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 · 卷一百七十三
陈纪七陳紀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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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强圉作噩,
尽屠维大渊献,
凡三年。
高宗宣皇帝中之下太建九年(丁酉,
公元五七七年)
春,
正月,
乙亥朔,
齐太子恒即皇帝位,
生八年矣;
改元承光,
大赦。
尊齐主为太上皇帝,
皇太后为太皇太后,
皇后为太上皇后。
以广宁王孝珩为太宰。
司徒莫多娄敬显、
领军大将军尉相愿谋伏兵千秋门,
斩高阿那肱,
立广宁王孝珩。
会阿那肱自它路入朝,
不果。
孝珩求拒周师,
谓阿那肱等曰:
“朝廷不赐遣击贼,
岂不畏孝珩反邪?
孝珩若破宇文邕,
遂至长安,
反亦何预国家事!
以今日之急,
犹如此猜忌邪!
”高、
韩恐其为变,
出孝珩为沧州刺史。
相愿拔佩刀斫柱,
叹曰:
“大事去矣,
知复何言!
”
齐主使长乐王尉世辩,
帅千余骑觇周师,
出滏口,
登高阜西望,
遥见群乌飞起,
谓是西军旗帜,
即驰还;
比至紫陌桥,
不敢回顾。
世辩,
粲之子也。
于是黄门侍郎颜之推、
中书侍郎薛道衡、
侍中陈德信等劝上皇往河外募兵,
更为经略;
若不济,
南投陈国。
从之。
道衡,
孝通之子也。
丁丑,
太皇太后、
太上皇后自鄴先趣济州;
癸未,
幼主亦自鄴东行。
己丑,
周师至紫陌桥。
辛卯,
上祭北郊。
壬辰,
周师至鄴城下;
癸巳,
围之,
烧城西门。
齐人出战,
周师奋击,
大破之。
齐上皇从百骑东走,
使武卫大将军慕容三藏守鄴宫。
周师入鄴,
齐王、
公以下皆降。
三藏犹拒战,
周主引见,
礼之,
拜仪同大将军。
三藏,
绍宗之子也。
领军大将军渔阳鲜于世荣,
齐高祖旧将也。
周主先以马脑酒钟遗之,
世荣得即碎之。
周师入鄴,
世荣在三台前鸣鼓不辍,
周人执之;
世荣不屈,
乃杀之。
周主执莫多娄敬显,
数之曰:
“汝有死罪三:
前自晋阳走鄴,
携妾弃母,
不孝也;
外为伪朝戮力,
内实通启于朕,
不忠也;
送款之后,
犹持两端,
不信也。
用心如此,
不死何待!
”遂斩之。
使将军尉迟勤追齐主。
甲午,
周主入鄴。
齐国子博士长乐熊安生,
博通《五经》,
闻周主入鄴,
遽令扫门。
家人怪而问之,
安生曰:
“周帝重道尊儒,
必将见我。
”俄而周主幸其家,
不听拜,
亲执其手,
引与同坐;
赏赐甚厚,
给安车驷马以自随。
又遣小司马唐道和就中书侍郎李德林宅宣旨慰谕,
曰:
“平齐之利,
唯在于尔。
”引入宫,
使内史宇文昂访问齐朝风俗政教,
人物善恶。
即留内省,
三宿乃归。
乙未,
齐上皇渡河入济州。
是日,
幼主禅位于大丞相任城王湝。
又为湝诏:
尊上皇为无上皇,
幼主为宋国天王。
令侍中斛律孝卿送禅文及玺绂于瀛州,
孝卿即诣鄴。
周主诏:
“去年大赦所未及之处,
皆从赦例。
”
齐洛州刺史独孤永业,
有甲士三万,
闻晋州败,
请出兵击周,
奏寝不报;
永业愤慨。
又闻并州陷,
乃遣子须达请降于周,
周以永业为上柱国,
封应公。
丙申,
周以越王盛为相州总管。
齐上皇留胡太后于济州,
使高阿那肱守济州关,
觇候周师,
自与穆后、
冯淑妃、
幼主、
韩长鸾、
邓长颙等数十人奔青州。
使内参田鹏鸾西出,
参伺动静;
周师获之,
问齐主何在,
绐云:
“已去,
计当出境。
”周人疑其不信,
捶之。
每折一支,
辞色愈厉,
竟折四支而死。
上皇至青州,
即欲入陈。
而高阿那肱密召周师,
约生致齐主,
屡启云:
“周师尚远,
已令烧断桥路。
”上皇由是淹留自宽。
周师至关,
阿那肱即降之。
周师奄至青州,
上皇囊金,
系于鞍后,
与后、
妃、
幼主等十余骑南走。
己亥,
至南邓村。
尉迟勤追及,
尽擒之,
并胡太后送鄴。
庚子,
周主诏:
“故斛律光、
崔季舒等,
宜追加赠谥,
并为改葬,
子孙各随廕叙录。
家口田宅没官者,
并还之。
”周主指斛律光名曰:
“此人在,
朕安得至鄴!
”辛丑,
诏:
“齐之东山、
南园、
三台,
并可毁撤。
瓦木诸物,
可用者悉以赐民。
山园之田,
各还其主。
”
二月,
壬午,
上耕藉田。
丙午,
周主宴从官将士于齐太极殿,
颁赏有差。
丁未,
高纬至鄴,
周主降价,
以宾礼见之。
齐广宁王孝珩至沧州,
以五千人会任城王湝于信都,
共谋匡复,
召募得四万馀人。
周主使齐王宪、
柱国杨坚击之。
令高纬为手书招湝不从。
宪军至赵州,
湝遣二谍觇之,
候骑执以白宪。
宪集齐旧将,
遍示之,
谓曰:
“吾所争者大,
不在汝曹。
今纵汝还,
仍充吾使。
”乃与湝书曰:
“足下谍者为候骑所拘,
军中情实,
具诸执事。
战非上计,
无待卜疑;
守乃下策,
或未相许。
已勒诸军分道并进,
相望非远,
凭轼有期。
‘不俟终日’,
所望知机也!
”
宪至信都,
湝陈于城南以拒之。
湝所署领军尉相愿诈出略陈,
遂以众降。
相愿,
湝心腹也,
众皆骇惧。
湝杀相愿妻子。
明日,
复战,
宪击破之,
俘斩三万人,
执湝及广宁王孝珩。
宪谓湝曰:
“任城王何苦至此?
”湝曰:
“下官神武皇帝之子,
兄弟十五人,
幸而独存。
逢宗社颠覆,
今日得死,
无愧坟陵。
”宪壮之,
命归其妻子。
又亲为孝珩洗疮傅药,
礼遇甚厚。
孝珩叹曰:
“自神武皇帝以外,
吾诸父兄弟,
无一人至四十者,
命也。
嗣君无独见之明,
宰相非柱石之寄,
恨不得握兵符,
受斧钺,
展我心力耳!
”
齐王宪善用兵,
多谋略,
得将士心。
齐人惮其威声,
多望风沮溃。
刍牧不扰,
军无私焉。
周主以齐降将封辅相为北朔州总管。
北朔州,
齐之重镇,
士卒骁勇。
前长史赵穆等谋执辅相迎任城王湝于瀛州,
不果,
乃迎定州刺史范阳王绍义。
绍义至马邑,
自肆州以北二百八十余城皆应之。
绍义与灵州刺史袁洪猛引兵南出,
欲取并州。
至新兴,
而肆州已为周守,
前队二仪同以所部降周。
周兵击显州,
执刺史陆琼,
复攻拔诸城。
绍义还保北朔州。
周东平公神举将兵逼马邑,
绍义战败,
北奔突厥,
犹有众三千人。
绍义令曰:
“欲还者从其意。
”于是辞去者大半。
突厥佗钵可汗常谓齐显祖为英雄天子,
以绍义重踝,
似之,
甚见爱重;
凡齐人在北者,
悉以隶之。
于是齐之行台、
州、
镇,
唯东雍州行台傅伏、
营州刺史高宝宁不下,
其馀皆入于周。
凡得州五十,
郡一百六十二,
县三百八十,
户三百三万二千五百。
高宝宁者,
齐之疏属,
有勇略,
久镇和龙,
甚得夷、
夏之心。
周主于河阳、
幽、
青、
南兗、
豫、
徐、
北朔、
定置总管府,
相、
并二州各置宫及六府官。
周师之克晋阳也,
齐使开府仪同三司纥奚永安求救于突厥,
比至,
齐已亡。
佗钵可汗处永安于吐谷浑使者之下,
永安言于佗钵曰:
“今齐国已亡,
永安何用馀生!
欲闭气自绝,
恐天下谓大齐无死节之臣;
乞赐一刀,
以显示远近。
”佗钵嘉之,
赠马七十匹而归之。
梁主入朝于鄴。
自秦兼天下,
无朝觐之礼,
至是始命有司草具其事:
致积,
致饣气,
设九傧、
九介,
受享于庙,
三公、
三孤、
六卿致食,
劳宾,
还贽,
致享,
皆如古礼。
周主与梁主宴,
酒酣,
周主自弹琵琶。
梁主起舞,
曰:
“陛下既亲抚五弦,
臣何敢不同百兽!
”周主大悦,
赐赉甚厚。
乙卯,
周主自鄴西还。
三月,
壬午,
周诏:
“山东诸军,
各举明经干治者二人;
若奇才异术,
卓尔不群者,
不拘此数。
”
周主之擒尉相贵也,
招齐东雍州刺史傅伏,
伏不从。
齐人以伏为行台右仆射。
周主既克并州,
复遣韦孝宽招之,
令其子以上大将军、
武乡公告身及金、
马脑二酒钟赐伏为信。
伏不受,
谓孝宽曰:
“事君有死无贰。
此儿为臣不能竭忠,
为子不能尽孝,
人所雠疾,
愿速斩之以令天下!
