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 · 卷一百七十三

陈纪七陳紀七

[宋] 司马光 · 文

简体

起强圉作噩,

尽屠维大渊献,

凡三年。

高宗宣皇帝中之下太建九年(丁酉,

公元五七七年)

春,

正月,

乙亥朔,

齐太子恒即皇帝位,

生八年矣;

改元承光,

大赦。

尊齐主为太上皇帝,

皇太后为太皇太后,

皇后为太上皇后。

以广宁王孝珩为太宰。

司徒莫多娄敬显、

领军大将军尉相愿谋伏兵千秋门,

斩高阿那肱,

立广宁王孝珩。

会阿那肱自它路入朝,

不果。

孝珩求拒周师,

谓阿那肱等曰:

“朝廷不赐遣击贼,

岂不畏孝珩反邪?

孝珩若破宇文邕,

遂至长安,

反亦何预国家事!

以今日之急,

犹如此猜忌邪!

”高、

韩恐其为变,

出孝珩为沧州刺史。

相愿拔佩刀斫柱,

叹曰:

“大事去矣,

知复何言!

”

齐主使长乐王尉世辩,

帅千余骑觇周师,

出滏口,

登高阜西望,

遥见群乌飞起,

谓是西军旗帜,

即驰还;

比至紫陌桥,

不敢回顾。

世辩,

粲之子也。

于是黄门侍郎颜之推、

中书侍郎薛道衡、

侍中陈德信等劝上皇往河外募兵,

更为经略;

若不济,

南投陈国。

从之。

道衡,

孝通之子也。

丁丑,

太皇太后、

太上皇后自鄴先趣济州;

癸未,

幼主亦自鄴东行。

己丑,

周师至紫陌桥。

辛卯,

上祭北郊。

壬辰,

周师至鄴城下;

癸巳,

围之,

烧城西门。

齐人出战,

周师奋击,

大破之。

齐上皇从百骑东走,

使武卫大将军慕容三藏守鄴宫。

周师入鄴,

齐王、

公以下皆降。

三藏犹拒战,

周主引见,

礼之,

拜仪同大将军。

三藏,

绍宗之子也。

领军大将军渔阳鲜于世荣,

齐高祖旧将也。

周主先以马脑酒钟遗之,

世荣得即碎之。

周师入鄴,

世荣在三台前鸣鼓不辍,

周人执之;

世荣不屈,

乃杀之。

周主执莫多娄敬显,

数之曰:

“汝有死罪三:

前自晋阳走鄴,

携妾弃母,

不孝也;

外为伪朝戮力,

内实通启于朕,

不忠也;

送款之后,

犹持两端,

不信也。

用心如此,

不死何待!

”遂斩之。

使将军尉迟勤追齐主。

甲午,

周主入鄴。

齐国子博士长乐熊安生,

博通《五经》,

闻周主入鄴,

遽令扫门。

家人怪而问之,

安生曰:

“周帝重道尊儒,

必将见我。

”俄而周主幸其家,

不听拜,

亲执其手,

引与同坐;

赏赐甚厚,

给安车驷马以自随。

又遣小司马唐道和就中书侍郎李德林宅宣旨慰谕,

曰:

“平齐之利,

唯在于尔。

”引入宫,

使内史宇文昂访问齐朝风俗政教,

人物善恶。

即留内省,

三宿乃归。

乙未,

齐上皇渡河入济州。

是日,

幼主禅位于大丞相任城王湝。

又为湝诏:

尊上皇为无上皇,

幼主为宋国天王。

令侍中斛律孝卿送禅文及玺绂于瀛州,

孝卿即诣鄴。

周主诏:

“去年大赦所未及之处,

皆从赦例。

”

齐洛州刺史独孤永业,

有甲士三万,

闻晋州败,

请出兵击周,

奏寝不报;

永业愤慨。

又闻并州陷,

乃遣子须达请降于周,

周以永业为上柱国,

封应公。

丙申,

周以越王盛为相州总管。

齐上皇留胡太后于济州,

使高阿那肱守济州关,

觇候周师,

自与穆后、

冯淑妃、

幼主、

韩长鸾、

邓长颙等数十人奔青州。

使内参田鹏鸾西出,

参伺动静;

周师获之,

问齐主何在,

绐云:

“已去,

计当出境。

”周人疑其不信,

捶之。

每折一支,

辞色愈厉,

竟折四支而死。

上皇至青州,

即欲入陈。

而高阿那肱密召周师,

约生致齐主,

屡启云:

“周师尚远,

已令烧断桥路。

”上皇由是淹留自宽。

周师至关,

阿那肱即降之。

周师奄至青州,

上皇囊金,

系于鞍后,

与后、

妃、

幼主等十余骑南走。

己亥,

至南邓村。

尉迟勤追及,

尽擒之,

并胡太后送鄴。

庚子,

周主诏:

“故斛律光、

崔季舒等,

宜追加赠谥,

并为改葬,

子孙各随廕叙录。

家口田宅没官者,

并还之。

”周主指斛律光名曰:

“此人在,

朕安得至鄴!

”辛丑,

诏:

“齐之东山、

南园、

三台,

并可毁撤。

瓦木诸物,

可用者悉以赐民。

山园之田,

各还其主。

”

二月,

壬午,

上耕藉田。

丙午,

周主宴从官将士于齐太极殿,

颁赏有差。

丁未,

高纬至鄴,

周主降价,

以宾礼见之。

齐广宁王孝珩至沧州,

以五千人会任城王湝于信都,

共谋匡复,

召募得四万馀人。

周主使齐王宪、

柱国杨坚击之。

令高纬为手书招湝不从。

宪军至赵州,

湝遣二谍觇之,

候骑执以白宪。

宪集齐旧将,

遍示之,

谓曰:

“吾所争者大,

不在汝曹。

今纵汝还,

仍充吾使。

”乃与湝书曰:

“足下谍者为候骑所拘,

军中情实,

具诸执事。

战非上计,

无待卜疑;

守乃下策,

或未相许。

已勒诸军分道并进,

相望非远,

凭轼有期。

‘不俟终日’,

所望知机也!

”

宪至信都,

湝陈于城南以拒之。

湝所署领军尉相愿诈出略陈,

遂以众降。

相愿,

湝心腹也,

众皆骇惧。

湝杀相愿妻子。

明日,

复战,

宪击破之,

俘斩三万人,

执湝及广宁王孝珩。

宪谓湝曰:

“任城王何苦至此?

”湝曰:

“下官神武皇帝之子,

兄弟十五人,

幸而独存。

逢宗社颠覆,

今日得死,

无愧坟陵。

”宪壮之,

命归其妻子。

又亲为孝珩洗疮傅药,

礼遇甚厚。

孝珩叹曰:

“自神武皇帝以外,

吾诸父兄弟,

无一人至四十者,

命也。

嗣君无独见之明,

宰相非柱石之寄,

恨不得握兵符,

受斧钺,

展我心力耳!

”

齐王宪善用兵,

多谋略,

得将士心。

齐人惮其威声,

多望风沮溃。

刍牧不扰,

军无私焉。

周主以齐降将封辅相为北朔州总管。

北朔州,

齐之重镇,

士卒骁勇。

前长史赵穆等谋执辅相迎任城王湝于瀛州,

不果,

乃迎定州刺史范阳王绍义。

绍义至马邑,

自肆州以北二百八十余城皆应之。

绍义与灵州刺史袁洪猛引兵南出,

欲取并州。

至新兴,

而肆州已为周守,

前队二仪同以所部降周。

周兵击显州,

执刺史陆琼,

复攻拔诸城。

绍义还保北朔州。

周东平公神举将兵逼马邑,

绍义战败,

北奔突厥,

犹有众三千人。

绍义令曰:

“欲还者从其意。

”于是辞去者大半。

突厥佗钵可汗常谓齐显祖为英雄天子,

以绍义重踝,

似之,

甚见爱重;

凡齐人在北者,

悉以隶之。

于是齐之行台、

州、

镇,

唯东雍州行台傅伏、

营州刺史高宝宁不下,

其馀皆入于周。

凡得州五十,

郡一百六十二,

县三百八十,

户三百三万二千五百。

高宝宁者,

齐之疏属,

有勇略,

久镇和龙,

甚得夷、

夏之心。

周主于河阳、

幽、

青、

南兗、

豫、

徐、

北朔、

定置总管府,

相、

并二州各置宫及六府官。

周师之克晋阳也,

齐使开府仪同三司纥奚永安求救于突厥,

比至,

齐已亡。

佗钵可汗处永安于吐谷浑使者之下,

永安言于佗钵曰:

“今齐国已亡,

永安何用馀生!

欲闭气自绝,

恐天下谓大齐无死节之臣;

乞赐一刀,

以显示远近。

”佗钵嘉之,

赠马七十匹而归之。

梁主入朝于鄴。

自秦兼天下,

无朝觐之礼,

至是始命有司草具其事:

致积,

致饣气,

设九傧、

九介,

受享于庙,

三公、

三孤、

六卿致食,

劳宾,

还贽,

致享,

皆如古礼。

周主与梁主宴,

酒酣,

周主自弹琵琶。

梁主起舞,

曰:

“陛下既亲抚五弦,

臣何敢不同百兽!

”周主大悦,

赐赉甚厚。

乙卯,

周主自鄴西还。

三月,

壬午,

周诏:

“山东诸军,

各举明经干治者二人;

若奇才异术,

卓尔不群者,

不拘此数。

”

周主之擒尉相贵也,

招齐东雍州刺史傅伏,

伏不从。

齐人以伏为行台右仆射。

周主既克并州,

复遣韦孝宽招之,

令其子以上大将军、

武乡公告身及金、

马脑二酒钟赐伏为信。

伏不受,

谓孝宽曰:

“事君有死无贰。

此儿为臣不能竭忠,

为子不能尽孝,

人所雠疾,

愿速斩之以令天下!

