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 · 卷二百五十四

唐纪七十 唐紀七十

[宋] 司马光 · 文

简体

起上章困敦十一月,

尽玄黓摄提格四月,

凡一年有奇。

僖宗惠圣恭定孝皇帝中之上广明元年(庚子,

公元八八零年)

十一月,

河中都虞候王重荣作乱,

剽掠坊市俱空。

宿州刺史刘汉宏怨朝廷赏薄。

甲寅,

以汉宏为浙东观察使。

诏河东节度使郑从谠以本道兵授诸葛爽及代州刺史硃玫,

使南讨黄巢。

乙卯,

以代北都统李琢为河阳节度使。

初,

黄巢将渡淮,

豆卢彖请以天平节钺授巢,

俟其到镇讨之,

卢携曰:

“盗贼无厌,

虽与之节,

不能止其剽掠,

不若急发诸道兵扼泗州,

汴州节度使为都统,

贼既前不能入关,

必还掠淮、

浙,

偷生海渚耳。

”从之。

既而淮北相继告急,

携称疾不出,

京师大恐。

庚申,

东都奏黄巢入汝州境。

辛酉,

以王重荣权知河中留后,

以河中节度使同平章事李都为太子少傅。

汝郑把截制置都指挥使齐克让奏黄巢自称天补大将军,

转牒诸军云,

“各宜守垒,

勿犯吾锋!

吾将入东都,

即至京邑,

自欲问罪,

无预众人。

”上召宰相议之。

豆卢彖、

崔沆请发关内诸镇及两神策军守潼关。

壬戌,

日南至,

上开延英,

对宰要泣下。

观军容使田令孜奏:

“请选左右神策军弓弩手守潼关,

臣自为都指挥制置把截使。

”上曰:

“侍卫将士,

不习征战,

恐未足用。

”令孜曰:

“昔安禄山构逆,

玄宗幸蜀以避之。

”崔沆曰:

“禄山众才五万,

比之黄巢,

不足言矣。

”豆卢彖曰:

“哥舒翰以十五万众不能守潼关,

今黄巢众六十万,

而潼关又无哥舒之兵。

若令孜为社稷计,

三川帅臣皆令孜腹心,

比于玄宗则有备矣。

”上不怿,

谓令孜曰:

“卿且为朕发兵守潼关。

”是日,

上幸左神策军,

亲阅将士。

令孜荐左军马军将军张承范、

右军步军将军王师会、

左军兵马使赵珂。

上召见三人,

以承范为兵马先锋使兼把截潼关制置使,

师会为制置关塞粮料使,

珂为句当寨栅使,

令孜为左右神策军内外八镇及诸道兵马都指挥制置招讨等使,

飞龙使杨复恭为副使。

癸亥,

齐克让奏:

“黄巢已入东都境,

臣收军退保潼关,

于关外置寨。

将士屡经战斗,

久乏资储,

州县残破,

人烟殆绝,

东西南北不见王人,

冻馁交逼,

兵械刓弊,

各思乡闾,

恐一旦溃去,

乞早遣资粮及援军。

”上命选两神策弩手得二千八百人,

令张承范等将以赴之。

丁卯,

黄巢陷东都,

留守刘允章帅百官迎谒。

巢入城,

劳问而已,

闾里晏然。

允章,

乃之曾孙也。

田令孜奏募坊市人数千以补两军。

辛未,

陕州奏东都已陷。

壬申,

以田令孜为汝、

洛、

晋、

绛、

同、

华都统,

将左、

右军东讨。

是日,

贼陷虢州。

以神策将罗元杲为河阳节度使。

以周岌为忠武节度使。

初,

薛能遣牙将上蔡秦宗权调发至蔡州,

闻许州乱,

托云赴难,

选募蔡兵,

遂逐刺史,

据其城。

及周岌为节度使,

即以宗权为蔡州刺史。

乙亥,

张承范等将神策弩手发京师。

神策军士皆长安富家子,

赂宦官窜名军籍,

厚得禀赐,

但华衣怒马,

凭势使气,

未尝更战陈。

闻当出征,

父子聚泣,

多以金帛雇病坊贫人代行,

往往不能操兵。

是日,

上御章信门楼临遣之。

承范进言:

“闻黄巢拥数十万之众,

鼓行而西,

齐克让以饥卒万人依托关外,

复遣臣以二千馀人屯于关上,

又未闻为馈饷之计,

以此拒贼,

臣窃寒心。

愿陛下趣诸道精兵早为继援。

”上曰:

“卿辈第行,

兵寻至矣!

”丁丑,

承范等至华州。

会刺史裴虔馀徙宣歙观察使,

军民皆逃入华山,

城中索然,

州库唯尘埃鼠迹,

赖仓中犹有米千馀斛,

军士裹三日粮而行。

十二月,

庚辰朔,

承范等至潼关,

搜菁中,

得村民百许,

使运石汲水,

为守御之备。

与齐克让军皆绝粮,

士卒莫有斗志。

是日,

黄巢前锋军抵关下,

白旗满野,

不见其际。

克让与战,

贼小却,

俄而巢至,

举军大呼,

声振河、

华。

克让力战,

自午至酉始解,

士卒饥甚,

遂喧噪,

烧营而溃,

克让走入关。

关左有谷,

平日禁人往来,

以榷征税,

谓之“禁坑”。

贼至仓猝,

官军忘守之,

溃兵自谷而入,

谷中灌木寿藤茂密如织,

一夕践为坦涂。

承范尽散其辎囊以给士卒,

遣使上表告急,

称:

“臣离京六日,

甲卒未增一人,

馈饷未闻影响。

到关之日,

巨寇已来,

以二千馀人拒六十万众,

外军饥溃,

踏开禁坑。

臣之失守,

鼎镬甘心。

朝廷谋臣,

愧颜何寄!

或闻陛下已议西巡,

苟銮舆一动,

则上下土崩。

臣敢以犹生之躯奋冒死之语,

愿与近密及宰臣熟议,

未可轻动,

急征兵以救关防,

则高祖、

太宗之业庶几犹可扶持,

使黄巢继安禄山之亡,

微臣胜哥舒翰之死!

”

辛巳,

贼急攻潼关,

承范悉力拒之,

自寅及申,

关上矢尽,

投石以击之。

关外有天堑,

贼驱民千馀人入其中,

掘土填之,

须臾,

即平,

引兵而度。

夜,

纵火焚关楼俱尽。

承范分兵八百人,

使王师会守禁坑,

比至,

贼已入矣。

壬午旦,

贼夹攻潼关,

关上兵皆溃,

师会自杀,

承范变服,

帅馀众脱走。

至野狐泉,

遇奉天援兵二千继至,

承范曰:

“汝来晚矣!

”博野、

凤翔军还至渭桥,

见所募新军衣裘温鲜,

怒曰:

“此辈何功而然,

我曹反冻馁!

”遂掠之,

更为贼乡导,

以趣长安。

贼之攻潼关也,

朝廷以前京兆尹萧廪为东道转运粮料使。

廪称疾,

请休官,

贬贺州司户。

黄巢入华州,

留其将乔钤守之。

河中留后王重荣请降于贼。

癸未,

制以巢为天平节度使。

甲申,

以翰林学士承旨、

尚书左丞王徽为户部侍郎,

翰林学士、

户部侍郎裴澈为工部侍郎,

并同平章事。

以卢携为太子宾客、

分司。

田令孜闻黄巢已入关,

恐天子责己,

乃归罪于携而贬之,

荐徽、

澈为相。

是夕,

携饮药死,

澈,

休之从子也。

百官退朝,

闻乱兵入城,

布路窜匿,

田令孜帅神策兵五百奉帝自金光门出,

惟福、

穆、

泽、

寿四王及妃嫔数人从行,

百官皆莫知之。

上奔驰昼夜不息,

从官多不能及。

车驾既去,

军士及坊市民竞入府库盗金帛。

晡时,

黄巢前锋将柴存入长安,

金吾大将军张直方帅文武数十人迎巢于霸上。

巢乘金装肩舆,

其徒皆被发,

约以红缯,

衣锦绣,

执兵以从,

甲骑如流,

辎重塞涂,

千里络绎不绝。

民夹道聚观,

尚让历谕之曰:

“黄王起兵,

本为百姓,

非如李氏不爱汝曹,

汝曹但安居毋恐。

”巢馆于田令孜第,

其徒为盗久,

不胜富,

见贫者,

往往施与之。

居数日,

各出大掠,

焚市肆,

杀人满街,

巢不能禁。

尤憎官吏,

得者皆杀之。

上趣骆谷,

凤翔节度使郑畋谒上于道次,

请车驾留凤翔。

上曰:

“朕不欲密迩巨寇,

且幸兴元,

征兵以图收复。

卿东扞贼锋,

西抚诸蕃,

纠合邻道,

勉建大勋。

”畋曰:

“道路梗涩,

奏报难通,

请得便宜从事。

”许之,

戊子,

上至婿水,

诏牛勖、

杨师立、

陈敬瑄,

谕以京城不守,

且幸兴元,

若贼势犹盛,

将幸成都,

宣豫为备拟。

庚寅,

黄巢杀唐宗室在长安者无遗类。

辛卯,

巢始入宫。

壬辰,

巢即皇帝位于含元殿,

画皁缯为衮衣,

击战鼓数百以代金石之乐。

登丹凤楼,

下赦书。

国号大齐,

改元金统。

谓广明之号,

去唐下体而着黄家日月,

以为己符瑞。

唐官三品以上悉停任,

四品以下位如故。

以妻曹氏为皇后。

以尚让为太尉兼中书令,

赵璋兼侍中,

崔璆、

杨希古并同平章事,

孟楷、

盖洪为左右仆射、

知左右军事,

费传古为枢密使。

以太常博士皮日休为翰林学士。

璆,

邠之子也,

时罢浙东观察使,

在长安,

巢得而相之。

诸葛爽以工北行营兵顿栎阳,

黄巢将砀山硃温屯东渭桥,

巢使温诱说之,

爽遂降于巢。

温少孤贫,

与兄昱、

存随母王氏依萧县刘崇家,

崇数笞辱之,

崇母独怜之,

戒家人曰:

“硃三非常人也,

汝曹善遇之。

”巢以诸葛爽为河阳节度使,

爽赴镇,

罗元杲发兵拒之,

士卒皆弃甲迎爽,

元杲逃奔行在。

郑畋还凤翔,

召将佐议拒贼,

皆曰:

“贼势方炽,

且宜从容以俟兵集,

乃图收复。

”畋曰:

“诸君劝畋臣贼乎!

