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 · 卷六十七

汉纪五十九漢紀五十九

[宋] 司马光 · 文

简体

起阏逢敦牂,

尽柔兆涒滩,

凡三年。

孝献皇帝壬建安十九年(甲午,

公元二一四年)

春,

马超从张鲁求兵,

北取凉州,

鲁遣超还围祁山。

姜叙等告急于夏侯渊,

诸将议欲须魏公操节度。

渊曰:

“公在鄴,

反覆四千里,

比报,

叙等必败,

非救急也。

”遂行,

使张郃督步骑五千为前军。

超败走。

韩遂在显亲,

渊欲袭取之,

遂走。

渊追至略阳城,

去遂三十馀里,

诸将欲攻之,

或言当攻兴国氐。

渊以为:

“遂兵精,

兴国城固,

攻不可卒拔,

不如袭长离诸羌。

长离诸羌多在遂军,

必归救其家。

若舍羌独守则孤,

救长离则官兵得与野战,

必可虏也。

”渊乃留督将守辎重,

自将轻兵到长离,

攻烧羌屯,

遂果救长离。

诸将见遂兵众,

欲结营作堑乃与战。

渊曰:

“我转斗千里,

今复作营堑,

则士众罢敝,

不可复用。

贼虽众,

易与耳。

”乃鼓之,

大破遂军。

进围兴国。

氐王千万奔马超,

馀众悉降。

转击高平、

屠各,

皆破之。

三月,

诏魏公操位在诸侯王上,

改授金玺、

赤绂、

远游冠。

夏,

四月,

旱。

五月,

雨水。

初,

魏公操遣庐江太守硃光屯皖,

大开稻田。

吕蒙言于孙权曰:

“皖田肥美,

若一收孰,

彼众必增,

宜早除之。

”闰月,

权亲攻皖城。

诸将欲作土山,

添攻具,

吕蒙曰:

“治攻具及土山,

必历日乃成;

城备既修,

外救必至,

不可图也。

且吾乘雨水以入,

若留经日,

水必向尽,

还道艰难,

蒙窃危之。

今观此城,

不能甚固,

以三军锐气,

四面并攻,

不移时可拔;

及水以归,

全胜之道也。

”权从之。

蒙荐甘宁为升城督,

宁手持练,

身缘城,

为士卒先;

蒙以精锐继之,

手执枹鼓,

士卒皆腾踊。

侵晨进攻,

食时破之,

获硃光及男女数万口。

既而张辽至夹石,

闻城已拔,

乃退。

权拜吕蒙为庐江太守,

还屯寻阳。

诸葛亮留关羽守荆州,

与张飞、

赵云将兵溯流克巴东。

至江州,

破巴郡太守严颜,

生获之。

飞呵颜曰:

“大军既至,

何以不降,

而敢拒战!

”颜曰:

“卿等无状,

侵夺我州,

我州但有断头将军,

无降将军也!

”飞怒,

令左右牵去斫头。

颜容止不变,

曰:

“斫头便斫头,

何为怒邪!

”飞壮而释之,

引为宾客。

分遣赵云从外水定江阳、

犍为,

飞定巴西、

德阳。

刘备围雒城且一年,

庞统为流矢所中,

卒。

法正笺与刘璋,

为陈形势强弱,

且曰:

“左将军从举兵以来,

旧心依依,

实无薄意。

愚以为可图变化,

以保尊门。

”璋不答。

雒城溃,

备进围成都。

诸葛亮、

张飞、

赵云引兵来会。

马超知张鲁不足与计事,

又鲁将杨昂等数害其能,

超内怀于邑。

备使建宁督邮李恢往说之,

超遂从武都逃入氐中,

密书请降于备。

使人止超,

而潜以兵资之。

超到,

令引军屯城北,

城中震怖。

备围城数十日,

使从事中郎涿郡简雍入说刘璋。

时城中尚有精兵三万人,

谷帛支一年,

吏民咸欲死战。

璋言:

“父子在州二十馀年,

无恩德以加百姓。

百姓攻战三年,

肌膏草野者,

以璋故也,

何心能安!

”遂开城,

与简雍同舆出降,

群下莫不流涕。

备迁璋于公安,

尽归其财物,

佩振威将军印绶。

备入成都,

置酒,

大飨士卒。

取蜀城中金银,

分赐将士,

还其谷帛。

备领益州牧,

以军师中郎将诸葛亮为军师将军,

益州太守南郡董和为掌军中郎将,

并置左将军府事,

偏将军马超为平西将军,

军议校尉法正为蜀郡太守、

扬武将军,

裨将军南阳黄忠为讨虏将军,

从事中郎麋竺为安汉将军,

简雍为昭德将军,

北海孙乾为秉忠将军,

广汉长黄权为偏将军,

汝南许靖为左将军长史,

庞羲为司马,

李严为犍为太守,

费观为巴郡太守,

山阳伊籍为从事中郎,

零陵刘巴为西曹掾,

广汉彭羕为益州治中从事。

初,

董和在郡,

清俭公直,

为民夷所爱信,

蜀中推为循吏,

故备举而用之。

备之自新野奔江南也,

荆楚群士从之如云,

而刘巴独北诣魏公操。

操辟为掾,

遣招纳长沙、

零陵,

桂阳。

会备略有三郡,

巴事不成,

欲由交州道还京师。

时诸葛亮在临蒸,

以书招之,

巴不从,

备深以为恨。

巴遂自交趾入蜀依刘璋。

及璋迎备,

巴谏曰:

