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书 · 纪

文帝纪 文帝紀

[汉] 班固 · 文

简体

孝文皇帝,

高祖中子也,

母曰薄姬。

高祖十一年,

诛陈豨,

定代地,

立为代王,

都中都。

十七年秋,

高后崩,

诸吕谋为乱,

欲危刘氏。

丞相陈平、

太尉周勃、

朱虚侯刘章等共诛之,

谋立代王。

语在《高后纪》、

《高五王传》。

大臣遂使人迎代王。

郎中令张武等议,

皆曰:

“汉大臣皆故高帝时将,

习兵事,

多谋诈,

其属意非止此也,

特畏高帝、

吕太后威耳。

今已诛诸吕,

新喋血京师,

以迎大王为名,

实不可信。

愿称疾无往,

以观其变。

”中尉宋昌进曰:

“群臣之议皆非也。

夫秦失其政,

豪杰并起,

人人自以为得之者以万数,

然卒践天子位者,

刘氏也,

天下绝望,

一矣。

高帝王子弟,

地犬牙相制,

所谓盘石之宗也,

天下服其强,

二矣。

汉兴,

除秦烦苛,

约法令,

施德惠,

人人自安,

难动摇,

三矣。

夫以吕太后之严,

立诸吕为三王,

擅权专制,

然而太尉以一节入北军,

一呼士皆袒左,

为刘氏,

畔诸吕,

卒以灭之。

此乃天授,

非人力也。

今大臣虽欲为变,

百姓弗为使,

其党宁能专一邪?

内有朱虚、

东牟之亲,

外畏吴、

楚、

淮南、

琅邪、

齐、

代之强。

方今高帝子独淮南王与大王,

大王又长,

贤圣仁孝闻于天下,

故大臣因天下之心而欲迎立大王,

大王勿疑也。

”代王报太后,

计犹豫未定。

卜之,

兆得大横。

占曰:

“大横庚庚,

余为天王,

夏启以光。

”代王曰:

“寡人固已为王,

又何王乎?

”卜人曰:

“所谓天王者,

乃天子也。

”于是代王乃遣太后弟薄昭见太尉勃,

勃等具言所以迎立王者。

昭还报曰:

“信矣,

无可疑者。

”代王笑谓宋昌曰:

“果如公言。

”乃令宋昌骖乘,

张武等六人乘六乘传,

诣长安,

至高陵止,

而使宋昌先之长安观变。

昌至渭桥,

丞相已下皆迎。

昌还报,

代王乃进至渭桥。

群臣拜谒称臣,

代王下拜。

太尉勃进曰:

“愿请间。

”宋昌曰:

“所言公,

公言之;

所言私,

王者无私。

”太尉勃乃跪上天子玺。

代王谢曰:

“至邸而议之。

”

闰月己酉,

入代邸。

群臣从至,

上议曰:

“丞相臣平、

太尉臣勃、

大将军臣武、

御史大夫臣苍、

宗正臣郢、

朱虚侯臣章、

东牟侯臣兴居、

典客臣揭再拜言大王足下:

子弘等皆非孝惠皇帝子,

不当奉宗庙。

臣谨请阴安侯、

顷王后、

琅邪王、

列侯、

吏二千石议,

大王高皇帝子,

宜为嗣,

愿大王即天子位。

”代王曰:

“奉高帝宗庙,

重事也。

寡人不佞,

不足以称。

愿请楚王计宜者,

寡人弗敢当。

”群臣皆伏,

固请。

代王西乡让者三,

南乡让者再。

丞相平等皆曰:

“臣伏计之,

大王奉高祖宗庙最宜称,

虽天下诸侯万民皆以为宜。

臣等为宗庙、

社稷计,

不敢忽。

愿大王幸听臣等。

臣谨奉天子玺、

符再拜上。

”代王曰:

“宗室、

将、

相、

王、

列侯以为莫宜寡人,

寡人不敢辞。

”遂即天子位。

群臣以次侍。

使太仆婴、

东牟侯兴居先清宫,

奉天子法驾迎代邸。

皇帝即日夕入未央宫。

夜拜宋昌为卫将军,

领南、

北军,

张武为郎中令,

行殿中。

还坐前殿,

下诏曰:

“制诏丞相、

太尉、

御史大夫:

间者诸吕用事擅权,

谋为大逆,

欲危刘氏宗庙,

赖将、

相、

列侯、

宗室、

大臣诛之,

皆伏其辜。

朕初即位,

其赦天下,

赐民爵一级,

女子百户牛、

酒,

酺五日。

”

元年冬十月辛亥,

皇帝见于高庙。

遣车骑将军薄昭迎皇太后于代。

诏曰:

“前昌产自置为相国,

吕禄为上将军,

擅遣将军灌婴将兵击齐,

欲代刘氏。

婴留荥阳,

与诸侯合谋以诛吕氏。

吕产欲为不善,

丞相平与太尉勃等谋夺产等军。

朱虚侯章首先捕斩产。

太尉勃身率襄平侯通持节承诏入北军。

典客揭夺吕禄印。

其益封太尉勃邑万户,

赐金五千斤。

丞相平、

将军婴邑各三千户,

金二千斤。

朱虚侯章、

襄平侯通邑各二千户,

金千斤。

封典客揭为阳信侯,

赐金千斤。

”

十二月,

立赵幽王子遂为赵王,

徙琅邪王泽为燕王。

吕氏所夺齐、

楚地皆归之。

尽除收帑相坐律令。

正月,

有司请蚤建太子,

所以尊宗庙也。

诏曰:

“朕既不德,

上帝神明未歆飨也,

天下人民未有惬志。

今纵不能博求天下贤圣有德之人而嬗天下焉,

而曰豫建太子,

是重吾不德也。

谓天下何?

