,
耳红面赤,
眼胀身麻。
那师父见他这等,
又不忍不舍,
复住了口,
他的头又不痛了。
行者道:
“我这头,
原来是师父咒我的。
”三藏道:
“我念得是紧箍经,
何曾咒你?
”行者道:
“你再念念看。
”三藏真个又念,
行者真个又痛,
只教:
“莫念!
莫念!
念动我就痛了!
这是怎么说?
”三藏道:
“你今番可听我教诲了?
”行者道:
“听教了!
”“你再可无礼了?
”行者道:
“不敢了!
”他口里虽然答应,
心上还怀不善,
把那针儿幌一幌,
碗来粗细,
望唐僧就欲下手,
慌得长老口中又念了两三遍,
这猴子跌倒在地,
丢了铁棒,
不能举手,
只教:
“师父!
我晓得了!
再莫念!
再莫念!
”三藏道:
“你怎么欺心,
就敢打我?
”行者道:
“我不曾敢打,
我问师父,
你这法儿是谁教你的?
”三藏道:
“是适间一个老母传授我的。
”行者大怒道:
“不消讲了!
这个老母,
坐定是那个观世音!
他怎么那等害我!
等我上南海打他去!
”三藏道:
“此法既是他授与我,
他必然先晓得了。
你若寻他,
他念起来,
你却不是死了?
”行者见说得有理,
真个不敢动身,
只得回心,
跪下哀告道:
“师父!
这是他奈何我的法儿,
教我随你西去。
我也不去惹他,
你也莫当常言,
只管念诵。
我愿保你,
再无退悔之意了。
”三藏道:
“既如此,
伏侍我上马去也。
”那行者才死心塌地,
抖擞精神,
束一束绵布直裰,
扣背马匹,
收拾行李,
奔西而进。
毕竟这一去,
后面又有甚话说,
且听下回分解——
繁體
詩曰:
佛即心兮心即佛,
心佛從來皆要物。
若知無物又無心,
便是真如法身佛。
法身佛,
沒模樣,
一顆圓光涵萬象。
無體之體即真體,
無相之相即實相。
非色非空非不空,
不來不向不迴向。
無異無同無有無,
難捨難取難聽望。
內外靈光到處同,
一佛國在一沙中。
一粒沙含大千界,
一個身心萬法同。
知之須會無心訣,
不染不滯爲淨業。
善惡千端無所爲,
便是南無釋迦葉。
卻說那劉伯欽與唐三藏驚驚慌慌,
又聞得叫聲師父來也。
衆家僮道:
“這叫的必是那山腳下石匣中老猿。
”太保道:
“是他!
是他!
”三藏問:
“是甚麼老猿?
”太保道:
“這山舊名五行山,
因我大唐王徵西定國,
改名兩界山。
先年間曾聞得老人家說:
‘王莽篡漢之時,
天降此山,
下壓着一個神猴,
不怕寒暑,
不吃飲食,
自有土神監押,
教他飢餐鐵丸,
渴飲銅汁。
自昔到今,
凍餓不死。
’這叫必定是他。
長老莫怕,
我們下山去看來。
”三藏只得依從,
牽馬下山。
行不數裏,
只見那石匣之間,
果有一猴,
露着頭,
伸着手,
亂招手道:
“師父,
你怎麼此時纔來?
來得好!
來得好!
救我出來,
我保你上西天去也!
”這長老近前細看,
你道他是怎生模樣:
尖嘴縮腮,
金睛火眼。
頭上堆苔蘚,
耳中生薜蘿。
鬢邊少發多青草,
頷下無須有綠莎。
眉間土,
鼻凹泥,
十分狼狽,
指頭粗,
手掌厚,
塵垢餘多。
還喜得眼睛轉動,
喉舌聲和。
語言雖利便,
身體莫能那。
正是五百年前孫大聖,
今朝難滿脫天羅。
這太保誠然膽大,
走上前來,
與他拔去了鬢邊草,
頷下莎,
問道:
“你有甚麼說話?