”周主自鄴还,
至晋州,
遣高阿那肱等百余人临汾水召伏。
伏出军,
隔水见之,
问:
“至尊今何在?
”阿那肱曰:
“已被擒矣。
”伏仰天大哭,
帅众入城,
于听事前北面哀号,
良久,
然后降。
周主见之曰:
“何不早下?
”伏流涕对曰:
“臣三世为齐臣,
食齐禄,
不能自死,
羞见天地!
”周主执其手曰:
“为臣当如此。
”乃以所食羊肋骨赐伏曰:
“骨亲肉疏,
所以相付。
”遂引使宿卫,
授上仪同大将军。
敕之曰:
“若亟与公高官,
恐归附者心动。
努力事朕,
勿忧富贵。
”他日,
又问:
“前救河阴得何赏?
”对曰:
“蒙一转,
授特进、
永昌郡公。
”周主谓高纬曰:
“朕三年教战,
决取河阴。
正为傅伏善守,
城不可动,
遂敛军而退。
公当时赏功,
何其薄也!
”
夏,
四月,
乙巳,
周主至长安,
置高纬于前,
列其王公于后,
车舆、
旗帜、
器物,
以次陈之。
备大驾,
布六军,
奏凯乐,
献俘于太庙。
观者皆称万岁。
戊申,
封高纬为温公,
齐之诸王三十余人,
皆受封爵。
周主与齐君臣饮酒,
令温公起舞。
高延宗悲不自持,
屡欲仰药,
其傅婢禁止之。
周主以李德林为内史上士,
自是诏诰格式用山东人物,
并以委之。
帝从容谓群臣曰:
“我常日唯闻李德林名,
复见其为齐朝作诏书移檄,
正谓是天上人;
岂言今日得其驱使。
”神武公纥豆陵毅对曰:
“臣闻麒麟凤皇,
为王者瑞,
可以德感,
不可力致。
麒麟凤皇,
得之无用。
岂如德林,
为瑞且有用哉!
”帝大笑曰:
“诚如公言。
”
己巳,
周主享太庙。
五月,
丁丑,
周以谯王俭为大冢宰。
庚辰。
以杞公亮为大司徒,
郑公达奚震为大宗伯,
梁公侯莫陈芮为大司马,
应公独孤永业为大司寇,
郑公韦孝宽为大司空。
己丑,
周主祭方丘。
诏以“路寝会义、
崇信、
含仁、
云和、
思齐诸殿,
皆晋公护专政时所为,
事穷壮丽,
有逾清庙,
悉可毁撤。
雕斫之物,
并赐贫民。
缮造之宜,
务从卑朴。
”戊戌,
又诏:
“并、
鄴诸堂殿壮丽者准此。
”
臣光曰:
周高祖可谓善处胜矣!
他人胜则益奢,
高祖胜而愈俭。
六月,
丁卯,
周主东巡。
秋,
七月,
丙戌,
幸洛州。
八月,
壬寅,
议定权衡度量,
颁之于四方。
初,
魏虏西凉之人,
没为隶户,
齐氏因之,
仍供厮役。
周主灭齐,
欲施宽惠,
诏曰:
“罪不及嗣,
古有定科。
杂役之徒,
独异常宪,
一从罪配,
百代不免,
罚既无穷,
刑何以措!
凡诸杂户,
悉放为民。
”自是无复杂户。
甲子,
郑州获九尾狐,
已死,
献其骨。
周主曰:
”瑞应之来,
必彰有德。
若五品时叙,
四海和平,
乃能致此。
今无其时,
恐非实录。
”命焚之。
九月,
戊寅,
周制:
“庶人已上,
唯听衣绸、
绵绸、
丝布、
圆绫、
纱、
绢、
绡、
葛、
布等九种,
余悉禁之。
朝祭之服,
不拘此制。
”
冬,
十月,
戊申,
周主如鄴。
上闻周人灭齐,
欲争徐、
兗,
诏南兗州刺史、
司空吴明彻督诸军伐之,
以其世子戎昭、
将军惠觉摄行州事。
明彻军至吕梁,
周徐州总管梁士彦帅众拒战,
戊午,
明彻击破之。
士彦婴城自守,
明彻围之。
帝锐意以为河南指麾可定。
中书通事舍人蔡景历谏曰:
“师老将骄,
不宜过穷远略。
”帝怒,
以为沮众,
出为豫章内史。
未行,
有飞章劾景历在省赃污狼籍,
坐免官,
削爵土。
周改葬德皇帝于冀州,
周主服缞,
哭于太极殿;
百官素服。
周人诬温公高纬与宜州刺史穆提婆谋反,
并其宗族皆赐死。
众人多自陈无之,
高延宗独攘袂泣而不言,
以椒塞口而死。
唯纬弟仁英以清狂,
仁雅以喑疾得免,
徙于蜀。
其余亲属,
不杀者散配西土,
皆死于边裔。
周主以高湝妻卢氏赐其将斛斯征。
卢氏蓬首垢面,
长斋,
不言笑。
征放之,
乃为尼。
齐后、
妃贫者,
至以卖烛为业。
十一月,
壬申,
周立皇子衍为道王,
兑为蔡王。
癸酉,
周遣上大将军王轨将兵救徐州。
初,
周人败齐师于晋州,
乘胜逐北。
齐人所弃甲仗,
未暇收敛,
稽胡乘间窃出,
并盗而有之。
仍立刘蠡升之孙没鐸为主,
号圣武皇帝,
改元石平。
周人既克关东,
将讨稽胡,
议欲穷其巢穴。
齐王宪曰:
“步落稽种类既多,
又山谷险绝,
王师一举,
未可尽除。
且当剪其魁首,
余加慰抚。
”周主从之,
以宪为行军元帅,
督诸军讨之。
至马邑,
分道俱进。
没鐸分遣其党天柱守河东,
穆支守河西,
据险以拒之。
宪命谯王俭击天柱,
滕王逌击穆支,
并破之,
斩首万馀级。
赵王招击没鐸,
擒之,
馀众皆降。
周诏:
“自永熙三年以来,
东土之民掠为奴婢,
及克江陵之日,
良人没为奴婢者,
并放为良。
”又诏:
“后宫唯置妃二人,
世妇三人,
御妻三人,
此外皆减之。
”
周主性节俭,
常服布袍,
寝布被,
后宫不过十馀人;
每行兵,
亲在行陈,
步涉山谷,
人所不堪;
抚将士有恩,
而明察果断,
用法严峻。
由是将士畏威而乐为之死。
己亥晦,
日有食之。
周初行《刑书要制》:
群盗赃一匹,
及正、
长隐五丁、
若地顷以上,
皆死。
十二月,
戊申,
新作东宫成,
太子徙居之。
庚申,
周主如并州,
移并州军民四万户于关中。
戊辰,
废并州宫及六府。
高宝宁自黄龙上表劝进于高绍义,
绍义遂称皇帝,
改元武平,
以宝宁为丞相。
突厥佗钵可汗举兵助之。
高宗宣皇帝中之下太建十年(戊戌,
公元五七八年)
春,
正月,
壬午,
周主幸鄴;
辛卯,
幸怀州;
癸巳,
幸洛州。
置怀州宫。
二月,
甲辰,
周谯孝王俭卒。
丁巳,
周主还长安。
吴明彻围周彭城,
环列舟舰于城下,
攻之甚急。
王轨引兵轻行,
据淮口,
结长围,
以铁锁贯车轮数百,
沈之清水,
以遏陈船归路,
军中恟惧。
谯州刺史萧摩诃言于明彻曰:
“闻王轨始锁下流,
其两端筑城,
今尚未立,
公若见遣击之,
彼必不敢相拒。
水路未断,
贼势不坚;
彼城若立,
则吾属必为虏矣。
明彻奋髯曰:
“搴旗陷陈,
将军事也;
长算远略,
老夫事也。
”摩诃失色而退。
一旬之间,
水路遂断。
周兵益至,
诸将议破堰拔军,
以舫载马而去。
马主裴子烈曰:
“若破堰下船,
船必倾倒,
不如先遣马出。
”时明彻苦背疾甚笃,
萧摩诃复请曰:
“今求战不得,
进退无路。
若潜军突围,
未足为耻。
愿公帅步卒、
乘马舆徐行,
摩诃领铁骑数千驱驰前后,
必当使公安达京邑。
”明彻曰:
“弟之此策,
乃良图也。
然步军既多,
吾为总督,
必须身居其后,
相帅兼行。
弟马军宜须在前,
不可迟缓。
”摩诃因帅马军夜发。
甲子,
明彻决堰,
乘水势退军。
冀以入淮。
至清口,
水势渐微,
舟舰并碍车轮,
不复得过。
王轨引兵围而蹙之,
众溃。
明彻为周人所执,
将士三万并器械辎重皆没于周。
萧摩诃以精骑八十居前突围,
众骑继之,
比旦,
达淮南,
与将军任忠、
周罗独全军得还。
初,
帝谋取彭、
汴,
以问五兵尚书毛喜,
对曰:
“淮左新平,
边民未辑。
周氏始吞齐国,
难与争锋。
且弃舟戢之工,
践车骑之地,
去长就短,
非吴人所便。
臣愚以为不若安民保境,
寝兵结好,
斯久长之术也。
”及明彻败,
帝谓喜曰:
“卿言验于今矣。
”即日,
召蔡景历,
复以为征南咨议参军。
周主封吴明彻为怀德公,
位大将军。
明彻忧愤而卒。
乙丑,
周以越王盛为大冢宰。
三月,
戊辰,
周于蒲州置宫,
废同州及长春二宫。
甲戌,
周主初服常冠,
以皁纱全幅向后襆发,
仍裁为四脚。
丙子,
命中军大将军、
开府仪同三司淳于量为大都督,
总水陆诸军事,
镇西将军孙瑒督荆、
郢诸军,
平北将军樊毅都督清口上至荆山缘淮诸军,
宁远将军任忠都督寿阳、
新蔡、
霍州诸军,
以备周。
乙酉,
大赦。
壬辰,
周改元宣政。
夏,
四月,
庚申,
突厥寇周幽州,
杀掠吏民。
戊午,
樊毅遣军渡淮北,
对清口筑城。
壬戌,
清口城不守。
五月,
己丑,
周高祖帅诸军伐突厥,
遣柱国原公姬愿、
东平公神举等将兵五道俱入。
癸巳,
帝不豫,
留止云阳宫;
丙申,
诏停诸军。
驿召宗师宇文孝伯赴行在所,
帝执其手曰:
“吾自量必无济理,
以后事付君。
”是夜,
授孝伯司卫上大夫,
总宿卫兵。
又令驰驿入京镇守,
以备非常。
六月,
丁酉朔,
帝疾甚,
还长安;
是夕殂,
年三十六。
戊戌,
太子即位。
尊皇后阿史那氏为皇太后。
宣帝始立,
即逞奢欲。
大行在殡,
曾无戚容,
扪其杖痕,
大骂曰:
“死晚矣!
