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书 · 志

礼乐志禮樂志

[汉] 班固 · 文

简体

《六经》之道同归,

而《礼》、

《乐》之用为急。

治身者斯须忘礼,

则暴嫚入之矣;

为国者一朝失礼,

则荒乱及之矣。

人函天、

地、

阴、

阳之气,

有喜、

怒、

哀、

乐之情。

天禀其性而不能节也,

圣人能为之节而不能绝也,

故象天、

地而制礼、

乐,

所以通神明,

立人伦,

正情性,

节万事者也。

人性有男女之情,

妒忌之别,

为制婚姻之礼;

有交接长幼之序,

为制乡饮之礼;

有哀死思远之情,

为制丧祭之礼;

有尊尊敬上之心,

为制朝觐之礼。

哀有哭踊之节,

乐有歌舞之容,

正人足以副其诚,

邪人足以防其失。

故婚姻之礼废,

则夫妇之道苦,

而淫辟之罪多;

乡饮之礼废,

则长幼之序乱,

而争斗之狱蕃;

丧祭之礼废,

则骨肉之恩薄,

而背死忘先者众;

朝聘之礼废,

则君臣之位失,

而侵陵之渐起。

故孔子曰:

“安上治民,

莫善于礼;

移风易俗,

莫善于乐。

”礼节民心,

乐和民声,

政以行之,

刑以防之。

礼、

乐、

政、

刑四达而不誖,

则王道备矣。

乐以治内而为同,

礼以修外而为异;

同则和亲,

异则畏敬;

和亲则无怨,

畏敬则不争。

揖让而天下治者,

礼、

乐之谓也。

二者并行,

合为一体。

畏敬之意难见,

则著之于享献、

辞受,

登降、

跪拜;

和亲之说难形,

则发之于诗歌咏言,

钟石、

管弦。

盖嘉其敬意而不及其财贿,

美其欢心而不流其声音。

故孔子曰:

“礼云礼云,

玉帛云乎哉?

乐云乐云,

钟鼓云乎哉?

”此礼乐之本也。

故曰:

“知礼乐之情者能作,

识礼乐之文者能述;

作者之谓圣,

述者之谓明。

明圣者,

述作之谓也。

”

王者必因前王之礼,

顺时施宜,

有所损益,

即民之心,

稍稍制作,

至太平而大备。

周监于二代,

礼文尤具,

事为之制,

曲为之防,

故称礼经三百,

威仪三千。

于是教化浃洽,

民用和睦,

灾害不生,

祸乱不作,

囹圄空虚,

四十余年。

孔子美之曰:

“郁郁乎文哉!

吾从周。

”及其衰也,

诸侯逾越法度,

恶礼制之害己,

去其篇籍。

遭秦灭学,

遂以乱亡。

汉兴,

拨乱反正,

日不暇给,

犹命叔孙通制礼仪,

以正君臣之位。

高祖说而叹曰:

“吾乃今日知为天子之贵也!

”以通为奉常,

遂定仪法,

未尽备而通终。

至文帝时,

贾谊以为:

“汉承秦之败俗,

废礼义,

捐廉耻,

今其甚者杀父兄,

盗者取庙器,

而大臣特以簿书不报,

期会为故,

至于风俗流溢,

恬而不怪,

以为是适然耳。

夫移风易俗,

使天下回心而乡道,

类非俗吏之所能为也。

夫立君臣,

等上下,

使纲纪有序,

六亲和睦,

此非天之所为,

人之所设也。

人之所设,

不为不立,

不修则坏。

汉兴至今二十余年,

宜定制度,

兴礼乐,

然后诸侯轨道,

百姓素朴,

狱讼衰息。

”乃草具其仪,

天子说焉。

而大臣绛、

灌之属害之,

故其议遂寝。

至武帝即位,

进用英隽,

议立明堂,

制礼服,

以兴太平。

会窦太后好黄老言,

不说儒术,

其事又废。

后董仲舒对策言:

“王者欲有所为,

宜求其端于天。

天道大者,

在于阴阳。

阳为德,

阴为刑。

天使阳常居大夏,

而以生育长养为事;

阴常居大冬,

而积于空虚不用之处,

以此见天之任德不任刑也。

阳出布施于上而主岁功,

阴入伏藏于下而时出佐阳。

阳不得阴之助,

亦不能独成岁功。

王者承天意以从事,

故务德教而省刑罚。

刑罚不可任以治世,

犹阴之不可任以成岁也。

今废先王之德教,

独用执法之吏治民,

而欲德化被四海,

故难成也。

是故古之王者,

莫不以教化为大务,

立大学以教于国,

设庠序以化于邑。

教化以明,

习俗以成,

天下尝无一人之狱矣。

至周末世,

大为无道,

以失天下。

秦继其后,

又益甚之。

自古以来,

未尝以乱济乱,

大败天下如秦者也。

习俗薄恶,

民人抵冒。

今汉继秦之后,

虽欲治之,

无可奈何。

法出而奸生,

令下而诈起,

一岁之狱以万千数,

如以汤止沸,

沸俞甚而无益。

辟之琴瑟不调,

甚者必解而更张之,

乃可鼓也。

为政而不行,

甚者必变而更化之,

乃可理也。

故汉得天下以来,

常欲善治,

而至今不能胜残去杀者,

失之当更化而不能更化也。

古人有言:

‘临渊羡鱼,

不如归而结网。

’今临政而愿治七十余岁矣,

不如退而更化。

更化则可善治,

而灾害日去,

福禄日来矣。

”是时,

上方征讨四夷,

锐志武功,

不暇留意礼文之事。

至宣帝时,

琅邪王吉为谏大夫,

又上疏言:

“欲治之主不世出,

公卿幸得遭遇其时,

未有建万世之长策,

举明主于三代之隆者也。

其务在于簿书、

断狱、

听讼而已,

此非太平之基也。

今俗吏所以牧民者,

非有礼义科指可世世通行者也,

以意穿凿,

各取一切。

是以诈伪萌生,

刑罚无极,

质朴日消,

恩爱浸薄。

孔子曰‘安上治民,

莫善于礼’,

非空言也。

愿与大臣延及儒生,

述旧礼,

明王制,

驱一世之民,

济之仁寿之域,

则俗何以不若成、

康?

寿何以不若高宗?

”上不纳其言,

吉以病去。

至成帝时,

犍为郡于水滨得古磐十六枚,

议者以为善祥。

刘向因是说上:

“宜兴辟雍,

设庠序,

陈礼乐,

隆雅颂之声,

盛揖攘之容,

以风化天下。

如此而不治者,

未之有也。

或曰,

不能具礼。

礼以养人为本,

如有过差,

是过而养人也。

刑罚之过,

或至死伤。

今之刑,

非皋陶之法也,

而有司请定法,

削则削,

笔则笔,

救时务也。

至于礼乐,

则曰不敢,

是敢于杀人不敢于养人也。

为其俎豆、

管弦之间小不备,

因是绝而不为,

是去小不备而就大不备,

或莫甚焉。

夫教化之比于刑法,

刑法轻,

是舍所重而急所轻也。

且教化,

所恃以为治也,

刑法所以助治也。

今废所恃而独立其所助,

非所以致太平也。

自京师有誖逆不顺之子孙,

至于陷大辟受刑戮者不绝,

繇不习五常之道也。

夫承千岁之衰周,

继暴秦之余敝,

民渐渍恶俗,

贪饕险诐,

不闲义理,

不示以大化,

而独驱以刑罚,

终已不改。

故曰:

‘导之以礼乐,

而民和睦。

’初,

叔孙通将制定礼仪,

见非于齐、

鲁之士,

然卒为汉儒宗,

业垂后嗣,

斯成法也。

”成帝以向言下公卿议,

会向病卒,

丞相大司空奏请立辟雍。

案行长安城南,

营表未作,

遭成帝崩,

群臣引以定谥。

及王莽为宰衡,

欲耀众庶,

遂兴辟雍,

因以篡位,

海内畔之。

世祖受命中兴,

拨乱反正,

改定京师于土中。

即位三十年,

四夷宾服,

百姓家给,

政教清明,

乃营立明堂、

辟雍。

显宗即位,

躬行其礼,

宗祀光武皇帝于明堂,

养三老、

五更于辟雍,

威仪既盛美矣。

然德化未流洽者,

礼乐未具,

群下无所诵说,

而庠序尚未设之故也。

孔子曰:

“辟如为山,

未成一匮,

止,

吾止也。

”今叔孙通所撰礼仪,

与律令同录,

臧于理官,

法家又复不传。

汉典寝而不著,

民臣莫有言者。

又通没之后,

河间献王采礼乐古事,

稍稍增辑,

至五百余篇。

今学者不能昭见,

但推士礼以及天子,

说义又颇谬异,

故君臣长幼交接之道浸以不章。

乐者,

圣人之所乐也,

而可以善民心。

其感人深,

移风易俗,

故先王著其教焉。

夫民有血、

气、

心、

知之性,

而无哀、

乐、

喜、

怒之常,

应感而动,

然后心术形焉。

是以纤微憔瘁之音作,

而民思忧;

阐谐嫚易之音作,

而民康乐;

粗厉猛奋之音作,

而民刚毅;

廉直正诚之音作,

而民肃敬;

宽裕和顺之音作,

而民慈爱;

流辟邪散之音作,

而民淫乱。

先王耻其乱也,

故制雅颂之声,

本之情性,

稽之度数,

制之礼仪,

合生气之和,

异五常之行,

使之阳而不散,

阴而不集,

刚气不怒,

柔气不慑,

四畅交于中,

而发作于外,

皆安其位而不相夺,

足以感动人之善心也,

不使邪气得接焉,

是先王立乐之方也。

王者未作乐之时,

因先王之乐以教化百姓,

说乐其俗,

然后改作,

以章功德。

《易》曰:

“先王以作乐崇德,

殷荐之上帝,

以配祖考。

”昔黄帝作《咸池》,

颛顼作《六茎》,

帝喾作《五英》,

尧作《大章》,

舜作《招》,

禹作《夏》,

汤作《濩》,

武王作《武》,

周公作《勺》。

《勺》,

言能勺先祖之道也。

《武》,

言以功定天下也。

《B324》言救民也。

《夏》,

大承二帝也。

《招》,

继尧也。

《大章》,

章之也。

《五英》,

英茂也。

《六茎》,

及根茎也。

《咸池》,

备矣。

自夏以往,

其流不可闻已,

殷《颂》犹有存者。

周《诗》既备,

而其器用张陈,

《周官》具焉。

典者自卿大夫、

师瞽以下,

皆选有道德之人,

朝夕习业,

以教国子。

国子者,

卿大夫之子弟也,

皆学歌九德,

诵六诗,

习六舞,

五声、

八音之和。

故帝舜命夔曰:

“女典乐,

教胄子,

直而温,

宽而栗,

刚而无虐,

简而无敖。

诗言志,

歌咏言,

声依咏,

律和声,

八音克谐。

”此之谓也。

又以外赏诸侯德盛而教尊者。

其威仪足以充目,

音声足以动耳,

诗语足以感心,

故闻其音而德和,

省其诗而志正,

论其数而法立。

是以荐之郊庙则鬼神飨,

作之朝廷则群臣和,

立之学官则万民协。

听者无不虚己竦神,

说而承流,

是以海内遍知上德,

被服其风,

光辉日新,

化上迁善,

而不知所以然,

至于万物不夭,

天地顺而嘉应降。

故《诗》曰:

“钟鼓锽锽,

磐管锵锵,

降福穰穰。

”《书》云:

“击石拊石,

百兽率舞。

”鸟兽且犹感应,

而况于人乎?

况于鬼神乎?

故乐者,

圣人之所以感天地,

通神明,

安万民,

成性类者也。

然自《雅》、

《颂》之兴,

而所承衰乱之音犹在,

是谓淫过凶嫚之声,

为设禁焉。

世衰民散,

小人乘君子,

心耳浅薄,

则邪胜正。

故《书》序:

“殷纣断弃先祖之乐,

乃作淫声,

用变乱正声,

以说妇人。

”乐官师瞽抱其器而奔散,

或适诸侯,

或入河海。

夫乐本情性,

浃肌肤而臧骨髓,

虽经乎千载,

其遗风余烈尚犹不绝。

至春秋时,

陈公子完奔齐。

陈,

舜之后,

《招》乐存焉。

故孔子适齐闻《招》,

三月不知肉味,

曰:

“不图为乐之至于斯!

”美之甚也。

周道始缺,

怨刺之诗起。

王泽既竭,

而诗不能作。

王官失业,

《雅》、

《颂》相错,

孔子论而定之,

故曰:

“吾自卫反鲁,

然后乐正,

《雅》、

《颂》各得其所。

”是时,

周室大坏,

诸侯恣行,

设两观,

乘大路。

陪臣管仲、

季氏之属,

三归《雍》彻,

八佾舞廷。

制度遂坏,

陵夷而不反,

桑间、

濮上,

郑、

卫、

宋、

赵之声并出。

内则致疾损寿,

外则乱政伤民。

巧伪因而饰之,

以营乱富贵之耳目。

庶人以求利,

列国以相间。

故秦穆遗戎而由余去,

齐人馈鲁而孔子行。

至于六国,

魏文侯最为好古,

而谓子夏曰:

“寡人听古乐则欲寐,

及闻郑、

卫,

余不知倦焉。

”子夏辞而辨之,

终不见纳,

自此礼乐丧矣。

汉兴,

乐家有制氏,

以雅乐声律世世在大乐官,

但能纪其铿鎗鼓舞,

而不能言其义。

高祖时,

叔孙通因秦乐人制宗庙乐。

大祝迎神于庙门,

奏《嘉至》,

犹古降神之乐也。

皇帝入庙门,

奏《永至》,

以为行步之节,

犹古《采荠》、

《肆夏》也。

乾豆上,

奏《登歌》,

独上歌,

不以管弦乱人声,

欲在位者遍闻之,

犹古《清庙》之歌也。

《登歌》再终,

下奏《休成》之乐,

美神明既飨也。

皇帝就酒东厢,

坐定,

奏《永安》之乐,

美礼已成也。

又有《房中祠乐》,

高祖唐山夫人所作也。

周有《房中乐》,

至秦名曰《寿人》。

凡乐,

乐其所生,

礼不忘本。

高祖乐楚声,

故《房中乐》楚声也。

孝惠二年,

使乐府令夏侯宽备其箫管,

更名曰《安世乐》。

高庙奏《武德》、

《文始》、

《五行》之舞;

孝文庙奏《昭德》、

《文始》、

《四时》、

《五行》之舞;

孝武庙奏《盛德》、

《文始》、

《四时》、

《五行》之舞。

《武德舞》者,

高祖四年作,

以象天下乐己行武以除乱也。

《文始舞》者,

曰本舜《招舞》也,

高祖六年更名曰《文始》,

以示不相袭也。

《五行舞》者,

本周舞也,

秦始皇二十六年更名曰《五行》也。

《四时舞》者,

孝文所作,

以示天下之安和也。

盖乐己所自作,

明有制也;

乐先王之乐,

明有法也。

孝景采《武德舞》以为《昭德》,

以尊大宗庙。

至孝宣,

采《昭德舞》为《盛德》,

以尊世宗庙。

诸帝庙皆常奏《文始》、

《四时》、

《五行舞》云。

高祖六年又作《昭容乐》、

《礼容乐》。

《昭容》者,

犹古之《昭夏》也,

主出《武德舞》。

《礼容》者,

主出《文始》、

《五行舞》。

舞人无乐者,

将至至尊之前不敢以乐也;

出用乐者,

言舞不失节,

能以乐终也。

大氐皆因秦旧事焉。

初,

高祖既定天下,

过沛,

与故人父老相乐,

醉酒欢哀,

作“风起”之诗,

令沛中僮儿百二十人习而歌之。

至孝惠时,

以沛宫为原庙,

皆令歌儿习吹以相和,

常以百二十人为员。

文、

景之间,

礼官肄业而已。

至武帝定郊祀之礼,

祠太一于甘泉,

就乾位也;

祭后土于汾阴,

泽中方丘也。

乃立乐府,

采诗夜诵,

有赵、

代、

秦、

楚之讴。

以李延年为协律都尉,

多举司马相如等数十人造为诗赋,

略论律吕,

以合八音之调,

作十九章之歌。

以正月上辛用事甘泉圜丘,

使童男女七十人俱歌,

昏祠至明。

夜常有神光如流星止集于祠坛,

天子自竹宫而望拜,

百官侍祠者数百人皆肃然动心焉。

《安世房中歌》十七章,

其诗曰:

大孝备矣,

休德昭清。

高张四县,

乐充官庭。

芬树羽林,

云景杳冥,

金支秀华,

庶旄翠旌。

《七始》、

《华始》,

肃倡和声。

神来宴娭,

庶几是听。

鬻鬻音送,

细齐人情。

忽乘青玄,

熙事备成。

清思眑々,

经纬冥冥。

我定历数,

人告其心。

敕身齐戒,

施教申申。

乃立祖庙,

敬明尊亲。

大矣孝熙,

四极爰轃。

王侯秉德,

其邻翼翼,

显明昭式。

清明DBCB矣,

皇帝孝德。

竟全大功,

抚安四极。

海内有奸,

纷乱东北。

诏抚成师,

武臣承德。

行乐交逆,

《箫》、

《勺》群慝。

肃为济哉,

盖定燕国。

大海荡荡水所归,

高贤愉愉民所怀。

大山崔,

百卉殖。

民何贵?