”因闷绝仆地,

甃伤其面,

自午到明旦,

尚未能言。

会巢使者以赦书至,

监军彭敬柔与将佐序立宣示,

代畋草表署名以谢巢。

监军与巢使者宴,

乐奏,

将佐以下皆哭。

使者怪之,

幕客孙储曰:

“以相公风痹不能来,

故悲耳。

”民间闻者无不泣。

畋闻之曰:

“吾固知人心尚未厌唐,

贼授首无日矣!

”乃刺指血为表,

遣所亲间道诣行在,

召将佐谕以逆顺,

皆听命,

复刺血与盟,

然后完城堑,

缮器械,

训士卒,

密约邻道合兵讨贼,

邻道皆许诺发兵,

会于凤翔。

时禁军分镇关中兵尚数万,

闻天子幸蜀,

无所归,

畋使人招之,

皆往从畋,

畋分财以结其心,

军势大振。

丁酉,

车驾至兴元,

诏诸道各出全军收复京师。

己亥,

黄巢下令,

百官诣赵璋第投名衔者,

复其官。

豆卢彖、

崔沆及左仆射于琮、

右仆射刘鄴、

太子少师裴谂、

御史中丞赵氵蒙、

刑部侍郎李溥、

京兆尹李汤扈从不及,

匿民间,

巢搜获,

皆杀之。

广德公主曰:

“我唐室之女,

誓与于仆射俱死!

”执贼刃不置,

贼并杀之。

发卢携尸,

戮之于市。

将作监郑綦、

库部郎中郑系义不臣贼,

举家自杀。

左金吾大将军张直方虽臣于巢,

多纳亡命,

匿公卿于复壁。

巢杀之。

初,

枢密使杨复恭荐处士河间张氵睿,

拜太常博士,

迁度支员外郎。

黄巢逼潼关,

氵睿避乱商山。

上幸兴元,

道中无供顿,

汉阴令李康以骡负糗粮数百驮献之,

从行军士始得食。

上问康:

“卿为县令,

何能如是?

”对曰:

“臣不及此,

乃张氵睿员外教臣。

”上召浚诣行在,

拜兵部郎中。

义武节度使王处存闻长安失守,

号哭累日,

不俟诏命,

举军入援,

遣二千人间道诣兴元卫车驾。

黄巢遣使调发河中,

前后数百人,

吏民不胜其苦。

王重荣谓众曰:

“始吾屈节以纾军腐之患,

今调财不已,

又将征兵,

吾亡无日矣!

不如发兵拒之。

”众皆以为然,

乃悉驱巢使者杀之。

巢遣其将硃温自同州,

弟黄鄴自华州,

合兵击河中,

重荣与战,

大破之,

获粮仗四十馀船,

遣使与王处存结盟,

引兵营于渭北。

陈敬瑄闻车驾出幸,

遣步骑三千奉迎,

表请幸成都。

时从兵浸多,

兴元储偫不丰,

田令孜亦功上。

上从之。

僖宗惠圣恭定孝皇帝中之上中和元年(辛丑,

公元八八一年)

春,

正月,

车驾发兴元。

加牛勖同平章事。

陈敬瑄以扈从之人骄纵难制,

有内园小儿先至成都,

游于行宫,

笑曰:

“人言西川是蛮,

今日观之,

亦不恶!

”敬瑄执而杖杀之,

由是众皆肃然。

敬瑄迎谒于鹿头关。

辛未,

上至绵州,

东川节度使杨师立谒见。

壬申,

以工部侍郎、

判度支萧遘同平章事。

郑畋约前朔方节度使田弘夫、

泾原节度使程宗楚同讨黄巢。

巢遣其将王晖赍诏召畋,

畋斩之,

遣其子凝绩诣行在,

凝绩追及上于汉州。

丁丑,

车驾至成都,

馆于府舍。

上遣中使趣高骈讨黄巢,

道路相望,

骈终不出兵。

上至蜀,

犹冀骈立功,

诏骈巡内刺史及诸将有功者,

自监察至常侍,

听以墨敕除讫奏闻。

裴澈自贼中奔诣行在。

时百官未集,

乏人草制,

右拾遗乐朋龟谒田令孜而拜之,

由是擢为翰林学士。

张氵睿先称亦拜令孜。

令孜尝召宰相及朝贵饮酒,

氵睿耻于众中拜令孜,

乃先谒令孜,

谢酒。

及宾客毕集,

令孜言曰:

“令孜与张郎中清浊异流,

尝蒙中外,

既虑玷辱,

何惮改更,

今日于隐处谢酒则又不可。

”浚惭惧无所容。

二月,

乙卯朔,

以太子少师王鐸守司徒兼门下侍郎、

同平章事。

丙申,

加郑畋同平章事。

加淮南节度使高骈东面都统,

加河东节度使郑从谠兼侍中,

依前行营招讨使。

代北监军陈景思帅沙陀酋长李友金及萨葛、

安庆、

吐谷浑诸部入援京师。

至绛州,

将济河。

绛州刺史瞿稹,

亦沙陀也,

请景思曰:

“贼势方盛,

未可轻进,

不若且还代北募兵。

”遂与景思俱还雁门。

以枢密使杨复光为京城西南面行营都监。

黄巢以硃温为东南面行营都虞候,

将兵攻邓州。

三月,

辛亥,

陷之,

执刺史赵戎,

因戍邓州以扼荆、

襄。

壬子,

加陈敬瑄同平章事。

甲寅,

敬瑄奏遣左黄头军使李鋋将兵击黄巢。

辛酉,

以郑畋为京城四面诸军行营都统。

赐畋诏:

“凡蕃、

汉将士赴难有功者,

并听以墨敕除官。

”畋奏以泾原节度使程宗楚为副都统,

前朔方节度使唐弘夫为行军司马。

黄巢遣其将尚让、

王播帅众五万寇凤翔,

畋使弘夫伏兵要害,

自以兵数千,

多张旗帜,

疏陈于高冈。

贼以畋书生,

轻之,

鼓行而前,

无复行伍,

伏发,

贼大败于龙尾陂,

斩首二万馀级,

伏尸数十里。

有书尚书省门为诗以嘲贼者,

尚让怒,

应在省官及门卒,

悉抉目倒悬之;

大索城中能为诗者,

尽杀之;

识字者给贱役。

凡杀三千馀人。

瞿稹,

李友金至代州,

募兵逾旬,

得三万人,

皆北方杂胡,

屯于崞西,

犷悍暴横,

稹与友金不能制。

友金乃说陈景思曰:

“今虽有众数万,

苟无威望之将以统之,

终无成功。

吾兄司徒父子,

勇略过人,

为众所服。

骠骑诚奏天子赦其罪,

召以为帅,

则代北之人一麾响应,

狂贼不足平也!

”景思以为然,

遣使诣行在言之。

诏如所请。

友金以五百骑赍诏诣达靼迎之,

李克用帅靼诸部万人赴之。

群臣追从车驾者稍稍集成都,

南北司朝者近二百人。

诸道及四夷贡献不绝,

蜀中府库充实,

与京师无异。

赏赐不乏,

士卒欣悦。

黄巢得王徽,

逼以官,

徽阳喑,

不从。

月馀,

逃奔河中,

遣人间道奉绢表诣行在。

诏以徽为兵部尚书。

前夏绥节度使诸葛爽复自河阳奉表自归,

即以为河阳节度使。

宥州刺史拓跋思恭,

本党项羌也,

纠合夷、

夏兵会鄜延节度使李孝昌于鄜州,

同盟讨贼。

奉天镇使齐克俭遣使诣郑畋求自效。

甲子,

畋传檄天下籓镇,

合兵讨贼。

时天子在蜀,

诏令不通,

天下谓朝廷不能复振,

及得畋檄,

争发兵应之。

贼惧,

不敢复窥京西。

夏,

四月,

戊寅朔,

加王鐸兼侍中。

以拓跋思恭权知夏绥节度使。

黄巢以其将王玫为邠宁节度使,

邠州通塞镇将硃玫起兵诛之,

让别将李重古为节度使,

自将兵讨巢,

是时,

唐弘夫屯渭北,

王重荣屯沙苑,

王处存屯渭桥,

拓跋思恭屯武功,

郑畋屯盩厔。

弘夫乘龙尾之捷,

进薄长安。

壬午,

黄巢帅众东走,

程宗楚先自延秋门入,

弘夫继至,

处存帅锐卒五千夜入城。

坊市民喜,

争欢呼出迎官军,

或以瓦砾击贼,

或拾箭以供官军。

宗楚等恐诸将分其功,

不报凤翔、

鄜夏,

军士释兵入第舍,

掠金帛、

妓妾。

处存令军士首系白{须巾}为号,

坊市少年或窃其号以掠人。

贼露宿霸上,

诇知官军不整,

且诸军不相继,

引兵还袭之,

自诸门分入,

大战长安中,

宗楚、

弘夫死,

军士重负不能走,

是以甚败,

死者什八九。

处存收馀众还营。

丁亥,

巢复入长安,

怒民之助官军,

纵兵屠杀,

流血成川,

谓之洗城。

于是诸军皆退,

贼势愈炽。

贼所署同州刺史王溥、

华州刺史乔谦、

商州刺史宋岩闻巢弃长安,

皆率众奔邓州,

硃温斩溥、

谦,

释岩,

使还商州。

庚寅,

拓跋思恭、

李孝昌与贼战于王桥,

不利。

诏以河中留后王重荣为节度使。

贼众上黄巢尊号曰承天应运启圣睿文宣武皇帝。

有双雉集广陵府舍,

占者以为野鸟来集,

城邑将空之兆,

高骈恶之,

乃移檄四方,

云将入讨黄巢,

悉发巡内兵八万,

舟二千艘,

旌旗甲兵甚盛。

五月,

己未,

出屯东塘。

诸将数请行期,

骈托风涛为阻,

或云时日不利,

竟不发。

李克用牒河东,

称奉诏将兵五万讨黄巢,

令具顿递,

郑从谠闭城以备之。

克用屯于汾东,

从谠犒劳,

给其资粮,

累日不发。

克用自至城下大呼,

求与从谠相见,

从谠登城谢之。

癸亥,

复求发军赏给,

从谠以钱千缗、

米千斛遗之。

甲子,

克用纵沙陀剽掠居民,

城中大骇。

从谠求救于振武节度使契苾璋,

璋引突厥、

吐谷浑救之,

破沙陀两寨,

克用追战至晋阳城南,

璋引兵入城,

沙陀掠阳曲、

榆次而归。

黄巢之克长安也,

忠武节度使周岌降之。

岌尝夜宴,

急召监军杨复光,

左右曰:

“周公臣贼,

将不利于内侍,

不可往。

”复光曰:

“事已如此,

义不图全。

”即诣之。

酒酣,

岌言及本朝,

复光泣下,

良久,

曰:

“丈夫所感者,

恩义耳!