其安之。

”有司曰:

“豫建太子,

所以重宗庙、

社稷,

不忘天下也。

”上曰:

“楚王,

季父也,

春秋高,

阅天下之义理多矣,

明于国家之体。

吴王于朕,

兄也;

淮南王,

弟也:

皆秉德以陪朕,

岂为不豫哉!

诸侯王、

宗室昆弟有功臣,

多贤及有德义者,

若举有德以陪朕之不能终,

是社稷之灵,

天下之福也。

今不选举焉,

而曰必子,

人其以朕为忘贤有德者而专于子,

非所以忧天下也。

朕甚不取。

”有司固请曰:

“古者殷、

周有国,

治安皆且千岁,

有天下者莫长焉,

用此道也。

立嗣必子,

所从来远矣。

高帝始平天下,

建诸侯,

为帝者太祖。

诸侯王、

列侯始受国者亦皆为其国祖。

子孙继嗣,

世世不绝,

天下之大义也。

故高帝设之以抚海内。

今释宜建而更选于诸侯宗室,

非高帝之志也。

更议不宜。

子启最长,

敦厚慈仁,

请建以为太子。

”上乃许之。

因赐天下民当为父后者爵一级。

封将军薄昭为轵侯。

三月,

有司请立皇后。

皇太后曰:

“立太子母窦氏为皇后。

”

诏曰:

“方春和时,

草木群生之物皆有以自乐,

而吾百姓鳏、

寡、

孤、

独、

穷困之人或阽于死亡,

而莫之省忧。

为悯父母将何如?

其议所以振贷之。

”又曰:

“老者非帛不暖,

非肉不饱。

今岁首,

不时使人存问长老,

又无布帛酒肉之赐,

将何以佐天下子孙孝养其亲?

今闻吏禀当受鬻者,

或以陈粟,

岂称养老之意哉!

具为令。

”有司请令县道,

年八十已上,

赐米人月一石,

肉二十斤,

酒五斗。

其九十已上,

又赐帛人二匹,

絮三斤。

赐物及当禀鬻米者,

长吏阅视,

丞若尉致。

不满九十,

啬夫、

令史致。

二千石遣都吏循行,

不称者督之。

刑者及有罪耐以上,

不用此令。

楚元王交薨。

四月,

齐、

楚地震,

二十九山同日崩,

大水溃出。

六月,

令郡国无来献。

施惠天下,

诸侯、

四夷,

远近欢洽。

乃修代来功。

诏曰:

“方大臣诛诸吕迎朕,

朕狐疑,

皆止朕,

唯中尉宋昌劝朕,

朕已得保宗庙。

以尊昌为卫将军,

其封昌为壮武侯。

诸从朕六人,

官皆至九卿。

”又曰:

“列侯从高帝入蜀、

汉者六十八人益邑各三百户,

吏二千石以上从高帝颖川守尊等十人食邑六百户,

淮阳守申屠嘉等十人五百户,

卫尉足等十人四百户。

”封淮南王舅赵兼为周阳侯,

齐王舅驷钧为靖郭侯,

故常山丞相蔡兼为樊侯。

二年冬十月,

丞相陈平薨。

诏曰:

“朕闻古者诸侯建国千余,

各守其地,

以时入贡,

民不劳苦,

上下欢欣,

靡有违德。

今列侯多居长安,

邑远,

吏卒给输费苦,

而列侯亦无由教训其民。

其令列侯之国,

为吏及诏所止者,

遣太子。

”

十一月癸卯晦,

日有食之。

诏曰:

“朕闻之,

天生民,

为之置君以养治之。

人主不德,

布政不均,

则天示之灾以戒不治。

乃十一月晦,

日有食之,

适见于天,

灾孰大焉!

朕获保宗庙,

以微眇之身托于士民君王之上,

天下治乱,

在予一人,

唯二三执政犹吾股肱也。

朕下不能治育群生,

上以累三光之明,

其不德大矣。

令至,

其悉思朕之过失,

及知见之所不及,

B04F以启告朕。

及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

以匡朕之不逮。

因各敕以职任,

务省徭费以便民。

朕既不能远德,

故B050然念外人之有非,

是以设备未息。

今纵不能罢边屯戍,

又饬兵厚卫,

其罢卫将军军。

太仆见马遗财足,

余皆以给传置。

”

春正月丁亥,

诏曰:

“夫农,

天下之本也,

其开籍田,

朕亲率耕,

以给宗庙粢盛。

民谪作县官及贷种食未入、

入未备者,

皆赦之。

”

三月,

有司请立皇子为诸侯王。

诏曰:

“前赵幽王幽死,

朕甚怜之,

已立其太子遂为赵王。

遂弟辟强及齐悼惠王子朱虚侯章、

东牟侯兴居有功,

可王。

”乃立辟强为河间王,

章为城阳王,

兴居为济北王。

因立皇子武为代王,

参为太原王,

揖为梁王。

五月,

诏曰:

“古之治天下,

朝有进善之旌,

诽谤之木,

所以通治道而来谏者也,

今法有诽谤、

訞言之罪,

是使众臣不敢尽情,

而上无由闻过失也。

将何以来远方之贤良?