”那猴道:
“我沒話說,
教那個師父上來,
我問他一問。
”三藏道:
“你問我甚麼?
”那猴道:
“你可是東土大王差往西天取經去的麼?
”三藏道:
“我正是,
你問怎麼?
”那猴道:
“我是五百年前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
只因犯了誑上之罪,
被佛祖壓於此處。
前者有個觀音菩薩,
領佛旨意,
上東土尋取經人。
我教他救我一救,
他勸我再莫行兇,
歸依佛法,
盡殷勤保護取經人,
往西方拜佛,
功成後自有好處。
故此晝夜提心,
晨昏吊膽,
只等師父來救我脫身。
我願保你取經,
與你做個徒弟。
”
三藏聞言,
滿心歡喜道:
“你雖有此善心,
又蒙菩薩教誨,
願入沙門,
只是我又沒斧鑿,
如何救得你出?
”那猴道:
“不用斧鑿,
你但肯救我,
我自出來也。
”三藏道:
“我自救你,
你怎得出來?
”
那猴道:
“這山頂上有我佛如來的金字壓帖。
你只上出去將帖兒揭起,
我就出來了。
”三藏依言,
回頭央浼劉伯欽道:
“太保啊,
我與你上出走一遭。
”伯欽道:
“不知真假何如!
”那猴高叫道:
“是真!
決不敢虛謬!
”伯欽只得呼喚家僮,
牽了馬匹。
他卻扶着三藏,
覆上高山,
攀藤附葛,
只行到那極巔之處,
果然見金光萬道,
瑞氣千條,
有塊四方大石,
石上貼着一封皮,
卻是“-、
嘛、
呢、
叭、
臁-”六個金字。
三藏近前跪下,
朝石頭,
看着金字,
拜了幾拜,
望西禱祝道:
“弟子陳玄奘,
特奉旨意求經,
果有徒弟之分,
揭得金字,
救出神猴,
同證靈山;
若無徒弟之分,
此輩是個兇頑怪物,
哄賺弟子,
不成吉慶,
便揭不得起。
”祝罷,
又拜。
拜畢,
上前將六個金字輕輕揭下。
只聞得一陣香風,
劈手把壓帖兒刮在空中,
叫道:
“吾乃監押大聖者。
今日他的難滿,
吾等回見如來,
繳此封皮去也。
”嚇得個三藏與伯欽一行人,
望空禮拜。
徑下高山,
又至石匣邊,
對那猴道:
“揭了壓帖矣,
你出來麼。
”那猴歡喜,
叫道:
“師父,
你請走開些,
我好出來,
莫驚了你。
”伯欽聽說,
領着三藏,
一行人回東即走。
走了五七裏遠近,
又聽得那猴高叫道:
“再走!
再走!
”三藏又行了許遠,
下了山,
只聞得一聲響亮,
真個是地裂山崩。
衆人盡皆悚懼,
只見那猴早到了三藏的馬前,
赤淋淋跪下,
道聲“師父,
我出來也!
”對三藏拜了四拜,
急起身,
與伯欽唱個大喏道:
“有勞大哥送我師父,
又承大哥替我臉上薅草。
”謝畢,
就去收拾行李,
扣背馬匹。
那馬見了他,
腰軟蹄矬,
戰兢兢的立站不住。
蓋因那猴原是弼馬溫,
在天上看養龍馬的,
有些法則,
故此凡馬見他害怕。
三藏見他意思,
實有好心,
真個象沙門中的人物,
便叫:
“徒弟啊,
你姓甚麼?
”猴王道:
“我姓孫。
”三藏道:
“我與你起個法名,
卻好呼喚。
”猴王道:
“不勞師父盛意,
我原有個法名,
叫做孫悟空。
”三藏歡喜道:
“也正合我們的宗派。
你這個模樣,
就象那小頭陀一般,
我再與你起個混名,
稱爲行者,
好麼?
”悟空道:
“好!
好!
好!