公自匹夫为公侯,

奈何舍十八叶天子而臣贼乎!

”岌亦流涕曰:

“吾不能独拒贼,

故貌奉而心图之。

今日召公,

正为此耳。

”因沥酒为盟。

是夕,

复光遣其养子守亮杀贼使者于驿。

时秦宗权据蔡州,

不从岌命,

复光将忠武兵三千诣蔡州,

说宗权同举兵讨巢。

宗权遣其将王淑将兵三千从复光击邓州,

逗留不进,

复光斩之,

并其军,

分忠武八千人为八都,

遣牙将鹿晏弘、

晋晖、

王建、

韩建、

张造、

李师泰、

庞从等八人将之。

王建,

舞阳人;

韩建,

长社人;

晏弘、

晖、

造、

师泰,

皆许州人也。

复光帅八都与硃温战,

败之,

遂克邓州,

逐北至蓝桥而还。

昭义节度使高浔会王重荣攻华州,

克之。

六月,

戊戌,

以郑畋为司空兼门下侍郎、

同平章事,

都统如故。

李克用遇大雨,

己亥,

引兵北还,

陷欣、

代二州,

因留居代州。

郑从谠遣教练使论安等军百井以备之。

邠宁节度副使硃玫屯兴平,

黄巢将王播围兴平,

玫退屯奉天及龙尾陂。

西川黄头军使李铤将万人,

巩咸将五千人屯兴平,

为二寨,

与黄巢战,

屡捷。

陈敬瑄遣神机营使高仁厚将二千人益之。

秋,

七月,

丁巳,

改元,

赦天下。

庚申,

以翰林学士承旨、

兵部侍郎韦昭度同平章事。

论安自百井擅还,

郑从谠不解靴衫斩之,

灭其族。

更遣都头温汉臣将兵屯百井。

契苾璋引兵还振武。

初,

车驾至成都,

蜀军赏钱人三缗。

田令孜为行在都指挥处置使,

每四方贡金帛,

辄颁赐从驾诸军无虚月,

不复及蜀军,

蜀军颇有怨言。

丙寅,

令孜宴土客都头,

以金杯行酒,

因赐之,

诸都头皆拜而受,

西川黄头军使郭琪独不受,

起言曰:

“诸将月受俸料,

丰赡有馀,

常思难报,

岂敢无厌!

顾蜀军与诸军同宿卫,

而赏赉悬殊,

颇有觖望,

恐万一致变。

愿军容减诸将之赐以均蜀军,

使土客如一,

则上下幸甚!

”令孜默然有间,

曰:

“汝尝有何功?

”对曰:

“琪生长山东,

征戍边鄙,

尝与党项十七战,

契丹十馀战,

金创满身。

又尝征吐谷浑,

伤胁肠出,

线缝复战。

”令孜乃自酌酒于别樽以赐琪。

琪知其毒,

不得已,

再拜饮之。

归,

杀一婢,

吮其血以解毒,

吐黑汁数升,

遂帅所部作乱,

丁卯,

焚掠坊市。

令孜奉天子保东城,

闭门登楼,

命诸军击之。

琪引兵还营,

陈敬瑄命都押牙安金山将兵攻之,

琪夜突围出,

奔广都,

从兵皆溃,

独厅吏一人从,

息于江岸。

琪谓厅吏曰:

“陈公知吾无罪,

然军府掠扰,

不可以莫之安也。

汝事吾能始终,

今有以报汝。

汝赍吾印剑诣陈公曰:

‘郭琪走渡江,

我以剑击之,

坠水,

尸随湍流下矣。

得其印剑以献。

”陈公必据汝所言,

榜悬印剑于市以安众。

汝当获厚赏,

吾家亦保无恙。

吾自此适广陵,

归高公,

后数日,

汝可密以语吾家也。

”遂解印剑授之而逸。

厅吏以献敬瑄,

果免琪家。

上日夕专与宦官同处,

议天下事,

待外臣殊疏薄。

庚午,

左拾遗孟昭图上疏,

以为:

“治安之代,

遐迩犹应同心;

多难之时,

中外尤当一体。

去冬车驾西幸,

不告南司,

遂使宰相、

仆射以下悉为贼所屠,

独北司平善。

况今朝臣至者,

皆冒死崎岖,

远奉君亲,

所宜自兹同休等戚。

伏见前夕黄头军作乱,

陛下独与令孜、

敬瑄及诸内臣闭城登楼,

并不召王鐸已下及收朝臣入城。

翌日,

又不对宰相,

亦不宣慰朝臣。

臣备位谏官,

至今未知圣躬安否,

况疏冗乎!

傥群臣不顾君上,

罪固当诛;

若陛下不恤群臣,

于义安在!

夫天下者,

高祖、

太宗之天下,

非北司之天下;

天子者,

四海九州之天子,

非北司之天子。

北司未必尽可信,

南司未必尽无用。

岂天子与宰相了无关涉,

朝臣皆若路人!

如此,

恐收复之期,

尚劳宸虑,

尸禄之士,

得以宴安。

臣躬被宠荣,

职在裨益,

虽遂事不谏,

而来者可追。

”疏入,

令孜屏不奏。

辛未,

矫诏贬昭图嘉州司户,

遣人沉于蟆颐津,

闻者气塞而莫敢言。

鄜延节度使李孝昌、

权夏州节度使拓跋思恭屯东渭桥,

黄巢遣硃温拒之。

以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为东南面行营招讨使,

以邠宁节度副使硃玫为节度使。

八月,

己丑夜,

星交流如织,

或大如杯,

至丁酉乃止。

武宁节度使支详遣牙将时溥、

陈璠将兵五千入关,

讨黄巢,

二人皆详所奖拔也。

溥至东都,

矫称详命,

召师还与璠合兵,

屠河阴,

掠郑州而东。

及彭城,

详迎劳,

犒赏甚厚。

溥遣所亲说详曰:

“众心见迫,

请公解印以相授。

”详不能制,

出居大彭馆,

溥自知留务。

璠谓溥曰:

“支仆射有惠于徐人,

不杀,

必成后悔。

”溥不许,

送详归朝。

璠伏甲于七里亭,

并其家属杀之。

诏以溥为武宁留后。

溥表璠为宿州刺史,

璠到官贪虐,

溥以都张友代还,

杀之。

杨复光奏升蔡州为奉国军,

以秦宗权为防御使。

寿州屠者王绪与妹夫刘行全聚众五百,

盗据本州,

月馀,

复陷光州,

自称将军,

有众万馀人。

秦宗权表为光州刺史。

固始县佐王潮及弟审邽、

审知皆以材气知名,

绪以潮为军正,

使典盗粮,

阅士卒,

信用之。

高浔与黄巢将李详战于石桥,

浔败,

奔河中,

详乘胜复取华州。

巢以详为华州刺史。

以权知夏绥节度使拓跋思恭为节度使。

宗正少卿嗣曹王龟年自南诏还,

骠信上表款附,

请悉遵诏旨。

九月,

李孝昌、

拓跋思恭与尚让、

硃温战于东渭桥,

不利,

引去。

初,

高骈与镇海节度使周宝俱出神策军,

骈以兄事宝。

及骈先贵有功,

浸轻之。

既而封壤相邻,

数争细故,

遂有隙。

骈檄宝入援京师,

宝治舟师以俟之,

怪其久不行。

访诸幕客,

或曰:

“高公幸朝廷多故,

有并吞江东之志,

声云入援,

其实未必非图我也!

宜为备。

”宝未之信,

使人觇骈,

殊无北上意。

会骈使人约宝面会瓜洲议军事,

宝遂以言者为然,

辞疾不往。

且谓使者曰:

“吾非李康,

高公复欲作家门功勋以欺朝廷邪?

”骈怒,

复遣使责宝,

“何敢轻侮大臣?

”宝诟之曰:

“彼此夹江为节度使,

汝为大臣,

我岂坊门卒邪!

”由是遂为深仇。

骈留东塘百馀日,

诏屡趣之,

骈上表,

托以宝及浙东观察使刘汉宠将为后患,

辛亥,

复罢兵还府,

其实无赴难心,

但欲禳雉集之异耳。

高骈召石镜镇将董昌至广陵,

欲与之俱击黄巢。

昌将钱镠说昌曰:

“观高公无讨贼心,

不若以扞御乡里为辞而去之。

”昌从之,

骈听昌还。

会杭州刺史路审中将之官,

行至嘉兴,

昌自石镜引兵入杭州,

审中惧而还。

昌自称杭州都押牙、

知州事,

遣将吏请于周宝。

宝不能制,

表为杭州刺史。

临海贼杜雄陷台州。

辛酉,

立皇子震为建王。

昭义十将成麟杀高浔,

引兵还据潞州。

天井关戍将孟方立起兵攻麟,

杀之。

方立,

刑州人也。

忠武监军杨复光屯武功。

永嘉贼硃褒陷温州。

凤翔行军司马李昌言将本军屯兴平。

时凤翔仓库虚竭,

犒赏稍薄,

粮馈不继。

昌言知府中兵少,

因激怒其众。

冬,

十月,

引军还袭府城。

郑畋登城与士卒言,

其众皆下马罗拜曰:

“相公诚无负我曹。

”畋曰:

“行军苟能戢兵爱人,

为国灭贼,

亦可以顺守矣。

”乃以留务委之。

即日西赴行在。

天平节度使、

南面招讨使曹全晸与贼战死,

军中立其兄子存实为留后。

十一月,

乙巳,

孟楷、

硃温袭鄜、

夏二军于富平,

二军败,

奔归本道。

郑畋至凤州,

累表辞位。

诏以畋为太子少傅、

分司,

以李昌言为凤翔节度行营招讨使。

以门下侍郎、

同平章事裴澈为鄂岳观察使。

加镇海节度使周宝同平章事。

遂昌贼卢约陷处州。

十二月,

江西将闵勖戍湖南,

还,

过潭州,

逐观察使李裕,

自为留后。

以感化留后时溥为节度使。

赐夏州号定难军。

初,

高骈镇荆南,

补武陵蛮雷满为牙将,

领蛮军,

从骈至淮南,

逃归,

聚众千人,

袭朗州,

杀刺史崔翥,

诏以满为朗州留后。

岁中,

率三四引兵寇荆南,

入其郛,

焚掠而去,

大为荆人之患。

陬溪人周岳尝与满猎,

争肉而斗,

欲杀满,

不果。

闻满据朗州,

亦聚众袭衡州,

逐刺史徐颢。

诏以岳为衡州刺史。

石门洞蛮向环亦集夷獠数千攻陷澧州,

杀刺史吕自牧,

自称刺史。

王鐸以高骈为诸道都统无心讨贼,

自以身为首相,

发愤请行,

恳款流涕,

至于再三。

上许之。

僖宗惠圣恭定孝皇帝中之上中和二年(壬寅,

公元八八二年)

春,

正月,

辛亥,

以王鐸兼中书令,

充诸道行营都都统,

权知义成节度使,

俟罢兵复还政府。

高骈但领盐铁转运使,

罢其都统及诸使。

听王鐸自辟将佐,

以太子少师崔安潜为副都统。

辛未,

以周岌、

王重荣为都都统左右司马,

诸葛爽及宣武节度使康实为左右先锋使,

时溥为催遣纲运租赋防遏使,

以右神策观军容使西门思恭为诸道行营都都监。

又以王处存、

李孝昌、

拓跋思恭为京城东北西面都统,

以杨复光为南面行营都监使。

又以中书舍人郑昌图为义成节度行军司马,

给事中郑畯为判官,

直弘文馆王抟为推官,

司勋员外郎裴贽为掌书记。

昌图,

从谠之从祖兄弟;

畯,

畋之弟;

抟,

玙之曾孙;

贽,

坦之子也。

又以陕虢观察使王重盈为东面都供军使。

重盈,

重荣之兄也。

黄巢以硃温为同州刺史,

令温自取之。

二月,

同州刺史米诚奔河中,

温遂据之。

己卯,

以太子少傅、

分司郑畋为司空兼门下侍郎、

同平章事,

召诣行在,

军务一以咨之。

以王鐸兼判户部事。

硃温寇河中,

王重荣击败之。

以李昌言为京城西面都统,

硃玫为河南都统。

泾原节度使胡公素薨,

军中请命于都统王鐸,

承制以大将张钧为留后。

李克用寇蔚州。

三月,

振武节度使契苾璋奏与天德、

大同共讨克用。

诏郑从谠与相知应接。

陈敬瑄多遣人历县镇诇事,

谓之寻事人,

所至多所求取。

有二人过资阳镇,

独无所求。

镇将谢弘让邀之,

不至。

自疑有罪,

夜,

亡入群盗中。

明旦,

二人去,

弘让实无罪也。

捕盗使杨迁诱弘让出首而执以送使,

云讨击擒获,

以求功。

敬瑄不之问,

杖弘让脊二十,

钉于西城二七日,

煎油泼之,

又以胶麻掣其疮,

备极惨酷,

见者冤之。

又有邛州牙官阡能,

因公事违期,

避杖,

亡命为盗。

杨迁复诱之,

能方出首,

闻弘让之冤,

大骂杨迁,

发愤为盗,

驱掠良民,

不从者举家杀之。

逾月,

众至万人,

立部伍,

署职级,

横行邛、

雅二州间,

攻陷城邑,

所过涂地。

先是,

蜀中少盗贼,

自是纷纷竞起,

州县不能制,

敬瑄遣牙将杨行迁将三千人,

胡洪略、

莫匡时各将二千人以讨之。

以右神策将军齐克俭为左右神策军内外八镇兼博野、

奉天节度使。

赐鄜坊军号保大。

夏,

四月,

甲午,

加陈敬瑄兼侍中。

赫连鐸、

李可举与李克用战,

不利。

初,

高骈好神仙,

有方士吕用之坐妖党,

亡命归骈,

骈厚待之,

补以军职。

用之,

鄱阳茶商之子也,

久客广陵,

熟其人情,

炉鼎之暇,

颇言公私利病,

骈愈奇之,

稍加信任。

骈旧将梁缵、

陈珙、

冯绶、

董瑾、

俞公楚、

姚归礼素为骈所厚,

用之欲专权,

浸以计去之。

骈遂夺缵兵,

族珙家,

绶、

瑾、

公楚、

归礼咸见疏。

用之又引其党张守一、

诸葛殷共蛊惑骈。

守一本沧、

景村民,

以术干骈,

无所遇,

穷困甚,

用之谓曰:

“但与吾同心,

勿忧不富贵。

”遂荐于骈,

骈宠待埒于用之。

殷始自鄱阳来,

用之先言于骈曰:

“玉皇以公职事繁重,

辍左右尊神一人佐公为理,

公善遇之。

欲其久留,

亦可縻以人间重职。

”明日,

殷谒见,

诡辩风生,

骈以为神,

补盐铁剧职。

骈严洁,

甥侄辈未尝得接坐。

殷病风疽,

搔扪不替手,

脓血满爪,

骈独与之同席促膝,

传杯器而食。

左右以为言,

骈曰:

“神仙以此试人耳!

”骈有畜犬,

闻其腥秽,

多来近之。

骈怪之,

殷笑曰:

“殷尝于玉皇前见之,

别来数百年,

犹相识。

”骈与郑畋有隙,

用之谓骈曰:

“宰相有遣剑客来刺公者,

今夕至矣!

”骈大惧,

问计安出。

用之曰:

“张先生尝学斯术,

可以御之。

”骈请于守一,

守一许诺。

乃使骈衣妇人之服,

潜于它室,

而守一代居骈寝榻中,

夜掷铜器于阶,

令铿然有声。

又密以囊盛彘血,

洒于庭宇,

如格斗之状。

及旦,

笑谓骈曰:

“几落奴手!

”骈泣谢曰:

“先生于骈,

乃更生之惠也!

”厚酬以金宝。

有萧胜者,

赂用之,

求盐城监,

骈有难色,

用之曰:

“用之非为胜也,

近得上仙书云,

有宝剑在盐城井中,

须一灵官取之。

以胜上仙左右之人,

欲使取剑耳。

”骈乃许之。

胜至监数月,

函一铜匕首以献,

用之见,

稽首曰:

“此北帝所佩,

得之,

则百里之内五兵不能犯。

”骈乃饰以珠玉,

常置坐隅。

用之自谓磻溪真君,

谓守一乃赤松子,

殷乃葛将军,

胜乃秦穆公之婿也。

用之又刻青石为奇字云:

“玉皇授白云先生高骈。

”密令左右置道院香案。

骈得之,

惊喜。

用之曰:

“玉皇以公焚修功著,

将补真官,

计鸾鹤不日当降此际。

用之等谪限亦满,

必得陪幢节,

同归上清耳!

”是后,

骈于道院庭中刻木鹤,

时着羽服跨之,

日夕斋醮,

炼金烧丹,

费以巨万计。

用之微时,

依止江阳后土庙,

举动祈祷。

及得志,

白骈崇大其庙,

极江南工材之选,

每军旅大事,

以少牢祷之。

用之又言神仙好楼居,

说骈作迎仙楼,

费十五万缗。

又作延和阁,

高八丈。

用之每对骈呵叱风雨,

仰揖空际,

云有神仙过云表。

骈辄随而拜之。

然常厚赂骈左右,

使伺骈动静,

共为欺罔,

骈不之寤。

左右小有异议者,

辄为用之陷死不旋踵,

但潜抚膺鸣指,

口不敢言。

骈倚用之如左右手,

公私大小之事皆决于用之,

退贤进不肖,

淫刑滥赏,

骈之政事于是大坏矣!

用之知上下怨愤,

恐有窃发,

请置巡察使。

骈即以用之领之,

募险狯者百馀人,

纵横闾巷间,

谓之“察子”,

民间呵妻詈子,

靡不知之。

用之欲夺人货财,

掠人妇女,

辄诬以叛逆,

搒掠取服,

杀其人而取之,

所破灭者数百家,

道路以目,

将吏士民虽家居,

皆重足屏气。

用之又欲以兵威胁制诸将,

请选募诸军骁勇之士二万人,

号左、

右莫邪都。

骈即以张守一及用之为左、

右莫邪军使,

署置将吏如帅府,

器械精利,

衣装华洁,

每出入,

导从近千人。

用之侍妾百馀人,

自奉奢靡,

用度不足,

辄留三司纲输其家。

用之犹虑人泄其奸谋,

乃言于骈曰:

“神仙不难致,

但恨学道者不能绝俗累,

故不肯降临耳!

”骈乃悉去姬妾,

谢绝人事,

宾客、

将吏皆不得见。

有不得已见之者,

皆先令沐浴赍祓,

然后见,

拜起才毕,

已复引出。

由是用之得专行威福,

无所忌惮,

境内不复知有骈矣。

王鐸将两川、

兴元之军屯灵感寺,

泾原屯京西,

易定、

河中屯渭北,

邠宁、

凤翔屯兴平,

保大、

定难屯渭桥,

忠武屯武功,

官军四集。

黄巢势已蹙,

号令所行不出同、

华。

民避乱皆入深山筑栅自保,

农事俱废,

长安城中斗米直三十缗。

贼卖人于官军以为粮,

官军或执山栅之民鬻之,

人直数百缗,

以肥瘠论价。

繁體

起上章困敦十一月,

盡玄黓攝提格四月,

凡一年有奇。

僖宗惠聖恭定孝皇帝中之上廣明元年(庚子,

公元八八零年)

十一月,

河中都虞候王重榮作亂,

剽掠坊市俱空。

宿州刺史劉漢宏怨朝廷賞薄。

甲寅,

以漢宏爲浙東觀察使。

詔河東節度使鄭從讜以本道兵授諸葛爽及代州刺史硃玫,

使南討黃巢。

乙卯,

以代北都統李琢爲河陽節度使。

初,

黃巢將渡淮,

豆盧彖請以天平節鉞授巢,

俟其到鎮討之,

盧攜曰:

“盜賊無厭,

雖與之節,

不能止其剽掠,

不若急發諸道兵扼泗州,

汴州節度使爲都統,

賊既前不能入關,

必還掠淮、

浙,

偷生海渚耳。

”從之。

既而淮北相繼告急,

攜稱疾不出,

京師大恐。

庚申,

東都奏黃巢入汝州境。

辛酉,

以王重榮權知河中留後,

以河中節度使同平章事李都爲太子少傅。

汝鄭把截制置都指揮使齊克讓奏黃巢自稱天補大將軍,

轉牒諸軍雲,

“各宜守壘,

勿犯吾鋒!