其除之。

民或祝诅上,

以相约而后相谩,

吏以为大逆,

其有他言,

吏又以为诽谤。

此细民之愚无知抵死,

朕甚不取。

自今以来,

有犯此者勿听治。

”

九月,

初与郡守为铜虎符、

竹使符。

诏曰:

“农,

天下之大本也,

民所恃以生也,

而民或不务本而事末,

故生不遂。

朕忧其然,

故今兹亲率群臣农以劝之。

其赐天下民今年田租之半。

”

三年冬十月丁酉晦,

日有食之。

十一月丁卯晦,

日有蚀之。

诏曰:

“前日诏遣列侯之国,

辞未行。

丞相朕之所重,

其为朕率列侯之国。

”遂免丞相勃,

遣就国。

十二月,

太尉颖阴侯灌婴为丞相。

罢太尉官,

属丞相。

夏四月,

城阳王章薨。

淮南王长杀辟阳侯审食其。

五月,

匈奴入居北地、

河南为寇。

上幸甘泉,

遣丞相灌婴击匈奴,

匈奴去。

发中尉材官属卫将军,

军长安。

上自甘泉之高奴,

因幸太原,

见故群臣,

皆赐之。

举功行赏,

诸民里赐牛酒。

复晋阳、

中都民三岁租。

留游太原十余日。

济北王兴居闻帝之代欲自击匈奴,

乃反,

发兵欲袭荥阳。

于是诏罢丞相兵,

以棘蒲侯柴武为大将军,

将四将军十万众击之。

祁侯缯贺为将军,

军荥阳。

秋七月,

上自太原至长安。

诏曰:

“济北王背德反上,

诖误吏民,

为大逆。

济北吏民,

兵未至先自定及以军、

城邑降者,

皆赦之,

复官爵。

与王兴居居,

去来者,

亦赦之。

”八月,

虏济北王兴居,

自杀。

赦诸与兴居反者。

四年冬十二月,

丞相灌婴薨。

夏五月,

复诸刘有属籍,

家无所与。

赐诸侯王子邑各二千户。

秋九月,

封齐悼惠王子七人为列侯。

绛侯周勃有罪,

逮诣廷尉诏狱。

作顾成庙。

五月春二月,

地震。

夏四月,

除盗铸钱令。

更造四铢钱。

六年冬十月,

桃、

李华。

十一月,

淮南王长谋反,

废迁蜀严重,

死雍。

七年冬十月,

令列侯太夫人、

夫人、

诸侯王子及吏二千石无得擅征捕。

夏四月,

赦天下。

六月癸酉,

未央宫东阙罘罳灾。

八年夏,

封淮南厉王长子四人为列侯。

有长星出于东方。

九年春,

大旱。

十年冬,

行幸甘泉。

将军薄昭死。

十一年冬十一月,

行幸代。

春正月,

上自代还。

夏六月,

梁王揖薨。

匈奴寇狄道。

十二年冬十二月,

河决东郡。

春正月,

赐诸侯王女邑各二千户。

二月,

出孝惠皇帝后宫美人,

令得嫁。

三月,

除关,

无用传。

诏曰:

“道民之路,

在于务本。

朕亲率天下农,

十年于今,

而野不加辟。

岁一不登,

民有饥色,

是从事焉尚寡,

而吏未加务也。

吾诏书数下,

岁劝民种树,

而功未兴,

是吏奉吾诏不勤,

而劝民不明也。

且吾农民甚苦,

而吏莫之省,

将何以劝焉?

其赐农民今年租税之半。

”

又曰:

“孝悌,

天下之大顺也;

力田,

为生之本也;

三老,

众民之师也;

廉吏,

民之表也。

朕甚嘉此二三大夫之行。

今万家之县,

云无应令,

岂实人情?

是吏举贤之道未备也。

其遣谒者劳赐三老、

孝者帛,

人五匹;

悌者、

力田二匹;

廉吏二百石以上率百石者三匹。

及问民所不便安,

而以户口率置三老、

孝、

悌、

力田常员,

令各率其意以道民焉。

”

十三年春二月甲寅,

诏曰:

“朕亲率天下农耕以供粢盛,

皇后亲桑以奉祭服,

其具礼仪。

”

夏,

除秘祝,

语在《郊祀志》。

五月,

除肉刑法,

语在《刑法志》。

六月,

诏曰:

“农,

天下之本,

务莫大焉。

今廑身从事,

而有租税之赋,

是谓本末者无以异也,

其于劝农之道未备。

其除田之租税。

赐天下孤寡布、

帛、

絮各有数。

”

十四年冬,

匈奴寇边,

杀北地都尉卯。

遣三将军军陇西、

北地、

上郡,

中尉周舍为卫将军,

郎中令张武为车骑将军,

军渭北,

车千乘,

骑卒十万人。

上亲劳军,

勒兵,

申教令,

赐吏卒。

自欲征匈奴,

群臣谏,

不听。

皇太后固要上,

乃止。

于是以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

建成侯董赫、

内史栾布皆为将军,

击匈奴,

匈奴走。

春,

诏曰:

“朕获执牺牲、

珪币以事上帝宗庙,

十四年于今。

历日弥长,

以不敏不明而久抚临天下,

朕甚自愧。

其广增诸祀坛场、

珪币。

昔先王远施不求其报,

望祀不祈其福,

右贤左戚,

先民后己,

至明之极也。

今吾闻祠官祝釐,

皆归福于朕躬,

不为百姓,

朕甚愧之。

夫以朕之不德,

而专乡独美其福,

百姓不与焉,

是重吾不德也。

其令祠官致敬,

无有所祈。

”

十五年春,

黄龙见于成纪。

上乃下诏议郊祀。

公孙臣明服色,

新垣平设五庙,

语在《郊祀志》。

夏四月,

上幸雍,

始郊见五帝,

赦天下。

修名山大川尝祀而绝者,

有司以岁时致礼。

九月,

诏诸侯王、

公卿、

郡守举贤良能直言极谏者,

上亲策之,

傅纳以言,

语在《晁错传》。

十六年夏四月,

上郊祀五帝于渭阳。

五月,

立齐悼惠王子六人、

淮南厉王子三人皆为王。

秋九月,

得玉杯,

刻曰“人主延寿”。

令天下大酺,

明年改元。

后元年冬十月,

新垣平诈觉,

谋反,

夷三族。

春三月,

孝惠皇后张氏薨。

诏曰:

“间者数年比不登,

又有水旱疾疫之灾,

朕甚忧之。

愚而不明,

未达其咎。

意者朕之政有所失而行有过与?