”阅视高祖宫人,
逼为淫欲。
超拜吏部下大夫郑译为开府仪同大将军、
内史中大夫,
委以朝政。
己未,
葬武皇帝于孝陵,
庙号高祖。
既葬,
诏内外公除,
帝及六宫皆议即吉。
京兆郡丞乐运上疏,
以为“葬期既促,
事讫即除,
太为汲汲。
”帝不从。
帝以齐炀王宪属尊望重,
忌之。
谓宇文孝伯曰:
“公能为朕图齐王,
当以其官相授。
”孝伯叩头曰:
“先帝遗诏,
不许滥诛骨肉。
齐王,
陛下为叔父,
功高德茂,
社稷重臣。
陛下若无故害之,
臣又顺旨曲从,
则臣为不忠之臣,
陛下为不孝之子矣。
”帝不怿,
由是疏之。
乃与开府仪同大将军于智、
郑译等密谋之,
使智就宅候宪,
因告宪有异谋。
甲子,
帝遣宇文孝伯语宪,
欲以宪为太师,
宪辞让。
又使孝伯召宪,
曰:
“晚与诸王俱入。
”既至殿门,
宪独被引进。
帝先伏壮士于别室,
至,
即执之。
宪自辨理,
帝使于智证宪,
宪目光如炬,
与智相质。
或谓宪曰:
“以王今日事势,
何用多言!
”宪曰:
“死生有命,
宁复图存!
但老母在堂,
恐留兹恨耳!
”因掷笏于地。
遂缢之。
帝召宪僚属,
使证成宪罪。
参军勃海李纲,
誓之以死,
终无桡辞。
有司以露车载宪尸而出,
故吏皆散,
唯李纲抚棺号恸,
躬自瘗之,
哭拜而去。
又杀上大将军王兴、
上开府仪同大将军独孤熊、
开府仪同大将军豆卢绍,
皆素与宪亲善者也。
帝既诛宪而无名,
乃云与兴等谋反,
时人谓之“伴死”。
以于智为柱国,
封齐公,
以赏之。
闰月,
乙亥,
周主立妃杨氏为皇后。
辛巳,
周以赵王招为太师,
陈王纯为太傅。
齐范阳王绍义闻周高祖殂,
以为得天助。
幽州人卢昌期,
起兵据范阳,
迎绍义,
绍义引突厥兵赴之。
周遣柱国东平公神举将兵讨昌期。
绍义闻幽州总管出兵在外,
欲乘虚袭蓟,
神举遣大将军宇文恩将四千人救之,
半为绍义所杀。
会神举克范阳,
擒昌期。
绍义闻之,
素衣举哀,
还入突厥。
高宝宁帅夷、
夏数万骑救范阳,
至潞水,
闻昌期死,
还,
据和龙。
秋,
七月,
周主享太庙;
丙午,
祀圜丘。
庚戌,
周以小宗伯斛斯征为大宗伯。
壬戌,
以亳州总管杨坚为上柱国、
大司马。
癸亥,
周主尊所生母李氏为帝太后。
八月,
丙寅,
周主祀西郊;
壬申,
如同州。
以大司徒杞公亮为安州总管,
上柱国长孙览为大司徒,
杨公王谊为大司空。
丙戌,
以永昌公椿为大司寇。
九月,
乙巳,
立方明坛于娄湖。
戊申,
以扬州刺史始兴王叔陵为王官伯,
临盟百官。
庚戌,
周主封其弟元为荆王。
周主诏:
“诸应拜者,
皆以三拜成礼。
”
甲寅,
上幸娄湖誓众。
乙卯,
分遣大使以盟誓班下四方,
上下相警戒。
冬,
十月,
癸酉,
周主还长安。
以大司空王谊为襄州总管。
戊子,
以尚书左仆射陆缮为尚书仆射。
十一月,
突厥寇周边,
围酒泉,
杀掠吏民。
十二月,
甲子,
周以毕王贤为大司空。
己丑,
周以河阳总管滕王逌为行军元帅,
帅众入寇。
高宗宣皇帝中之下太建十一年(己亥,
公元五七九年)
春,
正月,
癸巳,
周主受朝于露门,
始与群臣服汉、
魏衣冠;
大赦,
改元大成。
置四辅官:
以大冢宰越王盛为大前疑,
相州总管蜀公尉迟迥为大右弼,
申公李穆为大左辅,
大司马随公杨坚为大后承。
周主之初立也,
以高祖《刑书要制》为太重而除之,
又数行赦宥。
京兆郡丞乐运上疏,
以为:
“《虞书》所称‘眚灾肆赦’,
谓过误为害,
当缓赦之。
《吕刑》云:
‘五刑之疑有赦。
’谓刑疑从罚,
罚疑从免也。
谨寻经典,
未有罪无轻重,
溥天大赦之文。
大尊岂可数施非常之惠,
以肆奸宄之恶乎!
”帝不纳。
既而民轻犯法,
又自以奢淫多过失,
恶人规谏,
欲为威虐,
慑服群下。
乃更为《刑经圣制》,
用法益深,
大醮于正武殿,
告天而行之。
密令左右伺察群臣,
小有过失,
辄行诛谴。
又,
居丧才逾年,
即恣声乐,
鱼龙百戏,
常陈殿前,
累日继夜,
不知休息;
多聚美女以实后宫,
增置位号,
不可详录。
游宴沉湎,
或旬日不出,
群臣请事者,
皆因宦者奏之。
于是乐运舆榇诣朝堂,
陈帝八失:
其一,
以为“大尊比来事多独断,
不参诸宰辅,
与众共之”。
其二,
“搜美女以实后宫,
仪同以上女不许辄嫁,
贵贱同怨”。
其三,
“大尊一入后宫,
数日不出,
所须闻奏,
多附宦者”。
其四,
“下诏宽刑,
未及半年,
更严前制”。
其五,
“高祖斫雕为朴,
崩未逾年,
而遽穷奢丽”。
其六,
“徭赋下民,
以奉俳优角抵”。
其七,
“上书字误者,
即治其罪,
杜献书之路”。
其八,
“玄象垂诫,
不能咨诹善道,
修布德政”。
“若不革兹八事,
臣见周庙不血食矣。
”帝大怒,
将杀之。
朝臣恐惧,
莫有救者。
内史中大夫洛阳元岩汉曰:
“臧洪同死,
人犹愿之,
况比干乎!
若乐运不免,
吾将与之俱毙。
”乃诣阁请见,
曰:
“乐运不顾其死,
欲以求名。
陛下不如劳而遣之,
以广圣度。
”帝颇感悟。
明日,
召运,
谓曰:
“朕昨夜思卿所奏,
实为忠臣。
”赐御食而罢之。
癸卯,
周立皇子阐为鲁王。
甲辰,
周主东巡;
丙午,
以许公宇文善为大宗伯。
戊午,
周主至洛阳;
立鲁王阐为皇太子。
二月,
癸亥,
上耕藉田。
周下诏,
以洛阳为东京;
发山东诸州兵治洛阳宫,
常役四万人。
徒相州六府于洛阳。
周徐州总管王轨,
闻郑译用事,
自知及祸,
谓所亲曰:
“吾昔在先朝,
实申社稷至计。
今日之事,
断可知矣。
此州控带淮南,
邻接强寇,
欲为身计,
易如反掌。
但忠义之节,
不可亏违,
况荷先帝厚恩,
岂可以获罪于嗣主,
遽忘之邪!
正可于此待死,
冀千载之后,
知吾此心耳!
”
周主从容问译曰:
“我脚杖痕,
谁所为也?
”对曰:
“事由乌丸轨、
宇文孝伯。
”因言轨捋须事。
帝使内史杜庆信就州杀轨,
元岩不肯署诏。
御正中大夫颜之仪切谏,
帝不听,
岩进继之,
脱巾顿颡,
三拜三进。
帝曰:
“汝欲党乌丸轨邪?