”自此時又稱爲孫行者。
那伯欽見孫行者一心收拾要行,
卻轉身對三藏唱個喏道:
“長老,
你幸此間收得個好徒,
甚喜甚喜,
此人果然去得。
我卻告回。
”三藏躬身作禮相謝道:
“多有拖步,
感激不勝。
回府多多致意令堂老夫人,
令荊夫人,
貧僧在府多擾,
容回時踵謝。
”伯欽回禮,
遂此兩下分別。
卻說那孫行者請三藏上馬,
他在前邊,
揹着行李,
赤條條,
拐步而行。
不多時,
過了兩界山,
忽然見一隻猛虎,
咆哮剪尾而來,
三藏在馬上驚心。
行者在路旁歡喜道:
“師父莫怕他,
他是送衣服與我的。
”放下行李,
耳朵裏拔出一個針兒,
迎着風,
幌一幌,
原來是個碗來粗細一條鐵棒。
他拿在手中,
笑道:
“這寶貝,
五百餘年不曾用着他,
今日拿出來掙件衣服兒穿穿。
”你看他拽開步,
迎着猛虎,
道聲“業畜!
那裏去!
”那隻虎蹲着身,
伏在塵埃,
動也不敢動動。
卻被他照頭一棒,
就打的腦漿迸萬點桃紅,
牙齒噴幾點玉塊,
唬得那陳玄奘滾鞍落馬,
咬指道聲“天哪!
天哪!
劉太保前日打的斑斕虎,
還與他鬥了半日;
今日孫悟空不用爭持,
把這虎一棒打得稀爛,
正是強中更有強中手!
”
行者拖將虎來道:
“師父略坐一坐,
等我脫下他的衣服來,
穿了走路。
”三藏道:
“他那裏有甚衣服?
”行者道:
“師父莫管我,
我自有處置。
”好猴王,
把毫毛拔下一根,
吹口仙氣,
叫“變!
”變作一把牛耳尖刀,
從那虎腹上挑開皮,
往下一剝,
剝下個囫圇皮來,
剁去了爪甲,
割下頭來,
割個四四方方一塊虎皮,
提起來,
量了一量道:
“闊了些兒,
一幅可作兩幅。
”拿過刀來,
又裁爲兩幅。
收起一幅,
把一幅圍在腰間,
路旁揪了一條葛藤,
緊緊束定,
遮了下體道:
“師父,
且去!
且去!
到了人家,
借些針線,
再縫不遲。
”他把條鐵棒,
捻一捻,
依舊象個針兒,
收在耳裏,
揹着行李,
請師父上馬。
兩個前進,
長老在馬上問道:
“悟空,
你纔打虎的鐵棒,
如何不見?
”行者笑道:
“師父,
你不曉得。
我這棍,
本是東洋大海龍宮裏得來的,
喚做天河鎮底神珍鐵,
又喚做如意金箍棒。
當年大反天宮,
甚是虧他。
隨身變化,
要大就大,
要小就小。
剛纔變做一個繡花針兒模樣,
收在耳內矣。
但用時,
方可取出。
”三藏聞言暗喜。
又問道:
“方纔那隻虎見了你,
怎麼就不動動,
讓自在打他,
何說?
悟空道:
“不瞞師父說,
莫道是隻虎,
就是一條龍,
見了我也不敢無禮。
我老孫,
頗有降龍伏虎的手段,
翻江攪海的神通,
見貌辨色,
聆音察理,
大之則量於宇宙,
小之則攝於毫毛!
變化無端,
隱顯莫測。
剝這個虎皮,
何爲稀罕?
見到那疑難處,
看展本事麼!
”三藏聞得此言,
愈加放懷無慮,
策馬前行。
師徒兩個走着路,
說着話,
不覺得太陽星墜,
但見:
焰焰斜輝返照,
天涯海角歸雲。
千出鳥雀噪聲頻,
覓宿投林成陣。
野獸雙雙對對,
回窩族族羣羣。
一勾新月破黃昏,
萬點明星光暈。
行者道:
師父走動些,
天色晚了。
那壁廂樹木森森,
想必是人家莊院,
我們趕早投宿去來。
”三藏果策馬而行,
徑奔人家,
到了莊院前下馬。
行者撇了行李,
走上前,
叫聲“開門!