“备,

雄人也,

入必为害。

”既入,

巴复谏曰:

“若使备讨张鲁,

是放虎于山林也。

”璋不听,

巴闭门称疾。

备攻成都,

令军中曰:

“有害巴者,

诛及三族。

”及得巴,

甚喜。

是时益州郡县皆望风景附,

独黄权闭城坚守,

须璋稽服,

乃降。

于是董和、

黄权、

李严等,

本璋之所授用也;

吴懿、

费观等,

璋之婚亲也;

彭羕,

璋之所摈弃也;

刘巴,

宿昔之所忌恨也;

备皆处之显任,

尽其器能,

有志之士,

无不竞劝,

益州之民,

是以大和。

初,

刘璋以许靖为蜀郡太守。

成都将溃,

靖谋逾城降备,

备以此薄靖,

不用也。

法正曰:

“天下有获虚誉而无其实者,

许靖是也。

然今主公始创大业,

天下之人,

不可户说,

宜加敬重,

以慰远近之望。

”备乃礼而用之。

成都之围也,

备与士众约:

“若事定,

府库百物,

孤无预焉。

”及拔成都,

士众皆舍干戈赴诸藏,

竞取宝物。

军用不足,

备甚忧之,

刘巴曰:

“此易耳。

但当铸直百钱,

平诸物价,

令吏为官市。

”备从之。

数月之间,

府库充实。

时议者欲以成都名田宅分赐诸将。

赵云曰:

“霍去病以匈奴未灭,

无用家为。

今国贼非但匈奴,

未可求安也。

须天下都定,

各反桑梓,

归耕本土,

乃其宜耳。

益州人民,

初罹兵革,

田宅皆可归还,

令安居复业,

然后可役调,

得其欢心,

不宜夺之以私所爱也。

”备从之。

备之袭刘璋也,

留中郎将南郡霍峻守葭萌城。

张鲁遣杨昂诱峻求共守城。

峻曰:

“小人头可得,

城不可得!

”昂乃退。

后璋将扶禁、

向存等帅万馀人由阆水上,

攻围峻,

且一年。

峻城中兵才数百人,

伺其怠隙,

选精锐出击,

大破之,

斩存。

备既定蜀,

乃分广汉为梓潼郡,

以峻为梓潼太守。

法正外统都畿,

内为谋主,

一飧之德、

睚眦之怨,

无不报复,

擅杀毁伤己者数人。

或谓诸葛亮曰:

“法正太纵横,

将军宜启主公,

抑其威福。

”亮曰:

“主公之在公安也,

北畏曹操之强,

东惮孙权之逼,

近则惧孙夫人生变于肘腋。

法孝直为之辅翼,

令翻然翱翔,

不可复制。

如何禁止孝直,

使不得少行其意邪!

”诸葛亮佐备治蜀,

颇尚严峻,

人多怨叹者。

法正谓亮曰:

“昔高祖入关,

约法三章,

秦民知德。

今君假借威力,

跨据一州,

初有其国,

未垂惠抚;

且客主之义,

宜相降下,

愿缓刑弛禁以慰其望。

”亮曰:

“君知其一,

未知其二。

秦以无道,

政苛民怨,

匹夫大呼,

天下土崩;

高祖因之,

可以弘济。

刘璋暗弱,

自焉已来,

有累世之累,

文法羁縻,

互相承奉,

德政不举,

威刑不肃。

蜀土人土,

专权自恣,

君臣之道,

渐以陵替。

宠之以位,

位极则贱;

顺之以恩,

恩竭则慢。

所以致敝,

实由于此。

吾今威之以法,

法行则知恩;

限之以爵,

爵加则知荣。

荣恩并济,

上下有节,

为治之要,

于斯而著矣。

”刘备以零陵蒋琬为广都长。

备尝因游观,

奄至广都,

见琬众事不治,

时又沉醉。

备大怒,

将加罪戮。

诸葛亮请曰:

“蒋琬社稷之器,

非百里之才也。

其为政以安民为本,

不以修饰为先,

愿主公重加察之。

”备雅敬亮,

乃不加罪,

仓卒但免官而已。

秋,

七月,

魏公操击孙权,

留少子临菑侯植守鄴。

操为诸子高选官属,

以刑颙为植家丞。

颙防闲以礼,

无所屈挠,

由是不合。

庶子刘桢美文辞,

植亲爱之。

桢以书谏植曰:

“君侯采庶子之春华,

忘家丞之秋实,

为上招谤,

其罪不小,

愚实惧焉。

”

魏尚书令荀攸卒。

攸深密有智防,

自从魏公操攻讨,

常谋谟帷幄,

时人及子弟莫知其所言。

操尝称:

“荀文若之进善,

不进不休;

荀公达之去恶,

不去不止。

”又称:

“二荀令之论人,

久而益信,

吾没世不忘。

”

初,

枹罕宋建因凉州乱,

自号河首平汉王,

改元,

置百官,

三十馀年。

冬,

十月,

魏公操使夏侯渊自兴国讨建,

围枹罕,

拔之,

斩建。

渊别遣张郃等渡河,

入小湟中,

河西诸羌皆降,

陇右平。

帝自都许以来,

守位而已,

左右侍卫莫非曹氏之人者。

议郎赵彦尝为帝陈言时策,

魏公操恶而杀之。

操后以事入见殿中,

帝不任其惧,

因曰:

“君若能相辅,

则厚;

不尔,

幸垂恩相舍。

”操失色,

俯仰求出。

旧仪:

三公领兵,

朝见,

令虎贲执刃挟之。

操出,

顾左右,

汗流浃背;

自后不复朝请。

董承女为贵人,

操诛承,

求贵人杀之。

帝以贵人有妊,

累为请,

不能得。

伏皇后由是怀惧,

乃与父完书,

言曹操残逼之状,

令密图之,

完不敢发。

至是,

事乃泄,

操大怒,

十一月,

使御史大夫郗虑持节策收皇后玺绶,

以尚书令华歆为副,

勒兵入宫,

收后。

后闭户,

藏壁中。

歆坏户发壁,

就牵后出。

时帝在外殿,

引虑于坐,

后被发,

徒跣,

行泣,

过诀曰:

“不能复相活邪?

”帝曰:

“我亦不知命在何时!

”顾谓虑曰:

“郗公,

天下宁有是邪!

”遂将后下暴室,

以幽死;

所生二皇子,

皆鸩杀之,

兄弟及宗族死者百馀人。

十二月,

魏公操至孟津。

操以尚书郎高柔为理曹掾。

旧法:

军征士亡,

考竟其妻子。

而亡者犹不息。

操欲更重其刑,

并及父母、

兄弟,

柔启曰:

“士卒亡军,

诚在可疾,

然窃闻基中时有悔者。

愚谓乃宜贷其妻子,

一可使诱其还心。

正如前科,

固已绝其意望;

而猥复重之,

柔恐自今在军之士,

见一人亡逃,

诛将及己,

亦且相随而走,

不可复得杀也。

此重刑非所以止亡,

乃所以益走耳!

”操曰:

“善!

”即止不杀。

孝献皇帝壬建安二十年(乙未,

公元二一五年)

春,

正月,

甲子,

立贵人曹氏为皇后;

魏公操之女也。

三月,

魏公操自将击张鲁,

将自武都入氐,

氐人塞道,

遣张郃、

硃灵等攻破之。

夏,

四月,

操自陈仓出散关至河池,

氐王窦茂众万馀人恃险不服,

五月,

攻屠之。

四平、

金城诸将麹演、

蒋石等共斩送韩遂首。

初,

刘备在荆州,

周瑜、

甘宁等数劝孙权取蜀。

权遣使谓备曰:

“刘璋不武,

不能自守,

若使曹操得蜀,

则荆州危矣。

今欲先攻取璋,

次取张鲁,

一统南方,

虽有十操,

无所忧也。

”备报曰:

“益州民富地险,

刘璋虽弱,

足以自守。

今暴师于蜀、

汉,

转运于万里,

欲使战克攻取,

举不失利,

此孙、

吴所难也。

议者见曹操失利于赤壁,

谓其力屈,

无复远念。

今操三分天下已有其二,

将欲饮马于沧海,

观兵于吴会,

何肯守此坐须老乎!

而同盟无故自相攻伐,

借枢于操,

使敌承其隙,

非长计也。

且备与璋托为宗室,

冀凭英灵以匡汉朝。

今璋得罪于左右,

备独悚惧,

非所敢闻,

愿加宽贷。

”权不听,

遣孙瑜率水军往夏口。

备不听军过,

谓瑜曰:

“汝欲取蜀,

吾当被发入山,

不失信于天下也。

”使关羽屯江陵,

张飞屯秭归,

诸葛亮据南郡,

备自住孱陵,

权不得已召瑜还。

及备西攻刘璋,

权曰:

“猾虏,

乃敢挟诈如此!

”备留关羽守江陵,

鲁肃与羽邻界;

羽数生疑贰,

肃常以欢好抚之。

及备已得益州,

权令中司马诸葛瑾以备求荆州诸郡。

备不许,

曰:

“吾方图凉州,

凉州定,

乃尽以荆州相与耳。

”权曰:

“此假而不反,

乃欲以虚辞引岁也。

”遂置长沙、

零陵、

桂阳三郡长吏。

关羽尽逐之。

权大怒,

遣吕蒙督兵二万以取三郡。

蒙移书长沙、

桂阳,

皆望风归服,

惟零陵太守郝普城守不降。

刘备闻之,

自蜀亲至公安,

遣关羽争三郡。

孙权进住陆口,

为诸军节度;

使鲁肃将万人屯曾阳以拒羽;

飞书召吕蒙,

使舍零陵急还助肃。

蒙得书,

秘之,

夜,

召诸将授以方略;

晨,

当攻零陵,

顾谓郝普故人南阳邓玄之曰:

“郝子太闻世间有忠义事,

亦欲为之,

而不知时也。

今左将军在汉中为夏侯渊所围;

关羽在南郡,

至尊身自临之。

彼方首尾倒县,

救死不给,

岂有馀力复营此哉!

今吾计力度虑而以攻此,

曾不移日而城必破,

城破之后,

身死,

何益于事,

而令百岁老母戴白受诛,

岂不痛哉!