”岩曰:
“臣非党轨,
正恐滥诛失天下之望。
”帝怒,
使阉竖搏其面。
轨遂死,
岩亦废于家。
远近知与不知,
皆为轨流涕。
之仪,
之推之弟也。
周主之为太子也,
上柱国尉迟运为宫正,
数进谏,
不用;
又与王轨、
宇文孝伯、
宇文神举皆为高祖所亲待,
太子疑其同毁己。
及轨死,
运惧,
私谓孝伯曰:
“吾徒必不免祸,
为之奈何?
”孝伯曰:
“今堂上有老母,
地下有武帝。
为臣为子,
知欲何之!
且委质事人,
本徇名义;
谏而不入,
死焉可逃!
足下若为身计,
宜且远之。
”于是运求出为秦州总管。
他日,
帝托以齐王宪事让孝伯曰:
“公知齐王谋反,
何以不言?
”对曰:
“臣知齐王忠于社稷,
为群小所谮,
言必不用,
所以不言。
且先帝付嘱微臣,
唯令辅导陛下。
今谏而不从,
实负顾托。
以此为罪,
是所甘心。
”帝大惭,
俯首不语,
命将出,
赐死于家。
时宇文神举为并州刺史,
帝遣使就州鸩杀之。
尉迟运至秦州,
亦以忧死。
周罢南伐诸军。
突厥佗钵可汗请和于周,
周主以赵王招女为千金公主,
妻之,
且命执送高绍义;
佗钵不从。
辛巳,
周宣帝传位于太子阐,
大赦,
改元大象,
自称天元皇帝,
所居称“天台”,
冕二十四旒,
车服旗鼓皆倍于前王之数。
皇帝称正阳宫,
置纳言、
御正、
诸卫等官,
皆准天台。
尊皇太后为天元皇太后。
天元既传位,
骄侈弥甚,
务自尊大,
无所顾惮,
国之仪典,
率情变更。
每对臣下自称为天、
用樽、
彝、
珪、
瓚以饮食。
令群臣朝天台者,
致斋三日,
清身一日。
既自比上帝,
不欲群臣同己,
常自带绶,
及冠通天冠,
加金附蝉,
顾见侍臣弁上有金蝉及王公有绶者,
并令去之。
不听人有“天”、
“高”、
“上”、
“大”之称,
官名有犯,
皆改之。
改姓高者为“姜”,
九族称高祖者为“长祖”。
又令天下车皆以浑木为轮。
禁天下妇人不得施粉黛,
自非宫人,
皆黄眉墨汝。
每召侍臣论议,
唯欲兴造变革,
未尝言及政事。
游戏无常,
出入不节,
羽仪仗卫,
晨出夜还,
陪侍之官,
皆不堪命。
自公卿以下,
常被楚挞。
每捶人,
皆以百二十为度,
谓之“天杖”,
其后又加至二百四十。
宫人内职亦如之,
后、
妃、
嫔、
御,
虽被宠幸,
亦多杖背。
于是内外恐怖,
人不自安,
皆求苟免,
莫有固志,
重足累息,
以逮于终。
戊子,
周以越王盛为太保,
尉迟迥为大前疑,
代王达为大右弼。
辛卯,
徙鄴城《石经》于洛阳。
诏:
“河阳、
幽、
相、
豫、
亳、
青、
徐七总管,
并受东京六府处分。
”
三月,
庚申,
天元还长安,
大陈军伍,
亲擐甲胄,
入自青门,
静帝备法驾以从。
夏,
四月,
壬戌朔,
立妃硃氏为天元帝后。
后,
吴人,
本出寒微,
生静帝,
长于天元十余岁,
疏贱无宠,
以静帝故,
特尊之。
乙巳,
周主祠太庙。
壬午,
大醮于正武殿。
五月,
辛亥,
以襄国郡为赵国,
济南郡为陈国,
武当、
安富二郡为越国,
上党郡为代国,
新野郡为滕国,
邑各万户;
令赵王招、
陈王纯、
越王盛、
代王达、
滕王逌并之国。
随公杨坚私谓大将军汝南公庆曰:
“天元实无积德;
视其相貌,
寿亦不长。
又,
诸籓微弱,
各令就国,
曾无深根固本之计。
羽翮既剪,
何能及远哉!
”庆,
神举之弟也。
突厥寇周并州。
六月,
周发山东诸民修长城。
秋,
七月,
庚寅,
周以杨坚为大前疑,
柱国司马消难为大后承。
辛卯,
初用大货六铢钱。
丙申,
周纳司马消难女为正阳宫皇后。
己酉,
周尊天元帝太后李氏为天皇太后,
壬子,
改天元皇后硃氏为天皇后,
立妃元氏为天右皇后,
陈氏为天左皇后,
凡四后云。
元氏,
开府仪同大将军晟之女;
陈氏,
大将军山提之女也。
八月,
庚申,
天元如同州。
丁卯,
上阅武于大壮观。
命都督任忠帅步骑十万陈于玄武湖,
都督陈景帅楼舰五百出瓜步江,
振旅而还。
壬申,
周天元还长安。
甲戌,
以陈山提、
元晟并为上柱国。
戊寅,
上还宫。
豫章内史南康王方泰,
在郡秩满,
纵火延烧邑居,
因行暴掠,
驱录富人,
征求财贿。
上阅武,
方泰当从,
启称母疾不行,
而微服往民间淫人妻,
为州所录。
又帅人仗抗拒,
伤禁司,
为有司所奏。
上大怒,
下方泰狱,
免官,
削爵土,
寻而复旧。
壬午,
周以上柱国毕王贤为太师,
郇公韩业为大左辅。
九月,
乙卯,
以酆王贞为大冢宰。
以郧公韦孝宽为行军元帅,
帅行军总管杞公亮、
郕公梁士彦寇淮南。
仍遣御正杜杲、
礼部薛舒来聘。
冬,
十月,
壬戌,
周天元幸道会苑,
大醮,
以高祖配醮。
初复佛像及天尊像,
天元与二像俱南面坐,
大陈杂戏,
令长安士民纵观。
甲戌,
以尚书仆射陆缮为尚书左仆射。
十一月,
辛卯,
大赦。
周韦孝宽分遣杞公亮自安陆攻黄城,
梁士彦攻广陵。
甲午,
士彦至肥口。
乙未,
周天元如温汤。
戊戌,
周军进围寿阳。
周天元如同州。
诏开府仪同三司、
南兗州刺史淳于量为上流水军都督,
中领军樊毅都督北讨诸军事,
左卫将军任忠都督北讨前军事,
前丰州刺史皋文奏帅步骑三千趣阳平郡。
壬寅,
周天元还长安。
癸卯,
任忠帅步骑七千趣秦郡;
丙午,
仁威将军鲁广达帅众入淮;
是日,
樊毅将水军二万自东关入焦湖,
武毅将军萧摩诃帅步骑趣历阳。
戊申,
韦孝宽拔寿阳,
杞公亮拔黄城,
梁士彦拔广陵;
辛亥,
又取霍州。
癸丑,
以扬州刺史始兴王叔陵为大都督,
总水步众军。
丁巳,
周铸永通万国钱,
一当千,
与五行大布并行。
十二月,
戊午,
周天元以灾异屡见,
舍仗卫,
如天兴宫。
百官上表,
劝复寝膳。
甲子,
还宫,
御正武殿,
集百官及宫人、
外命妇,
大列伎乐,
初作乞寒胡戏。
乙丑,
南、
北兗、
晋三州及盱眙、
山阳、
阳平、
马头、
秦、
历阳、
沛、
北谯、
南梁等九郡民并自拔还江南。
周又取谯、
北徐州。
自是江北之地尽没于周。
周天元如洛阳,
亲御驿马,
日行三百里,
四皇后及文武侍卫数百人并乘驲以从。
仍令四后方驾齐驱,
或有先后,
辄加谴责,
人马顿仆,
相及于道。
癸酉,
遣平北将军沈恪、
电威将军裴子烈镇南徐州,
开远将军徐道奴镇栅口,
前信州刺史杨宝安镇白下。
戊寅,
以中领军樊毅都督荆、
郢、
巴、
武四州水陆诸军事。
己卯,
周天元还长安。
贞毅将军汝南周法尚,
与长沙王叔坚不相能。
叔坚谮之于上,
云其欲反。
上执其兄定州刺史法僧,
发兵将击法尚。
法尚奔周,
周天元以为开府仪同大将军、
顺州刺史,
上遣将军樊猛济江击之。
法尚遣部曲督韩朗诈降于猛,
曰:
“法尚部兵不愿降北,
人皆窃议,
欲叛还。
若得军来,
自当倒戈。
”猛以为然,
引兵急趋之。
法尚阳为畏惧,
自保江曲,
战而伪走,
伏兵邀之。
猛仅以身免,
没者几八千人。
繁體
起強圉作噩,
盡屠維大淵獻,
凡三年。
高宗宣皇帝中之下太建九年(丁酉,
公元五七七年)
春,
正月,
乙亥朔,
齊太子恆即皇帝位,
生八年矣;
改元承光,
大赦。
尊齊主爲太上皇帝,
皇太后爲太皇太后,
皇后爲太上皇后。
以廣寧王孝珩爲太宰。
司徒莫多婁敬顯、
領軍大將軍尉相願謀伏兵千秋門,
斬高阿那肱,
立廣寧王孝珩。
會阿那肱自它路入朝,
不果。
孝珩求拒周師,
謂阿那肱等曰:
“朝廷不賜遣擊賊,
豈不畏孝珩反邪?