贵有德。

安其所,

乐终产。

乐终产,

世继绪。

飞龙秋,

游上天。

高贤愉,

乐民人。

丰草葽,

女罗施。

善何如,

谁能回!

大莫大,

成教德;

长莫长,

被无极。

雷震震,

电耀耀。

明德乡,

治本约。

治本约,

泽弘大。

加被宠,

咸相保。

德施大,

世曼寿。

都荔遂芳,

C07BC07E桂华。

孝奏天仪,

若日月光。

乘玄四龙,

回驰北行。

羽旄殷盛,

芬哉芒芒。

孝道随世,

我署文章。

《桂华》。

冯冯翼翼,

承天之则。

吾易久远,

烛明四极。

慈惠所爱,

美若休德。

杳杳冥冥,

克绰永福。

《美若》。

岂々即即,

师象山则。

乌呼孝哉,

案抚戎国。

蛮夷竭欢,

象来致福。

兼临是爱,

终无兵革。

嘉荐芳矣,

告灵飨矣。

告灵既飨,

德音孔臧。

惟德之臧,

建侯之常。

承保天休,

令问不忘。

皇皇鸿明,

荡侯休德。

嘉承天和,

伊乐厥福。

在乐不荒,

惟民之则。

浚则师德,

下民咸殖。

令问在旧,

孔容翼翼。

孔容之常,

承帝之明。

下民之乐,

子孙保光。

承顺温良,

受帝之光。

嘉荐令芳,

寿考不忘。

承帝明德,

师象山则。

云施称民,

永受厥福。

承容之常,

承帝之明。

下民安乐,

受福无疆。

《郊祀歌》十九章,

其诗曰:

练时日,

侯有望,

F869B05E萧,

延四方。

九重开,

灵之斿,

垂惠恩,

鸿祜休。

灵之车,

结玄云,

驾飞龙,

羽旄纷。

灵之下,

若风马,

左仓龙,

右白虎。

灵之来,

神哉沛,

先以雨,

般裔裔。

灵之至,

庆阴阴,

相放■,

震澹心。

灵已坐,

五音饬,

虞至旦,

承灵亿。

牲茧栗,

粢盛香,

尊桂酒,

宾八乡。

灵安留,

吟青黄,

遍观此,

眺瑶堂。

众D426并,

绰奇丽,

颜如荼,

兆逐靡。

被华文,

厕雾E067,

曳阿锡,

佩珠玉。

侠嘉夜,

C15F兰芳,

淡容与,

献嘉觞。

《练时日》一

帝临中坛,

四方承宇,

绳绳意变,

备得其所。

清和六合,

制数以五。

海内安宁,

兴文武。

后土富媪,

昭明三光。

穆穆优游,

嘉服上黄。

《帝临》二

青阳开动,

根C14B以遂,

膏润并爱,

C738行毕逮。

霆声发荣,

壧处顷听,

枯槁复产,

乃成厥命。

众庶熙熙,

施及夭胎,

群生啿々,

惟春之祺。

《青阳》三 邹子乐

朱明盛长,

敷与万物,

桐生茂豫,

靡有所诎。

敷华就实,

既阜既昌,

登成甫田,

百鬼迪尝。

广大建祀,

肃雍不忘,

神若宥之,

传世无疆。

《朱明》四 邹子乐

西颢沆砀,

秋气肃杀,

含秀垂颖,

续旧不废。

奸伪不萌,

袄孽伏息,

隅辟越远,

四貉咸服。

既畏兹威,

惟慕纯德,

附而不骄,

正心翊翊。

《西颢》五 邹子乐

玄冥陵阴,

蛰虫盖臧,

草木零落,

抵冬降霍。

易乱除邪,

革正异俗,

兆民反本,

抱素怀朴。

条理信义,

望礼五岳。

籍敛之时,

掩收嘉谷。

《玄冥》六 邹子乐

惟泰元尊,

媪神蕃釐,

经纬天地,

作成四时。

精建日月,

星辰度理,

阴阳五行,

周而复始。

云风雷电,

降甘露雨,

百姓蕃滋,

咸循厥绪。

继统共勤,

顺皇之德,

鸾路龙鳞,

罔不B967饰。

嘉笾列陈,

庶几宴享,

灭除凶灾,

烈腾八荒。

钟鼓竽笙,

云舞翔翔,

招摇灵旗,

九夷宾将。

《惟泰元》

《惟泰元》七 建始元年,

丞相匡衡奏罢“鸾路龙鳞”,

更定诗曰“涓选休成”。

天地并况,

惟予有慕,

爰熙紫坛,

思求厥路。

恭承禋祀,

豫为纷,

黼绣周张,

承神至尊。

千童罗舞成八溢,

合好效欢虞泰一。

九歌毕奏斐然殊,

鸣琴竽瑟会轩朱。

DA78磬金鼓,

灵其有喜,

百官济济,

各敬厥事。

盛胜实俎进闻膏,

神奄留,

临须摇。

长丽前C37A光耀明,

寒暑不忒况皇章。

展诗应律B436玉鸣,

函宫吐角激徵清。

发梁扬羽申以商,

造兹新音永久长。

声气远条凤鸟鴹,

神夕奄虞盖孔享。

《天地》八 丞相匡衡奏罢“黼绣周张”,

更定诗曰“肃若旧典”。

日出入安穷?

时世不与人同。

故春非我春,

夏非我夏,

秋非我秋,

冬非我冬。

泊如四海之池,

遍观是邪谓何?

吾知所乐,

独乐六龙,

六龙之调,

使我心若。

訾黄其何不徠下?

《日出入》九

太一况,

天马下,

沾赤汗,

沫流赭。

志BE21傥,

精权奇,

浮云,

晻上驰。

体容与,

万里,

今安匹,

龙为友。

元狩三年马生渥洼水中作。

天马徠,

从西极,

涉流沙,

九夷服。

天马徠,

出泉水,

虎脊两,

化若鬼。

天马徠,

历无草,

径千里,

循东道。

天马徠,

执徐时,

将摇举,

谁与期?

天马徠,

开远门,

竦予身,

逝昆仑。

天马徠,

龙之媒,

游阊阖,

观玉台。

太初四年诛宛王获宛马作。

《天马》十

天门开,

詄荡荡,

穆并聘,

以临飨。

光夜烛,

德信著,

灵浸鸿,

长生豫。

大朱涂广,

夷石为堂,

饰玉梢以舞歌,

体招摇若永望。

星留俞,

塞陨光,

照紫幄,

珠熉黄。

幡比翅回集,

贰双飞常羊。

月穆穆以金波,

日华耀以宣明。

假清风轧忽,

激长至重觞。

神裴回若留放,

殣冀亲以肆章。

函蒙祉福常若期,

寂D54F上天知厥时。

泛泛滇滇从高斿,

殷勤此路胪所求。

佻正嘉吉弘以昌,

休嘉砰隐溢四方。

专精厉意逝九阂,

纷云六幕浮大海。

《天门》十一

景星显见,

信星彪列,

象载昭庭,

日亲以察。

参侔开阖,

爰推本纪,

汾脽出鼎,

皇祜元始。

五音六律,

依韦飨昭,

杂变并会,

雅声远姚。

空桑琴瑟结信成,

四兴递代八风生。

殷殷钟石羽B36E鸣。

河龙供鲤醇牺牲。

百末旨酒布兰生。

泰尊柘浆析朝酲。

微感心攸通修名,

周流常羊思所并。

穰穰复正直往宁,

冯F363切和疏写平。

上天布施后土成,

穰穰丰年四时荣。

《景星》十二 元鼎五年得鼎汾阴作。

齐房产草,

九茎连叶,

宫童效异,

披图案谍。

玄气之精,

回复此都,

蔓蔓日茂,

芝成灵华。

《齐房》十三 元封二年芝生甘泉齐房作。

后皇嘉坛,

立玄黄服,

物发冀州,

兆蒙祉福。

四塞,

假狄合处,

经营万亿,

咸遂厥宇。

《后皇》十四

华烨烨,

固灵根。

神之斿,

过天门,

车千乘,

敦昆仑。

神之出,

排玉房,

周流杂,

拔兰堂。

神之行,

旌容容,

骑沓沓,

般纵纵。

神之徠,

泛翊翊,

甘露降,

庆云集。

神之揄,

临坛宇,

九疑宾,

夔龙舞。

神安坐,

鴹吉时,

共翊翊,

合所思。

神嘉虞,

申贰觞,

福滂洋,

迈延长。

沛施晁,

汾之阿,

扬金光,

横泰河,

莽若云,

增阳波。

遍胪欢,

腾天歌。

《华烨烨》十五

五神相,

包四邻,

土地广,

扬浮云。

嘉坛,

椒兰芳,

璧玉精,

垂华光。

益亿年,

美始兴,

交于神,

若有承。

广宣延,

咸毕觞,

灵舆位,

偃蹇骧。

卉汩胪,

析奚遗?