度此家不得外问,

谓援可恃,

故至于此耳。

君可见之,

为陈祸福。

”玄之见普,

具宣蒙意,

普惧而出降。

蒙迎,

执其手与俱下船,

语毕,

出书示之,

因拊手大笑。

普见书,

知备在公安而羽在益阳,

惭恨入地。

蒙留孙河,

委以后事,

即日引军赴益阳。

鲁肃欲与关羽会语,

诸将疑恐有变,

议不可往。

肃曰:

“今日之事,

宜相开譬。

刘备负国,

是非未决,

羽亦何敢重欲干命!

”乃邀羽相见,

各驻兵马百步上,

但诸将军单刀俱会。

肃因责数羽以不返三郡,

羽曰:

“乌林之役,

左将军身在行间,

戮力破敌,

岂得徒劳,

无一塊土,

而足下来欲收地邪!

”肃曰:

“不然。

始与豫州觐于长阪,

豫州之众不当一校,

计穷虑极,

志势摧弱,

图欲远窜,

望不及此。

主上矜愍豫州之身无有处所,

不爱土地士民之力,

使有所庇廕以济其患;

而豫州私独饰情,

愆德堕好。

今已藉手于西州矣,

又欲剪并荆州之土,

斯盖凡夫所不忍行,

而况整领人物之主乎!

”羽无以答。

会闻魏公操将攻汉中,

刘备惧失益州,

使使求和于权。

权令诸葛瑾报命,

更寻盟好。

遂分荆州,

以湘水为界;

长沙、

江夏、

桂阳以东属权,

南郡、

零陵、

武陵以西属备。

诸葛瑾每奉使至蜀,

与其弟亮但公会相见,

退无私面。

秋,

七月,

魏公操至阳平。

张鲁欲举汉中降,

其弟卫不肯,

率众数万人拒关坚守,

横山筑城十馀里。

初,

操承凉州从事及武都降人之辞,

说“张鲁易攻,

阳平城下南北山相远,

不可守也”,

信以为然。

及往临履,

不如所闻,

乃叹曰:

“他人商度,

少如人意。

”攻阳平山上诸屯,

山峻难登,

既不时拔,

士卒伤夷者多,

军食且尽,

操意沮,

便欲拔军截山而还,

遣大将军夏侯惇、

将军许褚呼山上兵还。

会前军夜迷惑,

误入张卫别营,

营中大惊退散。

侍中辛毘、

主簿刘晔等在兵后,

语惇、

褚,

言“官兵已据得贼要屯,

贼已散走”,

犹不信之。

惇前自见,

乃还白操,

进兵攻卫,

卫等夜遁。

张鲁闻阳平已陷,

欲降,

阎圃曰:

“今以迫往,

功必轻;

不如依杜濩赴朴胡,

与相拒,

然后委质,

功必多。

”乃奔南山入巴中。

左右欲悉烧宝货仓库,

鲁曰:

“本欲归命国家,

而意未得达。

今之走避锐锋,

非有恶意。

宝货仓库,

国家之有。

”遂封藏而去。

操入南郑,

甚嘉之。

又以鲁本有善意,

遣人慰喻之。

丞相主簿司马懿言于操曰:

“刘备以诈力虏刘璋,

蜀人未附,

而远争江陵,

此机不可失也。

今克汉中,

益州震动,

进兵临之,

势必瓦解。

圣人不能违时,

亦不可失时也。

”操曰:

“人苦无足,

既得陇,

复望蜀邪!

”刘晔曰:

“刘备,

人杰也,

有度而迟;

得蜀日浅,

蜀人未恃也。

今破汉中,

蜀人震恐,

其势自倾。

以公之神明,

因其倾而压之,

无不克也。

若小缓之,

诸葛亮明于治国而为相,

关羽、

张飞勇冠三军而为将,

蜀民既定,

据险守要,

则不可犯矣。

今不取,

必为后忧。

”操不从。

居七日,

蜀降者说“蜀中一日数十惊,

守将虽斩之而不能安也。

”操问晔曰:

“今尚可击不?

”晔曰:

“今已小定,

未可击也。

”乃还。

以夏侯渊为都护将军,

督张郃、

徐晃等守汉中;

以丞相长史杜袭为驸马都尉,

留督汉中事。

袭绥怀开导,

百姓自乐出徙洛、

鄴者八万馀口。

八月,

孙权率众十万围合肥。

时张辽、

李典、

乐进将七千馀人屯合肥。

魏公操之征张鲁也,

为教与合肥护军薛悌,

署函边曰:

“贼至,

乃发。

”及权至,

发教,

教曰:

“若孙权至者,

张、

李将军出战,

乐将军守,

护军勿得与战。

”诸将以众寡不敌,

疑之。

张辽曰:

“公远征在外,

比救至,

彼破我必矣。

是以教指及其未合逆击之,

折其盛势,

以安众心,

然后可守也。

”进等莫对。

辽怒曰:

“成败之机,

在此一战。

诸君若疑,

辽将独决之。

”李典素与辽不睦,

慨然曰:

“此国家大事,

顾君计何如耳,

吾可以私憾而忘公义乎!

请从君而出。

”于是辽夜募敢从之士,

得八百人,

椎牛犒飨。

明旦,

辽被甲持戟,

先登陷阵,

杀数十人,

斩二大将,

大呼自名,

冲垒入至权麾下。

权大惊,

不知所为,

走登高冢,

以长戟自守。

辽叱权下战,

权不敢动,

望见辽所将众少,

乃聚围辽数重。

辽急击围开,

将麾下数十人得出。

馀众号呼曰:

“将军弃我乎?