孝珩若破宇文邕,
遂至長安,
反亦何預國家事!
以今日之急,
猶如此猜忌邪!
”高、
韓恐其爲變,
出孝珩爲滄州刺史。
相願拔佩刀斫柱,
嘆曰:
“大事去矣,
知復何言!
”
齊主使長樂王尉世辯,
帥千餘騎覘周師,
出滏口,
登高阜西望,
遙見羣烏飛起,
謂是西軍旗幟,
即馳還;
比至紫陌橋,
不敢回顧。
世辯,
粲之子也。
於是黃門侍郎顏之推、
中書侍郎薛道衡、
侍中陳德信等勸上皇往河外募兵,
更爲經略;
若不濟,
南投陳國。
從之。
道衡,
孝通之子也。
丁丑,
太皇太后、
太上皇后自鄴先趣濟州;
癸未,
幼主亦自鄴東行。
己丑,
周師至紫陌橋。
辛卯,
上祭北郊。
壬辰,
周師至鄴城下;
癸巳,
圍之,
燒城西門。
齊人出戰,
周師奮擊,
大破之。
齊上皇從百騎東走,
使武衛大將軍慕容三藏守鄴宮。
周師入鄴,
齊王、
公以下皆降。
三藏猶拒戰,
周主引見,
禮之,
拜儀同大將軍。
三藏,
紹宗之子也。
領軍大將軍漁陽鮮于世榮,
齊高祖舊將也。
周主先以馬腦酒鍾遺之,
世榮得即碎之。
周師入鄴,
世榮在三臺前鳴鼓不輟,
周人執之;
世榮不屈,
乃殺之。
周主執莫多婁敬顯,
數之曰:
“汝有死罪三:
前自晉陽走鄴,
攜妾棄母,
不孝也;
外爲僞朝戮力,
內實通啓於朕,
不忠也;
送款之後,
猶持兩端,
不信也。
用心如此,
不死何待!
”遂斬之。
使將軍尉遲勤追齊主。
甲午,
周主入鄴。
齊國子博士長樂熊安生,
博通《五經》,
聞周主入鄴,
遽令掃門。
家人怪而問之,
安生曰:
“周帝重道尊儒,
必將見我。
”俄而周主幸其家,
不聽拜,
親執其手,
引與同坐;
賞賜甚厚,
給安車駟馬以自隨。
又遣小司馬唐道和就中書侍郎李德林宅宣旨慰諭,
曰:
“平齊之利,
唯在於爾。
”引入宮,
使內史宇文昂訪問齊朝風俗政教,
人物善惡。
即留內省,
三宿乃歸。
乙未,
齊上皇渡河入濟州。
是日,
幼主禪位於大丞相任城王湝。
又爲湝詔:
尊上皇爲無上皇,
幼主爲宋國天王。
令侍中斛律孝卿送禪文及璽紱於瀛州,
孝卿即詣鄴。
周主詔:
“去年大赦所未及之處,
皆從赦例。
”
齊洛州刺史獨孤永業,
有甲士三萬,
聞晉州敗,
請出兵擊周,
奏寢不報;
永業憤慨。
又聞幷州陷,
乃遣子須達請降於周,
周以永業爲上柱國,
封應公。
丙申,
周以越王盛爲相州總管。
齊上皇留胡太后於濟州,
使高阿那肱守濟州關,
覘候周師,
自與穆後、
馮淑妃、
幼主、
韓長鸞、
鄧長顒等數十人奔青州。
使內參田鵬鸞西出,
參伺動靜;
周師獲之,
問齊主何在,
紿雲:
“已去,
計當出境。
”周人疑其不信,
捶之。
每折一支,
辭色愈厲,
竟折四支而死。
上皇至青州,
即欲入陳。
而高阿那肱密召周師,
約生致齊主,
屢啓雲:
“周師尚遠,
已令燒斷橋路。
”上皇由是淹留自寬。
周師至關,
阿那肱即降之。
周師奄至青州,
上皇囊金,
繫於鞍後,
與後、
妃、
幼主等十餘騎南走。
己亥,
至南鄧村。
尉遲勤追及,
盡擒之,
並胡太后送鄴。
庚子,
周主詔:
“故斛律光、
崔季舒等,
宜追加贈諡,
併爲改葬,
子孫各隨廕敘錄。
家口田宅沒官者,
並還之。
”周主指斛律光名曰:
“此人在,
朕安得至鄴!
”辛丑,
詔:
“齊之東山、
南園、
三臺,
並可毀撤。
瓦木諸物,
可用者悉以賜民。
山園之田,
各還其主。
”
二月,
壬午,
上耕藉田。
丙午,
周主宴從官將士於齊太極殿,
頒賞有差。
丁未,
高緯至鄴,
周主降價,
以賓禮見之。
齊廣寧王孝珩至滄州,
以五千人會任城王湝於信都,
共謀匡復,
召募得四萬餘人。
周主使齊王憲、
柱國楊堅擊之。
令高緯爲手書招湝不從。
憲軍至趙州,
湝遣二諜覘之,
候騎執以白憲。
憲集齊舊將,
遍示之,
謂曰:
“吾所爭者大,
不在汝曹。
今縱汝還,
仍充吾使。
”乃與湝書曰:
“足下諜者爲候騎所拘,
軍中情實,
具諸執事。
戰非上計,
無待卜疑;
守乃下策,
或未相許。
已勒諸軍分道並進,
相望非遠,
憑軾有期。
‘不俟終日’,
所望知機也!
”
憲至信都,
湝陳於城南以拒之。
湝所署領軍尉相願詐出略陳,
遂以衆降。
相願,
湝心腹也,
衆皆駭懼。
湝殺相願妻子。
明日,
復戰,
憲擊破之,
俘斬三萬人,
執湝及廣寧王孝珩。
憲謂湝曰:
“任城王何苦至此?
”湝曰:
“下官神武皇帝之子,
兄弟十五人,
幸而獨存。
逢宗社顛覆,
今日得死,
無愧墳陵。
”憲壯之,
命歸其妻子。
又親爲孝珩洗瘡傅藥,
禮遇甚厚。
孝珩嘆曰:
“自神武皇帝以外,
吾諸父兄弟,
無一人至四十者,
命也。
嗣君無獨見之明,
宰相非柱石之寄,
恨不得握兵符,
受斧鉞,
展我心力耳!
”
齊王憲善用兵,
多謀略,
得將士心。
齊人憚其威聲,
多望風沮潰。
芻牧不擾,
軍無私焉。
周主以齊降將封輔相爲北朔州總管。
北朔州,
齊之重鎮,
士卒驍勇。
前長史趙穆等謀執輔相迎任城王湝於瀛州,
不果,
乃迎定州刺史范陽王紹義。
紹義至馬邑,
自肆州以北二百八十餘城皆應之。
紹義與靈州刺史袁洪猛引兵南出,
欲取幷州。
至新興,
而肆州已爲周守,
前隊二儀同以所部降周。
周兵擊顯州,
執刺史陸瓊,
復攻拔諸城。
紹義還保北朔州。
周東平公神舉將兵逼馬邑,
紹義戰敗,
北奔突厥,
猶有衆三千人。
紹義令曰:
“欲還者從其意。
”於是辭去者大半。
突厥佗鉢可汗常謂齊顯祖爲英雄天子,
以紹義重踝,
似之,
甚見愛重;
凡齊人在北者,
悉以隸之。
於是齊之行臺、
州、
鎮,
唯東雍州行臺傅伏、
營州刺史高寶寧不下,
其餘皆入於周。
凡得州五十,
郡一百六十二,
縣三百八十,
戶三百三萬二千五百。
高寶寧者,
齊之疏屬,
有勇略,
久鎮和龍,
甚得夷、
夏之心。
周主於河陽、
幽、
青、
南兗、
豫、
徐、
北朔、
定置總管府,
相、
並二州各置宮及六府官。
周師之克晉陽也,
齊使開府儀同三司紇奚永安求救於突厥,
比至,
齊已亡。
佗鉢可汗處永安於吐谷渾使者之下,
永安言於佗鉢曰:
“今齊國已亡,
永安何用餘生!
欲閉氣自絕,
恐天下謂大齊無死節之臣;
乞賜一刀,
以顯示遠近。
”佗鉢嘉之,
贈馬七十匹而歸之。
樑主入朝於鄴。
自秦兼天下,
無朝覲之禮,
至是始命有司草具其事:
致積,
致飠氣,
設九儐、
九介,
受享於廟,
三公、
三孤、
六卿致食,
勞賓,
還贄,
致享,
皆如古禮。
周主與樑主宴,
酒酣,
周主自彈琵琶。
樑主起舞,
曰:
“陛下既親撫五絃,
臣何敢不同百獸!
”周主大悅,
賜賚甚厚。
乙卯,
周主自鄴西還。
三月,
壬午,
周詔:
“山東諸軍,
各舉明經幹治者二人;
若奇才異術,
卓爾不羣者,
不拘此數。
”
周主之擒尉相貴也,
招齊東雍州刺史傅伏,
伏不從。
齊人以伏爲行臺右僕射。
周主既克幷州,
復遣韋孝寬招之,
令其子以上大將軍、
武鄉公告身及金、
馬腦二酒鍾賜伏爲信。
伏不受,
謂孝寬曰:
“事君有死無貳。
此兒爲臣不能竭忠,
爲子不能盡孝,
人所讎疾,
願速斬之以令天下!
”周主自鄴還,
至晉州,
遣高阿那肱等百餘人臨汾水召伏。
伏出軍,
隔水見之,
問:
“至尊今何在?