開門!
”那裏面有一老者,
扶筇而出,
唿喇的開了門,
看見行者這般惡相,
腰繫着一塊虎皮,
好似個雷公模樣,
唬得腳軟身麻,
口出譫語道:
“鬼來了!
鬼來了!
”三藏近前攙住叫道:
“老施主,
休怕。
他是我貧僧的徒弟,
不是鬼怪。
”老者擡頭,
見了三藏的面貌清奇,
方然立定,
問道:
“你是那寺裏來的和尚,
帶這惡人上我門來?
”
三藏道:
“我貧僧是唐朝來的,
往西天拜佛求經,
適路過此間,
天晚,
特造檀府借宿一宵,
明早不犯天光就行。
萬望方便一二。
”老者道:
“你雖是個唐人,
那個惡的卻非唐人。
”悟空厲聲高呼道:
“你這個老兒全沒眼色!
唐人是我師父,
我是他徒弟!
我也不是甚糖人蜜人,
我是齊天大聖。
你們這裏人家,
也有認得我的,
我也曾見你來。
”那老者道:
“你在那裏見我?
”悟空道:
“你小時不曾在我面前扒柴?
不曾在我臉上挑菜?
”老者道:
“這廝胡說!
你在那裏住?
我在那裏住?
我來你面前扒柴挑菜!
”
悟空道:
“我兒子便胡說!
你是認不得我了,
我本是這兩界山石匣中的大聖。
你再認認看。
”老者方纔省悟道:
“你倒有些象他,
但你是怎麼得出來的?
”悟空將菩薩勸善、
令我等待唐僧揭貼脫身之事,
對那老者細說了一遍。
老者卻纔下拜,
將唐僧請到裏面,
即喚老妻與兒女都來相見,
具言前事,
個個欣喜。
又命看茶,
茶罷,
問悟空道:
“大聖啊,
你也有年紀了?
”悟空道:
“你今年幾歲了?
”老者道:
“我癡長一百三十歲了。
”行者道:
“還是我重子重孫哩!
我那生身的年紀,
我不記得是幾時,
但只在這山腳下,
已五百餘年了。
”老者道:
“是有,
是有。
我曾記得祖公公說,
此山乃從天降下,
就壓了一個神猴。
只到如今,
你才脫體。
我那小時見你,
是你頭上有草,
臉上有泥,
還不怕你;
如今臉上無了泥,
頭上無了草,
卻象瘦了些,
腰間又苫了一塊大虎皮,
與鬼怪能差多少?
”
一家兒聽得這般話說,
都呵呵大笑。
這老兒頗賢,
即今安排齋飯。
飯後,
悟空道:
“你家姓甚?
”老者道:
“舍下姓陳。
”三藏聞言,
即下來起手道:
“老施主,
與貧僧是華宗。
”行者道:
“師父,
你是唐姓,
怎的和他是華宗?
”三藏道:
“我俗家也姓陳,
乃是唐朝海州弘農郡聚賢莊人氏。
我的法名叫做陳玄奘。
只因我大唐太宗皇帝賜我做御弟三藏,
指唐爲姓,
故名唐僧也。
”那老者見說同姓,
又十分歡喜。
行者道:
“老陳,
左右打攪你家。
我有五百多年不洗澡了,
你可去燒些湯來,
與我師徒們洗浴洗浴,
一發臨行謝你。
”那老兒即令燒湯拿盆,
掌上燈火。
師徒浴罷,
坐在燈前,
行者道:
“老陳,
還有一事累你,
有針線借我用用。
”那老兒道:
“有,
有,
有。
”即教媽媽取針線來,
遞與行者。
行者又有眼色,
見師父洗浴,
脫下一件白布短小直裰未穿,
他即扯過來披在身上,
卻將那虎皮脫下,
聯接一處,
打一個馬面樣的摺子,
圍在腰間,
勒了藤條,
走到師父面前道:
“老孫今日這等打扮,
比昨日如何?