乃天道有不顺,

地利或不得,

人事多失和,

鬼神废不享与?

何以致此?

将百官之奉养或费,

无用之事或多与?

何其民食之寡乏也!

夫度田非益寡,

而计民未加益,

以口量地,

其于古犹有余,

而食之甚不足,

者其咎安在?

无乃百姓之从事于末以害农者蕃,

为酒醪以靡谷者多,

六畜之食焉者众与?

细大之义,

吾未能得其中。

其与丞相、

列侯、

吏二千石、

博士议之,

有可以佐百姓者,

率意远思,

无有所隐也。

”

二年夏,

行幸雍棫阳宫。

六月,

代王参薨。

匈奴和亲。

诏曰:

“朕既不明,

不能远德,

使方外之国或不宁息。

夫四荒之外不安其生,

封圻之内勤劳不处,

二者之咎,

皆自于朕之德薄而不能达远也。

间者累年,

匈奴并暴边境,

多杀吏民,

边臣兵吏又不能谕其内志,

以重吾不德。

夫久结难连兵,

中外之国将何以自宁?

今朕夙兴夜寐,

勤劳天下,

忧苦万民,

为之恻怛不安,

未尝一日忘于心,

故遣使者冠盖相望,

结彻于道,

以谕朕志于单于。

今单于反古之道,

计社稷之安,

便万民之利,

新与朕俱弃细过,

偕之大道,

结兄弟之义,

以全天下元元之民。

和亲以定,

始于今年。

”

三年春二月,

行幸代。

四年夏四月丙寅晦,

日有蚀之。

五月,

赦天下。

免官奴婢为庶人。

行幸雍。

五年春正月,

行幸陇西。

三月,

行幸雍。

秋七月,

行幸代。

六年冬,

匈奴三万骑入上郡,

三万骑入云中。

以中大夫令免为车骑将军,

屯飞狐;

故楚相苏意为将军,

屯句注;

将军张武屯北地;

河内太守周亚夫为将军,

次细柳;

宗正刘礼为将军,

次霸上;

祝兹侯徐厉为将军,

次棘门,

以备胡。

夏四月,

大旱,

蝗。

令诸侯无人贡,

弛山泽,

减诸服御,

损郎吏员,

发仓庚以振民,

民得卖爵。

七年夏,

六月己亥,

帝崩于未央宫。

遗诏曰:

“朕闻之:

盖天下万物之萌生,

靡不有死。

死者天地之理,

物之自然,

奚可甚哀!

当今之世,

咸嘉生而恶死,

厚葬以破业,

重服以伤生,

吾甚不取。

且朕既不德,

无以佐百姓。

今崩,

又使重服久临,

以罹寒暑之数,

哀人父子;

伤长老之志,

损其饮食,

绝鬼神之祭祀,

以重吾不德,

谓天下何!

朕获保宗庙,

以眇眇之身托于天下君王之上,

二十有余年矣。

赖天之灵。

社稷之福,

方内安宁,

靡有兵革。

朕既不敏,

常畏过行,

以羞先帝之遗德;

惟年之久长,

惧于不终。

今乃幸以天年得复供养于高庙,

朕之不明与嘉之,

其奚哀念之有!

其令天下吏民,

令到出临三日,

皆释服。

无禁取妇、

嫁女、

祠祀、

饮酒、

食肉。

自当给丧事服临者,

皆无践。

绖带无过三寸。

无布车及兵器。

无发民哭临宫殿中。

殿中当临者,

皆以旦夕各十五举音,

礼皆罢。

非旦夕临时,

禁无得擅哭临。

以下,

服大红十五日,

小红十四日,

纤七日,

释服。

它不在令中者,

皆以此令比类从事。

布告天下,

使明知朕意。

霸陵山川因其故,

无有所改。

归夫人以下至少使。

”令中尉亚夫为车骑将军,

属国悍为将屯将军,

郎中令张武为复士将军,

发近县卒万六千人,

发内史卒万五千人,

臧郭、

穿、

复土属将军武。

赐诸侯王以下至孝悌、

力田金、

钱、

帛各有数。

乙巳,

葬霸陵。

赞曰:

孝文皇帝即位二十三年,

宫室、

苑囿、

车骑、

服御无所增益。

有不便,

辄弛以利民。

尝欲作露台,

召匠计之,

直百金。

上曰:

“百金,

中人十家之产也。

吾奉先帝宫室,

常恐羞之,

何以台为!

”身衣弋绨,

所幸慎夫人衣不曳地,

帷帐无文绣,

以示敦朴,

为天下先。

治霸陵,

皆瓦器,

不得以金、

银、

铜、

锡为饰,

因其山,

不起坟。

南越尉佗自立为帝,

召贵佗兄弟,

以德怀之,

佗遂称臣。

与匈奴结和亲,

后而背约入盗,

令边备守,

不发兵深入,

恐烦百姓。

吴王诈病不朝,

赐以几杖。

群臣袁盎等谏说虽切,

常假借纳用焉。

张武等受赂金钱,

觉,

更加赏赐,

以愧其心。

专务以德化民,

是以海内殷富,

兴于礼义,

断狱数百,

几致刑措。

呜呼,

仁哉!