吾將入東都,

即至京邑,

自欲問罪,

無預衆人。

”上召宰相議之。

豆盧彖、

崔沆請發關內諸鎮及兩神策軍守潼關。

壬戌,

日南至,

上開延英,

對宰要泣下。

觀軍容使田令孜奏:

“請選左右神策軍弓弩手守潼關,

臣自爲都指揮制置把截使。

”上曰:

“侍衛將士,

不習征戰,

恐未足用。

”令孜曰:

“昔安祿山構逆,

玄宗幸蜀以避之。

”崔沆曰:

“祿山衆才五萬,

比之黃巢,

不足言矣。

”豆盧彖曰:

“哥舒翰以十五萬衆不能守潼關,

今黃巢衆六十萬,

而潼關又無哥舒之兵。

若令孜爲社稷計,

三川帥臣皆令孜腹心,

比於玄宗則有備矣。

”上不懌,

謂令孜曰:

“卿且爲朕發兵守潼關。

”是日,

上幸左神策軍,

親閱將士。

令孜薦左軍馬軍將軍張承範、

右軍步軍將軍王師會、

左軍兵馬使趙珂。

上召見三人,

以承範爲兵馬先鋒使兼把截潼關制置使,

師會爲制置關塞糧料使,

珂爲句當寨柵使,

令孜爲左右神策軍內外八鎮及諸道兵馬都指揮制置招討等使,

飛龍使楊復恭爲副使。

癸亥,

齊克讓奏:

“黃巢已入東都境,

臣收軍退保潼關,

於關外置寨。

將士屢經戰鬥,

久乏資儲,

州縣殘破,

人煙殆絕,

東西南北不見王人,

凍餒交逼,

兵械刓弊,

各思鄉閭,

恐一旦潰去,

乞早遣資糧及援軍。

”上命選兩神策弩手得二千八百人,

令張承範等將以赴之。

丁卯,

黃巢陷東都,

留守劉允章帥百官迎謁。

巢入城,

勞問而已,

閭里晏然。

允章,

乃之曾孫也。

田令孜奏募坊市人數千以補兩軍。

辛未,

陝州奏東都已陷。

壬申,

以田令孜爲汝、

洛、

晉、

絳、

同、

華都統,

將左、

右軍東討。

是日,

賊陷虢州。

以神策將羅元杲爲河陽節度使。

以周岌爲忠武節度使。

初,

薛能遣牙將上蔡秦宗權調發至蔡州,

聞許州亂,

託雲赴難,

選募蔡兵,

遂逐刺史,

據其城。

及周岌爲節度使,

即以宗權爲蔡州刺史。

乙亥,

張承範等將神策弩手發京師。

神策軍士皆長安富家子,

賂宦官竄名軍籍,

厚得稟賜,

但華衣怒馬,

憑勢使氣,

未嘗更戰陳。

聞當出征,

父子聚泣,

多以金帛僱病坊貧人代行,

往往不能操兵。

是日,

上御章信門樓臨遣之。

承范進言:

“聞黃巢擁數十萬之衆,

鼓行而西,

齊克讓以飢卒萬人依託關外,

復遣臣以二千餘人屯於關上,

又未聞爲饋餉之計,

以此拒賊,

臣竊寒心。

願陛下趣諸道精兵早爲繼援。

”上曰:

“卿輩第行,

兵尋至矣!

”丁丑,

承範等至華州。

會刺史裴虔餘徙宣歙觀察使,

軍民皆逃入華山,

城中索然,

州庫唯塵埃鼠跡,

賴倉中猶有米千餘斛,

軍士裹三日糧而行。

十二月,

庚辰朔,

承範等至潼關,

搜菁中,

得村民百許,

使運石汲水,

爲守禦之備。

與齊克讓軍皆絕糧,

士卒莫有鬥志。

是日,

黃巢前鋒軍抵關下,

白旗滿野,

不見其際。

克讓與戰,

賊小卻,

俄而巢至,

舉軍大呼,

聲振河、

華。

克讓力戰,

自午至酉始解,

士卒飢甚,

遂喧噪,

燒營而潰,

克讓走入關。

關左有谷,

平日禁人往來,

以榷徵稅,

謂之“禁坑”。

賊至倉猝,

官軍忘守之,

潰兵自谷而入,

谷中灌木壽藤茂密如織,

一夕踐爲坦塗。

承範盡散其輜囊以給士卒,

遣使上表告急,

稱:

“臣離京六日,

甲卒未增一人,

饋餉未聞影響。

到關之日,

巨寇已來,

以二千餘人拒六十萬衆,

外軍飢潰,

蹋開禁坑。

臣之失守,

鼎鑊甘心。

朝廷謀臣,

愧顏何寄!

或聞陛下已議西巡,

苟鑾輿一動,

則上下土崩。

臣敢以猶生之軀奮冒死之語,

願與近密及宰臣熟議,

未可輕動,

急徵兵以救關防,

則高祖、

太宗之業庶幾猶可扶持,

使黃巢繼安祿山之亡,

微臣勝哥舒翰之死!

”

辛巳,

賊急攻潼關,

承範悉力拒之,

自寅及申,

關上矢盡,

投石以擊之。

關外有天塹,

賊驅民千餘人入其中,

掘土填之,

須臾,

即平,

引兵而度。

夜,

縱火焚關樓俱盡。

承範分兵八百人,

使王師會守禁坑,

比至,

賊已入矣。

壬午旦,

賊夾攻潼關,

關上兵皆潰,

師會自殺,

承範變服,

帥餘衆脫走。

至野狐泉,

遇奉天援兵二千繼至,

承範曰:

“汝來晚矣!

”博野、

鳳翔軍還至渭橋,

見所募新軍衣裘溫鮮,

怒曰:

“此輩何功而然,

我曹反凍餒!

”遂掠之,

更爲賊鄉導,

以趣長安。

賊之攻潼關也,

朝廷以前京兆尹蕭廩爲東道轉運糧料使。

廩稱疾,

請休官,

貶賀州司戶。

黃巢入華州,

留其將喬鈐守之。

河中留後王重榮請降於賊。

癸未,

制以巢爲天平節度使。

甲申,

以翰林學士承旨、

尚書左丞王徽爲戶部侍郎,

翰林學士、

戶部侍郎裴澈爲工部侍郎,

並同平章事。

以盧攜爲太子賓客、

分司。

田令孜聞黃巢已入關,

恐天子責己,

乃歸罪於攜而貶之,

薦徽、

澈爲相。

是夕,

攜飲藥死,

澈,

休之從子也。

百官退朝,

聞亂兵入城,

布路竄匿,

田令孜帥神策兵五百奉帝自金光門出,

惟福、

穆、

澤、

壽四王及妃嬪數人從行,

百官皆莫知之。

上奔馳晝夜不息,

從官多不能及。

車駕既去,

軍士及坊市民競入府庫盜金帛。

晡時,

黃巢前鋒將柴存入長安,

金吾大將軍張直方帥文武數十人迎巢於霸上。

巢乘金裝肩輿,

其徒皆被髮,

約以紅繒,

衣錦繡,

執兵以從,

甲騎如流,

輜重塞塗,

千里絡繹不絕。

民夾道聚觀,

尚讓歷諭之曰:

“黃王起兵,

本爲百姓,

非如李氏不愛汝曹,

汝曹但安居毋恐。

”巢館于田令孜第,

其徒爲盜久,

不勝富,

見貧者,

往往施與之。

居數日,

各出大掠,

焚市肆,

殺人滿街,

巢不能禁。

尤憎官吏,

得者皆殺之。

上趣駱谷,

鳳翔節度使鄭畋謁上於道次,

請車駕留鳳翔。

上曰:

“朕不欲密邇巨寇,

且幸興元,

徵兵以圖收復。

卿東扞賊鋒,

西撫諸蕃,

糾合鄰道,

勉建大勳。

”畋曰:

“道路梗澀,

奏報難通,

請得便宜從事。

”許之,

戊子,

上至婿水,

詔牛勖、

楊師立、

陳敬瑄,

諭以京城不守,

且幸興元,

若賊勢猶盛,

將幸成都,

宣豫爲備擬。

庚寅,

黃巢殺唐宗室在長安者無遺類。

辛卯,

巢始入宮。

壬辰,

巢即皇帝位於含元殿,

畫皁繒爲袞衣,

擊戰鼓數百以代金石之樂。

登丹鳳樓,

下赦書。

國號大齊,

改元金統。

謂廣明之號,

去唐下體而著黃家日月,

以爲己符瑞。

唐官三品以上悉停任,

四品以下位如故。

以妻曹氏爲皇后。

以尚讓爲太尉兼中書令,

趙璋兼侍中,

崔璆、

楊希古並同平章事,

孟楷、

蓋洪爲左右僕射、

知左右軍事,

費傳古爲樞密使。

以太常博士皮日休爲翰林學士。

璆,

邠之子也,

時罷浙東觀察使,

在長安,

巢得而相之。

諸葛爽以工北行營兵頓櫟陽,

黃巢將碭山硃溫屯東渭橋,

巢使溫誘說之,

爽遂降於巢。

溫少孤貧,

與兄昱、

存隨母王氏依蕭縣劉崇家,

崇數笞辱之,

崇母獨憐之,

戒家人曰:

“硃三非常人也,

汝曹善遇之。

”巢以諸葛爽爲河陽節度使,

爽赴鎮,

羅元杲發兵拒之,

士卒皆棄甲迎爽,

元杲逃奔行在。

鄭畋還鳳翔,

召將佐議拒賊,

皆曰:

“賊勢方熾,

且宜從容以俟兵集,

乃圖收復。

”畋曰:

“諸君勸畋臣賊乎!

”因悶絕仆地,

甃傷其面,

自午到明旦,

尚未能言。

會巢使者以赦書至,

監軍彭敬柔與將佐序立宣示,

代畋草表署名以謝巢。

監軍與巢使者宴,

樂奏,

將佐以下皆哭。

使者怪之,

幕客孫儲曰:

“以相公風痹不能來,

故悲耳。

”民間聞者無不泣。

畋聞之曰:

“吾固知人心尚未厭唐,

賊授首無日矣!