”三藏道:
“好!
好!
好!
這等樣,
才象個行者。
”三藏道:
“徒弟,
你不嫌殘舊,
那件直裰兒,
你就穿了罷。
”悟空唱個喏道:
“承賜!
承賜!
”他又去尋些草料餵了馬。
此時各各事畢,
師徒與那老兒,
亦各歸寢。
次早,
悟空起來,
請師父走路。
三藏着衣,
教行者收拾鋪蓋行李。
正欲告辭,
只見那老兒,
早具臉湯,
又具齋飯。
齋罷,
方纔起身。
三藏上馬,
行者引路,
不覺飢餐渴飲,
夜宿曉行,
又值初冬時候,
但見那:
霜凋紅葉千林瘦,
嶺上幾株松柏秀。
未開梅蕊散香幽,
暖短晝,
小春候,
菊殘荷盡山茶茂。
寒橋古樹爭枝鬥,
曲澗涓涓泉水溜。
淡雲欲雪滿天浮,
朔風驟,
牽衣袖,
向晚寒威人怎受?
師徒們正走多時,
忽見路旁唿哨一聲,
闖出六個人來,
各執長槍短劍,
利刃強弓,
大吒一聲道:
“那和尚!
那裏走!
趕早留下馬匹,
放下行李,
饒你性命過去!
”唬得那三藏魂飛魄散,
跌下馬來,
不能言語。
行者用手扶起道:
“師父放心,
沒些兒事,
這都是送衣服送盤纏與我們的。
”三藏道:
“悟空,
你想有些耳閉?
他說教我們留馬匹、
行李,
你倒問他要甚麼衣服、
盤纏?
”行者道:
“你管守着衣服、
行李、
馬匹,
待老孫與他爭持一場,
看是何如。
”三藏道:
“好手不敵雙拳,
雙拳不如四手。
他那裏六條大漢,
你這般小小的一個人兒,
怎麼敢與他爭持?
”
行者的膽量原大,
那容分說,
走上前來,
叉手當胸,
對那六個人施禮道:
“列位有甚麼緣故,
阻我貧僧的去路?
”那人道:
“我等是剪徑的大王,
行好心的山主。
大名久播,
你量不知,
早早的留下東西,
放你過去;
若道半個不字,
教你碎屍粉骨!
”行者道:
“我也是祖傳的大王,
積年的山主,
卻不曾聞得列位有甚大名。
”那人道:
“你是不知,
我說與你聽:
一個喚做眼看喜,
一個喚做耳聽怒,
一個喚做鼻嗅愛,
一個喚作舌嘗思,
一個喚作意見欲,
一個喚作身本憂。
”悟空笑道:
“原來是六個毛賊!
你卻不認得我這出家人是你的主人公,
你倒來擋路。
把那打劫的珍寶拿出來,
我與你作七分兒均分,
饒了你罷!
”那賊聞言,
喜的喜,
怒的怒,
愛的愛,
思的思,
欲的欲,
憂的憂,
一齊上前亂嚷道:
“這和尚無禮!
你的東西全然沒有,
轉來和我等要分東西!
”
他輪槍舞劍,
一擁前來,
照行者劈頭亂砍,
乒乒乓乓,
砍有七八十下。
悟空停立中間,
只當不知。
那賊道:
“好和尚!
真個的頭硬!
”行者笑道:
“將就看得過罷了!
你們也打得手困了,
卻該老孫取出個針兒來耍耍。
”那賊道:
“這和尚是一個行鍼灸的郎中變的。
我們又無病症,
說甚麼動針的話!
”行者伸手去耳朵裏拔出一根繡花針兒,
迎風一幌,
卻是一條鐵棒,
足有碗來粗細,
拿在手中道:
“不要走!
也讓老孫打一棍兒試試手!