淫渌泽,

汪然归。

《五神》十六

朝陇首,

览西垠,

雷电,

获白麟。

爰五止,

显黄德,

图匈虐,

熏鬻殛。

B439流离,

抑不详,

宾百僚,

山河飨。

掩回辕,

F063长驰,

腾雨师,

洒路陂。

流星陨,

感惟风,

B437归云,

抚怀心。

《朝陇首》十七 元狩元年行幸雍获白麟作。

象载瑜,

白集西,

食甘露,

饮荣泉。

赤雁集,

六纷员,

殊翁杂,

五采文。

神所见,

施祉福,

登蓬莱,

结无极。

《象载瑜》十八 太始三年行幸东海获赤雁作。

赤蛟绥,

黄华盖,

露夜零,

昼掩。

百君礼,

六龙位,

勺椒浆,

灵已醉。

灵既享,

锡吉祥,

芒芒极,

降嘉觞。

灵殷殷,

烂扬光,

延寿命,

永未央。

杳冥冥,

塞六合,

泽汪濊,

辑万国。

灵禗禗,

象舆轙,

票然逝,

旗逶蛇。

礼乐成,

灵将归,

托玄德,

长无衰。

《赤蛟》十九

其余巡狩福应之事,

不序郊庙,

故弗论。

是时,

河间献王有雅材,

亦以为治道非礼乐不成,

因献所集雅乐。

天子下大乐官,

常存肄之,

岁时以备数,

然不常御,

常御及郊庙皆非雅声。

然诗乐施于后嗣,

犹得有所祖述。

昔殷、

周之《雅》、

《颂》,

乃上本有BA5F、

姜原,

B43A、

稷始生,

玄王、

公刘、

古公、

大伯、

王季、

姜女、

大任、

太姒之德,

乃及成汤、

文、

武受命,

武丁、

成、

康、

宣王中兴,

下及辅佐阿衡、

周、

召、

太公、

申伯、

召虎、

仲山甫之属,

君臣男女有功德者,

靡不褒扬。

功德既信美矣,

褒扬之声盈乎天地之间,

是以光名著于当世,

遗誉垂于无穷也。

今汉郊庙诗歌,

未有祖宗之事,

八音调均,

又不协于钟律,

而内有掖庭材人,

外有上林乐府,

皆以郑声施于朝廷。

至成帝时,

谒者常山王禹世受河间乐,

能说其义,

其弟子宋晔等上书言之,

下大夫博士平当等考试。

当以为:

“汉承秦灭道之后,

赖先帝圣德,

博受兼听,

修废官,

立大学,

河间献王聘求幽隐,

修兴雅乐以助化。

时,

大儒公孙弘、

董仲舒等皆以为音中正雅,

立之大乐。

春秋乡射,

作于学官,

希阔不讲。

故自公卿大夫观听者,

但闻铿鎗,

不晓其意,

而欲以风谕众庶,

其道无由。

是以行之百有余年,

德化至今未成。

今晔等守习孤学,

大指归于兴助教化。

衰微之学,

兴废在人。

宜领属雅乐,

以继绝表微。

孔子曰:

‘人能弘道,

非道弘人。

’河间区区,

小国籓臣,

以好学修古,

能有所存,

民到于今称之,

况于圣主广被之资,

修起旧文,

放郑近雅,

述而不作,

信而好古,

于以风示海内,

扬名后世,

诚非小功小美也。

”事下公卿,

以为久远难分明,

当议复寝。

是时,

郑声尤甚。

黄门名倡丙强、

景武之属富显于世,

贵戚五侯定陵、

富平外戚之家淫侈过度,

至与人主争女乐。

哀帝自为定陶王时疾之,

又性不好音,

及即位,

下诏曰:

“惟世俗奢泰文巧,

而郑、

卫之声兴。

夫奢泰则下不孙而国贫,

文巧则趋末背本者众,

郑、

卫之声兴则淫辟之化流,

而欲黎庶敦朴家给,

犹浊其源而求其清流,

岂不难哉!

孔子不云乎?

‘放郑声,

郑声淫。

’其罢乐府官。

郊祭乐及古兵法武乐,

在经非郑、

卫之乐者,

条奏,

别属他官。

”丞相孔光、

大司空何武奏:

“郊祭乐人员六十二人,

给祠南北郊。

大乐鼓员六人,

《嘉至》鼓员十人,

邯郸鼓员二人,

骑吹鼓员三人,

江南鼓员二人,

淮南鼓员四人,

巴俞鼓员三十六人,

歌鼓员二十四人,

楚严鼓员一人,

梁皇鼓员四人,

临淮鼓员二十五人,

兹邡鼓员三人,

凡鼓十二,

员百二十八人,

朝贺置酒陈殿下,

应古兵法。

外郊祭员十三人,

诸族乐人兼《云招》给祠南郊用六十七人,

兼给事雅乐用四人,

夜诵员五人,

刚、

别BB7B员二人,

给《盛德》主调F3F8员二人,

听工以律知日冬、

夏至一人,

钟工、

磬工、

箫工员各一人,

仆射二人主领诸乐人,

皆不可罢。

竽工员三人,

一人可罢。

琴工员五人,

三人可罢。

柱工员二人,

一人可罢。

绳弦工员六人,

四人可罢。

郑四会员六十二人,

一人给事雅乐,

六十一人可罢。

张瑟员八人,

七人可罢。

《安世乐》鼓员二十人,

十九人可罢。

沛吹鼓员十二人,

族歌鼓员二十七人,

陈吹鼓员十三人,

商乐鼓员十四人,

东海鼓员十六人,

长乐鼓员十三人,

缦乐鼓员十三人,

凡鼓八,

员百二十八人,

朝贺置酒,

陈前殿房中,

不应经法,

治竽员五人,

楚鼓员六人,

常从倡三十人,

常从象人四人,

诏随常从倡十六人,

秦倡员二十九人,

秦倡象人员三人,

诏随秦倡一人,

雅大人员九人,

朝贺置酒为乐。

楚四会员十七人,

巴四会员十二人,

铫四会员十二人,

齐四会员十九人,

蔡讴员三人,

齐讴员六人,

竽、

瑟、

钟、

磬员五人,

皆郑声,

可罢。

师学百四十二人,

其七十二人给大官挏马酒,

其七十人可罢。

大凡八百二十九人,

其三百八十八人不可罢,

可领属大乐,

其四百四十一人不应经法,

或郑、

卫之声,

皆可罢。

”奏可。

然百姓渐渍日久,

又不制雅乐有以相变,

豪富吏民湛沔自若,

陵夷坏于王莽。

今海内更始,

民人归本,

户口岁息,

平其刑辟,

牧以贤良,

至于家给,

既庶且富,

则须庠序、

礼乐之教化矣。

今幸有前圣遗制之威仪,

诚可法象而补备之,

经纪可因缘而存著也。

孔子曰:

“殷因于夏礼,

所损益可知也;

周因于殷礼,

所损益可知也;

其或继周者,

虽百世可知也。

”今大汉继周,

久旷大仪,

未有立礼成乐,

此贾谊、

仲舒、

王吉、

刘向之徒所为发愤而增叹也。

繁體

《六經》之道同歸,

而《禮》、

《樂》之用爲急。

治身者斯須忘禮,

則暴嫚入之矣;

爲國者一朝失禮,

則荒亂及之矣。

人函天、

地、

陰、

陽之氣,

有喜、

怒、

哀、

樂之情。

天稟其性而不能節也,

聖人能爲之節而不能絕也,

故象天、

地而制禮、

樂,

所以通神明,

立人倫,

正情性,

節萬事者也。

人性有男女之情,

妒忌之別,

爲制婚姻之禮;

有交接長幼之序,

爲制鄉飲之禮;

有哀死思遠之情,

爲制喪祭之禮;

有尊尊敬上之心,

爲制朝覲之禮。

哀有哭踊之節,

樂有歌舞之容,

正人足以副其誠,

邪人足以防其失。

故婚姻之禮廢,

則夫婦之道苦,

而淫闢之罪多;

鄉飲之禮廢,

則長幼之序亂,

而爭鬥之獄蕃;

喪祭之禮廢,

則骨肉之恩薄,

而背死忘先者衆;

朝聘之禮廢,

則君臣之位失,

而侵陵之漸起。

故孔子曰:

“安上治民,

莫善於禮;

移風易俗,

莫善於樂。

”禮節民心,

樂和民聲,

政以行之,

刑以防之。

禮、

樂、

政、

刑四達而不誖,

則王道備矣。

樂以治內而爲同,

禮以修外而爲異;

同則和親,

異則畏敬;

和親則無怨,

畏敬則不爭。

揖讓而天下治者,

禮、

樂之謂也。

二者並行,

合爲一體。

畏敬之意難見,

則著之於享獻、

辭受,

登降、

跪拜;

和親之說難形,

則發之於詩歌詠言,

鍾石、

管絃。

蓋嘉其敬意而不及其財賄,

美其歡心而不流其聲音。

故孔子曰:

“禮雲禮雲,

玉帛云乎哉?