”乃刺指血爲表,

遣所親間道詣行在,

召將佐諭以逆順,

皆聽命,

復刺血與盟,

然後完城塹,

繕器械,

訓士卒,

密約鄰道合兵討賊,

鄰道皆許諾發兵,

會於鳳翔。

時禁軍分鎮關中兵尚數萬,

聞天子幸蜀,

無所歸,

畋使人招之,

皆往從畋,

畋分財以結其心,

軍勢大振。

丁酉,

車駕至興元,

詔諸道各出全軍收復京師。

己亥,

黃巢下令,

百官詣趙璋第投名銜者,

復其官。

豆盧彖、

崔沆及左僕射於琮、

右僕射劉鄴、

太子少師裴諗、

御史中丞趙氵蒙、

刑部侍郎李溥、

京兆尹李湯扈從不及,

匿民間,

巢搜獲,

皆殺之。

廣德公主曰:

“我唐室之女,

誓與於僕射俱死!

”執賊刃不置,

賊並殺之。

發盧攜屍,

戮之於市。

將作監鄭綦、

庫部郎中鄭系義不臣賊,

舉家自殺。

左金吾大將軍張直方雖臣於巢,

多納亡命,

匿公卿於複壁。

巢殺之。

初,

樞密使楊復恭薦處士河間張氵睿,

拜太常博士,

遷度支員外郎。

黃巢逼潼關,

氵睿避亂商山。

上幸興元,

道中無供頓,

漢陰令李康以騾負糗糧數百馱獻之,

從行軍士始得食。

上問康:

“卿爲縣令,

何能如是?

”對曰:

“臣不及此,

乃張氵睿員外教臣。

”上召浚詣行在,

拜兵部郎中。

義武節度使王處存聞長安失守,

號哭累日,

不俟詔命,

舉軍入援,

遣二千人間道詣興元衛車駕。

黃巢遣使調發河中,

前後數百人,

吏民不勝其苦。

王重榮謂衆曰:

“始吾屈節以紓軍腐之患,

今調財不已,

又將徵兵,

吾亡無日矣!

不如發兵拒之。

”衆皆以爲然,

乃悉驅巢使者殺之。

巢遣其將硃溫自同州,

弟黃鄴自華州,

合兵擊河中,

重榮與戰,

大破之,

獲糧仗四十餘船,

遣使與王處存結盟,

引兵營於渭北。

陳敬瑄聞車駕出幸,

遣步騎三千奉迎,

表請幸成都。

時從兵浸多,

興元儲偫不豐,

田令孜亦功上。

上從之。

僖宗惠聖恭定孝皇帝中之上中和元年(辛丑,

公元八八一年)

春,

正月,

車駕發興元。

加牛勖同平章事。

陳敬瑄以扈從之人驕縱難制,

有內園小兒先至成都,

遊於行宮,

笑曰:

“人言西川是蠻,

今日觀之,

亦不惡!

”敬瑄執而杖殺之,

由是衆皆肅然。

敬瑄迎謁於鹿頭關。

辛未,

上至綿州,

東川節度使楊師立謁見。

壬申,

以工部侍郎、

判度支蕭遘同平章事。

鄭畋約前朔方節度使田弘夫、

涇原節度使程宗楚同討黃巢。

巢遣其將王暉齎詔召畋,

畋斬之,

遣其子凝績詣行在,

凝績追及上於漢州。

丁丑,

車駕至成都,

館於府舍。

上遣中使趣高駢討黃巢,

道路相望,

駢終不出兵。

上至蜀,

猶冀駢立功,

詔駢巡內刺史及諸將有功者,

自監察至常侍,

聽以墨敕除訖奏聞。

裴澈自賊中奔詣行在。

時百官未集,

乏人草制,

右拾遺樂朋龜謁田令孜而拜之,

由是擢爲翰林學士。

張氵睿先稱亦拜令孜。

令孜嘗召宰相及朝貴飲酒,

氵睿恥於衆中拜令孜,

乃先謁令孜,

謝酒。

及賓客畢集,

令孜言曰:

“令孜與張郎中清濁異流,

嘗蒙中外,

既慮玷辱,

何憚改更,

今日於隱處謝酒則又不可。

”浚慚懼無所容。

二月,

乙卯朔,

以太子少師王鐸守司徒兼門下侍郎、

同平章事。

丙申,

加鄭畋同平章事。

加淮南節度使高駢東面都統,

加河東節度使鄭從讜兼侍中,

依前行營招討使。

代北監軍陳景思帥沙陀酋長李友金及薩葛、

安慶、

吐谷渾諸部入援京師。

至絳州,

將濟河。

絳州刺史瞿稹,

亦沙陀也,

請景思曰:

“賊勢方盛,

未可輕進,

不若且還代北募兵。

”遂與景思俱還雁門。

以樞密使楊復光爲京城西南面行營都監。

黃巢以硃溫爲東南面行營都虞候,

將兵攻鄧州。

三月,

辛亥,

陷之,

執刺史趙戎,

因戍鄧州以扼荊、

襄。

壬子,

加陳敬瑄同平章事。

甲寅,

敬瑄奏遣左黃頭軍使李鋋將兵擊黃巢。

辛酉,

以鄭畋爲京城四面諸軍行營都統。

賜畋詔:

“凡蕃、

漢將士赴難有功者,

並聽以墨敕除官。

”畋奏以涇原節度使程宗楚爲副都統,

前朔方節度使唐弘夫爲行軍司馬。

黃巢遣其將尚讓、

王播帥衆五萬寇鳳翔,

畋使弘夫伏兵要害,

自以兵數千,

多張旗幟,

疏陳於高岡。

賊以畋書生,

輕之,

鼓行而前,

無復行伍,

伏發,

賊大敗於龍尾陂,

斬首二萬餘級,

伏屍數十里。

有書尚書省門爲詩以嘲賊者,

尚讓怒,

應在省官及門卒,

悉抉目倒懸之;

大索城中能爲詩者,

盡殺之;

識字者給賤役。

凡殺三千餘人。

瞿稹,

李友金至代州,

募兵逾旬,

得三萬人,

皆北方雜胡,

屯於崞西,

獷悍暴橫,

稹與友金不能制。

友金乃說陳景思曰:

“今雖有衆數萬,

苟無威望之將以統之,

終無成功。

吾兄司徒父子,

勇略過人,

爲衆所服。

驃騎誠奏天子赦其罪,

召以爲帥,

則代北之人一麾響應,

狂賊不足平也!

”景思以爲然,

遣使詣行在言之。

詔如所請。

友金以五百騎齎詔詣達靼迎之,

李克用帥靼諸部萬人赴之。

羣臣追從車駕者稍稍集成都,

南北司朝者近二百人。

諸道及四夷貢獻不絕,

蜀中府庫充實,

與京師無異。

賞賜不乏,

士卒欣悅。

黃巢得王徽,

逼以官,

徽陽瘖,

不從。

月餘,

逃奔河中,

遣人間道奉絹表詣行在。

詔以徽爲兵部尚書。

前夏綏節度使諸葛爽復自河陽奉表自歸,

即以爲河陽節度使。

宥州刺史拓跋思恭,

本黨項羌也,

糾合夷、

夏兵會鄜延節度使李孝昌於鄜州,

同盟討賊。

奉天鎮使齊克儉遣使詣鄭畋求自效。

甲子,

畋傳檄天下籓鎮,

合兵討賊。

時天子在蜀,

詔令不通,

天下謂朝廷不能復振,

及得畋檄,

爭發兵應之。

賊懼,

不敢復窺京西。

夏,

四月,

戊寅朔,

加王鐸兼侍中。

以拓跋思恭權知夏綏節度使。

黃巢以其將王玫爲邠寧節度使,

邠州通塞鎮將硃玫起兵誅之,

讓別將李重古爲節度使,

自將兵討巢,

是時,

唐弘夫屯渭北,

王重榮屯沙苑,

王處存屯渭橋,

拓跋思恭屯武功,

鄭畋屯盩厔。

弘夫乘龍尾之捷,

進薄長安。

壬午,

黃巢帥衆東走,

程宗楚先自延秋門入,

弘夫繼至,

處存帥銳卒五千夜入城。

坊市民喜,

爭歡呼出迎官軍,

或以瓦礫擊賊,

或拾箭以供官軍。

宗楚等恐諸將分其功,

不報鳳翔、

鄜夏,

軍士釋兵入第舍,

掠金帛、

妓妾。

處存令軍士首系白{須巾}爲號,

坊市少年或竊其號以掠人。

賊露宿霸上,

詗知官軍不整,

且諸軍不相繼,

引兵還襲之,

自諸門分入,

大戰長安中,

宗楚、

弘夫死,

軍士重負不能走,

是以甚敗,

死者什八九。

處存收餘衆還營。

丁亥,

巢復入長安,

怒民之助官軍,

縱兵屠殺,

流血成川,

謂之洗城。

於是諸軍皆退,

賊勢愈熾。

賊所署同州刺史王溥、

華州刺史喬謙、

商州刺史宋巖聞巢棄長安,

皆率衆奔鄧州,

硃溫斬溥、

謙,

釋巖,

使還商州。

庚寅,

拓跋思恭、

李孝昌與賊戰於王橋,

不利。

詔以河中留後王重榮爲節度使。

賊衆上黃巢尊號曰承天應運啓聖睿文宣武皇帝。

有雙雉集廣陵府舍,

佔者以爲野鳥來集,

城邑將空之兆,

高駢惡之,

乃移檄四方,

雲將入討黃巢,

悉發巡內兵八萬,

舟二千艘,

旌旗甲兵甚盛。

五月,

己未,

出屯東塘。

諸將數請行期,

駢託風濤爲阻,

或雲時日不利,

竟不發。

李克用牒河東,

稱奉詔將兵五萬討黃巢,

令具頓遞,

鄭從讜閉城以備之。

克用屯於汾東,

從讜犒勞,

給其資糧,

累日不發。

克用自至城下大呼,

求與從讜相見,

從讜登城謝之。

癸亥,

復求發軍賞給,

從讜以錢千緡、

米千斛遺之。

甲子,

克用縱沙陀剽掠居民,

城中大駭。

從讜求救于振武節度使契苾璋,

璋引突厥、

吐谷渾救之,

破沙陀兩寨,

克用追戰至晉陽城南,

璋引兵入城,

沙陀掠陽曲、

榆次而歸。

黃巢之克長安也,

忠武節度使周岌降之。

岌嘗夜宴,

急召監軍楊復光,

左右曰:

“周公臣賊,

將不利於內侍,

不可往。

”復光曰:

“事已如此,

義不圖全。

”即詣之。

酒酣,

岌言及本朝,

復光泣下,

良久,

曰:

“丈夫所感者,

恩義耳!