”唬得這六個賊四散逃走,
被他拽開步,
團團趕上,
一個個盡皆打死。
剝了他的衣服,
奪了他的盤纏,
笑吟吟走將來道:
“師父請行,
那賊已被老孫剿了。
”三藏道:
“你十分撞禍!
他雖是剪徑的強徒,
就是拿到官司,
也不該死罪;
你縱有手段,
只可退他去便了,
怎麼就都打死?
這卻是無故傷人的性命,
如何做得和尚?
出家人掃地恐傷螻蟻命,
愛惜飛蛾紗罩燈。
你怎麼不分皁白,
一頓打死?
全無一點慈悲好善之心!
早還是山野中無人查考;
若到城市,
倘有人一時衝撞了你,
你也行兇,
執着棍子,
亂打傷人,
我可做得白客,
怎能脫身?
”悟空道:
“師父,
我若不打死他,
他卻要打死你哩。
”三藏道:
“我這出家人,
寧死決不敢行兇。
我就死,
也只是一身,
你卻殺了他六人,
如何理說?
此事若告到官,
就是你老子做官,
也說不過去。
”行者道:
“不瞞師父說,
我老孫五百年前,
據花果山稱王爲怪的時節,
也不知打死多少人。
假似你說這般到官,
倒也得些狀告是。
”三藏道:
“只因你沒收沒管,
暴橫人間,
欺天誑上,
才受這五百年前之難。
今既入了沙門,
若是還象當時行兇,
一味傷生,
去不得西天,
做不得和尚!
忒惡!
忒惡!
”原來這猴子一生受不得人氣,
他見三藏只管緒緒叨叨,
按不住心頭火發道:
“你既是這等,
說我做不得和尚,
上不得西天,
不必懲般緒-惡我,
我回去便了!
”那三藏卻不曾答應,
他就使一個性子,
將身一縱,
說一聲“老孫去也!
”三藏急擡頭,
早已不見,
只聞得呼的一聲,
回東而去。
撇得那長老孤孤零零,
點頭自嘆,
悲怨不已,
道:
“這廝!
這等不受教誨!
我但說他幾句,
他怎麼就無形無影的,
徑回去了?
罷!
罷!
罷!
也是我命裏不該招徒弟,
進人口!
如今欲尋他無處尋,
欲叫他叫不應,
去來!
去來!
”正是捨身拚命歸西去,
莫倚旁人自主張。
那長老只得收拾行李,
捎在馬上,
也不騎馬,
一隻手柱着錫杖,
一隻手揪着繮繩,
悽悽涼涼,
往西前進。
行不多時,
只見山路前面,
有一個年高的老母,
捧一件綿衣,
綿衣上有一頂花帽。
三藏見他來得至近,
慌忙牽馬,
立於右側讓行。
那老母問道:
“你是那裏來的長老,
孤孤悽悽獨行於此?
”三藏道:
“弟子乃東土大唐奉聖旨往西天拜活佛求真經者。
”老母道:
“西方佛乃大雷音寺天竺國界,
此去有十萬八千里路。
你這等單人獨馬,
又無個伴侶,
又無個徒弟,
你如何去得!
”三藏道:
“弟子日前收得一個徒弟,
他性潑凶頑,
是我說了他幾句,
他不受教,
遂渺然而去也。
”老母道:
“我有這一領綿布直裰,
一頂嵌金花帽,
原是我兒子用的。
他只做了三日和尚,
不幸命短身亡。
我纔去他寺裏,
哭了一場,
辭了他師父,
將這兩件衣帽拿來,
做個憶念。
長老啊,
你既有徒弟,
我把這衣帽送了你罷。
”三藏道:
“承老母盛賜,
但只是我徒弟已走了,
不敢領受。
”老母道:
“他那廂去了?