”周主自鄴还,

至晋州,

遣高阿那肱等百余人临汾水召伏。

伏出军,

隔水见之,

问:

“至尊今何在?

”阿那肱曰:

“已被擒矣。

”伏仰天大哭,

帅众入城,

于听事前北面哀号,

良久,

然后降。

周主见之曰:

“何不早下?

”伏流涕对曰:

“臣三世为齐臣,

食齐禄,

不能自死,

羞见天地!

”周主执其手曰:

“为臣当如此。

”乃以所食羊肋骨赐伏曰:

“骨亲肉疏,

所以相付。

”遂引使宿卫,

授上仪同大将军。

敕之曰:

“若亟与公高官,

恐归附者心动。

努力事朕,

勿忧富贵。

”他日,

又问:

“前救河阴得何赏?

”对曰:

“蒙一转,

授特进、

永昌郡公。

”周主谓高纬曰:

“朕三年教战,

决取河阴。

正为傅伏善守,

城不可动,

遂敛军而退。

公当时赏功,

何其薄也!

”

夏,

四月,

乙巳,

周主至长安,

置高纬于前,

列其王公于后,

车舆、

旗帜、

器物,

以次陈之。

备大驾,

布六军,

奏凯乐,

献俘于太庙。

观者皆称万岁。

戊申,

封高纬为温公,

齐之诸王三十余人,

皆受封爵。

周主与齐君臣饮酒,

令温公起舞。

高延宗悲不自持,

屡欲仰药,

其傅婢禁止之。

周主以李德林为内史上士,

自是诏诰格式用山东人物,

并以委之。

帝从容谓群臣曰:

“我常日唯闻李德林名,

复见其为齐朝作诏书移檄,

正谓是天上人;

岂言今日得其驱使。

”神武公纥豆陵毅对曰:

“臣闻麒麟凤皇,

为王者瑞,

可以德感,

不可力致。

麒麟凤皇,

得之无用。

岂如德林,

为瑞且有用哉!

”帝大笑曰:

“诚如公言。

”

己巳,

周主享太庙。

五月,

丁丑,

周以谯王俭为大冢宰。

庚辰。

以杞公亮为大司徒,

郑公达奚震为大宗伯,

梁公侯莫陈芮为大司马,

应公独孤永业为大司寇,

郑公韦孝宽为大司空。

己丑,

周主祭方丘。

诏以“路寝会义、

崇信、

含仁、

云和、

思齐诸殿,

皆晋公护专政时所为,

事穷壮丽,

有逾清庙,

悉可毁撤。

雕斫之物,

并赐贫民。

缮造之宜,

务从卑朴。

”戊戌,

又诏:

“并、

鄴诸堂殿壮丽者准此。

”

臣光曰:

周高祖可谓善处胜矣!

他人胜则益奢,

高祖胜而愈俭。

六月,

丁卯,

周主东巡。

秋,

七月,

丙戌,

幸洛州。

八月,

壬寅,

议定权衡度量,

颁之于四方。

初,

魏虏西凉之人,

没为隶户,

齐氏因之,

仍供厮役。

周主灭齐,

欲施宽惠,

诏曰:

“罪不及嗣,

古有定科。

杂役之徒,

独异常宪,

一从罪配,

百代不免,

罚既无穷,

刑何以措!

凡诸杂户,

悉放为民。

”自是无复杂户。

甲子,

郑州获九尾狐,

已死,

献其骨。

周主曰:

”瑞应之来,

必彰有德。

若五品时叙,

四海和平,

乃能致此。

今无其时,

恐非实录。

”命焚之。

九月,

戊寅,

周制:

“庶人已上,

唯听衣绸、

绵绸、

丝布、

圆绫、

纱、

绢、

绡、

葛、

布等九种,

余悉禁之。

朝祭之服,

不拘此制。

”

冬,

十月,

戊申,

周主如鄴。

上闻周人灭齐,

欲争徐、

兗,

诏南兗州刺史、

司空吴明彻督诸军伐之,

以其世子戎昭、

将军惠觉摄行州事。

明彻军至吕梁,

周徐州总管梁士彦帅众拒战,

戊午,

明彻击破之。

士彦婴城自守,

明彻围之。

帝锐意以为河南指麾可定。

中书通事舍人蔡景历谏曰:

“师老将骄,

不宜过穷远略。

”帝怒,

以为沮众,

出为豫章内史。

未行,

有飞章劾景历在省赃污狼籍,

坐免官,

削爵土。

周改葬德皇帝于冀州,

周主服缞,

哭于太极殿;

百官素服。

周人诬温公高纬与宜州刺史穆提婆谋反,

并其宗族皆赐死。

众人多自陈无之,

高延宗独攘袂泣而不言,

以椒塞口而死。

唯纬弟仁英以清狂,

仁雅以喑疾得免,

徙于蜀。

其余亲属,

不杀者散配西土,

皆死于边裔。

周主以高湝妻卢氏赐其将斛斯征。

卢氏蓬首垢面,

长斋,

不言笑。

征放之,

乃为尼。

齐后、

妃贫者,

至以卖烛为业。

十一月,

壬申,

周立皇子衍为道王,

兑为蔡王。

癸酉,

周遣上大将军王轨将兵救徐州。

初,

周人败齐师于晋州,

乘胜逐北。

齐人所弃甲仗,

未暇收敛,

稽胡乘间窃出,

并盗而有之。

仍立刘蠡升之孙没鐸为主,

号圣武皇帝,

改元石平。

周人既克关东,

将讨稽胡,

议欲穷其巢穴。

齐王宪曰:

“步落稽种类既多,

又山谷险绝,

王师一举,

未可尽除。

且当剪其魁首,

余加慰抚。

”周主从之,

以宪为行军元帅,

督诸军讨之。

至马邑,

分道俱进。

没鐸分遣其党天柱守河东,

穆支守河西,

据险以拒之。

宪命谯王俭击天柱,

滕王逌击穆支,

并破之,

斩首万馀级。

赵王招击没鐸,

擒之,

馀众皆降。

周诏:

“自永熙三年以来,

东土之民掠为奴婢,

及克江陵之日,

良人没为奴婢者,

并放为良。

”又诏:

“后宫唯置妃二人,

世妇三人,

御妻三人,

此外皆减之。

”

周主性节俭,

常服布袍,

寝布被,

后宫不过十馀人;

每行兵,

亲在行陈,

步涉山谷,

人所不堪;

抚将士有恩,

而明察果断,

用法严峻。

由是将士畏威而乐为之死。

己亥晦,

日有食之。

周初行《刑书要制》:

群盗赃一匹,

及正、

长隐五丁、

若地顷以上,

皆死。

十二月,

戊申,

新作东宫成,

太子徙居之。

庚申,

周主如并州,

移并州军民四万户于关中。

戊辰,

废并州宫及六府。

高宝宁自黄龙上表劝进于高绍义,

绍义遂称皇帝,

改元武平,

以宝宁为丞相。

突厥佗钵可汗举兵助之。

高宗宣皇帝中之下太建十年(戊戌,

公元五七八年)

春,

正月,

壬午,

周主幸鄴;

辛卯,

幸怀州;

癸巳,

幸洛州。

置怀州宫。

二月,

甲辰,

周谯孝王俭卒。

丁巳,

周主还长安。

吴明彻围周彭城,

环列舟舰于城下,

攻之甚急。

王轨引兵轻行,

据淮口,

结长围,

以铁锁贯车轮数百,

沈之清水,

以遏陈船归路,

军中恟惧。

谯州刺史萧摩诃言于明彻曰:

“闻王轨始锁下流,

其两端筑城,

今尚未立,

公若见遣击之,

彼必不敢相拒。

水路未断,

贼势不坚;

彼城若立,

则吾属必为虏矣。

明彻奋髯曰:

“搴旗陷陈,

将军事也;

长算远略,

老夫事也。

”摩诃失色而退。

一旬之间,

水路遂断。

周兵益至,

诸将议破堰拔军,

以舫载马而去。

马主裴子烈曰:

“若破堰下船,

船必倾倒,

不如先遣马出。

”时明彻苦背疾甚笃,

萧摩诃复请曰:

“今求战不得,

进退无路。

若潜军突围,

未足为耻。

愿公帅步卒、

乘马舆徐行,

摩诃领铁骑数千驱驰前后,

必当使公安达京邑。

”明彻曰:

“弟之此策,

乃良图也。

然步军既多,

吾为总督,

必须身居其后,

相帅兼行。

弟马军宜须在前,

不可迟缓。

”摩诃因帅马军夜发。

甲子,

明彻决堰,

乘水势退军。

冀以入淮。

至清口,

水势渐微,

舟舰并碍车轮,

不复得过。

王轨引兵围而蹙之,

众溃。

明彻为周人所执,

将士三万并器械辎重皆没于周。

萧摩诃以精骑八十居前突围,

众骑继之,

比旦,

达淮南,

与将军任忠、

周罗独全军得还。

初,

帝谋取彭、

汴,

以问五兵尚书毛喜,

对曰:

“淮左新平,

边民未辑。

周氏始吞齐国,

难与争锋。

且弃舟戢之工,

践车骑之地,

去长就短,

非吴人所便。

臣愚以为不若安民保境,

寝兵结好,

斯久长之术也。

”及明彻败,

帝谓喜曰:

“卿言验于今矣。

”即日,

召蔡景历,

复以为征南咨议参军。

周主封吴明彻为怀德公,

位大将军。

明彻忧愤而卒。

乙丑,

周以越王盛为大冢宰。

三月,

戊辰,

周于蒲州置宫,

废同州及长春二宫。

甲戌,

周主初服常冠,

以皁纱全幅向后襆发,

仍裁为四脚。

丙子,

命中军大将军、

开府仪同三司淳于量为大都督,

总水陆诸军事,

镇西将军孙瑒督荆、

郢诸军,

平北将军樊毅都督清口上至荆山缘淮诸军,

宁远将军任忠都督寿阳、

新蔡、

霍州诸军,

以备周。

乙酉,

大赦。

壬辰,

周改元宣政。

夏,

四月,

庚申,

突厥寇周幽州,

杀掠吏民。

戊午,

樊毅遣军渡淮北,

对清口筑城。

壬戌,

清口城不守。

五月,

己丑,

周高祖帅诸军伐突厥,

遣柱国原公姬愿、

东平公神举等将兵五道俱入。

癸巳,

帝不豫,

留止云阳宫;

丙申,

诏停诸军。

驿召宗师宇文孝伯赴行在所,

帝执其手曰:

“吾自量必无济理,

以后事付君。

”是夜,

授孝伯司卫上大夫,

总宿卫兵。

又令驰驿入京镇守,

以备非常。

六月,

丁酉朔,

帝疾甚,

还长安;

是夕殂,

年三十六。

戊戌,

太子即位。

尊皇后阿史那氏为皇太后。

宣帝始立,

即逞奢欲。

大行在殡,

曾无戚容,

扪其杖痕,

大骂曰:

“死晚矣!

”阅视高祖宫人,

逼为淫欲。

超拜吏部下大夫郑译为开府仪同大将军、

内史中大夫,

委以朝政。

己未,

葬武皇帝于孝陵,

庙号高祖。

既葬,

诏内外公除,

帝及六宫皆议即吉。

京兆郡丞乐运上疏,

以为“葬期既促,

事讫即除,

太为汲汲。

”帝不从。

帝以齐炀王宪属尊望重,

忌之。

谓宇文孝伯曰:

“公能为朕图齐王,

当以其官相授。

”孝伯叩头曰:

“先帝遗诏,

不许滥诛骨肉。

齐王,

陛下为叔父,

功高德茂,

社稷重臣。

陛下若无故害之,

臣又顺旨曲从,

则臣为不忠之臣,

陛下为不孝之子矣。

”帝不怿,

由是疏之。

乃与开府仪同大将军于智、

郑译等密谋之,

使智就宅候宪,

因告宪有异谋。

甲子,

帝遣宇文孝伯语宪,

欲以宪为太师,

宪辞让。

又使孝伯召宪,

曰:

“晚与诸王俱入。

”既至殿门,

宪独被引进。

帝先伏壮士于别室,

至,

即执之。

宪自辨理,

帝使于智证宪,

宪目光如炬,

与智相质。

或谓宪曰:

“以王今日事势,

何用多言!

”宪曰:

“死生有命,

宁复图存!

但老母在堂,

恐留兹恨耳!

”因掷笏于地。

遂缢之。

帝召宪僚属,

使证成宪罪。

参军勃海李纲,

誓之以死,

终无桡辞。

有司以露车载宪尸而出,

故吏皆散,

唯李纲抚棺号恸,

躬自瘗之,

哭拜而去。

又杀上大将军王兴、

上开府仪同大将军独孤熊、

开府仪同大将军豆卢绍,

皆素与宪亲善者也。

帝既诛宪而无名,

乃云与兴等谋反,

时人谓之“伴死”。

以于智为柱国,

封齐公,

以赏之。

闰月,

乙亥,

周主立妃杨氏为皇后。

辛巳,

周以赵王招为太师,

陈王纯为太傅。

齐范阳王绍义闻周高祖殂,

以为得天助。

幽州人卢昌期,

起兵据范阳,

迎绍义,

绍义引突厥兵赴之。

周遣柱国东平公神举将兵讨昌期。

绍义闻幽州总管出兵在外,

欲乘虚袭蓟,

神举遣大将军宇文恩将四千人救之,

半为绍义所杀。

会神举克范阳,

擒昌期。

绍义闻之,

素衣举哀,

还入突厥。

高宝宁帅夷、

夏数万骑救范阳,

至潞水,

闻昌期死,

还,

据和龙。

秋,

七月,

周主享太庙;

丙午,

祀圜丘。

庚戌,

周以小宗伯斛斯征为大宗伯。

壬戌,

以亳州总管杨坚为上柱国、

大司马。

癸亥,

周主尊所生母李氏为帝太后。

八月,

丙寅,

周主祀西郊;

壬申,

如同州。

以大司徒杞公亮为安州总管,

上柱国长孙览为大司徒,

杨公王谊为大司空。

丙戌,

以永昌公椿为大司寇。

九月,

乙巳,

立方明坛于娄湖。

戊申,

以扬州刺史始兴王叔陵为王官伯,

临盟百官。

庚戌,

周主封其弟元为荆王。

周主诏:

“诸应拜者,

皆以三拜成礼。

”

甲寅,

上幸娄湖誓众。

乙卯,

分遣大使以盟誓班下四方,

上下相警戒。

冬,

十月,

癸酉,

周主还长安。

以大司空王谊为襄州总管。

戊子,

以尚书左仆射陆缮为尚书仆射。

十一月,

突厥寇周边,

围酒泉,

杀掠吏民。

十二月,

甲子,

周以毕王贤为大司空。

己丑,

周以河阳总管滕王逌为行军元帅,

帅众入寇。

高宗宣皇帝中之下太建十一年(己亥,

公元五七九年)

春,

正月,

癸巳,

周主受朝于露门,

始与群臣服汉、

魏衣冠;

大赦,

改元大成。

置四辅官:

以大冢宰越王盛为大前疑,

相州总管蜀公尉迟迥为大右弼,

申公李穆为大左辅,

大司马随公杨坚为大后承。

周主之初立也,

以高祖《刑书要制》为太重而除之,

又数行赦宥。

京兆郡丞乐运上疏,

以为:

“《虞书》所称‘眚灾肆赦’,

谓过误为害,

当缓赦之。

《吕刑》云:

‘五刑之疑有赦。

’谓刑疑从罚,

罚疑从免也。

谨寻经典,

未有罪无轻重,

溥天大赦之文。

大尊岂可数施非常之惠,

以肆奸宄之恶乎!

”帝不纳。

既而民轻犯法,

又自以奢淫多过失,

恶人规谏,

欲为威虐,

慑服群下。

乃更为《刑经圣制》,

用法益深,

大醮于正武殿,

告天而行之。

密令左右伺察群臣,

小有过失,

辄行诛谴。

又,

居丧才逾年,

即恣声乐,

鱼龙百戏,

常陈殿前,

累日继夜,

不知休息;

多聚美女以实后宫,

增置位号,

不可详录。

游宴沉湎,

或旬日不出,

群臣请事者,

皆因宦者奏之。

于是乐运舆榇诣朝堂,

陈帝八失:

其一,

以为“大尊比来事多独断,

不参诸宰辅,

与众共之”。

其二,

“搜美女以实后宫,

仪同以上女不许辄嫁,

贵贱同怨”。

其三,

“大尊一入后宫,

数日不出,

所须闻奏,

多附宦者”。

其四,

“下诏宽刑,

未及半年,

更严前制”。

其五,

“高祖斫雕为朴,

崩未逾年,

而遽穷奢丽”。

其六,

“徭赋下民,

以奉俳优角抵”。

其七,

“上书字误者,

即治其罪,

杜献书之路”。

其八,

“玄象垂诫,

不能咨诹善道,

修布德政”。

“若不革兹八事,

臣见周庙不血食矣。

”帝大怒,

将杀之。

朝臣恐惧,

莫有救者。

内史中大夫洛阳元岩汉曰:

“臧洪同死,

人犹愿之,

况比干乎!

若乐运不免,

吾将与之俱毙。

”乃诣阁请见,

曰:

“乐运不顾其死,

欲以求名。

陛下不如劳而遣之,

以广圣度。

”帝颇感悟。

明日,

召运,

谓曰:

“朕昨夜思卿所奏,

实为忠臣。

”赐御食而罢之。

癸卯,

周立皇子阐为鲁王。

甲辰,

周主东巡;

丙午,

以许公宇文善为大宗伯。

戊午,

周主至洛阳;

立鲁王阐为皇太子。

二月,

癸亥,

上耕藉田。

周下诏,

以洛阳为东京;

发山东诸州兵治洛阳宫,

常役四万人。

徒相州六府于洛阳。

周徐州总管王轨,

闻郑译用事,

自知及祸,

谓所亲曰:

“吾昔在先朝,

实申社稷至计。

今日之事,

断可知矣。

此州控带淮南,

邻接强寇,

欲为身计,

易如反掌。

但忠义之节,

不可亏违,

况荷先帝厚恩,

岂可以获罪于嗣主,

遽忘之邪!

正可于此待死,

冀千载之后,

知吾此心耳!

”

周主从容问译曰:

“我脚杖痕,

谁所为也?

”对曰:

“事由乌丸轨、

宇文孝伯。

”因言轨捋须事。

帝使内史杜庆信就州杀轨,

元岩不肯署诏。

御正中大夫颜之仪切谏,

帝不听,

岩进继之,

脱巾顿颡,

三拜三进。

帝曰:

“汝欲党乌丸轨邪?