”阿那肱曰:
“已被擒矣。
”伏仰天大哭,
帥衆入城,
於聽事前北面哀號,
良久,
然後降。
周主見之曰:
“何不早下?
”伏流涕對曰:
“臣三世爲齊臣,
食齊祿,
不能自死,
羞見天地!
”周主執其手曰:
“爲臣當如此。
”乃以所食羊肋骨賜伏曰:
“骨親肉疏,
所以相付。
”遂引使宿衛,
授上儀同大將軍。
敕之曰:
“若亟與公高官,
恐歸附者心動。
努力事朕,
勿憂富貴。
”他日,
又問:
“前救河陰得何賞?
”對曰:
“蒙一轉,
授特進、
永昌郡公。
”周主謂高緯曰:
“朕三年教戰,
決取河陰。
正爲傅伏善守,
城不可動,
遂斂軍而退。
公當時賞功,
何其薄也!
”
夏,
四月,
乙巳,
周主至長安,
置高緯於前,
列其王公於後,
車輿、
旗幟、
器物,
以次陳之。
備大駕,
布六軍,
奏凱樂,
獻俘於太廟。
觀者皆稱萬歲。
戊申,
封高緯爲溫公,
齊之諸王三十餘人,
皆受封爵。
周主與齊君臣飲酒,
令溫公起舞。
高延宗悲不自持,
屢欲仰藥,
其傅婢禁止之。
周主以李德林爲內史上士,
自是詔誥格式用山東人物,
並以委之。
帝從容謂羣臣曰:
“我常日唯聞李德林名,
復見其爲齊朝作詔書移檄,
正謂是天上人;
豈言今日得其驅使。
”神武公紇豆陵毅對曰:
“臣聞麒麟鳳皇,
爲王者瑞,
可以德感,
不可力致。
麒麟鳳皇,
得之無用。
豈如德林,
爲瑞且有用哉!
”帝大笑曰:
“誠如公言。
”
己巳,
周主享太廟。
五月,
丁丑,
周以譙王儉爲大冢宰。
庚辰。
以杞公亮爲大司徒,
鄭公達奚震爲大宗伯,
樑公侯莫陳芮爲大司馬,
應公獨孤永業爲大司寇,
鄭公韋孝寬爲大司空。
己丑,
周主祭方丘。
詔以“路寢會義、
崇信、
含仁、
雲和、
思齊諸殿,
皆晉公護專政時所爲,
事窮壯麗,
有逾清廟,
悉可毀撤。
雕斫之物,
並賜貧民。
繕造之宜,
務從卑樸。
”戊戌,
又詔:
“並、
鄴諸堂殿壯麗者准此。
”
臣光曰:
周高祖可謂善處勝矣!
他人勝則益奢,
高祖勝而愈儉。
六月,
丁卯,
周主東巡。
秋,
七月,
丙戌,
幸洛州。
八月,
壬寅,
議定權衡度量,
頒之於四方。
初,
魏虜西涼之人,
沒爲隸戶,
齊氏因之,
仍供廝役。
周主滅齊,
欲施寬惠,
詔曰:
“罪不及嗣,
古有定科。
雜役之徒,
獨異常憲,
一從罪配,
百代不免,
罰既無窮,
刑何以措!
凡諸雜戶,
悉放爲民。
”自是無複雜戶。
甲子,
鄭州獲九尾狐,
已死,
獻其骨。
周主曰:
”瑞應之來,
必彰有德。
若五品時敘,
四海和平,
乃能致此。
今無其時,
恐非實錄。
”命焚之。
九月,
戊寅,
周制:
“庶人已上,
唯聽衣綢、
綿綢、
絲布、
圓綾、
紗、
絹、
綃、
葛、
布等九種,
餘悉禁之。
朝祭之服,
不拘此制。
”
冬,
十月,
戊申,
周主如鄴。
上聞周人滅齊,
欲爭徐、
兗,
詔南兗州刺史、
司空吳明徹督諸軍伐之,
以其世子戎昭、
將軍惠覺攝行州事。
明徹軍至呂梁,
周徐州總管樑士彥帥衆拒戰,
戊午,
明徹擊破之。
士彥嬰城自守,
明徹圍之。
帝銳意以爲河南指麾可定。
中書通事舍人蔡景歷諫曰:
“師老將驕,
不宜過窮遠略。
”帝怒,
以爲沮衆,
出爲豫章內史。
未行,
有飛章劾景歷在省贓污狼籍,
坐免官,
削爵土。
周改葬德皇帝於冀州,
周主服縗,
哭於太極殿;
百官素服。
周人誣溫公高緯與宜州刺史穆提婆謀反,
並其宗族皆賜死。
衆人多自陳無之,
高延宗獨攘袂泣而不言,
以椒塞口而死。
唯緯弟仁英以清狂,
仁雅以瘖疾得免,
徙於蜀。
其餘親屬,
不殺者散配西土,
皆死於邊裔。
周主以高湝妻盧氏賜其將斛斯徵。
盧氏蓬首垢面,
長齋,
不言笑。
徵放之,
乃爲尼。
齊後、
妃貧者,
至以賣燭爲業。
十一月,
壬申,
周立皇子衍爲道王,
兌爲蔡王。
癸酉,
周遣上大將軍王軌將兵救徐州。
初,
周人敗齊師於晉州,
乘勝逐北。
齊人所棄甲仗,
未暇收斂,
稽胡乘間竊出,
並盜而有之。
仍立劉蠡升之孫沒鐸爲主,
號聖武皇帝,
改元石平。
周人既克關東,
將討稽胡,
議欲窮其巢穴。
齊王憲曰:
“步落稽種類既多,
又山谷險絕,
王師一舉,
未可盡除。
且當剪其魁首,
餘加慰撫。
”周主從之,
以憲爲行軍元帥,
督諸軍討之。
至馬邑,
分道俱進。
沒鐸分遣其黨天柱守河東,
穆支守河西,
據險以拒之。
憲命譙王儉擊天柱,
滕王逌擊穆支,
並破之,
斬首萬餘級。
趙王招擊沒鐸,
擒之,
餘衆皆降。
周詔:
“自永熙三年以來,
東土之民掠爲奴婢,
及克江陵之日,
良人沒爲奴婢者,
並放爲良。
”又詔:
“後宮唯置妃二人,
世婦三人,
御妻三人,
此外皆減之。
”
周主性節儉,
常服布袍,
寢布被,
後宮不過十餘人;
每行兵,
親在行陳,
步涉山谷,
人所不堪;
撫將士有恩,
而明察果斷,
用法嚴峻。
由是將士畏威而樂爲之死。
己亥晦,
日有食之。
周初行《刑書要制》:
羣盜贓一匹,
及正、
長隱五丁、
若地頃以上,
皆死。
十二月,
戊申,
新作東宮成,
太子徙居之。
庚申,
周主如幷州,
移幷州軍民四萬戶於關中。
戊辰,
廢幷州宮及六府。
高寶寧自黃龍上表勸進於高紹義,
紹義遂稱皇帝,
改元武平,
以寶寧爲丞相。
突厥佗鉢可汗舉兵助之。
高宗宣皇帝中之下太建十年(戊戌,
公元五七八年)
春,
正月,
壬午,
周主幸鄴;
辛卯,
幸懷州;
癸巳,
幸洛州。
置懷州宮。
二月,
甲辰,
周譙孝王儉卒。
丁巳,
周主還長安。
吳明徹圍周彭城,
環列舟艦於城下,
攻之甚急。
王軌引兵輕行,
據淮口,
結長圍,
以鐵鎖貫車輪數百,
沈之清水,
以遏陳船歸路,
軍中恟懼。
譙州刺史蕭摩訶言於明徹曰:
“聞王軌始鎖下流,
其兩端築城,
今尚未立,
公若見遣擊之,
彼必不敢相拒。
水路未斷,
賊勢不堅;
彼城若立,
則吾屬必爲虜矣。
明徹奮髯曰:
“搴旗陷陳,
將軍事也;
長算遠略,
老夫事也。
”摩訶失色而退。
一旬之間,
水路遂斷。
周兵益至,
諸將議破堰拔軍,
以舫載馬而去。
馬主裴子烈曰:
“若破堰下船,
船必傾倒,
不如先遣馬出。
”時明徹苦背疾甚篤,
蕭摩訶復請曰:
“今求戰不得,
進退無路。
若潛軍突圍,
未足爲恥。
願公帥步卒、
乘馬輿徐行,
摩訶領鐵騎數千驅馳前後,
必當使公安達京邑。
”明徹曰:
“弟之此策,
乃良圖也。
然步軍既多,
吾爲總督,
必須身居其後,
相帥兼行。
弟馬軍宜須在前,
不可遲緩。
”摩訶因帥馬軍夜發。
甲子,
明徹決堰,
乘水勢退軍。
冀以入淮。
至清口,
水勢漸微,
舟艦並礙車輪,
不復得過。
王軌引兵圍而蹙之,
衆潰。
明徹爲周人所執,
將士三萬並器械輜重皆沒於周。
蕭摩訶以精騎八十居前突圍,
衆騎繼之,
比旦,
達淮南,
與將軍任忠、
周羅獨全軍得還。
初,
帝謀取彭、
汴,
以問五兵尚書毛喜,
對曰:
“淮左新平,
邊民未輯。
周氏始吞齊國,
難與爭鋒。
且棄舟戢之工,
踐車騎之地,
去長就短,
非吳人所便。
臣愚以爲不若安民保境,
寢兵結好,
斯久長之術也。
”及明徹敗,
帝謂喜曰:
“卿言驗於今矣。
”即日,
召蔡景歷,
復以爲徵南諮議參軍。
周主封吳明徹爲懷德公,
位大將軍。
明徹憂憤而卒。
乙丑,
周以越王盛爲大冢宰。
三月,
戊辰,
周於蒲州置宮,
廢同州及長春二宮。
甲戌,
周主初服常冠,
以皁紗全幅向後襆發,
仍裁爲四腳。
丙子,
命中軍大將軍、
開府儀同三司淳于量爲大都督,
總水陸諸軍事,
鎮西將軍孫瑒督荊、
郢諸軍,
平北將軍樊毅都督清口上至荊山緣淮諸軍,
寧遠將軍任忠都督壽陽、
新蔡、
霍州諸軍,
以備周。
乙酉,
大赦。
壬辰,
周改元宣政。
夏,
四月,
庚申,
突厥寇周幽州,
殺掠吏民。
戊午,
樊毅遣軍渡淮北,
對清口築城。
壬戌,
清口城不守。
五月,
己丑,
周高祖帥諸軍伐突厥,
遣柱國原公姬願、
東平公神舉等將兵五道俱入。
癸巳,
帝不豫,
留止雲陽宮;
丙申,
詔停諸軍。
驛召宗師宇文孝伯赴行在所,
帝執其手曰:
“吾自量必無濟理,
以後事付君。
”是夜,
授孝伯司衛上大夫,
總宿衛兵。
又令馳驛入京鎮守,
以備非常。
六月,
丁酉朔,
帝疾甚,
還長安;
是夕殂,
年三十六。
戊戌,
太子即位。
尊皇后阿史那氏爲皇太后。
宣帝始立,
即逞奢欲。
大行在殯,
曾無戚容,
捫其杖痕,
大罵曰:
“死晚矣!