”三藏道:
“我聽得呼的一聲,
他回東去了。
”老母道:
“東邊不遠,
就是我家,
想必往我家去了。
我那裏還有一篇咒兒,
喚做定心真言,
又名做緊箍兒咒。
你可暗暗的念熟,
牢記心頭,
再莫泄漏一人知道。
我去趕上他,
叫他還來跟你,
你卻將此衣帽與他穿戴。
他若不服你使喚,
你就默唸此咒,
他再不敢行兇,
也再不敢去了。
”三藏聞言,
低頭拜謝。
那老母化一道金光,
回東而去。
三藏情知是觀音菩薩授此真言,
急忙撮土焚香,
望東懇懇禮拜。
拜罷,
收了衣帽,
藏在包袱中間,
卻坐於路旁,
誦習那定心真言。
來回唸了幾遍,
念得爛熟,
牢記心胸不題。
卻說那悟空別了師父,
一筋斗雲,
徑轉東洋大海。
按住雲頭,
分開水道,
徑至水晶宮前。
早驚動龍王出來迎接,
接至宮裏坐下,
禮畢、
龍王道:
“近聞得大聖難滿,
失賀!
想必是重整仙山,
復歸古洞矣。
”悟空道:
“我也有此心性,
只是又做了和尚了。
”龍王道:
“做甚和尚?
”行者道:
“我虧了南海菩薩勸善,
教我正果,
隨東土唐僧,
上西方拜佛,
皈依沙門,
又喚爲行者了。
”
龍王道:
“這等真是可賀!
可賀!
這才叫做改邪歸正,
懲創善心。
既如此,
怎麼不西去,
復東回何也?
”行者笑道:
“那是唐僧不識人性。
有幾個毛賊剪徑,
是我將他打死,
唐僧就緒緒叨叨,
說了我若干的不是,
你想老孫,
可是受得悶氣的?
是我撇了他,
欲回本山,
故此先來望你一望,
求鍾茶吃。
”龍王道:
“承降!
承降!
”
當時龍子龍孫即捧香茶來獻。
茶畢,
行者回頭一看,
見後壁上掛著一幅圯橋進履的畫兒。
行者道:
“這是甚麼景緻?
”龍王道:
“大聖在先,
此事在後,
故你不認得。
這叫做圯橋三進履。
”行者道:
“怎的是三進履?
”
龍王道:
“此仙乃是黃石公,
此子乃是漢世張良。
石公坐在圯橋上,
忽然失履於橋下,
遂喚張良取來。
此子即忙取來,
跪獻於前。
如此三度,
張良略無一毫倨傲怠慢之心,
石公遂愛他勤謹,
夜授天書,
着他扶漢。
後果然運籌帷幄之中,
決勝千里之外。
太平後,
棄職歸山,
從赤松子遊,
悟成仙道。
大聖,
你若不保唐僧,
不盡勤勞,
不受教誨,
到底是個妖仙,
休想得成正果。
”悟空聞言,
沉吟半晌不語。
龍王道:
“大聖自當裁處,
不可圖自在,
誤了前程。
”悟空道:
“莫多話,
老孫還去保他便了。
”龍王欣喜道:
“既如此,
不敢久留,
請大聖早發慈悲,
莫要疏久了你師父。
”行者見他催促請行,
急聳身,
出離海藏,
駕着雲,
別了龍王。
正走,
卻遇着南海菩薩。
菩薩道:
“孫悟空,
你怎麼不受教誨,
不保唐僧,
來此處何干?
”慌得個行者在雲端裏施禮道:
“向蒙菩薩善言,
果有唐朝僧到,
揭了壓帖,
救了我命,
跟他做了徒弟。
他卻怪我兇頑,
我才閃了他一閃,
如今就去保他也。
”菩薩道:
“趕早去,
莫錯過了念頭。
”言畢各回。
這行者,
須臾間看見唐僧在路旁悶坐。
他上前道:
“師父!
怎麼不走路?
還在此做甚?
”三藏擡頭道:
“你往那裏去來?
教我行又不敢行,
動又不敢動,
只管在此等你。
”行者道:
“我往東洋大海老龍王家討茶吃吃。
”三藏道:
“徒弟啊,
出家人不要說謊。
你離了我,
沒多一個時辰,
就說到龍王家吃茶?