樂雲樂雲,

鐘鼓云乎哉?

”此禮樂之本也。

故曰:

“知禮樂之情者能作,

識禮樂之文者能述;

作者之謂聖,

述者之謂明。

明聖者,

述作之謂也。

”

王者必因前王之禮,

順時施宜,

有所損益,

即民之心,

稍稍製作,

至太平而大備。

周監於二代,

禮文尤具,

事爲之制,

曲爲之防,

故稱禮經三百,

威儀三千。

於是教化浹洽,

民用和睦,

災害不生,

禍亂不作,

囹圄空虛,

四十餘年。

孔子美之曰:

“鬱郁乎文哉!

吾從周。

”及其衰也,

諸侯逾越法度,

惡禮制之害己,

去其篇籍。

遭秦滅學,

遂以亂亡。

漢興,

撥亂反正,

日不暇給,

猶命叔孫通制禮儀,

以正君臣之位。

高祖說而嘆曰:

“吾乃今日知爲天子之貴也!

”以通爲奉常,

遂定儀法,

未盡備而通終。

至文帝時,

賈誼以爲:

“漢承秦之敗俗,

廢禮義,

捐廉恥,

今其甚者殺父兄,

盜者取廟器,

而大臣特以簿書不報,

期會爲故,

至於風俗流溢,

恬而不怪,

以爲是適然耳。

夫移風易俗,

使天下回心而鄉道,

類非俗吏之所能爲也。

夫立君臣,

等上下,

使綱紀有序,

六親和睦,

此非天之所爲,

人之所設也。

人之所設,

不爲不立,

不修則壞。

漢興至今二十餘年,

宜定製度,

興禮樂,

然後諸侯軌道,

百姓素樸,

獄訟衰息。

”乃草具其儀,

天子說焉。

而大臣絳、

灌之屬害之,

故其議遂寢。

至武帝即位,

進用英雋,

議立明堂,

制禮服,

以興太平。

會竇太后好黃老言,

不說儒術,

其事又廢。

後董仲舒對策言:

“王者欲有所爲,

宜求其端於天。

天道大者,

在於陰陽。

陽爲德,

陰爲刑。

天使陽常居大夏,

而以生育長養爲事;

陰常居大冬,

而積於空虛不用之處,

以此見天之任德不任刑也。

陽出佈施於上而主歲功,

陰入伏藏於下而時出佐陽。

陽不得陰之助,

亦不能獨成歲功。

王者承天意以從事,

故務德教而省刑罰。

刑罰不可任以治世,

猶陰之不可任以成歲也。

今廢先王之德教,

獨用執法之吏治民,

而欲德化被四海,

故難成也。

是故古之王者,

莫不以教化爲大務,

立大學以教於國,

設庠序以化於邑。

教化以明,

習俗以成,

天下嘗無一人之獄矣。

至週末世,

大爲無道,

以失天下。

秦繼其後,

又益甚之。

自古以來,

未嘗以亂濟亂,

大敗天下如秦者也。

習俗薄惡,

民人抵冒。

今漢繼秦之後,

雖欲治之,

無可奈何。

法出而奸生,

令下而詐起,

一歲之獄以萬千數,

如以湯止沸,

沸俞甚而無益。

闢之琴瑟不調,

甚者必解而更張之,

乃可鼓也。

爲政而不行,

甚者必變而更化之,

乃可理也。

故漢得天下以來,

常欲善治,

而至今不能勝殘去殺者,

失之當更化而不能更化也。

古人有言:

‘臨淵羨魚,

不如歸而結網。

’今臨政而願治七十餘歲矣,

不如退而更化。

更化則可善治,

而災害日去,

福祿日來矣。

”是時,

上方征討四夷,

銳志武功,

不暇留意禮文之事。

至宣帝時,

琅邪王吉爲諫大夫,

又上疏言:

“欲治之主不世出,

公卿幸得遭遇其時,

未有建萬世之長策,

舉明主於三代之隆者也。

其務在於簿書、

斷獄、

聽訟而已,

此非太平之基也。

今俗吏所以牧民者,

非有禮義科指可世世通行者也,

以意穿鑿,

各取一切。

是以詐僞萌生,

刑罰無極,

質樸日消,

恩愛浸薄。

孔子曰‘安上治民,

莫善於禮’,

非空言也。

願與大臣延及儒生,

述舊禮,

明王制,

驅一世之民,

濟之仁壽之域,

則俗何以不若成、

康?

壽何以不若高宗?

”上不納其言,

吉以病去。

至成帝時,

犍爲郡於水濱得古磐十六枚,

議者以爲善祥。

劉向因是說上:

“宜興辟雍,

設庠序,

陳禮樂,

隆雅頌之聲,

盛揖攘之容,

以風化天下。

如此而不治者,

未之有也。

或曰,

不能具禮。

禮以養人爲本,

如有過差,

是過而養人也。

刑罰之過,

或至死傷。

今之刑,

非皋陶之法也,

而有司請定法,

削則削,

筆則筆,

救時務也。

至於禮樂,

則曰不敢,

是敢於殺人不敢於養人也。

爲其俎豆、

管絃之間小不備,

因是絕而不爲,

是去小不備而就大不備,

或莫甚焉。

夫教化之比於刑法,

刑法輕,

是舍所重而急所輕也。

且教化,

所恃以爲治也,

刑法所以助治也。

今廢所恃而獨立其所助,

非所以致太平也。

自京師有誖逆不順之子孫,

至於陷大辟受刑戮者不絕,

繇不習五常之道也。

夫承千歲之衰周,

繼暴秦之餘敝,

民漸漬惡俗,

貪饕險詖,

不閒義理,

不示以大化,

而獨驅以刑罰,

終已不改。

故曰:

‘導之以禮樂,

而民和睦。

’初,

叔孫通將制定禮儀,

見非於齊、

魯之士,

然卒爲漢儒宗,

業垂後嗣,

斯成法也。

”成帝以向言下公卿議,

會向病卒,

丞相大司空奏請立辟雍。

案行長安城南,

營表未作,

遭成帝崩,

羣臣引以定諡。

及王莽爲宰衡,

欲耀衆庶,

遂興辟雍,

因以篡位,

海內畔之。

世祖受命中興,

撥亂反正,

改定京師於土中。

即位三十年,

四夷賓服,

百姓家給,

政教清明,

乃營立明堂、

辟雍。

顯宗即位,

躬行其禮,

宗祀光武皇帝於明堂,

養三老、

五更於辟雍,

威儀既盛美矣。

然德化未流洽者,

禮樂未具,

羣下無所誦說,

而庠序尚未設之故也。

孔子曰:

“闢如爲山,

未成一匱,

止,

吾止也。

”今叔孫通所撰禮儀,

與律令同錄,

臧於理官,

法家又復不傳。

漢典寢而不著,

民臣莫有言者。

又通沒之後,

河間獻王採禮樂古事,

稍稍增輯,

至五百餘篇。

今學者不能昭見,

但推士禮以及天子,

說義又頗謬異,

故君臣長幼交接之道浸以不章。

樂者,

聖人之所樂也,

而可以善民心。

其感人深,

移風易俗,

故先王著其教焉。

夫民有血、

氣、

心、

知之性,

而無哀、

樂、

喜、

怒之常,

應感而動,

然後心術形焉。

是以纖微憔瘁之音作,

而民思憂;

闡諧嫚易之音作,

而民康樂;