繁體

孝文皇帝,

高祖中子也,

母曰薄姬。

高祖十一年,

誅陳豨,

定代地,

立爲代王,

都中都。

十七年秋,

高後崩,

諸呂謀爲亂,

欲危劉氏。

丞相陳平、

太尉周勃、

朱虛侯劉章等共誅之,

謀立代王。

語在《高後紀》、

《高五王傳》。

大臣遂使人迎代王。

郎中令張武等議,

皆曰:

“漢大臣皆故高帝時將,

習兵事,

多謀詐,

其屬意非止此也,

特畏高帝、

呂太后威耳。

今已誅諸呂,

新喋血京師,

以迎大王爲名,

實不可信。

願稱疾無往,

以觀其變。

”中尉宋昌進曰:

“羣臣之議皆非也。

夫秦失其政,

豪傑並起,

人人自以爲得之者以萬數,

然卒踐天子位者,

劉氏也,

天下絕望,

一矣。

高帝王子弟,

地犬牙相制,

所謂盤石之宗也,

天下服其強,

二矣。

漢興,

除秦煩苛,

約法令,

施德惠,

人人自安,

難動搖,

三矣。

夫以呂太后之嚴,

立諸呂爲三王,

擅權專制,

然而太尉以一節入北軍,

一呼士皆袒左,

爲劉氏,

畔諸呂,

卒以滅之。

此乃天授,

非人力也。

今大臣雖欲爲變,

百姓弗爲使,

其黨寧能專一邪?

內有朱虛、

東牟之親,

外畏吳、

楚、

淮南、

琅邪、

齊、

代之強。

方今高帝子獨淮南王與大王,

大王又長,

賢聖仁孝聞於天下,

故大臣因天下之心而欲迎立大王,

大王勿疑也。

”代王報太后,

計猶豫未定。

卜之,

兆得大橫。

佔曰:

“大橫庚庚,

餘爲天王,

夏啓以光。

”代王曰:

“寡人固已爲王,

又何王乎?

”卜人曰:

“所謂天王者,

乃天子也。

”於是代王乃遣太后弟薄昭見太尉勃,

勃等具言所以迎立王者。

昭還報曰:

“信矣,

無可疑者。

”代王笑謂宋昌曰:

“果如公言。

”乃令宋昌驂乘,

張武等六人乘六乘傳,

詣長安,

至高陵止,

而使宋昌先之長安觀變。

昌至渭橋,

丞相已下皆迎。

昌還報,

代王乃進至渭橋。

羣臣拜謁稱臣,

代王下拜。

太尉勃進曰:

“願請間。

”宋昌曰:

“所言公,

公言之;

所言私,

王者無私。

”太尉勃乃跪上天子璽。

代王謝曰:

“至邸而議之。

”

閏月己酉,

入代邸。

羣臣從至,

上議曰:

“丞相臣平、

太尉臣勃、

大將軍臣武、

御史大夫臣蒼、

宗正臣郢、

朱虛侯臣章、

東牟侯臣興居、

典客臣揭再拜言大王足下:

子弘等皆非孝惠皇帝子,

不當奉宗廟。

臣謹請陰安侯、

頃王后、

琅邪王、

列侯、

吏二千石議,

大王高皇帝子,

宜爲嗣,

願大王即天子位。

”代王曰:

“奉高帝宗廟,

重事也。

寡人不佞,

不足以稱。

願請楚王計宜者,

寡人弗敢當。

”羣臣皆伏,

固請。

代王西鄉讓者三,

南鄉讓者再。

丞相平等皆曰:

“臣伏計之,

大王奉高祖宗廟最宜稱,

雖天下諸侯萬民皆以爲宜。

臣等爲宗廟、

社稷計,

不敢忽。

願大王幸聽臣等。

臣謹奉天子璽、

符再拜上。

”代王曰:

“宗室、

將、

相、

王、

列侯以爲莫宜寡人,

寡人不敢辭。

”遂即天子位。

羣臣以次侍。

使太僕嬰、

東牟侯興居先清宮,

奉天子法駕迎代邸。

皇帝即日夕入未央宮。

夜拜宋昌爲衛將軍,

領南、

北軍,

張武爲郎中令,

行殿中。

還坐前殿,

下詔曰:

“制詔丞相、

太尉、

御史大夫:

間者諸呂用事擅權,

謀爲大逆,

欲危劉氏宗廟,

賴將、

相、

列侯、

宗室、

大臣誅之,

皆伏其辜。

朕初即位,

其赦天下,

賜民爵一級,

女子百戶牛、

酒,

酺五日。

”

元年冬十月辛亥,

皇帝見於高廟。

遣車騎將軍薄昭迎皇太后於代。

詔曰:

“前昌產自置爲相國,

呂祿爲上將軍,

擅遣將軍灌嬰將兵擊齊,

欲代劉氏。

嬰留滎陽,

與諸侯合謀以誅呂氏。

呂產欲爲不善,

丞相平與太尉勃等謀奪產等軍。

朱虛侯章首先捕斬產。

太尉勃身率襄平侯通持節承詔入北軍。

典客揭奪呂祿印。

其益封太尉勃邑萬戶,

賜金五千斤。

丞相平、

將軍嬰邑各三千戶,

金二千斤。

朱虛侯章、

襄平侯通邑各二千戶,

金千斤。

封典客揭爲陽信侯,

賜金千斤。

”

十二月,

立趙幽王子遂爲趙王,

徙琅邪王澤爲燕王。

呂氏所奪齊、

楚地皆歸之。

盡除收帑相坐律令。

正月,

有司請蚤建太子,

所以尊宗廟也。

詔曰:

“朕既不德,

上帝神明未歆饗也,

天下人民未有愜志。

今縱不能博求天下賢聖有德之人而嬗天下焉,

而曰豫建太子,

是重吾不德也。

謂天下何?

其安之。

”有司曰:

“豫建太子,

所以重宗廟、

社稷,

不忘天下也。

”上曰:

“楚王,

季父也,

春秋高,

閱天下之義理多矣,

明於國家之體。

吳王於朕,

兄也;

淮南王,

弟也:

皆秉德以陪朕,

豈爲不豫哉!