”辽复还突围,

拔出馀众,

权人马皆披靡,

无敢当者。

自旦战至日中,

吴人夺气。

乃还修守备,

众心遂安。

权守合肥十馀日,

城不可拔,

彻军还。

兵皆就路,

权与诸将在逍遥津北,

张辽觇望知之,

即将步骑奄至。

甘宁与吕蒙等力战扞敌,

凌统率亲近扶权出围,

复还与辽战,

左右尽死,

身亦被创,

度权已免,

乃还。

权乘骏马上津桥,

桥面已彻,

丈馀无版;

亲近监谷利在马后,

使权持鞍缓控,

利于后着鞭以助马势,

遂得超度。

贺齐率三千人在津南迎权,

权由是得免。

权入大船宴饮,

贺齐下席涕泣曰:

“至尊人主,

常当持重,

今日之事,

几致祸败。

群下震怖,

若无天地,

愿以此为终身之诫!

”权自前收其泪曰:

“大惭谨已刻心,

非但书绅也。

”

九月,

巴、

賨夷帅朴胡、

杜濩、

任约,

各举其众来附。

于是分巴郡,

以胡为巴东太守,

濩为巴西太守,

约为巴郡太守,

皆封列侯。

冬,

十月,

始置名号侯以赏军功。

十一月,

张鲁将家属出降。

魏公操逆拜鲁镇南将军,

待以客礼,

封阆中侯,

邑万户。

封鲁五子及阎圃等皆为列侯。

习凿齿论曰:

阎圃谏鲁勿王,

而曹公追封之,

将来之人,

孰不思顺!

塞其本源而末流自止,

其此之谓与!

若乃不明于此,

而重焦烂之功,

丰爵厚赏止于死战之士,

则民利于有乱,

俗竞于杀伐,

阻兵杖力,

干戈不戢矣。

曹公之此封,

可谓知赏罚之本矣。

程银、

侯选、

庞惪皆随鲁降,

魏公操复银、

选官爵,

拜惪立义将军。

张鲁之走巴中也,

黄权言于刘备曰:

“若失汉中,

则三巴不振,

此为割蜀之股臂也。

”备乃以权为护军,

率诸将迎鲁;

鲁已降,

权遂击朴胡、

杜濩、

任约,

破之。

魏公操使张郃督诸军徇三巴,

欲徙其民于汉中,

进军宕渠。

刘备使巴西太守张飞与郃相拒,

五十馀日,

飞袭击郃,

大破之。

郃走还南郑,

备亦还成都。

操徙出故韩遂、

马超等兵五千馀人,

使平难将军殷署等督领,

以扶风太守赵俨为关中护军。

操使俨发千二百兵助汉中守御,

殷署督送之,

行者不乐。

俨护送至斜谷口,

还,

未至营,

署军叛乱。

俨自随步骑百五十人,

皆叛者亲党也,

闻之,

各惊,

被甲持兵,

不复自安。

俨徐谕以成败,

慰励恳切,

皆慷慨曰:

“死生当随护军,

不敢有二!

”前到诸营,

各召料简诸奸结叛者八百馀人,

散在原野。

俨下令惟取其造谋魁率治之,

馀一不问,

郡县所收送皆放遣,

乃即相率还降。

俨密白:

“宜遣将诣大营,

请旧兵镇守关中。

”魏公操遣将军刘柱将二千人往,

当须到乃发遣。

俄而事露,

诸营大骇,

不可安谕。

俨遂宣言:

“当差留新兵之温厚者千人,

镇守关中,

其馀悉遣东。

”便见主者内诸营兵名籍,

立差别人。

留者意定,

与俨同心,

其当去者亦不敢动。

俨一日尽遣上道,

因使所留千人分布罗落之。

东兵寻至,

乃复胁谕,

并徙千人,

令相及共东。

凡所全致二万馀口。

孝献皇帝壬建安二十一年(丙申,

公元二一六年)

春,

二月,

魏公操还鄴。

夏,

五月,

进魏公操爵为王。

初,

中尉崔琰荐巨鹿杨训于操,

操礼辟之。

及操进爵,

训发表称颂功德。

或笑训希世浮伪,

谓琰为失所举。

琰从训取表草视之,

与训书曰:

“省表,

事佳耳。

时乎,

时乎!

会当有变时。

”琰本意讥论者好谴呵而不寻情理也,

时有与琰宿不平者,

白琰“傲世怨谤,

意指不逊”,

操怒,

收琰付狱,

髡为徒隶。

前白琰者复白之云:

“琰为徒,

对宾客虬须直视,

若有所瞋。

”遂赐琰死。

尚书仆射毛玠伤琰无辜,

心不悦。

人复白玠怨谤,

操收玠付狱,

侍中桓阶、

和洽皆为之陈理,

操不听。

阶求案实其事。

王曰:

“言事者白,

玠不但谤吾也,

乃复为崔琰觖望。

此捐君臣恩义,

妄为死友怨叹,

殆不可忍也。

”洽曰:

“如言事者言,

玠罪过深重,

非天地所覆载。

臣非敢曲理玠以枉大伦也,

以玠历年荷宠,

刚直忠公,

为众所惮,

不宜有此。

然人情难保,

要宜考玠,

两验其实。

今圣恩不忍致之于理,

更使曲直之分不明。

”操曰:

“所以不考,

欲两全玠及言事者耳。

”洽对曰:

“玠信有谤主之言,

当肆之市朝;

若玠无此言,

言事者加诬大臣以误主听,

不加检覈,

臣窃不安。

”操卒不穷治,

玠遂免黜,

终于家。

是时西曹掾沛国丁仪用事,

玠之获罪,

仪有力焉;

群下畏之侧目。

尚书仆射何夔及东曹属东莞徐弈独不事仪,

仪谮弈,

出为魏郡太守,

赖桓阶左右之得免。

尚书傅选谓何夔曰:

“仪已害毛玠,

子宜少下之。

”夔曰:

“为不义,

适足害其身,

焉能害人!