粗厲猛奮之音作,

而民剛毅;

廉直正誠之音作,

而民肅敬;

寬裕和順之音作,

而民慈愛;

流辟邪散之音作,

而民淫亂。

先王恥其亂也,

故制雅頌之聲,

本之情性,

稽之度數,

制之禮儀,

合生氣之和,

異五常之行,

使之陽而不散,

陰而不集,

剛氣不怒,

柔氣不懾,

四暢交於中,

而發作於外,

皆安其位而不相奪,

足以感動人之善心也,

不使邪氣得接焉,

是先王立樂之方也。

王者未作樂之時,

因先王之樂以教化百姓,

說樂其俗,

然後改作,

以章功德。

《易》曰:

“先王以作樂崇德,

殷薦之上帝,

以配祖考。

”昔黃帝作《咸池》,

顓頊作《六莖》,

帝嚳作《五英》,

堯作《大章》,

舜作《招》,

禹作《夏》,

湯作《濩》,

武王作《武》,

周公作《勺》。

《勺》,

言能勺先祖之道也。

《武》,

言以功定天下也。

《B324》言救民也。

《夏》,

大承二帝也。

《招》,

繼堯也。

《大章》,

章之也。

《五英》,

英茂也。

《六莖》,

及根莖也。

《咸池》,

備矣。

自夏以往,

其流不可聞已,

殷《頌》猶有存者。

周《詩》既備,

而其器用張陳,

《周官》具焉。

典者自卿大夫、

師瞽以下,

皆選有道德之人,

朝夕習業,

以教國子。

國子者,

卿大夫之子弟也,

皆學歌九德,

誦六詩,

習六舞,

五聲、

八音之和。

故帝舜命夔曰:

“女典樂,

教胄子,

直而溫,

寬而慄,

剛而無虐,

簡而無敖。

詩言志,

歌詠言,

聲依詠,

律和聲,

八音克諧。

”此之謂也。

又以外賞諸侯德盛而教尊者。

其威儀足以充目,

音聲足以動耳,

詩語足以感心,

故聞其音而德和,

省其詩而志正,

論其數而法立。

是以薦之郊廟則鬼神饗,

作之朝廷則羣臣和,

立之學官則萬民協。

聽者無不虛己竦神,

說而承流,

是以海內遍知上德,

被服其風,

光輝日新,

化上遷善,

而不知所以然,

至於萬物不夭,

天地順而嘉應降。

故《詩》曰:

“鐘鼓鍠鍠,

磐管鏘鏘,

降福穰穰。

”《書》雲:

“擊石拊石,

百獸率舞。

”鳥獸且猶感應,

而況於人乎?

況於鬼神乎?

故樂者,

聖人之所以感天地,

通神明,

安萬民,

成性類者也。

然自《雅》、

《頌》之興,

而所承衰亂之音猶在,

是謂淫過兇嫚之聲,

爲設禁焉。

世衰民散,

小人乘君子,

心耳淺薄,

則邪勝正。

故《書》序:

“殷紂斷棄先祖之樂,

乃作淫聲,

用變亂正聲,

以說婦人。

”樂官師瞽抱其器而奔散,

或適諸侯,

或入河海。

夫樂本情性,

浹肌膚而臧骨髓,

雖經乎千載,

其遺風餘烈尚猶不絕。

至春秋時,

陳公子完奔齊。

陳,

舜之後,

《招》樂存焉。

故孔子適齊聞《招》,

三月不知肉味,

曰:

“不圖爲樂之至於斯!

”美之甚也。

周道始缺,

怨刺之詩起。

王澤既竭,

而詩不能作。

王官失業,

《雅》、

《頌》相錯,

孔子論而定之,

故曰:

“吾自衛反魯,

然後樂正,

《雅》、

《頌》各得其所。

”是時,

周室大壞,

諸侯恣行,

設兩觀,

乘大路。

陪臣管仲、

季氏之屬,

三歸《雍》徹,

八佾舞廷。

制度遂壞,

陵夷而不反,

桑間、

濮上,

鄭、

衛、

宋、

趙之聲並出。

內則致疾損壽,

外則亂政傷民。

巧僞因而飾之,

以營亂富貴之耳目。

庶人以求利,

列國以相間。

故秦穆遺戎而由余去,

齊人饋魯而孔子行。

至於六國,

魏文侯最爲好古,

而謂子夏曰:

“寡人聽古樂則欲寐,

及聞鄭、

衛,

餘不知倦焉。

”子夏辭而辨之,

終不見納,

自此禮樂喪矣。

漢興,

樂家有制氏,

以雅樂聲律世世在大樂官,

但能紀其鏗鎗鼓舞,

而不能言其義。

高祖時,

叔孫通因秦樂人制宗廟樂。

大祝迎神於廟門,

奏《嘉至》,

猶古降神之樂也。

皇帝入廟門,

奏《永至》,

以爲行步之節,

猶古《採薺》、

《肆夏》也。

乾豆上,

奏《登歌》,

獨上歌,

不以管絃亂人聲,

欲在位者遍聞之,

猶古《清廟》之歌也。

《登歌》再終,

下奏《休成》之樂,

美神明既饗也。

皇帝就酒東廂,

坐定,

奏《永安》之樂,

美禮已成也。

又有《房中祠樂》,

高祖唐山夫人所作也。

周有《房中樂》,

至秦名曰《壽人》。

凡樂,

樂其所生,

禮不忘本。

高祖樂楚聲,

故《房中樂》楚聲也。

孝惠二年,

使樂府令夏侯寬備其簫管,

更名曰《安世樂》。

高廟奏《武德》、

《文始》、

《五行》之舞;

孝文廟奏《昭德》、

《文始》、

《四時》、

《五行》之舞;

孝武廟奏《盛德》、

《文始》、

《四時》、

《五行》之舞。

《武德舞》者,

高祖四年作,

以象天下樂己行武以除亂也。

《文始舞》者,

曰本舜《招舞》也,

高祖六年更名曰《文始》,

以示不相襲也。

《五行舞》者,

本週舞也,

秦始皇二十六年更名曰《五行》也。

《四時舞》者,

孝文所作,

以示天下之安和也。

蓋樂己所自作,

明有制也;

樂先王之樂,

明有法也。

孝景採《武德舞》以爲《昭德》,

以尊大宗廟。

至孝宣,

採《昭德舞》爲《盛德》,

以尊世宗廟。

諸帝廟皆常奏《文始》、

《四時》、

《五行舞》雲。

高祖六年又作《昭容樂》、

《禮容樂》。

《昭容》者,

猶古之《昭夏》也,

主出《武德舞》。

《禮容》者,

主出《文始》、

《五行舞》。

舞人無樂者,

將至至尊之前不敢以樂也;

出用樂者,

言舞不失節,

能以樂終也。

大氐皆因秦舊事焉。

初,

高祖既定天下,

過沛,

與故人父老相樂,

醉酒歡哀,

作“風起”之詩,

令沛中僮兒百二十人習而歌之。

至孝惠時,

以沛宮爲原廟,

皆令歌兒習吹以相和,

常以百二十人爲員。

文、

景之間,

禮官肄業而已。

至武帝定郊祀之禮,

祠太一於甘泉,

就乾位也;

祭后土於汾陰,

澤中方丘也。

乃立樂府,

采詩夜誦,

有趙、

代、

秦、

楚之謳。

以李延年爲協律都尉,

多舉司馬相如等數十人造爲詩賦,

略論律呂,

以合八音之調,

作十九章之歌。

以正月上辛用事甘泉圜丘,

使童男女七十人俱歌,

昏祠至明。

夜常有神光如流星止集於祠壇,

天子自竹宮而望拜,

百官侍祠者數百人皆肅然動心焉。

《安世房中歌》十七章,

其詩曰:

大孝備矣,

休德昭清。

高張四縣,

樂充官庭。

芬樹羽林,

雲景杳冥,

金支秀華,

庶旄翠旌。

《七始》、

《華始》,

肅倡和聲。

神來宴娭,

庶幾是聽。

鬻鬻音送,

細齊人情。

忽乘青玄,

熙事備成。

清思眑々,

經緯冥冥。

我定歷數,

人告其心。

敕身齊戒,

施教申申。

乃立祖廟,

敬明尊親。

大矣孝熙,

四極爰轃。

王侯秉德,

其鄰翼翼,

顯明昭式。

清明DBCB矣,

皇帝孝德。

竟全大功,

撫安四極。

海內有奸,

紛亂東北。

詔撫成師,

武臣承德。

行樂交逆,

《簫》、

《勺》羣慝。

肅爲濟哉,

蓋定燕國。

大海蕩蕩水所歸,

高賢愉愉民所懷。

大山崔,

百卉殖。

民何貴?