”行者笑道:
“不瞞師父說,
我會駕筋斗雲,
一個筋斗有十萬八千里路,
故此得即去即來。
”三藏道:
“我略略的言語重了些兒,
你就怪我,
使個性子丟了我去。
象你這有本事的,
討得茶吃;
象我這去不得的,
只管在此忍餓,
你也過意不去呀!
”行者道:
“師父,
你若餓了,
我便去與你化些齋吃。
”三藏道:
“不用化齋。
我那包袱裏,
還有些乾糧,
是劉太保母親送的,
你去拿鉢盂尋些水來,
等我吃些兒走路罷。
”行者去解開包袱,
在那包裹中間見有幾個粗麪燒餅,
拿出來遞與師父。
又見那光豔豔的一領綿布直裰,
一頂嵌金花帽,
行者道:
“這衣帽是東土帶來的?
”三藏就順口兒答應道:
“是我小時穿戴的。
這帽子若戴了,
不用教經,
就會念經;
這衣服若穿了,
不用演禮,
就會行禮。
”行者道:
“好師父,
把與我穿戴了罷。
”三藏道:
“只怕長短不一,
你若穿得,
就穿了罷。
”行者遂脫下舊白布直裰,
將綿布直裰穿上,
也就是比量着身體裁的一般,
把帽兒戴上。
三藏見他戴上帽子,
就不吃乾糧,
卻默默的念那緊箍咒一遍。
行者叫道:
“頭痛!
頭痛!
”那師父不住的又唸了幾遍,
把個行者痛得打滾,
抓破了嵌金的花帽。
三藏又恐怕扯斷金箍,
住了口不念。
不念時,
他就不痛了。
伸手去頭上摸摸,
似一條金線兒模樣,
緊緊的勒在上面,
取不下,
揪不斷,
已此生了根了。
他就耳裏取出針兒來,
插入箍裏,
往外亂捎。
三藏又恐怕他捎斷了,
口中又念起來,
他依舊生痛,
痛得豎蜻蜓,
翻筋斗,
耳紅面赤,
眼脹身麻。
那師父見他這等,
又不忍不捨,
覆住了口,
他的頭又不痛了。
行者道:
“我這頭,
原來是師父咒我的。
”三藏道:
“我念得是緊箍經,
何曾咒你?
”行者道:
“你再念念看。
”三藏真個又念,
行者真個又痛,
只教:
“莫念!
莫念!
念動我就痛了!
這是怎麼說?
”三藏道:
“你今番可聽我教誨了?
”行者道:
“聽教了!
”“你再可無禮了?
”行者道:
“不敢了!
”他口裏雖然答應,
心上還懷不善,
把那針兒幌一幌,
碗來粗細,
望唐僧就欲下手,
慌得長老口中又唸了兩三遍,
這猴子跌倒在地,
丟了鐵棒,
不能舉手,
只教:
“師父!
我曉得了!
再莫念!
再莫念!
”三藏道:
“你怎麼欺心,
就敢打我?
”行者道:
“我不曾敢打,
我問師父,
你這法兒是誰教你的?
”三藏道:
“是適間一個老母傳授我的。
”行者大怒道:
“不消講了!
這個老母,
坐定是那個觀世音!
他怎麼那等害我!
等我上南海打他去!
”三藏道:
“此法既是他授與我,
他必然先曉得了。
你若尋他,
他念起來,
你卻不是死了?
”行者見說得有理,
真個不敢動身,
只得迴心,
跪下哀告道:
“師父!
這是他奈何我的法兒,
教我隨你西去。
我也不去惹他,
你也莫當常言,
只管唸誦。
我願保你,
再無退悔之意了。
”三藏道:
“既如此,
伏侍我上馬去也。
”那行者才死心塌地,
抖擻精神,
束一束綿布直裰,
扣背馬匹,
收拾行李,
奔西而進。
畢竟這一去,
後面又有甚話說,
且聽下回分解——
该作品暂无平仄数据。
解说
该作品暂无解说。可查看 作者全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