諸侯王、

宗室昆弟有功臣,

多賢及有德義者,

若舉有德以陪朕之不能終,

是社稷之靈,

天下之福也。

今不選舉焉,

而曰必子,

人其以朕爲忘賢有德者而專於子,

非所以憂天下也。

朕甚不取。

”有司固請曰:

“古者殷、

周有國,

治安皆且千歲,

有天下者莫長焉,

用此道也。

立嗣必子,

所從來遠矣。

高帝始平天下,

建諸侯,

爲帝者太祖。

諸侯王、

列侯始受國者亦皆爲其國祖。

子孫繼嗣,

世世不絕,

天下之大義也。

故高帝設之以撫海內。

今釋宜建而更選於諸侯宗室,

非高帝之志也。

更議不宜。

子啓最長,

敦厚慈仁,

請建以爲太子。

”上乃許之。

因賜天下民當爲父後者爵一級。

封將軍薄昭爲軹侯。

三月,

有司請立皇后。

皇太后曰:

“立太子母竇氏爲皇后。

”

詔曰:

“方春和時,

草木羣生之物皆有以自樂,

而吾百姓鰥、

寡、

孤、

獨、

窮困之人或阽於死亡,

而莫之省憂。

爲憫父母將何如?

其議所以振貸之。

”又曰:

“老者非帛不暖,

非肉不飽。

今歲首,

不時使人存問長老,

又無布帛酒肉之賜,

將何以佐天下子孫孝養其親?

今聞吏稟當受鬻者,

或以陳粟,

豈稱養老之意哉!

具爲令。

”有司請令縣道,

年八十已上,

賜米人月一石,

肉二十斤,

酒五斗。

其九十已上,

又賜帛人二匹,

絮三斤。

賜物及當稟鬻米者,

長吏閱視,

丞若尉致。

不滿九十,

嗇夫、

令史致。

二千石遣都吏循行,

不稱者督之。

刑者及有罪耐以上,

不用此令。

楚元王交薨。

四月,

齊、

楚地震,

二十九山同日崩,

大水潰出。

六月,

令郡國無來獻。

施惠天下,

諸侯、

四夷,

遠近歡洽。

乃修代來功。

詔曰:

“方大臣誅諸呂迎朕,

朕狐疑,

皆止朕,

唯中尉宋昌勸朕,

朕已得保宗廟。

以尊昌爲衛將軍,

其封昌爲壯武侯。

諸從朕六人,

官皆至九卿。

”又曰:

“列侯從高帝入蜀、

漢者六十八人益邑各三百戶,

吏二千石以上從高帝穎川守尊等十人食邑六百戶,

淮陽守申屠嘉等十人五百戶,

衛尉足等十人四百戶。

”封淮南王舅趙兼爲周陽侯,

齊王舅駟鈞爲靖郭侯,

故常山丞相蔡兼爲樊侯。

二年冬十月,

丞相陳平薨。

詔曰:

“朕聞古者諸侯建國千餘,

各守其地,

以時入貢,

民不勞苦,

上下歡欣,

靡有違德。

今列侯多居長安,

邑遠,

吏卒給輸費苦,

而列侯亦無由教訓其民。

其令列侯之國,

爲吏及詔所止者,

遣太子。

”

十一月癸卯晦,

日有食之。

詔曰:

“朕聞之,

天生民,

爲之置君以養治之。

人主不德,

佈政不均,

則天示之災以戒不治。

乃十一月晦,

日有食之,

適見於天,

災孰大焉!

朕獲保宗廟,

以微眇之身託於士民君王之上,

天下治亂,

在予一人,

唯二三執政猶吾股肱也。

朕下不能治育羣生,

上以累三光之明,

其不德大矣。

令至,

其悉思朕之過失,

及知見之所不及,

B04F以啓告朕。

及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者,

以匡朕之不逮。

因各敕以職任,

務省徭費以便民。

朕既不能遠德,

故B050然念外人之有非,

是以設備未息。

今縱不能罷邊屯戍,

又飭兵厚衛,

其罷衛將軍軍。

太僕見馬遺財足,

餘皆以給傳置。

”

春正月丁亥,

詔曰:

“夫農,

天下之本也,

其開籍田,

朕親率耕,

以給宗廟粢盛。

民謫作縣官及貸種食未入、

入未備者,

皆赦之。

”

三月,

有司請立皇子爲諸侯王。

詔曰:

“前趙幽王幽死,

朕甚憐之,

已立其太子遂爲趙王。

遂弟闢強及齊悼惠王子朱虛侯章、

東牟侯興居有功,

可王。

”乃立闢強爲河間王,

章爲城陽王,

興居爲濟北王。

因立皇子武爲代王,

參爲太原王,

揖爲樑王。

五月,

詔曰:

“古之治天下,

朝有進善之旌,

誹謗之木,

所以通治道而來諫者也,

今法有誹謗、

訞言之罪,

是使衆臣不敢盡情,

而上無由聞過失也。

將何以來遠方之賢良?

其除之。

民或祝詛上,

以相約而後相謾,

吏以爲大逆,

其有他言,

吏又以爲誹謗。

此細民之愚無知抵死,

朕甚不取。

自今以來,

有犯此者勿聽治。

”

九月,

初與郡守爲銅虎符、

竹使符。

詔曰:

“農,

天下之大本也,

民所恃以生也,

而民或不務本而事末,

故生不遂。

朕憂其然,

故今茲親率羣臣農以勸之。

其賜天下民今年田租之半。

”

三年冬十月丁酉晦,

日有食之。

十一月丁卯晦,

日有蝕之。

詔曰:

“前日詔遣列侯之國,

辭未行。

丞相朕之所重,

其爲朕率列侯之國。

”遂免丞相勃,

遣就國。

十二月,

太尉穎陰侯灌嬰爲丞相。

罷太尉官,

屬丞相。

夏四月,

城陽王章薨。

淮南王長殺闢陽侯審食其。

五月,

匈奴入居北地、

河南爲寇。

上幸甘泉,

遣丞相灌嬰擊匈奴,

匈奴去。

發中尉材官屬衛將軍,

軍長安。

上自甘泉之高奴,

因幸太原,

見故羣臣,

皆賜之。

舉功行賞,

諸民裏賜牛酒。

復晉陽、

中都民三歲租。

留遊太原十餘日。

濟北王興居聞帝之代欲自擊匈奴,

乃反,

發兵欲襲滎陽。

於是詔罷丞相兵,

以棘蒲侯柴武爲大將軍,

將四將軍十萬衆擊之。

祁侯繒賀爲將軍,

軍滎陽。

秋七月,

上自太原至長安。

詔曰:

“濟北王背德反上,

詿誤吏民,

爲大逆。

濟北吏民,

兵未至先自定及以軍、

城邑降者,

皆赦之,

復官爵。

與王興居居,

去來者,

亦赦之。

”八月,

虜濟北王興居,

自殺。

赦諸與興居反者。

四年冬十二月,

丞相灌嬰薨。

夏五月,

復諸劉有屬籍,

家無所與。

賜諸侯王子邑各二千戶。

秋九月,

封齊悼惠王子七人爲列侯。

絳侯周勃有罪,

逮詣廷尉詔獄。

作顧成廟。

五月春二月,

地震。

夏四月,

除盜鑄錢令。

更造四銖錢。

六年冬十月,

桃、

李華。

十一月,

淮南王長謀反,

廢遷蜀嚴重,

死雍。

七年冬十月,

令列侯太夫人、

夫人、

諸侯王子及吏二千石無得擅徵捕。

夏四月,

赦天下。

六月癸酉,

未央宮東闕罘罳災。

八年夏,

封淮南厲王長子四人爲列侯。

有長星出於東方。

九年春,

大旱。

十年冬,

行幸甘泉。

將軍薄昭死。

十一年冬十一月,

行幸代。

春正月,

上自代還。

夏六月,

樑王揖薨。

匈奴寇狄道。

十二年冬十二月,

河決東郡。

春正月,

賜諸侯王女邑各二千戶。

二月,

出孝惠皇帝后宮美人,

令得嫁。

三月,

除關,

無用傳。

詔曰:

“道民之路,

在於務本。

朕親率天下農,

十年於今,

而野不加闢。

歲一不登,

民有飢色,

是從事焉尚寡,

而吏未加務也。

吾詔書數下,

歲勸民種樹,

而功未興,

是吏奉吾詔不勤,

而勸民不明也。

且吾農民甚苦,

而吏莫之省,

將何以勸焉?

其賜農民今年租稅之半。

”

又曰:

“孝悌,

天下之大順也;

力田,

爲生之本也;

三老,

衆民之師也;

廉吏,

民之表也。

朕甚嘉此二三大夫之行。

今萬家之縣,

雲無應令,

豈實人情?

是吏舉賢之道未備也。

其遣謁者勞賜三老、

孝者帛,

人五匹;

悌者、

力田二匹;

廉吏二百石以上率百石者三匹。

及問民所不便安,

而以戶口率置三老、

孝、

悌、

力田常員,

令各率其意以道民焉。

”

十三年春二月甲寅,

詔曰:

“朕親率天下農耕以供粢盛,

皇后親桑以奉祭服,

其具禮儀。

”

夏,

除祕祝,

語在《郊祀志》。

五月,

除肉刑法,

語在《刑法志》。

六月,

詔曰:

“農,

天下之本,

務莫大焉。

今廑身從事,

而有租稅之賦,

是謂本末者無以異也,

其於勸農之道未備。

其除田之租稅。

賜天下孤寡布、

帛、

絮各有數。

”

十四年冬,

匈奴寇邊,

殺北地都尉卯。

遣三將軍軍隴西、

北地、

上郡,

中尉周舍爲衛將軍,

郎中令張武爲車騎將軍,

軍渭北,

車千乘,

騎卒十萬人。

上親勞軍,

勒兵,

申教令,

賜吏卒。

自欲徵匈奴,

羣臣諫,

不聽。

皇太后固要上,

乃止。

於是以東陽侯張相如爲大將軍,

建成侯董赫、

內史欒布皆爲將軍,

擊匈奴,

匈奴走。

春,

詔曰:

“朕獲執犧牲、

珪幣以事上帝宗廟,

十四年於今。

歷日彌長,

以不敏不明而久撫臨天下,

朕甚自愧。

其廣增諸祀壇場、

珪幣。

昔先王遠施不求其報,

望祀不祈其福,

右賢左戚,

先民後己,

至明之極也。

今吾聞祠官祝釐,

皆歸福於朕躬,

不爲百姓,

朕甚愧之。

夫以朕之不德,

而專鄉獨美其福,

百姓不與焉,

是重吾不德也。

其令祠官致敬,

無有所祈。

”

十五年春,

黃龍見於成紀。

上乃下詔議郊祀。

公孫臣明服色,

新垣平設五廟,

語在《郊祀志》。

夏四月,

上幸雍,

始郊見五帝,

赦天下。

脩名山大川嘗祀而絕者,

有司以歲時致禮。

九月,

詔諸侯王、

公卿、

郡守舉賢良能直言極諫者,

上親策之,

傅納以言,

語在《晁錯傳》。

十六年夏四月,

上郊祀五帝於渭陽。

五月,

立齊悼惠王子六人、

淮南厲王子三人皆爲王。

秋九月,

得玉杯,

刻曰“人主延壽”。

令天下大酺,

明年改元。

後元年冬十月,

新垣平詐覺,

謀反,

夷三族。

春三月,

孝惠皇后張氏薨。

詔曰:

“間者數年比不登,

又有水旱疾疫之災,

朕甚憂之。

愚而不明,

未達其咎。

意者朕之政有所失而行有過與?

乃天道有不順,

地利或不得,

人事多失和,

鬼神廢不享與?

何以致此?