”閱視高祖宮人,
逼爲淫慾。
超拜吏部下大夫鄭譯爲開府儀同大將軍、
內史中大夫,
委以朝政。
己未,
葬武皇帝於孝陵,
廟號高祖。
既葬,
詔內外公除,
帝及六宮皆議即吉。
京兆郡丞樂運上疏,
以爲“葬期既促,
事訖即除,
太爲汲汲。
”帝不從。
帝以齊煬王憲屬尊望重,
忌之。
謂宇文孝伯曰:
“公能爲朕圖齊王,
當以其官相授。
”孝伯叩頭曰:
“先帝遺詔,
不許濫誅骨肉。
齊王,
陛下爲叔父,
功高德茂,
社稷重臣。
陛下若無故害之,
臣又順旨曲從,
則臣爲不忠之臣,
陛下爲不孝之子矣。
”帝不懌,
由是疏之。
乃與開府儀同大將軍於智、
鄭譯等密謀之,
使智就宅候憲,
因告憲有異謀。
甲子,
帝遣宇文孝伯語憲,
欲以憲爲太師,
憲辭讓。
又使孝伯召憲,
曰:
“晚與諸王俱入。
”既至殿門,
憲獨被引進。
帝先伏壯士於別室,
至,
即執之。
憲自辨理,
帝使於智證憲,
憲目光如炬,
與智相質。
或謂憲曰:
“以王今日事勢,
何用多言!
”憲曰:
“死生有命,
寧復圖存!
但老母在堂,
恐留茲恨耳!
”因擲笏於地。
遂縊之。
帝召憲僚屬,
使證成憲罪。
參軍勃海李綱,
誓之以死,
終無橈辭。
有司以露車載憲屍而出,
故吏皆散,
唯李綱撫棺號慟,
躬自瘞之,
哭拜而去。
又殺上大將軍王興、
上開府儀同大將軍獨孤熊、
開府儀同大將軍豆盧紹,
皆素與憲親善者也。
帝既誅憲而無名,
乃雲與興等謀反,
時人謂之“伴死”。
以於智爲柱國,
封齊公,
以賞之。
閏月,
乙亥,
周主立妃楊氏爲皇后。
辛巳,
周以趙王招爲太師,
陳王純爲太傅。
齊范陽王紹義聞周高祖殂,
以爲得天助。
幽州人盧昌期,
起兵據范陽,
迎紹義,
紹義引突厥兵赴之。
周遣柱國東平公神舉將兵討昌期。
紹義聞幽州總管出兵在外,
欲乘虛襲薊,
神舉遣大將軍宇文恩將四千人救之,
半爲紹義所殺。
會神舉克范陽,
擒昌期。
紹義聞之,
素衣舉哀,
還入突厥。
高寶寧帥夷、
夏數萬騎救范陽,
至潞水,
聞昌期死,
還,
據和龍。
秋,
七月,
周主享太廟;
丙午,
祀圜丘。
庚戌,
周以小宗伯斛斯徵爲大宗伯。
壬戌,
以亳州總管楊堅爲上柱國、
大司馬。
癸亥,
周主尊所生母李氏爲帝太后。
八月,
丙寅,
周主祀西郊;
壬申,
如同州。
以大司徒杞公亮爲安州總管,
上柱國長孫覽爲大司徒,
楊公王誼爲大司空。
丙戌,
以永昌公椿爲大司寇。
九月,
乙巳,
立方明壇於婁湖。
戊申,
以揚州刺史始興王叔陵爲王官伯,
臨盟百官。
庚戌,
周主封其弟元爲荊王。
周主詔:
“諸應拜者,
皆以三拜成禮。
”
甲寅,
上幸婁湖誓衆。
乙卯,
分遣大使以盟誓班下四方,
上下相警戒。
冬,
十月,
癸酉,
周主還長安。
以大司空王誼爲襄州總管。
戊子,
以尚書左僕射陸繕爲尚書僕射。
十一月,
突厥寇周邊,
圍酒泉,
殺掠吏民。
十二月,
甲子,
周以畢王賢爲大司空。
己丑,
周以河陽總管滕王逌爲行軍元帥,
帥衆入寇。
高宗宣皇帝中之下太建十一年(己亥,
公元五七九年)
春,
正月,
癸巳,
周主受朝於露門,
始與羣臣服漢、
魏衣冠;
大赦,
改元大成。
置四輔官:
以大冢宰越王盛爲大前疑,
相州總管蜀公尉遲迥爲大右弼,
申公李穆爲大左輔,
大司馬隨公楊堅爲大後承。
周主之初立也,
以高祖《刑書要制》爲太重而除之,
又數行赦宥。
京兆郡丞樂運上疏,
以爲:
“《虞書》所稱‘眚災肆赦’,
謂過誤爲害,
當緩赦之。
《呂刑》雲:
‘五刑之疑有赦。
’謂刑疑從罰,
罰疑從免也。
謹尋經典,
未有罪無輕重,
溥天大赦之文。
大尊豈可數施非常之惠,
以肆奸宄之惡乎!
”帝不納。
既而民輕犯法,
又自以奢淫多過失,
惡人規諫,
欲爲威虐,
懾服羣下。
乃更爲《刑經聖制》,
用法益深,
大醮於正武殿,
告天而行之。
密令左右伺察羣臣,
小有過失,
輒行誅譴。
又,
居喪才逾年,
即恣聲樂,
魚龍百戲,
常陳殿前,
累日繼夜,
不知休息;
多聚美女以實後宮,
增置位號,
不可詳錄。
遊宴沉湎,
或旬日不出,
羣臣請事者,
皆因宦者奏之。
於是樂運輿櫬詣朝堂,
陳帝八失:
其一,
以爲“大尊比來事多獨斷,
不參諸宰輔,
與衆共之”。
其二,
“搜美女以實後宮,
儀同以上女不許輒嫁,
貴賤同怨”。
其三,
“大尊一入後宮,
數日不出,
所須聞奏,
多附宦者”。
其四,
“下詔寬刑,
未及半年,
更嚴前制”。
其五,
“高祖斫雕爲樸,
崩未逾年,
而遽窮奢麗”。
其六,
“徭賦下民,
以奉俳優角抵”。
其七,
“上書字誤者,
即治其罪,
杜獻書之路”。
其八,
“玄象垂誡,
不能諮諏善道,
修佈德政”。
“若不革茲八事,
臣見周廟不血食矣。
”帝大怒,
將殺之。
朝臣恐懼,
莫有救者。
內史中大夫洛陽元巖漢曰:
“臧洪同死,
人猶願之,
況比干乎!
若樂運不免,
吾將與之俱斃。
”乃詣閣請見,
曰:
“樂運不顧其死,
欲以求名。
陛下不如勞而遣之,
以廣聖度。
”帝頗感悟。
明日,
召運,
謂曰:
“朕昨夜思卿所奏,
實爲忠臣。
”賜御食而罷之。
癸卯,
周立皇子闡爲魯王。
甲辰,
周主東巡;
丙午,
以許公宇文善爲大宗伯。
戊午,
周主至洛陽;
立魯王闡爲皇太子。
二月,
癸亥,
上耕藉田。
周下詔,
以洛陽爲東京;
發山東諸州兵治洛陽宮,
常役四萬人。
徒相州六府於洛陽。
周徐州總管王軌,
聞鄭譯用事,
自知及禍,
謂所親曰:
“吾昔在先朝,
實申社稷至計。
今日之事,
斷可知矣。
此州控帶淮南,
鄰接強寇,
欲爲身計,
易如反掌。
但忠義之節,
不可虧違,
況荷先帝厚恩,
豈可以獲罪於嗣主,
遽忘之邪!
正可於此待死,
冀千載之後,
知吾此心耳!