”岩曰:

“臣非党轨,

正恐滥诛失天下之望。

”帝怒,

使阉竖搏其面。

轨遂死,

岩亦废于家。

远近知与不知,

皆为轨流涕。

之仪,

之推之弟也。

周主之为太子也,

上柱国尉迟运为宫正,

数进谏,

不用;

又与王轨、

宇文孝伯、

宇文神举皆为高祖所亲待,

太子疑其同毁己。

及轨死,

运惧,

私谓孝伯曰:

“吾徒必不免祸,

为之奈何?

”孝伯曰:

“今堂上有老母,

地下有武帝。

为臣为子,

知欲何之!

且委质事人,

本徇名义;

谏而不入,

死焉可逃!

足下若为身计,

宜且远之。

”于是运求出为秦州总管。

他日,

帝托以齐王宪事让孝伯曰:

“公知齐王谋反,

何以不言?

”对曰:

“臣知齐王忠于社稷,

为群小所谮,

言必不用,

所以不言。

且先帝付嘱微臣,

唯令辅导陛下。

今谏而不从,

实负顾托。

以此为罪,

是所甘心。

”帝大惭,

俯首不语,

命将出,

赐死于家。

时宇文神举为并州刺史,

帝遣使就州鸩杀之。

尉迟运至秦州,

亦以忧死。

周罢南伐诸军。

突厥佗钵可汗请和于周,

周主以赵王招女为千金公主,

妻之,

且命执送高绍义;

佗钵不从。

辛巳,

周宣帝传位于太子阐,

大赦,

改元大象,

自称天元皇帝,

所居称“天台”,

冕二十四旒,

车服旗鼓皆倍于前王之数。

皇帝称正阳宫,

置纳言、

御正、

诸卫等官,

皆准天台。

尊皇太后为天元皇太后。

天元既传位,

骄侈弥甚,

务自尊大,

无所顾惮,

国之仪典,

率情变更。

每对臣下自称为天、

用樽、

彝、

珪、

瓚以饮食。

令群臣朝天台者,

致斋三日,

清身一日。

既自比上帝,

不欲群臣同己,

常自带绶,

及冠通天冠,

加金附蝉,

顾见侍臣弁上有金蝉及王公有绶者,

并令去之。

不听人有“天”、

“高”、

“上”、

“大”之称,

官名有犯,

皆改之。

改姓高者为“姜”,

九族称高祖者为“长祖”。

又令天下车皆以浑木为轮。

禁天下妇人不得施粉黛,

自非宫人,

皆黄眉墨汝。

每召侍臣论议,

唯欲兴造变革,

未尝言及政事。

游戏无常,

出入不节,

羽仪仗卫,

晨出夜还,

陪侍之官,

皆不堪命。

自公卿以下,

常被楚挞。

每捶人,

皆以百二十为度,

谓之“天杖”,

其后又加至二百四十。

宫人内职亦如之,

后、

妃、

嫔、

御,

虽被宠幸,

亦多杖背。

于是内外恐怖,

人不自安,

皆求苟免,

莫有固志,

重足累息,

以逮于终。

戊子,

周以越王盛为太保,

尉迟迥为大前疑,

代王达为大右弼。

辛卯,

徙鄴城《石经》于洛阳。

诏:

“河阳、

幽、

相、

豫、

亳、

青、

徐七总管,

并受东京六府处分。

”

三月,

庚申,

天元还长安,

大陈军伍,

亲擐甲胄,

入自青门,

静帝备法驾以从。

夏,

四月,

壬戌朔,

立妃硃氏为天元帝后。

后,

吴人,

本出寒微,

生静帝,

长于天元十余岁,

疏贱无宠,

以静帝故,

特尊之。

乙巳,

周主祠太庙。

壬午,

大醮于正武殿。

五月,

辛亥,

以襄国郡为赵国,

济南郡为陈国,

武当、

安富二郡为越国,

上党郡为代国,

新野郡为滕国,

邑各万户;

令赵王招、

陈王纯、

越王盛、

代王达、

滕王逌并之国。

随公杨坚私谓大将军汝南公庆曰:

“天元实无积德;

视其相貌,

寿亦不长。

又,

诸籓微弱,

各令就国,

曾无深根固本之计。

羽翮既剪,

何能及远哉!

”庆,

神举之弟也。

突厥寇周并州。

六月,

周发山东诸民修长城。

秋,

七月,

庚寅,

周以杨坚为大前疑,

柱国司马消难为大后承。

辛卯,

初用大货六铢钱。

丙申,

周纳司马消难女为正阳宫皇后。

己酉,

周尊天元帝太后李氏为天皇太后,

壬子,

改天元皇后硃氏为天皇后,

立妃元氏为天右皇后,

陈氏为天左皇后,

凡四后云。

元氏,

开府仪同大将军晟之女;

陈氏,

大将军山提之女也。

八月,

庚申,

天元如同州。

丁卯,

上阅武于大壮观。

命都督任忠帅步骑十万陈于玄武湖,

都督陈景帅楼舰五百出瓜步江,

振旅而还。

壬申,

周天元还长安。

甲戌,

以陈山提、

元晟并为上柱国。

戊寅,

上还宫。

豫章内史南康王方泰,

在郡秩满,

纵火延烧邑居,

因行暴掠,

驱录富人,

征求财贿。

上阅武,

方泰当从,

启称母疾不行,

而微服往民间淫人妻,

为州所录。

又帅人仗抗拒,

伤禁司,

为有司所奏。

上大怒,

下方泰狱,

免官,

削爵土,

寻而复旧。

壬午,

周以上柱国毕王贤为太师,

郇公韩业为大左辅。

九月,

乙卯,

以酆王贞为大冢宰。

以郧公韦孝宽为行军元帅,

帅行军总管杞公亮、

郕公梁士彦寇淮南。

仍遣御正杜杲、

礼部薛舒来聘。

冬,

十月,

壬戌,

周天元幸道会苑,

大醮,

以高祖配醮。

初复佛像及天尊像,

天元与二像俱南面坐,

大陈杂戏,

令长安士民纵观。

甲戌,

以尚书仆射陆缮为尚书左仆射。

十一月,

辛卯,

大赦。

周韦孝宽分遣杞公亮自安陆攻黄城,

梁士彦攻广陵。

甲午,

士彦至肥口。

乙未,

周天元如温汤。

戊戌,

周军进围寿阳。

周天元如同州。

诏开府仪同三司、

南兗州刺史淳于量为上流水军都督,

中领军樊毅都督北讨诸军事,

左卫将军任忠都督北讨前军事,

前丰州刺史皋文奏帅步骑三千趣阳平郡。

壬寅,

周天元还长安。

癸卯,

任忠帅步骑七千趣秦郡;

丙午,

仁威将军鲁广达帅众入淮;

是日,

樊毅将水军二万自东关入焦湖,

武毅将军萧摩诃帅步骑趣历阳。

戊申,

韦孝宽拔寿阳,

杞公亮拔黄城,

梁士彦拔广陵;

辛亥,

又取霍州。

癸丑,

以扬州刺史始兴王叔陵为大都督,

总水步众军。

丁巳,

周铸永通万国钱,

一当千,

与五行大布并行。

十二月,

戊午,

周天元以灾异屡见,

舍仗卫,

如天兴宫。

百官上表,

劝复寝膳。

甲子,

还宫,

御正武殿,

集百官及宫人、

外命妇,

大列伎乐,

初作乞寒胡戏。

乙丑,

南、

北兗、

晋三州及盱眙、

山阳、

阳平、

马头、

秦、

历阳、

沛、

北谯、

南梁等九郡民并自拔还江南。

周又取谯、

北徐州。

自是江北之地尽没于周。

周天元如洛阳,

亲御驿马,

日行三百里,

四皇后及文武侍卫数百人并乘驲以从。

仍令四后方驾齐驱,

或有先后,

辄加谴责,

人马顿仆,

相及于道。

癸酉,

遣平北将军沈恪、

电威将军裴子烈镇南徐州,

开远将军徐道奴镇栅口,

前信州刺史杨宝安镇白下。

戊寅,

以中领军樊毅都督荆、

郢、

巴、

武四州水陆诸军事。

己卯,

周天元还长安。

贞毅将军汝南周法尚,

与长沙王叔坚不相能。

叔坚谮之于上,

云其欲反。

上执其兄定州刺史法僧,

发兵将击法尚。

法尚奔周,

周天元以为开府仪同大将军、

顺州刺史,

上遣将军樊猛济江击之。

法尚遣部曲督韩朗诈降于猛,

曰:

“法尚部兵不愿降北,

人皆窃议,

欲叛还。

若得军来,

自当倒戈。

”猛以为然,

引兵急趋之。

法尚阳为畏惧,

自保江曲,

战而伪走,

伏兵邀之。

猛仅以身免,

没者几八千人。

繁體

起強圉作噩,

盡屠維大淵獻,

凡三年。

高宗宣皇帝中之下太建九年(丁酉,

公元五七七年)

春,

正月,

乙亥朔,

齊太子恆即皇帝位,

生八年矣;

改元承光,

大赦。

尊齊主爲太上皇帝,

皇太后爲太皇太后,

皇后爲太上皇后。

以廣寧王孝珩爲太宰。

司徒莫多婁敬顯、

領軍大將軍尉相願謀伏兵千秋門,

斬高阿那肱,

立廣寧王孝珩。

會阿那肱自它路入朝,

不果。

孝珩求拒周師,

謂阿那肱等曰:

“朝廷不賜遣擊賊,

豈不畏孝珩反邪?

孝珩若破宇文邕,

遂至長安,

反亦何預國家事!

以今日之急,

猶如此猜忌邪!