貴有德。

安其所,

樂終產。

樂終產,

世繼緒。

飛龍秋,

游上天。

高賢愉,

樂民人。

豐草葽,

女羅施。

善何如,

誰能回!

大莫大,

成教德;

長莫長,

被無極。

雷震震,

電耀耀。

明德鄉,

治本約。

治本約,

澤弘大。

加被寵,

鹹相保。

德施大,

世曼壽。

都荔遂芳,

C07BC07E桂華。

孝奏天儀,

若日月光。

乘玄四龍,

回馳北行。

羽旄殷盛,

芬哉芒芒。

孝道隨世,

我署文章。

《桂華》。

馮馮翼翼,

承天之則。

吾易久遠,

燭明四極。

慈惠所愛,

美若休德。

杳杳冥冥,

克綽永福。

《美若》。

豈々即即,

師象山則。

烏呼孝哉,

案撫戎國。

蠻夷竭歡,

象來致福。

兼臨是愛,

終無兵革。

嘉薦芳矣,

告靈饗矣。

告靈既饗,

德音孔臧。

惟德之臧,

建侯之常。

承保天休,

令問不忘。

皇皇鴻明,

蕩侯休德。

嘉承天和,

伊樂厥福。

在樂不荒,

惟民之則。

浚則師德,

下民鹹殖。

令問在舊,

孔容翼翼。

孔容之常,

承帝之明。

下民之樂,

子孫保光。

承順溫良,

受帝之光。

嘉薦令芳,

壽考不忘。

承帝明德,

師象山則。

雲施稱民,

永受厥福。

承容之常,

承帝之明。

下民安樂,

受福無疆。

《郊祀歌》十九章,

其詩曰:

練時日,

侯有望,

F869B05E蕭,

延四方。

九重開,

靈之斿,

垂惠恩,

鴻祜休。

靈之車,

結玄雲,

駕飛龍,

羽旄紛。

靈之下,

若風馬,

左倉龍,

右白虎。

靈之來,

神哉沛,

先以雨,

般裔裔。

靈之至,

慶陰陰,

相放■,

震澹心。

靈已坐,

五音飭,

虞至旦,

承靈億。

牲繭栗,

粢盛香,

尊桂酒,

賓八鄉。

靈安留,

吟青黃,

遍觀此,

眺瑤堂。

衆D426並,

綽奇麗,

顏如荼,

兆逐靡。

被華文,

廁霧E067,

曳阿錫,

佩珠玉。

俠嘉夜,

C15F蘭芳,

淡容與,

獻嘉觴。

《練時日》一

帝臨中壇,

四方承宇,

繩繩意變,

備得其所。

清和六合,

制數以五。

海內安寧,

興文武。

后土富媼,

昭明三光。

穆穆優遊,

嘉服上黃。

《帝臨》二

青陽開動,

根C14B以遂,

膏潤並愛,

C738行畢逮。

霆聲發榮,

壧處頃聽,

枯槁復產,

乃成厥命。

衆庶熙熙,

施及夭胎,

羣生啿々,

惟春之祺。

《青陽》三 鄒子樂

朱明盛長,

敷與萬物,

桐生茂豫,

靡有所詘。

敷華就實,

既阜既昌,

登成甫田,

百鬼迪嘗。

廣大建祀,

肅雍不忘,

神若宥之,

傳世無疆。

《朱明》四 鄒子樂

西顥沆碭,

秋氣肅殺,

含秀垂穎,

續舊不廢。

奸僞不萌,

襖孽伏息,

隅闢越遠,

四貉鹹服。

既畏茲威,

惟慕純德,

附而不驕,

正心翊翊。

《西顥》五 鄒子樂

玄冥陵陰,

蟄蟲蓋臧,

草木零落,

抵冬降霍。

易亂除邪,

革正異俗,

兆民反本,

抱素懷樸。

條理信義,

望禮五嶽。

籍斂之時,

掩收嘉穀。

《玄冥》六 鄒子樂

惟泰元尊,

媼神蕃釐,

經緯天地,

作成四時。

精建日月,

星辰度理,

陰陽五行,

周而復始。

雲風雷電,

降甘露雨,

百姓蕃滋,

鹹循厥緒。

繼統共勤,

順皇之德,

鸞路龍鱗,

罔不B967飾。

嘉籩列陳,

庶幾宴享,

滅除兇災,

烈騰八荒。

鐘鼓竽笙,

雲舞翔翔,

招搖靈旗,

九夷賓將。

《惟泰元》

《惟泰元》七 建始元年,

丞相匡衡奏罷“鸞路龍鱗”,

更定詩曰“涓選休成”。

天地並況,

惟予有慕,

爰熙紫壇,

思求厥路。

恭承禋祀,

豫爲紛,

黼繡周張,

承神至尊。

千童羅舞成八溢,

合好效歡虞泰一。

九歌畢奏斐然殊,

鳴琴竽瑟會軒朱。

DA78磬金鼓,

靈其有喜,

百官濟濟,

各敬厥事。

盛勝實俎進聞膏,

神奄留,

臨須搖。

長麗前C37A光耀明,

寒暑不忒況皇章。

展詩應律B436玉鳴,

函宮吐角激徵清。

發樑揚羽申以商,

造茲新音永久長。

聲氣遠條鳳鳥鴹,

神夕奄虞蓋孔享。

《天地》八 丞相匡衡奏罷“黼繡周張”,

更定詩曰“肅若舊典”。

日出入安窮?

時世不與人同。

故春非我春,

夏非我夏,

秋非我秋,

冬非我冬。

泊如四海之池,

遍觀是邪謂何?

吾知所樂,

獨樂六龍,

六龍之調,

使我心若。

訾黃其何不徠下?

《日出入》九

太一況,

天馬下,

沾赤汗,

沫流赭。

志BE21儻,

精權奇,

浮雲,

晻上馳。

體容與,

萬里,

今安匹,

龍爲友。

元狩三年馬生渥窪水中作。

天馬徠,

從西極,

涉流沙,

九夷服。

天馬徠,

出泉水,

虎脊兩,

化若鬼。

天馬徠,

歷無草,

徑千里,

循東道。

天馬徠,

執徐時,

將搖舉,

誰與期?

天馬徠,

開遠門,

竦予身,

逝崑崙。

天馬徠,

龍之媒,

遊閶闔,

觀玉臺。

太初四年誅宛王獲宛馬作。

《天馬》十

天門開,

詄蕩蕩,

穆並聘,

以臨饗。

光夜燭,

德信著,

靈浸鴻,

長生豫。

大朱塗廣,

夷石爲堂,

飾玉梢以舞歌,

體招搖若永望。

星留俞,

塞隕光,

照紫幄,

珠熉黃。

幡比翅回集,

貳雙飛常羊。

月穆穆以金波,

日華耀以宣明。

假清風軋忽,

激長至重觴。

神裴回若留放,

殣冀親以肆章。

函蒙祉福常若期,

寂D54F上天知厥時。

泛泛滇滇從高斿,

殷勤此路臚所求。

佻正嘉吉弘以昌,

休嘉砰隱溢四方。

專精厲意逝九閡,

紛雲六幕浮大海。

《天門》十一

景星顯見,

信星彪列,

象載昭庭,

日親以察。

參侔開闔,

爰推本紀,

汾脽出鼎,

皇祜元始。

五音六律,

依韋饗昭,

雜變並會,

雅聲遠姚。

空桑琴瑟結信成,

四興遞代八風生。

殷殷鍾石羽B36E鳴。

河龍供鯉醇犧牲。

百末旨酒布蘭生。

泰尊柘漿析朝酲。

微感心攸通脩名,

周流常羊思所並。

穰穰復正直往寧,

馮F363切和疏寫平。

上天佈施后土成,

穰穰豐年四時榮。

《景星》十二 元鼎五年得鼎汾陰作。

齊房產草,

九莖連葉,

宮童效異,

披圖案諜。

玄氣之精,

回覆此都,

蔓蔓日茂,

芝成靈華。

《齊房》十三 元封二年芝生甘泉齊房作。

后皇嘉壇,

立玄黃服,

物發冀州,

兆蒙祉福。

四塞,

假狄合處,

經營萬億,

鹹遂厥宇。

《后皇》十四

華燁燁,

固靈根。

神之斿,

過天門,

車千乘,

敦崑崙。

神之出,

排玉房,

周流雜,

拔蘭堂。

神之行,

旌容容,

騎沓沓,

般縱縱。

神之徠,

泛翊翊,

甘露降,

慶雲集。

神之揄,

臨壇宇,

九疑賓,

夔龍舞。

神安坐,

鴹吉時,

共翊翊,

合所思。

神嘉虞,

申貳觴,

福滂洋,

邁延長。

沛施晁,

汾之阿,

揚金光,

橫泰河,

莽若雲,

增陽波。

遍臚歡,

騰天歌。

《華燁燁》十五

五神相,

包四鄰,

土地廣,

揚浮雲。

嘉壇,

椒蘭芳,

璧玉精,

垂華光。

益億年,

美始興,

交於神,

若有承。

廣宣延,

鹹畢觴,

靈輿位,

偃蹇驤。

卉汩臚,

析奚遺?