”
周主從容問譯曰:
“我腳杖痕,
誰所爲也?
”對曰:
“事由烏丸軌、
宇文孝伯。
”因言軌捋須事。
帝使內史杜慶信就州殺軌,
元巖不肯署詔。
御正中大夫顏之儀切諫,
帝不聽,
巖進繼之,
脫巾頓顙,
三拜三進。
帝曰:
“汝欲黨烏丸軌邪?
”巖曰:
“臣非黨軌,
正恐濫誅失天下之望。
”帝怒,
使閹豎搏其面。
軌遂死,
巖亦廢於家。
遠近知與不知,
皆爲軌流涕。
之儀,
之推之弟也。
周主之爲太子也,
上柱國尉遲運爲宮正,
數進諫,
不用;
又與王軌、
宇文孝伯、
宇文神舉皆爲高祖所親待,
太子疑其同毀己。
及軌死,
運懼,
私謂孝伯曰:
“吾徒必不免禍,
爲之奈何?
”孝伯曰:
“今堂上有老母,
地下有武帝。
爲臣爲子,
知欲何之!
且委質事人,
本徇名義;
諫而不入,
死焉可逃!
足下若爲身計,
宜且遠之。
”於是運求出爲秦州總管。
他日,
帝託以齊王憲事讓孝伯曰:
“公知齊王謀反,
何以不言?
”對曰:
“臣知齊王忠於社稷,
爲羣小所譖,
言必不用,
所以不言。
且先帝付囑微臣,
唯令輔導陛下。
今諫而不從,
實負顧託。
以此爲罪,
是所甘心。
”帝大慚,
俯首不語,
命將出,
賜死於家。
時宇文神舉爲幷州刺史,
帝遣使就州鴆殺之。
尉遲運至秦州,
亦以憂死。
周罷南伐諸軍。
突厥佗鉢可汗請和於周,
周主以趙王招女爲千金公主,
妻之,
且命執送高紹義;
佗鉢不從。
辛巳,
周宣帝傳位於太子闡,
大赦,
改元大象,
自稱天元皇帝,
所居稱“天台”,
冕二十四旒,
車服旗鼓皆倍於前王之數。
皇帝稱正陽宮,
置納言、
御正、
諸衛等官,
皆準天台。
尊皇太后爲天元皇太后。
天元既傳位,
驕侈彌甚,
務自尊大,
無所顧憚,
國之儀典,
率情變更。
每對臣下自稱爲天、
用樽、
彝、
珪、
瓚以飲食。
令羣臣朝天台者,
致齋三日,
清身一日。
既自比上帝,
不欲羣臣同己,
常自帶綬,
及冠通天冠,
加金附蟬,
顧見侍臣弁上有金蟬及王公有綬者,
並令去之。
不聽人有“天”、
“高”、
“上”、
“大”之稱,
官名有犯,
皆改之。
改姓高者爲“姜”,
九族稱高祖者爲“長祖”。
又令天下車皆以渾木爲輪。
禁天下婦人不得施粉黛,
自非宮人,
皆黃眉墨汝。
每召侍臣論議,
唯欲興造變革,
未嘗言及政事。
遊戲無常,
出入不節,
羽儀仗衛,
晨出夜還,
陪侍之官,
皆不堪命。
自公卿以下,
常被楚撻。
每捶人,
皆以百二十爲度,
謂之“天杖”,
其後又加至二百四十。
宮人內職亦如之,
後、
妃、
嬪、
御,
雖被寵幸,
亦多杖背。
於是內外恐怖,
人不自安,
皆求苟免,
莫有固志,
重足累息,
以逮於終。
戊子,
周以越王盛爲太保,
尉遲迥爲大前疑,
代王達爲大右弼。
辛卯,
徙鄴城《石經》於洛陽。
詔:
“河陽、
幽、
相、
豫、
亳、
青、
徐七總管,
並受東京六府處分。
”
三月,
庚申,
天元還長安,
大陳軍伍,
親擐甲冑,
入自青門,
靜帝備法駕以從。
夏,
四月,
壬戌朔,
立妃硃氏爲天元帝后。
後,
吳人,
本出寒微,
生靜帝,
長於天元十餘歲,
疏賤無寵,
以靜帝故,
特尊之。
乙巳,
周主祠太廟。
壬午,
大醮於正武殿。
五月,
辛亥,
以襄國郡爲趙國,
濟南郡爲陳國,
武當、
安富二郡爲越國,
上黨郡爲代國,
新野郡爲滕國,
邑各萬戶;
令趙王招、
陳王純、
越王盛、
代王達、
滕王逌並之國。
隨公楊堅私謂大將軍汝南公慶曰:
“天元實無積德;
視其相貌,
壽亦不長。
又,
諸籓微弱,
各令就國,
曾無深根固本之計。
羽翮既剪,
何能及遠哉!
”慶,
神舉之弟也。
突厥寇周幷州。
六月,
周發山東諸民修長城。
秋,
七月,
庚寅,
周以楊堅爲大前疑,
柱國司馬消難爲大後承。
辛卯,
初用大貨六銖錢。
丙申,
周納司馬消難女爲正陽宮皇后。
己酉,
周尊天元帝太后李氏爲天皇太后,
壬子,
改天元皇后硃氏爲天皇后,
立妃元氏爲天右皇后,
陳氏爲天左皇后,
凡四後雲。
元氏,
開府儀同大將軍晟之女;
陳氏,
大將軍山提之女也。
八月,
庚申,
天元如同州。
丁卯,
上閱武於大壯觀。
命都督任忠帥步騎十萬陳於玄武湖,
都督陳景帥樓艦五百出瓜步江,
振旅而還。
壬申,
周天元還長安。
甲戌,
以陳山提、
元晟併爲上柱國。
戊寅,
上還宮。
豫章內史南康王方泰,
在郡秩滿,
縱火延燒邑居,
因行暴掠,
驅錄富人,
徵求財賄。
上閱武,
方泰當從,
啓稱母疾不行,
而微服往民間淫人妻,
爲州所錄。
又帥人仗抗拒,
傷禁司,
爲有司所奏。
上大怒,
下方泰獄,
免官,
削爵土,
尋而復舊。
壬午,
周以上柱國畢王賢爲太師,
郇公韓業爲大左輔。
九月,
乙卯,
以酆王貞爲大冢宰。
以鄖公韋孝寬爲行軍元帥,
帥行軍總管杞公亮、
郕公樑士彥寇淮南。
仍遣御正杜杲、
禮部薛舒來聘。
冬,
十月,
壬戌,
周天元幸道會苑,
大醮,
以高祖配醮。
初復佛像及天尊像,
天元與二像俱南面坐,
大陳雜戲,
令長安士民縱觀。
甲戌,
以尚書僕射陸繕爲尚書左僕射。
十一月,
辛卯,
大赦。
周韋孝寬分遣杞公亮自安陸攻黃城,
樑士彥攻廣陵。
甲午,
士彥至肥口。
乙未,
周天元如溫湯。
戊戌,
周軍進圍壽陽。
周天元如同州。
詔開府儀同三司、
南兗州刺史淳于量爲上流水軍都督,
中領軍樊毅都督北討諸軍事,
左衛將軍任忠都督北討前軍事,
前豐州刺史皋文奏帥步騎三千趣陽平郡。
壬寅,
周天元還長安。
癸卯,
任忠帥步騎七千趣秦郡;
丙午,
仁威將軍魯廣達帥衆入淮;
是日,
樊毅將水軍二萬自東關入焦湖,
武毅將軍蕭摩訶帥步騎趣歷陽。
戊申,
韋孝寬拔壽陽,
杞公亮拔黃城,
樑士彥拔廣陵;
辛亥,
又取霍州。
癸丑,
以揚州刺史始興王叔陵爲大都督,
總水步衆軍。
丁巳,
周鑄永通萬國錢,
一當千,
與五行大布並行。
十二月,
戊午,
周天元以災異屢見,
舍仗衛,
如天興宮。
百官上表,
勸復寢膳。
甲子,
還宮,
御正武殿,
集百官及宮人、
外命婦,
大列伎樂,
初作乞寒胡戲。
乙丑,
南、
北兗、
晉三州及盱眙、
山陽、
陽平、
馬頭、
秦、
歷陽、
沛、
北譙、
南樑等九郡民並自拔還江南。
周又取譙、
北徐州。
自是江北之地盡沒於周。
周天元如洛陽,
親御驛馬,
日行三百里,
四皇后及文武侍衛數百人並乘馹以從。
仍令四後方駕齊驅,
或有先後,
輒加譴責,
人馬頓僕,
相及於道。
癸酉,
遣平北將軍沈恪、
電威將軍裴子烈鎮南徐州,
開遠將軍徐道奴鎮柵口,
前信州刺史楊寶安鎮白下。
戊寅,
以中領軍樊毅都督荊、
郢、
巴、
武四州水陸諸軍事。
己卯,
周天元還長安。
貞毅將軍汝南周法尚,
與長沙王叔堅不相能。
叔堅譖之於上,
雲其欲反。
上執其兄定州刺史法僧,
發兵將擊法尚。
法尚奔周,
周天元以爲開府儀同大將軍、
順州刺史,
上遣將軍樊猛濟江擊之。
法尚遣部曲督韓朗詐降於猛,
曰:
“法尚部兵不願降北,
人皆竊議,
欲叛還。
若得軍來,
自當倒戈。
”猛以爲然,
引兵急趨之。
法尚陽爲畏懼,
自保江曲,
戰而僞走,
伏兵邀之。
猛僅以身免,
沒者幾八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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