”高、

韓恐其爲變,

出孝珩爲滄州刺史。

相願拔佩刀斫柱,

嘆曰:

“大事去矣,

知復何言!

”

齊主使長樂王尉世辯,

帥千餘騎覘周師,

出滏口,

登高阜西望,

遙見羣烏飛起,

謂是西軍旗幟,

即馳還;

比至紫陌橋,

不敢回顧。

世辯,

粲之子也。

於是黃門侍郎顏之推、

中書侍郎薛道衡、

侍中陳德信等勸上皇往河外募兵,

更爲經略;

若不濟,

南投陳國。

從之。

道衡,

孝通之子也。

丁丑,

太皇太后、

太上皇后自鄴先趣濟州;

癸未,

幼主亦自鄴東行。

己丑,

周師至紫陌橋。

辛卯,

上祭北郊。

壬辰,

周師至鄴城下;

癸巳,

圍之,

燒城西門。

齊人出戰,

周師奮擊,

大破之。

齊上皇從百騎東走,

使武衛大將軍慕容三藏守鄴宮。

周師入鄴,

齊王、

公以下皆降。

三藏猶拒戰,

周主引見,

禮之,

拜儀同大將軍。

三藏,

紹宗之子也。

領軍大將軍漁陽鮮于世榮,

齊高祖舊將也。

周主先以馬腦酒鍾遺之,

世榮得即碎之。

周師入鄴,

世榮在三臺前鳴鼓不輟,

周人執之;

世榮不屈,

乃殺之。

周主執莫多婁敬顯,

數之曰:

“汝有死罪三:

前自晉陽走鄴,

攜妾棄母,

不孝也;

外爲僞朝戮力,

內實通啓於朕,

不忠也;

送款之後,

猶持兩端,

不信也。

用心如此,

不死何待!

”遂斬之。

使將軍尉遲勤追齊主。

甲午,

周主入鄴。

齊國子博士長樂熊安生,

博通《五經》,

聞周主入鄴,

遽令掃門。

家人怪而問之,

安生曰:

“周帝重道尊儒,

必將見我。

”俄而周主幸其家,

不聽拜,

親執其手,

引與同坐;

賞賜甚厚,

給安車駟馬以自隨。

又遣小司馬唐道和就中書侍郎李德林宅宣旨慰諭,

曰:

“平齊之利,

唯在於爾。

”引入宮,

使內史宇文昂訪問齊朝風俗政教,

人物善惡。

即留內省,

三宿乃歸。

乙未,

齊上皇渡河入濟州。

是日,

幼主禪位於大丞相任城王湝。

又爲湝詔:

尊上皇爲無上皇,

幼主爲宋國天王。

令侍中斛律孝卿送禪文及璽紱於瀛州,

孝卿即詣鄴。

周主詔:

“去年大赦所未及之處,

皆從赦例。

”

齊洛州刺史獨孤永業,

有甲士三萬,

聞晉州敗,

請出兵擊周,

奏寢不報;

永業憤慨。

又聞幷州陷,

乃遣子須達請降於周,

周以永業爲上柱國,

封應公。

丙申,

周以越王盛爲相州總管。

齊上皇留胡太后於濟州,

使高阿那肱守濟州關,

覘候周師,

自與穆後、

馮淑妃、

幼主、

韓長鸞、

鄧長顒等數十人奔青州。

使內參田鵬鸞西出,

參伺動靜;

周師獲之,

問齊主何在,

紿雲:

“已去,

計當出境。

”周人疑其不信,

捶之。

每折一支,

辭色愈厲,

竟折四支而死。

上皇至青州,

即欲入陳。

而高阿那肱密召周師,

約生致齊主,

屢啓雲:

“周師尚遠,

已令燒斷橋路。

”上皇由是淹留自寬。

周師至關,

阿那肱即降之。

周師奄至青州,

上皇囊金,

繫於鞍後,

與後、

妃、

幼主等十餘騎南走。

己亥,

至南鄧村。

尉遲勤追及,

盡擒之,

並胡太后送鄴。

庚子,

周主詔:

“故斛律光、

崔季舒等,

宜追加贈諡,

併爲改葬,

子孫各隨廕敘錄。

家口田宅沒官者,

並還之。

”周主指斛律光名曰:

“此人在,

朕安得至鄴!

”辛丑,

詔:

“齊之東山、

南園、

三臺,

並可毀撤。

瓦木諸物,

可用者悉以賜民。

山園之田,

各還其主。

”

二月,

壬午,

上耕藉田。

丙午,

周主宴從官將士於齊太極殿,

頒賞有差。

丁未,

高緯至鄴,

周主降價,

以賓禮見之。

齊廣寧王孝珩至滄州,

以五千人會任城王湝於信都,

共謀匡復,

召募得四萬餘人。

周主使齊王憲、

柱國楊堅擊之。

令高緯爲手書招湝不從。

憲軍至趙州,

湝遣二諜覘之,

候騎執以白憲。

憲集齊舊將,

遍示之,

謂曰:

“吾所爭者大,

不在汝曹。

今縱汝還,

仍充吾使。

”乃與湝書曰:

“足下諜者爲候騎所拘,

軍中情實,

具諸執事。

戰非上計,

無待卜疑;

守乃下策,

或未相許。

已勒諸軍分道並進,

相望非遠,

憑軾有期。

‘不俟終日’,

所望知機也!

”

憲至信都,

湝陳於城南以拒之。

湝所署領軍尉相願詐出略陳,

遂以衆降。

相願,

湝心腹也,

衆皆駭懼。

湝殺相願妻子。

明日,

復戰,

憲擊破之,

俘斬三萬人,

執湝及廣寧王孝珩。

憲謂湝曰:

“任城王何苦至此?

”湝曰:

“下官神武皇帝之子,

兄弟十五人,

幸而獨存。

逢宗社顛覆,

今日得死,

無愧墳陵。

”憲壯之,

命歸其妻子。

又親爲孝珩洗瘡傅藥,

禮遇甚厚。

孝珩嘆曰:

“自神武皇帝以外,

吾諸父兄弟,

無一人至四十者,

命也。

嗣君無獨見之明,

宰相非柱石之寄,

恨不得握兵符,

受斧鉞,

展我心力耳!

”

齊王憲善用兵,

多謀略,

得將士心。

齊人憚其威聲,

多望風沮潰。

芻牧不擾,

軍無私焉。

周主以齊降將封輔相爲北朔州總管。

北朔州,

齊之重鎮,

士卒驍勇。

前長史趙穆等謀執輔相迎任城王湝於瀛州,

不果,

乃迎定州刺史范陽王紹義。

紹義至馬邑,

自肆州以北二百八十餘城皆應之。

紹義與靈州刺史袁洪猛引兵南出,

欲取幷州。

至新興,

而肆州已爲周守,

前隊二儀同以所部降周。

周兵擊顯州,

執刺史陸瓊,

復攻拔諸城。

紹義還保北朔州。

周東平公神舉將兵逼馬邑,

紹義戰敗,

北奔突厥,

猶有衆三千人。

紹義令曰:

“欲還者從其意。

”於是辭去者大半。

突厥佗鉢可汗常謂齊顯祖爲英雄天子,

以紹義重踝,

似之,

甚見愛重;

凡齊人在北者,

悉以隸之。

於是齊之行臺、

州、

鎮,

唯東雍州行臺傅伏、

營州刺史高寶寧不下,

其餘皆入於周。

凡得州五十,

郡一百六十二,

縣三百八十,

戶三百三萬二千五百。

高寶寧者,

齊之疏屬,

有勇略,

久鎮和龍,

甚得夷、

夏之心。

周主於河陽、

幽、

青、

南兗、

豫、

徐、

北朔、

定置總管府,

相、

並二州各置宮及六府官。

周師之克晉陽也,

齊使開府儀同三司紇奚永安求救於突厥,

比至,

齊已亡。

佗鉢可汗處永安於吐谷渾使者之下,

永安言於佗鉢曰:

“今齊國已亡,

永安何用餘生!

欲閉氣自絕,

恐天下謂大齊無死節之臣;

乞賜一刀,

以顯示遠近。

”佗鉢嘉之,

贈馬七十匹而歸之。

樑主入朝於鄴。

自秦兼天下,

無朝覲之禮,

至是始命有司草具其事:

致積,

致飠氣,

設九儐、

九介,

受享於廟,

三公、

三孤、

六卿致食,

勞賓,

還贄,

致享,

皆如古禮。

周主與樑主宴,

酒酣,

周主自彈琵琶。

樑主起舞,

曰:

“陛下既親撫五絃,

臣何敢不同百獸!

”周主大悅,

賜賚甚厚。

乙卯,

周主自鄴西還。

三月,

壬午,

周詔:

“山東諸軍,

各舉明經幹治者二人;

若奇才異術,

卓爾不羣者,

不拘此數。

”

周主之擒尉相貴也,

招齊東雍州刺史傅伏,

伏不從。

齊人以伏爲行臺右僕射。

周主既克幷州,

復遣韋孝寬招之,

令其子以上大將軍、

武鄉公告身及金、

馬腦二酒鍾賜伏爲信。

伏不受,

謂孝寬曰:

“事君有死無貳。

此兒爲臣不能竭忠,

爲子不能盡孝,

人所讎疾,

願速斬之以令天下!

”周主自鄴還,

至晉州,

遣高阿那肱等百餘人臨汾水召伏。

伏出軍,

隔水見之,

問:

“至尊今何在?

”阿那肱曰:

“已被擒矣。

”伏仰天大哭,

帥衆入城,

於聽事前北面哀號,

良久,

然後降。

周主見之曰:

“何不早下?