將百官之奉養或費,

無用之事或多與?

何其民食之寡乏也!

夫度田非益寡,

而計民未加益,

以口量地,

其於古猶有餘,

而食之甚不足,

者其咎安在?

無乃百姓之從事於末以害農者蕃,

爲酒醪以靡谷者多,

六畜之食焉者衆與?

細大之義,

吾未能得其中。

其與丞相、

列侯、

吏二千石、

博士議之,

有可以佐百姓者,

率意遠思,

無有所隱也。

”

二年夏,

行幸雍棫陽宮。

六月,

代王參薨。

匈奴和親。

詔曰:

“朕既不明,

不能遠德,

使方外之國或不寧息。

夫四荒之外不安其生,

封圻之內勤勞不處,

二者之咎,

皆自於朕之德薄而不能達遠也。

間者累年,

匈奴並暴邊境,

多殺吏民,

邊臣兵吏又不能諭其內志,

以重吾不德。

夫久結難連兵,

中外之國將何以自寧?

今朕夙興夜寐,

勤勞天下,

憂苦萬民,

爲之惻怛不安,

未嘗一日忘於心,

故遣使者冠蓋相望,

結徹於道,

以諭朕志於單于。

今單于反古之道,

計社稷之安,

便萬民之利,

新與朕俱棄細過,

偕之大道,

結兄弟之義,

以全天下元元之民。

和親以定,

始於今年。

”

三年春二月,

行幸代。

四年夏四月丙寅晦,

日有蝕之。

五月,

赦天下。

免官奴婢爲庶人。

行幸雍。

五年春正月,

行幸隴西。

三月,

行幸雍。

秋七月,

行幸代。

六年冬,

匈奴三萬騎入上郡,

三萬騎入雲中。

以中大夫令免爲車騎將軍,

屯飛狐;

故楚相蘇意爲將軍,

屯句注;

將軍張武屯北地;

河內太守周亞夫爲將軍,

次細柳;

宗正劉禮爲將軍,

次霸上;

祝茲侯徐厲爲將軍,

次棘門,

以備胡。

夏四月,

大旱,

蝗。

令諸侯無人貢,

弛山澤,

減諸服御,

損郎吏員,

發倉庚以振民,

民得賣爵。

七年夏,

六月己亥,

帝崩於未央宮。

遺詔曰:

“朕聞之:

蓋天下萬物之萌生,

靡不有死。

死者天地之理,

物之自然,

奚可甚哀!

當今之世,

鹹嘉生而惡死,

厚葬以破業,

重服以傷生,

吾甚不取。

且朕既不德,

無以佐百姓。

今崩,

又使重服久臨,

以罹寒暑之數,

哀人父子;

傷長老之志,

損其飲食,

絕鬼神之祭祀,

以重吾不德,

謂天下何!

朕獲保宗廟,

以眇眇之身託於天下君王之上,

二十有餘年矣。

賴天之靈。

社稷之福,

方內安寧,

靡有兵革。

朕既不敏,

常畏過行,

以羞先帝之遺德;

惟年之久長,

懼於不終。

今乃幸以天年得復供養於高廟,

朕之不明與嘉之,

其奚哀念之有!

其令天下吏民,

令到出臨三日,

皆釋服。

無禁取婦、

嫁女、

祠祀、

飲酒、

食肉。

自當給喪事服臨者,

皆無踐。

絰帶無過三寸。

無布車及兵器。

無發民哭臨宮殿中。

殿中當臨者,

皆以旦夕各十五舉音,

禮皆罷。

非旦夕臨時,

禁無得擅哭臨。

以下,

服大紅十五日,

小紅十四日,

纖七日,

釋服。

它不在令中者,

皆以此令比類從事。

佈告天下,

使明知朕意。

霸陵山川因其故,

無有所改。

歸夫人以下至少使。

”令中尉亞夫爲車騎將軍,

屬國悍爲將屯將軍,

郎中令張武爲復士將軍,

發近縣卒萬六千人,

發內史卒萬五千人,

臧郭、

穿、

復土屬將軍武。

賜諸侯王以下至孝悌、

力田金、

錢、

帛各有數。

乙巳,

葬霸陵。

贊曰:

孝文皇帝即位二十三年,

宮室、

苑囿、

車騎、

服御無所增益。

有不便,

輒弛以利民。

嘗欲作露臺,

召匠計之,

直百金。

上曰:

“百金,

中人十家之產也。

吾奉先帝宮室,

常恐羞之,

何以臺爲!

”身衣弋綈,

所幸慎夫人衣不曳地,

帷帳無文繡,

以示敦樸,

爲天下先。

治霸陵,

皆瓦器,

不得以金、

銀、

銅、

錫爲飾,

因其山,

不起墳。

南越尉佗自立爲帝,

召貴佗兄弟,

以德懷之,

佗遂稱臣。

與匈奴結和親,

後而背約入盜,

令邊備守,

不發兵深入,

恐煩百姓。

吳王詐病不朝,

賜以几杖。

羣臣袁盎等諫說雖切,

常假借納用焉。

張武等受賂金錢,

覺,

更加賞賜,

以愧其心。

專務以德化民,

是以海內殷富,

興於禮義,

斷獄數百,

幾致刑措。

嗚呼,

仁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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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固

汉32—92

东汉扶风安陵人,字孟坚。班彪子。博学能文,续父所著《史记后传》未竟之业,被诬私修国史,下狱。弟班超上书力辩,乃获释。明帝重其学,除兰台令史,迁为郎,典校秘书,奉诏续成其父书。潜心二十余年,至章帝建初中修成《汉书》,当世重之。迁玄武司马,撰《白虎通德论》。和帝永元元年,随窦宪征匈奴,为中护军。宪败,受牵连,死狱中。善辞赋,有《两都赋》、《幽通赋》、《典引》等。后人辑有《班兰台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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