且怀奸佞之心,

立于明朝,

其得久乎!

”崔琰从弟林,

尝与陈群共论冀州人士,

称琰为首,

群以智不存身贬之。

林曰:

“大丈夫为有邂逅耳,

即如卿诸人,

良足贵乎”五月,

己亥朔,

日有食之。

代郡乌桓三大人皆称单于,

恃力骄恣,

太守不能治。

魏王操以丞相仓曹属裴潜为太守,

欲授以精兵。

潜曰:

“单于自知放横日久,

今多将兵往,

必惧而拒境,

少将则不见惮,

宜以计谋图之。

”遂单车之郡,

单于惊喜。

潜抚以恩威,

单于詟服。

初,

南匈奴久居塞内,

与编户大同而不输贡赋。

议者恐其户口滋蔓,

浸难禁制,

宜豫为之防。

秋,

七月,

南单于呼厨泉入朝于魏,

魏王操因留之于鄴,

使右贤王去卑监其国。

单于岁给绵、

绢、

钱、

谷如列侯,

子孙传袭其号。

分其众为五部,

各立其贵人为帅,

选汉人为司马以监督之。

八月,

魏以大理钟繇为相国。

冬,

十月,

魏王操治兵击孙权;

十一月,

至谯。

繁體

起閼逢敦牂,

盡柔兆涒灘,

凡三年。

孝獻皇帝壬建安十九年(甲午,

公元二一四年)

春,

馬超從張魯求兵,

北取涼州,

魯遣超還圍祁山。

姜敘等告急於夏侯淵,

諸將議欲須魏公操節度。

淵曰:

“公在鄴,

反覆四千裏,

比報,

敘等必敗,

非救急也。

”遂行,

使張郃督步騎五千爲前軍。

超敗走。

韓遂在顯親,

淵欲襲取之,

遂走。

淵追至略陽城,

去遂三十餘裏,

諸將欲攻之,

或言當攻興國氐。

淵以爲:

“遂兵精,

興國城固,

攻不可卒拔,

不如襲長離諸羌。

長離諸羌多在遂軍,

必歸救其家。

若舍羌獨守則孤,

救長離則官兵得與野戰,

必可虜也。

”淵乃留督將守輜重,

自將輕兵到長離,

攻燒羌屯,

遂果救長離。

諸將見遂兵衆,

欲結營作塹乃與戰。

淵曰:

“我轉鬥千里,

今復作營塹,

則士衆罷敝,

不可複用。

賊雖衆,

易與耳。

”乃鼓之,

大破遂軍。

進圍興國。

氐王千萬奔馬超,

餘衆悉降。

轉擊高平、

屠各,

皆破之。

三月,

詔魏公操位在諸侯王上,

改授金璽、

赤紱、

遠遊冠。

夏,

四月,

旱。

五月,

雨水。

初,

魏公操遣廬江太守硃光屯皖,

大開稻田。

呂蒙言於孫權曰:

“皖田肥美,

若一收孰,

彼衆必增,

宜早除之。

”閏月,

權親攻皖城。

諸將欲作土山,

添攻具,

呂蒙曰:

“治攻具及土山,

必歷日乃成;

城備既修,

外救必至,

不可圖也。

且吾乘雨水以入,

若留經日,

水必向盡,

還道艱難,

蒙竊危之。

今觀此城,

不能甚固,

以三軍銳氣,

四面並攻,

不移時可拔;

及水以歸,

全勝之道也。

”權從之。

蒙薦甘寧爲升城督,

寧手持練,

身緣城,

爲士卒先;

蒙以精銳繼之,

手執枹鼓,

士卒皆騰踊。

侵晨進攻,

食時破之,

獲硃光及男女數萬口。

既而張遼至夾石,

聞城已拔,

乃退。

權拜呂蒙爲廬江太守,

還屯尋陽。

諸葛亮留關羽守荊州,

與張飛、

趙雲將兵溯流克巴東。

至江州,

破巴郡太守嚴顏,

生獲之。

飛呵顏曰:

“大軍既至,

何以不降,

而敢拒戰!

”顏曰:

“卿等無狀,

侵奪我州,

我州但有斷頭將軍,

無降將軍也!

”飛怒,

令左右牽去斫頭。

顏容止不變,

曰:

“斫頭便斫頭,

何爲怒邪!