公自匹夫爲公侯,

奈何舍十八葉天子而臣賊乎!

”岌亦流涕曰:

“吾不能獨拒賊,

故貌奉而心圖之。

今日召公,

正爲此耳。

”因瀝酒爲盟。

是夕,

復光遣其養子守亮殺賊使者於驛。

時秦宗權據蔡州,

不從岌命,

復光將忠武兵三千詣蔡州,

說宗權同舉兵討巢。

宗權遣其將王淑將兵三千從復光擊鄧州,

逗留不進,

復光斬之,

並其軍,

分忠武八千人爲八都,

遣牙將鹿晏弘、

晉暉、

王建、

韓建、

張造、

李師泰、

龐從等八人將之。

王建,

舞陽人;

韓建,

長社人;

晏弘、

暉、

造、

師泰,

皆許州人也。

復光帥八都與硃溫戰,

敗之,

遂克鄧州,

逐北至藍橋而還。

昭義節度使高潯會王重榮攻華州,

克之。

六月,

戊戌,

以鄭畋爲司空兼門下侍郎、

同平章事,

都統如故。

李克用遇大雨,

己亥,

引兵北還,

陷忻、

代二州,

因留居代州。

鄭從讜遣教練使論安等軍百井以備之。

邠寧節度副使硃玫屯興平,

黃巢將王播圍興平,

玫退屯奉天及龍尾陂。

西川黃頭軍使李鋌將萬人,

鞏鹹將五千人屯興平,

爲二寨,

與黃巢戰,

屢捷。

陳敬瑄遣神機營使高仁厚將二千人益之。

秋,

七月,

丁巳,

改元,

赦天下。

庚申,

以翰林學士承旨、

兵部侍郎韋昭度同平章事。

論安自百井擅還,

鄭從讜不解靴衫斬之,

滅其族。

更遣都頭溫漢臣將兵屯百井。

契苾璋引兵還振武。

初,

車駕至成都,

蜀軍賞錢人三緡。

田令孜爲行在都指揮處置使,

每四方貢金帛,

輒頒賜從駕諸軍無虛月,

不復及蜀軍,

蜀軍頗有怨言。

丙寅,

令孜宴土客都頭,

以金盃行酒,

因賜之,

諸都頭皆拜而受,

西川黃頭軍使郭琪獨不受,

起言曰:

“諸將月受俸料,

豐贍有餘,

常思難報,

豈敢無厭!

顧蜀軍與諸軍同宿衛,

而賞賚懸殊,

頗有觖望,

恐萬一致變。

願軍容減諸將之賜以均蜀軍,

使土客如一,

則上下幸甚!

”令孜默然有間,

曰:

“汝嘗有何功?

”對曰:

“琪生長山東,

征戍邊鄙,

嘗與黨項十七戰,

契丹十餘戰,

金創滿身。

又嘗徵吐谷渾,

傷脅腸出,

線縫復戰。

”令孜乃自酌酒於別樽以賜琪。

琪知其毒,

不得已,

再拜飲之。

歸,

殺一婢,

吮其血以解毒,

吐黑汁數升,

遂帥所部作亂,

丁卯,

焚掠坊市。

令孜奉天子保東城,

閉門登樓,

命諸軍擊之。

琪引兵還營,

陳敬瑄命都押牙安金山將兵攻之,

琪夜突圍出,

奔廣都,

從兵皆潰,

獨廳吏一人從,

息於江岸。

琪謂廳吏曰:

“陳公知吾無罪,

然軍府掠擾,

不可以莫之安也。

汝事吾能始終,

今有以報汝。

汝齎吾印劍詣陳公曰:

‘郭琪走渡江,

我以劍擊之,

墜水,

屍隨湍流下矣。

得其印劍以獻。

”陳公必據汝所言,

榜懸印劍於市以安衆。

汝當獲厚賞,

吾家亦保無恙。

吾自此適廣陵,

歸高公,

後數日,

汝可密以語吾家也。

”遂解印劍授之而逸。

廳吏以獻敬瑄,

果免琪家。

上日夕專與宦官同處,

議天下事,

待外臣殊疏薄。

庚午,

左拾遺孟昭圖上疏,

以爲:

“治安之代,

遐邇猶應同心;

多難之時,

中外尤當一體。

去冬車駕西幸,

不告南司,

遂使宰相、

僕射以下悉爲賊所屠,

獨北司平善。

況今朝臣至者,

皆冒死崎嶇,

遠奉君親,

所宜自茲同休等戚。

伏見前夕黃頭軍作亂,

陛下獨與令孜、

敬瑄及諸內臣閉城登樓,

並不召王鐸已下及收朝臣入城。

翌日,

又不對宰相,

亦不宣慰朝臣。

臣備位諫官,

至今未知聖躬安否,

況疏冗乎!

儻羣臣不顧君上,

罪固當誅;

若陛下不恤羣臣,

於義安在!

夫天下者,

高祖、

太宗之天下,

非北司之天下;

天子者,

四海九州之天子,

非北司之天子。

北司未必儘可信,

南司未必盡無用。

豈天子與宰相了無關涉,

朝臣皆若路人!

如此,

恐收復之期,

尚勞宸慮,

尸祿之士,

得以宴安。

臣躬被寵榮,

職在裨益,

雖遂事不諫,

而來者可追。

”疏入,

令孜屏不奏。

辛未,

矯詔貶昭圖嘉州司戶,

遣人沉於蟆頤津,

聞者氣塞而莫敢言。

鄜延節度使李孝昌、

權夏州節度使拓跋思恭屯東渭橋,

黃巢遣硃溫拒之。

以義武節度使王處存爲東南面行營招討使,

以邠寧節度副使硃玫爲節度使。

八月,

己丑夜,

星交流如織,

或大如杯,

至丁酉乃止。

武寧節度使支詳遣牙將時溥、

陳璠將兵五千入關,

討黃巢,

二人皆詳所獎拔也。

溥至東都,

矯稱詳命,

召師還與璠合兵,

屠河陰,

掠鄭州而東。

及彭城,

詳迎勞,

犒賞甚厚。

溥遣所親說詳曰:

“衆心見迫,

請公解印以相授。

”詳不能制,

出居大彭館,

溥自知留務。

璠謂溥曰:

“支僕射有惠于徐人,

不殺,

必成後悔。

”溥不許,

送詳歸朝。

璠伏甲於七裏亭,

並其家屬殺之。

詔以溥爲武寧留後。

溥表璠爲宿州刺史,

璠到官貪虐,

溥以都張友代還,

殺之。

楊復光奏升蔡州爲奉國軍,

以秦宗權爲防禦使。

壽州屠者王緒與妹夫劉行全聚衆五百,

盜據本州,

月餘,

復陷光州,

自稱將軍,

有衆萬餘人。

秦宗權表爲光州刺史。

固始縣佐王潮及弟審邽、

審知皆以材氣知名,

緒以潮爲軍正,

使典盜糧,

閱士卒,

信用之。

高潯與黃巢將李詳戰於石橋,

潯敗,

奔河中,

詳乘勝復取華州。

巢以詳爲華州刺史。

以權知夏綏節度使拓跋思恭爲節度使。

宗正少卿嗣曹王龜年自南詔還,

驃信上表款附,

請悉遵詔旨。

九月,

李孝昌、

拓跋思恭與尚讓、

硃溫戰於東渭橋,

不利,

引去。

初,

高駢與鎮海節度使周寶俱出神策軍,

駢以兄事寶。

及駢先貴有功,

浸輕之。

既而封壤相鄰,

數爭細故,

遂有隙。

駢檄寶入援京師,

寶治舟師以俟之,

怪其久不行。

訪諸幕客,

或曰:

“高公幸朝廷多故,

有併吞江東之志,

聲雲入援,

其實未必非圖我也!

宜爲備。

”寶未之信,

使人覘駢,

殊無北上意。

會駢使人約寶面會瓜洲議軍事,

寶遂以言者爲然,

辭疾不往。

且謂使者曰:

“吾非李康,

高公復欲作家門功勳以欺朝廷邪?

”駢怒,

復遣使責寶,

“何敢輕侮大臣?

”寶詬之曰:

“彼此夾江爲節度使,

汝爲大臣,

我豈坊門卒邪!

”由是遂爲深仇。

駢留東塘百餘日,

詔屢趣之,

駢上表,

託以寶及浙東觀察使劉漢寵將爲後患,

辛亥,

復罷兵還府,

其實無赴難心,

但欲禳雉集之異耳。

高駢召石鏡鎮將董昌至廣陵,

欲與之俱擊黃巢。

昌將錢鏐說昌曰:

“觀高公無討賊心,

不若以扞禦鄉里爲辭而去之。

”昌從之,

駢聽昌還。

會杭州刺史路審中將之官,

行至嘉興,

昌自石鏡引兵入杭州,

審中懼而還。

昌自稱杭州都押牙、

知州事,

遣將吏請於周寶。

寶不能制,

表爲杭州刺史。

臨海賊杜雄陷台州。

辛酉,

立皇子震爲建王。

昭義十將成麟殺高潯,

引兵還據潞州。

天井關戍將孟方立起兵攻麟,

殺之。

方立,

刑州人也。

忠武監軍楊復光屯武功。

永嘉賊硃褒陷溫州。

鳳翔行軍司馬李昌言將本軍屯興平。

時鳳翔倉庫虛竭,

犒賞稍薄,

糧饋不繼。

昌言知府中兵少,

因激怒其衆。

冬,

十月,

引軍還襲府城。

鄭畋登城與士卒言,

其衆皆下馬羅拜曰:

“相公誠無負我曹。

”畋曰:

“行軍苟能戢兵愛人,

爲國滅賊,

亦可以順守矣。

”乃以留務委之。

即日西赴行在。

天平節度使、

南面招討使曹全晸與賊戰死,

軍中立其兄子存實爲留後。

十一月,

乙巳,

孟楷、

硃溫襲鄜、

夏二軍於富平,

二軍敗,

奔歸本道。

鄭畋至鳳州,

累表辭位。

詔以畋爲太子少傅、

分司,

以李昌言爲鳳翔節度行營招討使。

以門下侍郎、

同平章事裴澈爲鄂嶽觀察使。

加鎮海節度使周寶同平章事。

遂昌賊盧約陷處州。

十二月,

江西將閔勖戍湖南,

還,

過潭州,

逐觀察使李裕,

自爲留後。

以感化留後時溥爲節度使。

賜夏州號定難軍。

初,

高駢鎮荊南,

補武陵蠻雷滿爲牙將,

領蠻軍,

從駢至淮南,

逃歸,

聚衆千人,

襲朗州,

殺刺史崔翥,

詔以滿爲朗州留後。

歲中,

率三四引兵寇荊南,

入其郛,

焚掠而去,

大爲荊人之患。

陬溪人周嶽嘗與滿獵,

爭肉而鬥,

欲殺滿,

不果。

聞滿據朗州,

亦聚衆襲衡州,

逐刺史徐顥。

詔以嶽爲衡州刺史。

石門洞蠻向環亦集夷獠數千攻陷澧州,

殺刺史呂自牧,

自稱刺史。

王鐸以高駢爲諸道都統無心討賊,

自以身爲首相,

發憤請行,

懇款流涕,

至於再三。

上許之。

僖宗惠聖恭定孝皇帝中之上中和二年(壬寅,

公元八八二年)

春,

正月,

辛亥,

以王鐸兼中書令,

充諸道行營都都統,

權知義成節度使,

俟罷兵復還政府。

高駢但領鹽鐵轉運使,

罷其都統及諸使。

聽王鐸自闢將佐,

以太子少師崔安潛爲副都統。

辛未,

以周岌、

王重榮爲都都統左右司馬,

諸葛爽及宣武節度使康實爲左右先鋒使,

時溥爲催遣綱運租賦防遏使,

以右神策觀軍容使西門思恭爲諸道行營都都監。

又以王處存、

李孝昌、

拓跋思恭爲京城東北西面都統,

以楊復光爲南面行營都監使。

又以中書舍人鄭昌圖爲義成節度行軍司馬,

給事中鄭畯爲判官,

直弘文館王摶爲推官,

司勳員外郎裴贄爲掌書記。

昌圖,

從讜之從祖兄弟;

畯,

畋之弟;

摶,

璵之曾孫;

贄,

坦之子也。

又以陝虢觀察使王重盈爲東面都供軍使。

重盈,

重榮之兄也。

黃巢以硃溫爲同州刺史,

令溫自取之。

二月,

同州刺史米誠奔河中,

溫遂據之。

己卯,

以太子少傅、

分司鄭畋爲司空兼門下侍郎、

同平章事,

召詣行在,

軍務一以諮之。

以王鐸兼判戶部事。

硃溫寇河中,

王重榮擊敗之。

以李昌言爲京城西面都統,

硃玫爲河南都統。

涇原節度使胡公素薨,

軍中請命於都統王鐸,

承製以大將張鈞爲留後。

李克用寇蔚州。

三月,

振武節度使契苾璋奏與天德、

大同共討克用。

詔鄭從讜與相知應接。

陳敬瑄多遣人歷縣鎮詗事,

謂之尋事人,

所至多所求取。

有二人過資陽鎮,

獨無所求。

鎮將謝弘讓邀之,

不至。

自疑有罪,

夜,

亡入羣盜中。

明旦,

二人去,

弘讓實無罪也。

捕盜使楊遷誘弘讓出首而執以送使,

雲討擊擒獲,

以求功。

敬瑄不之問,

杖弘讓脊二十,

釘於西城二七日,

煎油潑之,

又以膠麻掣其瘡,

備極慘酷,

見者冤之。

又有邛州牙官阡能,

因公事違期,

避杖,

亡命爲盜。

楊遷復誘之,

能方出首,

聞弘讓之冤,

大罵楊遷,

發憤爲盜,

驅掠良民,

不從者舉家殺之。

逾月,

衆至萬人,

立部伍,

署職級,

橫行邛、

雅二州間,

攻陷城邑,

所過塗地。

先是,

蜀中少盜賊,

自是紛紛競起,

州縣不能制,

敬瑄遣牙將楊行遷將三千人,

胡洪略、

莫匡時各將二千人以討之。

以右神策將軍齊克儉爲左右神策軍內外八鎮兼博野、

奉天節度使。

賜鄜坊軍號保大。

夏,

四月,

甲午,

加陳敬瑄兼侍中。

赫連鐸、

李可舉與李克用戰,

不利。

初,

高駢好神仙,

有方士呂用之坐妖黨,

亡命歸駢,

駢厚待之,

補以軍職。

用之,

鄱陽茶商之子也,

久客廣陵,

熟其人情,

爐鼎之暇,

頗言公私利病,

駢愈奇之,

稍加信任。

駢舊將樑纘、

陳珙、

馮綬、

董瑾、

俞公楚、

姚歸禮素爲駢所厚,

用之慾專權,

浸以計去之。

駢遂奪纘兵,

族珙家,

綬、

瑾、

公楚、

歸禮鹹見疏。

用之又引其黨張守一、

諸葛殷共蠱惑駢。

守一本滄、

景村民,

以術幹駢,

無所遇,

窮困甚,

用之謂曰:

“但與吾同心,

勿憂不富貴。

”遂薦於駢,

駢寵待埒於用之。

殷始自鄱陽來,

用之先言於駢曰:

“玉皇以公職事繁重,

輟左右尊神一人佐公爲理,

公善遇之。

欲其久留,

亦可縻以人間重職。

”明日,

殷謁見,

詭辯風生,

駢以爲神,

補鹽鐵劇職。

駢嚴潔,

甥侄輩未嘗得接坐。

殷病風疽,

搔捫不替手,

膿血滿爪,

駢獨與之同席促膝,

傳杯器而食。

左右以爲言,

駢曰:

“神仙以此試人耳!

”駢有畜犬,

聞其腥穢,

多來近之。

駢怪之,

殷笑曰:

“殷嘗於玉皇前見之,

別來數百年,

猶相識。

”駢與鄭畋有隙,

用之謂駢曰:

“宰相有遣劍客來刺公者,

今夕至矣!

”駢大懼,

問計安出。

用之曰:

“張先生嘗學斯術,

可以御之。

”駢請於守一,

守一許諾。

乃使駢衣婦人之服,

潛於它室,

而守一代居駢寢榻中,

夜擲銅器於階,

令鏗然有聲。

又密以囊盛彘血,

灑於庭宇,

如格鬥之狀。

及旦,

笑謂駢曰:

“幾落奴手!

”駢泣謝曰:

“先生於駢,

乃更生之惠也!

”厚酬以金寶。

有蕭勝者,

賂用之,

求鹽城監,

駢有難色,

用之曰:

“用之非爲勝也,

近得上仙書雲,

有寶劍在鹽城井中,

須一靈官取之。

以勝上仙左右之人,

欲使取劍耳。

”駢乃許之。

勝至監數月,

函一銅匕首以獻,

用之見,

稽首曰:

“此北帝所佩,

得之,

則百里之內五兵不能犯。

”駢乃飾以珠玉,

常置坐隅。

用之自謂磻溪真君,

謂守一乃赤松子,

殷乃葛將軍,

勝乃秦穆公之婿也。

用之又刻青石爲奇字雲:

“玉皇授白雲先生高駢。

”密令左右置道院香案。

駢得之,

驚喜。

用之曰:

“玉皇以公焚修功著,

將補真官,

計鸞鶴不日當降此際。

用之等謫限亦滿,

必得陪幢節,

同歸上清耳!

”是後,

駢於道院庭中刻木鶴,

時着羽服跨之,

日夕齋醮,

鍊金燒丹,

費以鉅萬計。

用之微時,

依止江陽后土廟,

舉動祈禱。

及得志,

白駢崇大其廟,

極江南工材之選,

每軍旅大事,

以少牢禱之。

用之又言神仙好樓居,

說駢作迎仙樓,

費十五萬緡。

又作延和閣,

高八丈。

用之每對駢呵叱風雨,

仰揖空際,

雲有神仙過雲表。

駢輒隨而拜之。

然常厚賂駢左右,

使伺駢動靜,

共爲欺罔,

駢不之寤。

左右小有異議者,

輒爲用之陷死不旋踵,

但潛撫膺鳴指,

口不敢言。

駢倚用之如左右手,

公私大小之事皆決於用之,

退賢進不肖,

淫刑濫賞,

駢之政事於是大壞矣!

用之知上下怨憤,

恐有竊發,

請置巡察使。

駢即以用之領之,

募險獪者百餘人,

縱橫閭巷間,

謂之“察子”,

民間呵妻詈子,

靡不知之。

用之慾奪人貨財,

掠人婦女,

輒誣以叛逆,

搒掠取服,

殺其人而取之,

所破滅者數百家,

道路以目,

將吏士民雖家居,

皆重足屏氣。

用之又欲以兵威脅制諸將,

請選募諸軍驍勇之士二萬人,

號左、

右莫邪都。

駢即以張守一及用之爲左、

右莫邪軍使,

署置將吏如帥府,

器械精利,

衣裝華潔,

每出入,

導從近千人。

用之侍妾百餘人,

自奉奢靡,

用度不足,

輒留三司綱輸其家。

用之猶慮人泄其奸謀,

乃言於駢曰:

“神仙不難致,

但恨學道者不能絕俗累,

故不肯降臨耳!

”駢乃悉去姬妾,

謝絕人事,

賓客、

將吏皆不得見。

有不得已見之者,

皆先令沐浴齎祓,

然後見,

拜起才畢,

已復引出。

由是用之得專行威福,

無所忌憚,

境內不復知有駢矣。

王鐸將兩川、

興元之軍屯靈感寺,

涇原屯京西,

易定、

河中屯渭北,

邠寧、

鳳翔屯興平,

保大、

定難屯渭橋,

忠武屯武功,

官軍四集。

黃巢勢已蹙,

號令所行不出同、

華。

民避亂皆入深山築柵自保,

農事俱廢,

長安城中鬥米直三十緡。

賊賣人於官軍以爲糧,

官軍或執山柵之民鬻之,

人直數百緡,

以肥瘠論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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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光

宋1019—1086

司马光,字君实,号迂叟,汉族,陕州夏县(今山西夏县)涑水乡人,世称涑水先生。北宋政治家、史学家、文学家。历仕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朝,卒赠太师、温国公,谥文正,为人温良谦恭、刚正不阿;做事用功刻苦、勤奋。以“日力不足,继之以夜”自诩,其人格堪称儒学教化下的典范,历来受人景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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