”伏流涕對曰:

“臣三世爲齊臣,

食齊祿,

不能自死,

羞見天地!

”周主執其手曰:

“爲臣當如此。

”乃以所食羊肋骨賜伏曰:

“骨親肉疏,

所以相付。

”遂引使宿衛,

授上儀同大將軍。

敕之曰:

“若亟與公高官,

恐歸附者心動。

努力事朕,

勿憂富貴。

”他日,

又問:

“前救河陰得何賞?

”對曰:

“蒙一轉,

授特進、

永昌郡公。

”周主謂高緯曰:

“朕三年教戰,

決取河陰。

正爲傅伏善守,

城不可動,

遂斂軍而退。

公當時賞功,

何其薄也!

”

夏,

四月,

乙巳,

周主至長安,

置高緯於前,

列其王公於後,

車輿、

旗幟、

器物,

以次陳之。

備大駕,

布六軍,

奏凱樂,

獻俘於太廟。

觀者皆稱萬歲。

戊申,

封高緯爲溫公,

齊之諸王三十餘人,

皆受封爵。

周主與齊君臣飲酒,

令溫公起舞。

高延宗悲不自持,

屢欲仰藥,

其傅婢禁止之。

周主以李德林爲內史上士,

自是詔誥格式用山東人物,

並以委之。

帝從容謂羣臣曰:

“我常日唯聞李德林名,

復見其爲齊朝作詔書移檄,

正謂是天上人;

豈言今日得其驅使。

”神武公紇豆陵毅對曰:

“臣聞麒麟鳳皇,

爲王者瑞,

可以德感,

不可力致。

麒麟鳳皇,

得之無用。

豈如德林,

爲瑞且有用哉!

”帝大笑曰:

“誠如公言。

”

己巳,

周主享太廟。

五月,

丁丑,

周以譙王儉爲大冢宰。

庚辰。

以杞公亮爲大司徒,

鄭公達奚震爲大宗伯,

樑公侯莫陳芮爲大司馬,

應公獨孤永業爲大司寇,

鄭公韋孝寬爲大司空。

己丑,

周主祭方丘。

詔以“路寢會義、

崇信、

含仁、

雲和、

思齊諸殿,

皆晉公護專政時所爲,

事窮壯麗,

有逾清廟,

悉可毀撤。

雕斫之物,

並賜貧民。

繕造之宜,

務從卑樸。

”戊戌,

又詔:

“並、

鄴諸堂殿壯麗者准此。

”

臣光曰:

周高祖可謂善處勝矣!

他人勝則益奢,

高祖勝而愈儉。

六月,

丁卯,

周主東巡。

秋,

七月,

丙戌,

幸洛州。

八月,

壬寅,

議定權衡度量,

頒之於四方。

初,

魏虜西涼之人,

沒爲隸戶,

齊氏因之,

仍供廝役。

周主滅齊,

欲施寬惠,

詔曰:

“罪不及嗣,

古有定科。

雜役之徒,

獨異常憲,

一從罪配,

百代不免,

罰既無窮,

刑何以措!

凡諸雜戶,

悉放爲民。

”自是無複雜戶。

甲子,

鄭州獲九尾狐,

已死,

獻其骨。

周主曰:

”瑞應之來,

必彰有德。

若五品時敘,

四海和平,

乃能致此。

今無其時,

恐非實錄。

”命焚之。

九月,

戊寅,

周制:

“庶人已上,

唯聽衣綢、

綿綢、

絲布、

圓綾、

紗、

絹、

綃、

葛、

布等九種,

餘悉禁之。

朝祭之服,

不拘此制。

”

冬,

十月,

戊申,

周主如鄴。

上聞周人滅齊,

欲爭徐、

兗,

詔南兗州刺史、

司空吳明徹督諸軍伐之,

以其世子戎昭、

將軍惠覺攝行州事。

明徹軍至呂梁,

周徐州總管樑士彥帥衆拒戰,

戊午,

明徹擊破之。

士彥嬰城自守,

明徹圍之。

帝銳意以爲河南指麾可定。

中書通事舍人蔡景歷諫曰:

“師老將驕,

不宜過窮遠略。

”帝怒,

以爲沮衆,

出爲豫章內史。

未行,

有飛章劾景歷在省贓污狼籍,

坐免官,

削爵土。

周改葬德皇帝於冀州,

周主服縗,

哭於太極殿;

百官素服。

周人誣溫公高緯與宜州刺史穆提婆謀反,

並其宗族皆賜死。

衆人多自陳無之,

高延宗獨攘袂泣而不言,

以椒塞口而死。

唯緯弟仁英以清狂,

仁雅以瘖疾得免,

徙於蜀。

其餘親屬,

不殺者散配西土,

皆死於邊裔。

周主以高湝妻盧氏賜其將斛斯徵。

盧氏蓬首垢面,

長齋,

不言笑。

徵放之,

乃爲尼。

齊後、

妃貧者,

至以賣燭爲業。

十一月,

壬申,

周立皇子衍爲道王,

兌爲蔡王。

癸酉,

周遣上大將軍王軌將兵救徐州。

初,

周人敗齊師於晉州,

乘勝逐北。

齊人所棄甲仗,

未暇收斂,

稽胡乘間竊出,

並盜而有之。

仍立劉蠡升之孫沒鐸爲主,

號聖武皇帝,

改元石平。

周人既克關東,

將討稽胡,

議欲窮其巢穴。

齊王憲曰:

“步落稽種類既多,

又山谷險絕,

王師一舉,

未可盡除。

且當剪其魁首,

餘加慰撫。

”周主從之,

以憲爲行軍元帥,

督諸軍討之。

至馬邑,

分道俱進。

沒鐸分遣其黨天柱守河東,

穆支守河西,

據險以拒之。

憲命譙王儉擊天柱,

滕王逌擊穆支,

並破之,

斬首萬餘級。

趙王招擊沒鐸,

擒之,

餘衆皆降。

周詔:

“自永熙三年以來,

東土之民掠爲奴婢,

及克江陵之日,

良人沒爲奴婢者,

並放爲良。

”又詔:

“後宮唯置妃二人,

世婦三人,

御妻三人,

此外皆減之。

”

周主性節儉,

常服布袍,

寢布被,

後宮不過十餘人;

每行兵,

親在行陳,

步涉山谷,

人所不堪;

撫將士有恩,

而明察果斷,

用法嚴峻。

由是將士畏威而樂爲之死。

己亥晦,

日有食之。

周初行《刑書要制》:

羣盜贓一匹,

及正、

長隱五丁、

若地頃以上,

皆死。

十二月,

戊申,

新作東宮成,

太子徙居之。

庚申,

周主如幷州,

移幷州軍民四萬戶於關中。

戊辰,

廢幷州宮及六府。

高寶寧自黃龍上表勸進於高紹義,

紹義遂稱皇帝,

改元武平,

以寶寧爲丞相。

突厥佗鉢可汗舉兵助之。

高宗宣皇帝中之下太建十年(戊戌,

公元五七八年)

春,

正月,

壬午,

周主幸鄴;

辛卯,

幸懷州;

癸巳,

幸洛州。

置懷州宮。

二月,

甲辰,

周譙孝王儉卒。

丁巳,

周主還長安。

吳明徹圍周彭城,

環列舟艦於城下,

攻之甚急。

王軌引兵輕行,

據淮口,

結長圍,

以鐵鎖貫車輪數百,

沈之清水,

以遏陳船歸路,

軍中恟懼。

譙州刺史蕭摩訶言於明徹曰:

“聞王軌始鎖下流,

其兩端築城,

今尚未立,

公若見遣擊之,

彼必不敢相拒。

水路未斷,

賊勢不堅;

彼城若立,

則吾屬必爲虜矣。

明徹奮髯曰:

“搴旗陷陳,

將軍事也;

長算遠略,

老夫事也。

”摩訶失色而退。

一旬之間,

水路遂斷。

周兵益至,

諸將議破堰拔軍,

以舫載馬而去。

馬主裴子烈曰:

“若破堰下船,

船必傾倒,

不如先遣馬出。

”時明徹苦背疾甚篤,

蕭摩訶復請曰:

“今求戰不得,

進退無路。

若潛軍突圍,

未足爲恥。

願公帥步卒、

乘馬輿徐行,

摩訶領鐵騎數千驅馳前後,

必當使公安達京邑。

”明徹曰:

“弟之此策,

乃良圖也。

然步軍既多,

吾爲總督,

必須身居其後,

相帥兼行。

弟馬軍宜須在前,

不可遲緩。

”摩訶因帥馬軍夜發。

甲子,

明徹決堰,

乘水勢退軍。

冀以入淮。

至清口,

水勢漸微,

舟艦並礙車輪,

不復得過。

王軌引兵圍而蹙之,

衆潰。

明徹爲周人所執,

將士三萬並器械輜重皆沒於周。

蕭摩訶以精騎八十居前突圍,

衆騎繼之,

比旦,

達淮南,

與將軍任忠、

周羅獨全軍得還。

初,

帝謀取彭、

汴,

以問五兵尚書毛喜,

對曰:

“淮左新平,

邊民未輯。

周氏始吞齊國,

難與爭鋒。

且棄舟戢之工,

踐車騎之地,

去長就短,

非吳人所便。

臣愚以爲不若安民保境,

寢兵結好,

斯久長之術也。

”及明徹敗,

帝謂喜曰:

“卿言驗於今矣。

”即日,

召蔡景歷,

復以爲徵南諮議參軍。

周主封吳明徹爲懷德公,

位大將軍。

明徹憂憤而卒。

乙丑,

周以越王盛爲大冢宰。

三月,

戊辰,

周於蒲州置宮,

廢同州及長春二宮。

甲戌,

周主初服常冠,

以皁紗全幅向後襆發,

仍裁爲四腳。

丙子,

命中軍大將軍、

開府儀同三司淳于量爲大都督,

總水陸諸軍事,

鎮西將軍孫瑒督荊、

郢諸軍,

平北將軍樊毅都督清口上至荊山緣淮諸軍,

寧遠將軍任忠都督壽陽、

新蔡、

霍州諸軍,

以備周。

乙酉,

大赦。

壬辰,

周改元宣政。

夏,

四月,

庚申,

突厥寇周幽州,

殺掠吏民。

戊午,

樊毅遣軍渡淮北,

對清口築城。

壬戌,

清口城不守。

五月,

己丑,

周高祖帥諸軍伐突厥,

遣柱國原公姬願、

東平公神舉等將兵五道俱入。

癸巳,

帝不豫,

留止雲陽宮;

丙申,

詔停諸軍。

驛召宗師宇文孝伯赴行在所,

帝執其手曰:

“吾自量必無濟理,

以後事付君。

”是夜,

授孝伯司衛上大夫,

總宿衛兵。

又令馳驛入京鎮守,

以備非常。

六月,

丁酉朔,

帝疾甚,

還長安;

是夕殂,

年三十六。

戊戌,

太子即位。

尊皇后阿史那氏爲皇太后。

宣帝始立,

即逞奢欲。

大行在殯,

曾無戚容,

捫其杖痕,

大罵曰:

“死晚矣!

”閱視高祖宮人,

逼爲淫慾。

超拜吏部下大夫鄭譯爲開府儀同大將軍、

內史中大夫,

委以朝政。

己未,

葬武皇帝於孝陵,

廟號高祖。

既葬,

詔內外公除,

帝及六宮皆議即吉。

京兆郡丞樂運上疏,

以爲“葬期既促,

事訖即除,

太爲汲汲。

”帝不從。

帝以齊煬王憲屬尊望重,

忌之。

謂宇文孝伯曰:

“公能爲朕圖齊王,

當以其官相授。

”孝伯叩頭曰:

“先帝遺詔,

不許濫誅骨肉。

齊王,

陛下爲叔父,

功高德茂,

社稷重臣。

陛下若無故害之,

臣又順旨曲從,

則臣爲不忠之臣,

陛下爲不孝之子矣。

”帝不懌,

由是疏之。

乃與開府儀同大將軍於智、

鄭譯等密謀之,

使智就宅候憲,

因告憲有異謀。

甲子,

帝遣宇文孝伯語憲,

欲以憲爲太師,

憲辭讓。

又使孝伯召憲,

曰:

“晚與諸王俱入。

”既至殿門,

憲獨被引進。

帝先伏壯士於別室,

至,

即執之。

憲自辨理,

帝使於智證憲,

憲目光如炬,

與智相質。

或謂憲曰:

“以王今日事勢,

何用多言!

”憲曰:

“死生有命,

寧復圖存!

但老母在堂,

恐留茲恨耳!

”因擲笏於地。

遂縊之。

帝召憲僚屬,

使證成憲罪。

參軍勃海李綱,

誓之以死,

終無橈辭。

有司以露車載憲屍而出,

故吏皆散,

唯李綱撫棺號慟,

躬自瘞之,

哭拜而去。

又殺上大將軍王興、

上開府儀同大將軍獨孤熊、

開府儀同大將軍豆盧紹,

皆素與憲親善者也。

帝既誅憲而無名,

乃雲與興等謀反,

時人謂之“伴死”。

以於智爲柱國,

封齊公,

以賞之。

閏月,

乙亥,

周主立妃楊氏爲皇后。

辛巳,

周以趙王招爲太師,

陳王純爲太傅。

齊范陽王紹義聞周高祖殂,

以爲得天助。

幽州人盧昌期,

起兵據范陽,

迎紹義,

紹義引突厥兵赴之。

周遣柱國東平公神舉將兵討昌期。

紹義聞幽州總管出兵在外,

欲乘虛襲薊,

神舉遣大將軍宇文恩將四千人救之,

半爲紹義所殺。

會神舉克范陽,

擒昌期。

紹義聞之,

素衣舉哀,

還入突厥。

高寶寧帥夷、

夏數萬騎救范陽,

至潞水,

聞昌期死,

還,

據和龍。

秋,

七月,

周主享太廟;

丙午,

祀圜丘。

庚戌,

周以小宗伯斛斯徵爲大宗伯。

壬戌,

以亳州總管楊堅爲上柱國、

大司馬。

癸亥,

周主尊所生母李氏爲帝太后。

八月,

丙寅,

周主祀西郊;

壬申,

如同州。

以大司徒杞公亮爲安州總管,

上柱國長孫覽爲大司徒,

楊公王誼爲大司空。

丙戌,

以永昌公椿爲大司寇。

九月,

乙巳,

立方明壇於婁湖。

戊申,

以揚州刺史始興王叔陵爲王官伯,

臨盟百官。

庚戌,

周主封其弟元爲荊王。

周主詔:

“諸應拜者,

皆以三拜成禮。

”

甲寅,

上幸婁湖誓衆。

乙卯,

分遣大使以盟誓班下四方,

上下相警戒。

冬,

十月,

癸酉,

周主還長安。

以大司空王誼爲襄州總管。

戊子,

以尚書左僕射陸繕爲尚書僕射。

十一月,

突厥寇周邊,

圍酒泉,

殺掠吏民。

十二月,

甲子,

周以畢王賢爲大司空。

己丑,

周以河陽總管滕王逌爲行軍元帥,

帥衆入寇。

高宗宣皇帝中之下太建十一年(己亥,

公元五七九年)

春,

正月,

癸巳,

周主受朝於露門,

始與羣臣服漢、

魏衣冠;

大赦,

改元大成。

置四輔官:

以大冢宰越王盛爲大前疑,

相州總管蜀公尉遲迥爲大右弼,

申公李穆爲大左輔,

大司馬隨公楊堅爲大後承。

周主之初立也,

以高祖《刑書要制》爲太重而除之,

又數行赦宥。

京兆郡丞樂運上疏,

以爲:

“《虞書》所稱‘眚災肆赦’,

謂過誤爲害,

當緩赦之。

《呂刑》雲:

‘五刑之疑有赦。

’謂刑疑從罰,

罰疑從免也。

謹尋經典,

未有罪無輕重,

溥天大赦之文。

大尊豈可數施非常之惠,

以肆奸宄之惡乎!

”帝不納。

既而民輕犯法,

又自以奢淫多過失,

惡人規諫,

欲爲威虐,

懾服羣下。

乃更爲《刑經聖制》,

用法益深,

大醮於正武殿,

告天而行之。

密令左右伺察羣臣,

小有過失,

輒行誅譴。

又,

居喪才逾年,

即恣聲樂,

魚龍百戲,

常陳殿前,

累日繼夜,

不知休息;

多聚美女以實後宮,

增置位號,

不可詳錄。

遊宴沉湎,

或旬日不出,

羣臣請事者,

皆因宦者奏之。

於是樂運輿櫬詣朝堂,

陳帝八失:

其一,

以爲“大尊比來事多獨斷,

不參諸宰輔,

與衆共之”。

其二,

“搜美女以實後宮,

儀同以上女不許輒嫁,

貴賤同怨”。

其三,

“大尊一入後宮,

數日不出,

所須聞奏,

多附宦者”。

其四,

“下詔寬刑,

未及半年,

更嚴前制”。

其五,

“高祖斫雕爲樸,

崩未逾年,

而遽窮奢麗”。

其六,

“徭賦下民,

以奉俳優角抵”。

其七,

“上書字誤者,

即治其罪,

杜獻書之路”。

其八,

“玄象垂誡,

不能諮諏善道,

修佈德政”。

“若不革茲八事,

臣見周廟不血食矣。

”帝大怒,

將殺之。

朝臣恐懼,

莫有救者。

內史中大夫洛陽元巖漢曰:

“臧洪同死,

人猶願之,

況比干乎!

若樂運不免,

吾將與之俱斃。

”乃詣閣請見,

曰:

“樂運不顧其死,

欲以求名。

陛下不如勞而遣之,

以廣聖度。

”帝頗感悟。

明日,

召運,

謂曰:

“朕昨夜思卿所奏,

實爲忠臣。

”賜御食而罷之。

癸卯,

周立皇子闡爲魯王。

甲辰,

周主東巡;

丙午,

以許公宇文善爲大宗伯。

戊午,

周主至洛陽;

立魯王闡爲皇太子。

二月,

癸亥,

上耕藉田。

周下詔,

以洛陽爲東京;

發山東諸州兵治洛陽宮,

常役四萬人。

徒相州六府於洛陽。

周徐州總管王軌,

聞鄭譯用事,

自知及禍,

謂所親曰:

“吾昔在先朝,

實申社稷至計。

今日之事,

斷可知矣。

此州控帶淮南,

鄰接強寇,

欲爲身計,

易如反掌。

但忠義之節,

不可虧違,

況荷先帝厚恩,

豈可以獲罪於嗣主,

遽忘之邪!

正可於此待死,

冀千載之後,

知吾此心耳!

”

周主從容問譯曰:

“我腳杖痕,

誰所爲也?

”對曰:

“事由烏丸軌、

宇文孝伯。

”因言軌捋須事。

帝使內史杜慶信就州殺軌,

元巖不肯署詔。

御正中大夫顏之儀切諫,

帝不聽,

巖進繼之,

脫巾頓顙,

三拜三進。

帝曰:

“汝欲黨烏丸軌邪?