”飛壯而釋之,

引爲賓客。

分遣趙雲從外水定江陽、

犍爲,

飛定巴西、

德陽。

劉備圍雒城且一年,

龐統爲流矢所中,

卒。

法正箋與劉璋,

爲陳形勢強弱,

且曰:

“左將軍從舉兵以來,

舊心依依,

實無薄意。

愚以爲可圖變化,

以保尊門。

”璋不答。

雒城潰,

備進圍成都。

諸葛亮、

張飛、

趙雲引兵來會。

馬超知張魯不足與計事,

又魯將楊昂等數害其能,

超內懷於邑。

備使建寧督郵李恢往說之,

超遂從武都逃入氐中,

密書請降於備。

使人止超,

而潛以兵資之。

超到,

令引軍屯城北,

城中震怖。

備圍城數十日,

使從事中郎涿郡簡雍入說劉璋。

時城中尚有精兵三萬人,

谷帛支一年,

吏民鹹欲死戰。

璋言:

“父子在州二十餘年,

無恩德以加百姓。

百姓攻戰三年,

肌膏草野者,

以璋故也,

何心能安!

”遂開城,

與簡雍同輿出降,

羣下莫不流涕。

備遷璋於公安,

盡歸其財物,

佩振威將軍印綬。

備入成都,

置酒,

大饗士卒。

取蜀城中金銀,

分賜將士,

還其谷帛。

備領益州牧,

以軍師中郎將諸葛亮爲軍師將軍,

益州太守南郡董和爲掌軍中郎將,

並置左將軍府事,

偏將軍馬超爲平西將軍,

軍議校尉法正爲蜀郡太守、

揚武將軍,

裨將軍南陽黃忠爲討虜將軍,

從事中郎麋竺爲安漢將軍,

簡雍爲昭德將軍,

北海孫乾爲秉忠將軍,

廣漢長黃權爲偏將軍,

汝南許靖爲左將軍長史,

龐羲爲司馬,

李嚴爲犍爲太守,

費觀爲巴郡太守,

山陽伊籍爲從事中郎,

零陵劉巴爲西曹掾,

廣漢彭羕爲益州治中從事。

初,

董和在郡,

清儉公直,

爲民夷所愛信,

蜀中推爲循吏,

故備舉而用之。

備之自新野奔江南也,

荊楚羣士從之如雲,

而劉巴獨北詣魏公操。

操闢爲掾,

遣招納長沙、

零陵,

桂陽。

會備略有三郡,

巴事不成,

欲由交州道還京師。

時諸葛亮在臨蒸,

以書招之,

巴不從,

備深以爲恨。

巴遂自交趾入蜀依劉璋。

及璋迎備,

巴諫曰:

“備,

雄人也,

入必爲害。

”既入,

巴復諫曰:

“若使備討張魯,

是放虎于山林也。

”璋不聽,

巴閉門稱疾。

備攻成都,

令軍中曰:

“有害巴者,

誅及三族。

”及得巴,

甚喜。

是時益州郡縣皆望風景附,

獨黃權閉城堅守,

須璋稽服,

乃降。

於是董和、

黃權、

李嚴等,

本璋之所授用也;

吳懿、

費觀等,

璋之婚親也;

彭羕,

璋之所擯棄也;

劉巴,

宿昔之所忌恨也;

備皆處之顯任,

盡其器能,

有志之士,

無不競勸,

益州之民,

是以大和。

初,

劉璋以許靖爲蜀郡太守。

成都將潰,

靖謀逾城降備,

備以此薄靖,

不用也。

法正曰:

“天下有獲虛譽而無其實者,

許靖是也。

然今主公始創大業,

天下之人,

不可戶說,

宜加敬重,

以慰遠近之望。

”備乃禮而用之。

成都之圍也,

備與士衆約:

“若事定,

府庫百物,

孤無預焉。

”及拔成都,

士衆皆舍干戈赴諸藏,

競取寶物。

軍用不足,

備甚憂之,

劉巴曰:

“此易耳。

但當鑄直百錢,

平諸物價,

令吏爲官市。

”備從之。

數月之間,

府庫充實。

時議者欲以成都名田宅分賜諸將。

趙雲曰:

“霍去病以匈奴未滅,

無用家爲。

今國賊非但匈奴,

未可求安也。

須天下都定,

各反桑梓,

歸耕本土,

乃其宜耳。

益州人民,

初罹兵革,

田宅皆可歸還,

令安居復業,

然後可役調,

得其歡心,

不宜奪之以私所愛也。

”備從之。

備之襲劉璋也,

留中郎將南郡霍峻守葭萌城。

張魯遣楊昂誘峻求共守城。

峻曰:

“小人頭可得,

城不可得!

”昂乃退。

後璋將扶禁、

向存等帥萬餘人由閬水上,

攻圍峻,

且一年。

峻城中兵才數百人,

伺其怠隙,

選精銳出擊,

大破之,

斬存。

備既定蜀,

乃分廣漢爲梓潼郡,

以峻爲梓潼太守。

法正外統都畿,

內爲謀主,

一飧之德、

睚眥之怨,

無不報復,

擅殺毀傷己者數人。

或謂諸葛亮曰:

“法正太縱橫,

將軍宜啓主公,

抑其威福。

”亮曰:

“主公之在公安也,

北畏曹操之強,

東憚孫權之逼,

近則懼孫夫人生變於肘腋。

法孝直爲之輔翼,

令翻然翱翔,

不可複製。

如何禁止孝直,

使不得少行其意邪!