淫淥澤,

汪然歸。

《五神》十六

朝隴首,

覽西垠,

雷電,

獲白麟。

爰五止,

顯黃德,

圖匈虐,

薰鬻殛。

B439流離,

抑不詳,

賓百僚,

山河饗。

掩回轅,

F063長馳,

騰雨師,

灑路陂。

流星隕,

感惟風,

B437歸雲,

撫懷心。

《朝隴首》十七 元狩元年行幸雍獲白麟作。

象載瑜,

白集西,

食甘露,

飲榮泉。

赤雁集,

六紛員,

殊翁雜,

五采文。

神所見,

施祉福,

登蓬萊,

結無極。

《象載瑜》十八 太始三年行幸東海獲赤雁作。

赤蛟綏,

黃華蓋,

露夜零,

晝掩。

百君禮,

六龍位,

勺椒漿,

靈已醉。

靈既享,

錫吉祥,

芒芒極,

降嘉觴。

靈殷殷,

爛揚光,

延壽命,

永未央。

杳冥冥,

塞六合,

澤汪濊,

輯萬國。

靈禗禗,

象輿轙,

票然逝,

旗逶蛇。

禮樂成,

靈將歸,

託玄德,

長無衰。

《赤蛟》十九

其餘巡狩福應之事,

不序郊廟,

故弗論。

是時,

河間獻王有雅材,

亦以爲治道非禮樂不成,

因獻所集雅樂。

天子下大樂官,

常存肄之,

歲時以備數,

然不常御,

常御及郊廟皆非雅聲。

然詩樂施於後嗣,

猶得有所祖述。

昔殷、

周之《雅》、

《頌》,

乃上本有BA5F、

姜原,

B43A、

稷始生,

玄王、

公劉、

古公、

大伯、

王季、

姜女、

大任、

太姒之德,

乃及成湯、

文、

武受命,

武丁、

成、

康、

宣王中興,

下及輔佐阿衡、

周、

召、

太公、

申伯、

召虎、

仲山甫之屬,

君臣男女有功德者,

靡不褒揚。

功德既信美矣,

褒揚之聲盈乎天地之間,

是以光名著於當世,

遺譽垂於無窮也。

今漢郊廟詩歌,

未有祖宗之事,

八音調均,

又不協於鐘律,

而內有掖庭材人,

外有上林樂府,

皆以鄭聲施於朝廷。

至成帝時,

謁者常山王禹世受河間樂,

能說其義,

其弟子宋曄等上書言之,

下大夫博士平當等考試。

當以爲:

“漢承秦滅道之後,

賴先帝聖德,

博受兼聽,

修廢官,

立大學,

河間獻王聘求幽隱,

修興雅樂以助化。

時,

大儒公孫弘、

董仲舒等皆以爲音中正雅,

立之大樂。

春秋鄉射,

作於學官,

希闊不講。

故自公卿大夫觀聽者,

但聞鏗鎗,

不曉其意,

而欲以風諭衆庶,

其道無由。

是以行之百有餘年,

德化至今未成。

今曄等守習孤學,

大指歸於興助教化。

衰微之學,

興廢在人。

宜領屬雅樂,

以繼絕表微。

孔子曰:

‘人能弘道,

非道弘人。

’河間區區,

小國籓臣,

以好學修古,

能有所存,

民到於今稱之,

況於聖主廣被之資,

修起舊文,

放鄭近雅,

述而不作,

信而好古,

於以風示海內,

揚名後世,

誠非小功小美也。

”事下公卿,

以爲久遠難分明,

當議復寢。

是時,

鄭聲尤甚。

黃門名倡丙強、

景武之屬富顯於世,

貴戚五侯定陵、

富平外戚之家淫侈過度,

至與人主爭女樂。

哀帝自爲定陶王時疾之,

又性不好音,

及即位,

下詔曰:

“惟世俗奢泰文巧,

而鄭、

衛之聲興。

夫奢泰則下不孫而國貧,

文巧則趨末背本者衆,

鄭、

衛之聲興則淫闢之化流,

而欲黎庶敦樸家給,

猶濁其源而求其清流,

豈不難哉!

孔子不云乎?

‘放鄭聲,

鄭聲淫。

’其罷樂府官。

郊祭樂及古兵法武樂,

在經非鄭、

衛之樂者,

條奏,

別屬他官。

”丞相孔光、

大司空何武奏:

“郊祭樂人員六十二人,

給祠南北郊。

大樂鼓員六人,

《嘉至》鼓員十人,

邯鄲鼓員二人,

騎吹鼓員三人,

江南鼓員二人,

淮南鼓員四人,

巴俞鼓員三十六人,

歌鼓員二十四人,

楚嚴鼓員一人,

樑皇鼓員四人,

臨淮鼓員二十五人,

茲邡鼓員三人,

凡鼓十二,

員百二十八人,

朝賀置酒陳殿下,

應古兵法。

外郊祭員十三人,

諸族樂人兼《雲招》給祠南郊用六十七人,

兼給事雅樂用四人,

夜誦員五人,

剛、

別BB7B員二人,

給《盛德》主調F3F8員二人,

聽工以律知日冬、

夏至一人,

鍾工、

磬工、

簫工員各一人,

僕射二人主領諸樂人,

皆不可罷。

竽工員三人,

一人可罷。

琴工員五人,

三人可罷。

柱工員二人,

一人可罷。

繩弦工員六人,

四人可罷。

鄭四會員六十二人,

一人給事雅樂,

六十一人可罷。

張瑟員八人,

七人可罷。

《安世樂》鼓員二十人,

十九人可罷。

沛吹鼓員十二人,

族歌鼓員二十七人,

陳吹鼓員十三人,

商樂鼓員十四人,

東海鼓員十六人,

長樂鼓員十三人,

縵樂鼓員十三人,

凡鼓八,

員百二十八人,

朝賀置酒,

陳前殿房中,

不應經法,

治竽員五人,

楚鼓員六人,

常從倡三十人,

常從象人四人,

詔隨常從倡十六人,

秦倡員二十九人,

秦倡象人員三人,

詔隨秦倡一人,

雅大人員九人,

朝賀置酒爲樂。

楚四會員十七人,

巴四會員十二人,

銚四會員十二人,

齊四會員十九人,

蔡謳員三人,

齊謳員六人,

竽、

瑟、

鍾、

磬員五人,

皆鄭聲,

可罷。

師學百四十二人,

其七十二人給大官挏馬酒,

其七十人可罷。

大凡八百二十九人,

其三百八十八人不可罷,

可領屬大樂,

其四百四十一人不應經法,

或鄭、

衛之聲,

皆可罷。

”奏可。

然百姓漸漬日久,

又不制雅樂有以相變,

豪富吏民湛沔自若,

陵夷壞於王莽。

今海內更始,

民人歸本,

戶口歲息,

平其刑辟,

牧以賢良,

至於家給,

既庶且富,

則須庠序、

禮樂之教化矣。

今幸有前聖遺制之威儀,

誠可法象而補備之,

經紀可因緣而存著也。

孔子曰:

“殷因於夏禮,

所損益可知也;

周因於殷禮,

所損益可知也;

其或繼周者,

雖百世可知也。

”今大漢繼周,

久曠大儀,

未有立禮成樂,

此賈誼、

仲舒、

王吉、

劉向之徒所爲發憤而增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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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固

汉32—92

东汉扶风安陵人,字孟坚。班彪子。博学能文,续父所著《史记后传》未竟之业,被诬私修国史,下狱。弟班超上书力辩,乃获释。明帝重其学,除兰台令史,迁为郎,典校秘书,奉诏续成其父书。潜心二十余年,至章帝建初中修成《汉书》,当世重之。迁玄武司马,撰《白虎通德论》。和帝永元元年,随窦宪征匈奴,为中护军。宪败,受牵连,死狱中。善辞赋,有《两都赋》、《幽通赋》、《典引》等。后人辑有《班兰台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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