”巖曰:

“臣非黨軌,

正恐濫誅失天下之望。

”帝怒,

使閹豎搏其面。

軌遂死,

巖亦廢於家。

遠近知與不知,

皆爲軌流涕。

之儀,

之推之弟也。

周主之爲太子也,

上柱國尉遲運爲宮正,

數進諫,

不用;

又與王軌、

宇文孝伯、

宇文神舉皆爲高祖所親待,

太子疑其同毀己。

及軌死,

運懼,

私謂孝伯曰:

“吾徒必不免禍,

爲之奈何?

”孝伯曰:

“今堂上有老母,

地下有武帝。

爲臣爲子,

知欲何之!

且委質事人,

本徇名義;

諫而不入,

死焉可逃!

足下若爲身計,

宜且遠之。

”於是運求出爲秦州總管。

他日,

帝託以齊王憲事讓孝伯曰:

“公知齊王謀反,

何以不言?

”對曰:

“臣知齊王忠於社稷,

爲羣小所譖,

言必不用,

所以不言。

且先帝付囑微臣,

唯令輔導陛下。

今諫而不從,

實負顧託。

以此爲罪,

是所甘心。

”帝大慚,

俯首不語,

命將出,

賜死於家。

時宇文神舉爲幷州刺史,

帝遣使就州鴆殺之。

尉遲運至秦州,

亦以憂死。

周罷南伐諸軍。

突厥佗鉢可汗請和於周,

周主以趙王招女爲千金公主,

妻之,

且命執送高紹義;

佗鉢不從。

辛巳,

周宣帝傳位於太子闡,

大赦,

改元大象,

自稱天元皇帝,

所居稱“天台”,

冕二十四旒,

車服旗鼓皆倍於前王之數。

皇帝稱正陽宮,

置納言、

御正、

諸衛等官,

皆準天台。

尊皇太后爲天元皇太后。

天元既傳位,

驕侈彌甚,

務自尊大,

無所顧憚,

國之儀典,

率情變更。

每對臣下自稱爲天、

用樽、

彝、

珪、

瓚以飲食。

令羣臣朝天台者,

致齋三日,

清身一日。

既自比上帝,

不欲羣臣同己,

常自帶綬,

及冠通天冠,

加金附蟬,

顧見侍臣弁上有金蟬及王公有綬者,

並令去之。

不聽人有“天”、

“高”、

“上”、

“大”之稱,

官名有犯,

皆改之。

改姓高者爲“姜”,

九族稱高祖者爲“長祖”。

又令天下車皆以渾木爲輪。

禁天下婦人不得施粉黛,

自非宮人,

皆黃眉墨汝。

每召侍臣論議,

唯欲興造變革,

未嘗言及政事。

遊戲無常,

出入不節,

羽儀仗衛,

晨出夜還,

陪侍之官,

皆不堪命。

自公卿以下,

常被楚撻。

每捶人,

皆以百二十爲度,

謂之“天杖”,

其後又加至二百四十。

宮人內職亦如之,

後、

妃、

嬪、

御,

雖被寵幸,

亦多杖背。

於是內外恐怖,

人不自安,

皆求苟免,

莫有固志,

重足累息,

以逮於終。

戊子,

周以越王盛爲太保,

尉遲迥爲大前疑,

代王達爲大右弼。

辛卯,

徙鄴城《石經》於洛陽。

詔:

“河陽、

幽、

相、

豫、

亳、

青、

徐七總管,

並受東京六府處分。

”

三月,

庚申,

天元還長安,

大陳軍伍,

親擐甲冑,

入自青門,

靜帝備法駕以從。

夏,

四月,

壬戌朔,

立妃硃氏爲天元帝后。

後,

吳人,

本出寒微,

生靜帝,

長於天元十餘歲,

疏賤無寵,

以靜帝故,

特尊之。

乙巳,

周主祠太廟。

壬午,

大醮於正武殿。

五月,

辛亥,

以襄國郡爲趙國,

濟南郡爲陳國,

武當、

安富二郡爲越國,

上黨郡爲代國,

新野郡爲滕國,

邑各萬戶;

令趙王招、

陳王純、

越王盛、

代王達、

滕王逌並之國。

隨公楊堅私謂大將軍汝南公慶曰:

“天元實無積德;

視其相貌,

壽亦不長。

又,

諸籓微弱,

各令就國,

曾無深根固本之計。

羽翮既剪,

何能及遠哉!

”慶,

神舉之弟也。

突厥寇周幷州。

六月,

周發山東諸民修長城。

秋,

七月,

庚寅,

周以楊堅爲大前疑,

柱國司馬消難爲大後承。

辛卯,

初用大貨六銖錢。

丙申,

周納司馬消難女爲正陽宮皇后。

己酉,

周尊天元帝太后李氏爲天皇太后,

壬子,

改天元皇后硃氏爲天皇后,

立妃元氏爲天右皇后,

陳氏爲天左皇后,

凡四後雲。

元氏,

開府儀同大將軍晟之女;

陳氏,

大將軍山提之女也。

八月,

庚申,

天元如同州。

丁卯,

上閱武於大壯觀。

命都督任忠帥步騎十萬陳於玄武湖,

都督陳景帥樓艦五百出瓜步江,

振旅而還。

壬申,

周天元還長安。

甲戌,

以陳山提、

元晟併爲上柱國。

戊寅,

上還宮。

豫章內史南康王方泰,

在郡秩滿,

縱火延燒邑居,

因行暴掠,

驅錄富人,

徵求財賄。

上閱武,

方泰當從,

啓稱母疾不行,

而微服往民間淫人妻,

爲州所錄。

又帥人仗抗拒,

傷禁司,

爲有司所奏。

上大怒,

下方泰獄,

免官,

削爵土,

尋而復舊。

壬午,

周以上柱國畢王賢爲太師,

郇公韓業爲大左輔。

九月,

乙卯,

以酆王貞爲大冢宰。

以鄖公韋孝寬爲行軍元帥,

帥行軍總管杞公亮、

郕公樑士彥寇淮南。

仍遣御正杜杲、

禮部薛舒來聘。

冬,

十月,

壬戌,

周天元幸道會苑,

大醮,

以高祖配醮。

初復佛像及天尊像,

天元與二像俱南面坐,

大陳雜戲,

令長安士民縱觀。

甲戌,

以尚書僕射陸繕爲尚書左僕射。

十一月,

辛卯,

大赦。

周韋孝寬分遣杞公亮自安陸攻黃城,

樑士彥攻廣陵。

甲午,

士彥至肥口。

乙未,

周天元如溫湯。

戊戌,

周軍進圍壽陽。

周天元如同州。

詔開府儀同三司、

南兗州刺史淳于量爲上流水軍都督,

中領軍樊毅都督北討諸軍事,

左衛將軍任忠都督北討前軍事,

前豐州刺史皋文奏帥步騎三千趣陽平郡。

壬寅,

周天元還長安。

癸卯,

任忠帥步騎七千趣秦郡;

丙午,

仁威將軍魯廣達帥衆入淮;

是日,

樊毅將水軍二萬自東關入焦湖,

武毅將軍蕭摩訶帥步騎趣歷陽。

戊申,

韋孝寬拔壽陽,

杞公亮拔黃城,

樑士彥拔廣陵;

辛亥,

又取霍州。

癸丑,

以揚州刺史始興王叔陵爲大都督,

總水步衆軍。

丁巳,

周鑄永通萬國錢,

一當千,

與五行大布並行。

十二月,

戊午,

周天元以災異屢見,

舍仗衛,

如天興宮。

百官上表,

勸復寢膳。

甲子,

還宮,

御正武殿,

集百官及宮人、

外命婦,

大列伎樂,

初作乞寒胡戲。

乙丑,

南、

北兗、

晉三州及盱眙、

山陽、

陽平、

馬頭、

秦、

歷陽、

沛、

北譙、

南樑等九郡民並自拔還江南。

周又取譙、

北徐州。

自是江北之地盡沒於周。

周天元如洛陽,

親御驛馬,

日行三百里,

四皇后及文武侍衛數百人並乘馹以從。

仍令四後方駕齊驅,

或有先後,

輒加譴責,

人馬頓僕,

相及於道。

癸酉,

遣平北將軍沈恪、

電威將軍裴子烈鎮南徐州,

開遠將軍徐道奴鎮柵口,

前信州刺史楊寶安鎮白下。

戊寅,

以中領軍樊毅都督荊、

郢、

巴、

武四州水陸諸軍事。

己卯,

周天元還長安。

貞毅將軍汝南周法尚,

與長沙王叔堅不相能。

叔堅譖之於上,

雲其欲反。

上執其兄定州刺史法僧,

發兵將擊法尚。

法尚奔周,

周天元以爲開府儀同大將軍、

順州刺史,

上遣將軍樊猛濟江擊之。

法尚遣部曲督韓朗詐降於猛,

曰:

“法尚部兵不願降北,

人皆竊議,

欲叛還。

若得軍來,

自當倒戈。

”猛以爲然,

引兵急趨之。

法尚陽爲畏懼,

自保江曲,

戰而僞走,

伏兵邀之。

猛僅以身免,

沒者幾八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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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光

宋1019—1086

司马光,字君实,号迂叟,汉族,陕州夏县(今山西夏县)涑水乡人,世称涑水先生。北宋政治家、史学家、文学家。历仕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朝,卒赠太师、温国公,谥文正,为人温良谦恭、刚正不阿;做事用功刻苦、勤奋。以“日力不足,继之以夜”自诩,其人格堪称儒学教化下的典范,历来受人景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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