”諸葛亮佐備治蜀,

頗尚嚴峻,

人多怨嘆者。

法正謂亮曰:

“昔高祖入關,

約法三章,

秦民知德。

今君假借威力,

跨據一州,

初有其國,

未垂惠撫;

且客主之義,

宜相降下,

願緩刑弛禁以慰其望。

”亮曰:

“君知其一,

未知其二。

秦以無道,

政苛民怨,

匹夫大呼,

天下土崩;

高祖因之,

可以弘濟。

劉璋闇弱,

自焉已來,

有累世之累,

文法羈縻,

互相承奉,

德政不舉,

威刑不肅。

蜀土人土,

專權自恣,

君臣之道,

漸以陵替。

寵之以位,

位極則賤;

順之以恩,

恩竭則慢。

所以致敝,

實由於此。

吾今威之以法,

法行則知恩;

限之以爵,

爵加則知榮。

榮恩並濟,

上下有節,

爲治之要,

於斯而著矣。

”劉備以零陵蔣琬爲廣都長。

備嘗因遊觀,

奄至廣都,

見琬衆事不治,

時又沉醉。

備大怒,

將加罪戮。

諸葛亮請曰:

“蔣琬社稷之器,

非百里之才也。

其爲政以安民爲本,

不以修飾爲先,

願主公重加察之。

”備雅敬亮,

乃不加罪,

倉卒但免官而已。

秋,

七月,

魏公操擊孫權,

留少子臨菑侯植守鄴。

操爲諸子高選官屬,

以刑顒爲植家丞。

顒防閒以禮,

無所屈撓,

由是不合。

庶子劉楨美文辭,

植親愛之。

楨以書諫植曰:

“君侯採庶子之春華,

忘家丞之秋實,

爲上招謗,

其罪不小,

愚實懼焉。

”

魏尚書令荀攸卒。

攸深密有智防,

自從魏公操攻討,

常謀謨帷幄,

時人及子弟莫知其所言。

操嘗稱:

“荀文若之進善,

不進不休;

荀公達之去惡,

不去不止。

”又稱:

“二荀令之論人,

久而益信,

吾沒世不忘。

”

初,

枹罕宋建因涼州亂,

自號河首平漢王,

改元,

置百官,

三十餘年。

冬,

十月,

魏公操使夏侯淵自興國討建,

圍枹罕,

拔之,

斬建。

淵別遣張郃等渡河,

入小湟中,

河西諸羌皆降,

隴右平。

帝自都許以來,

守位而已,

左右侍衛莫非曹氏之人者。

議郎趙彥嘗爲帝陳言時策,

魏公操惡而殺之。

操後以事入見殿中,

帝不任其懼,

因曰:

“君若能相輔,

則厚;

不爾,

幸垂恩相舍。

”操失色,

俛仰求出。

舊儀:

三公領兵,

朝見,

令虎賁執刃挾之。

操出,

顧左右,

汗流浹背;

自後不復朝請。

董承女爲貴人,

操誅承,

求貴人殺之。

帝以貴人有妊,

累爲請,

不能得。

伏皇后由是懷懼,

乃與父完書,

言曹操殘逼之狀,

令密圖之,

完不敢發。

至是,

事乃泄,

操大怒,

十一月,

使御史大夫郗慮持節策收皇后璽綬,

以尚書令華歆爲副,

勒兵入宮,

收後。

後閉戶,

藏壁中。

歆壞戶發壁,

就牽後出。

時帝在外殿,

引慮於坐,

後被髮,

徒跣,

行泣,

過訣曰:

“不能復相活邪?

”帝曰:

“我亦不知命在何時!

”顧謂慮曰:

“郗公,

天下寧有是邪!

”遂將後下暴室,

以幽死;

所生二皇子,

皆鴆殺之,

兄弟及宗族死者百餘人。

十二月,

魏公操至孟津。

操以尚書郎高柔爲理曹掾。

舊法:

軍徵士亡,

考竟其妻子。

而亡者猶不息。

操欲更重其刑,

並及父母、

兄弟,

柔啓曰:

“士卒亡軍,

誠在可疾,

然竊聞基中時有悔者。

愚謂乃宜貸其妻子,

一可使誘其還心。

正如前科,

固已絕其意望;

而猥復重之,

柔恐自今在軍之士,

見一人亡逃,

誅將及己,

亦且相隨而走,

不可復得殺也。

此重刑非所以止亡,

乃所以益走耳!

”操曰:

“善!

”即止不殺。

孝獻皇帝壬建安二十年(乙未,

公元二一五年)

春,

正月,

甲子,

立貴人曹氏爲皇后;

魏公操之女也。

三月,

魏公操自將擊張魯,

將自武都入氐,

氐人塞道,

遣張郃、

硃靈等攻破之。

夏,

四月,

操自陳倉出散關至河池,

氐王竇茂衆萬餘人恃險不服,

五月,

攻屠之。

四平、

金城諸將麴演、

蔣石等共斬送韓遂首。

初,

劉備在荊州,

周瑜、

甘寧等數勸孫權取蜀。

權遣使謂備曰:

“劉璋不武,

不能自守,

若使曹操得蜀,

則荊州危矣。

今欲先攻取璋,

次取張魯,

一統南方,

雖有十操,

無所憂也。

”備報曰:

“益州民富地險,

劉璋雖弱,

足以自守。

今暴師於蜀、

漢,

轉運於萬里,

欲使戰克攻取,

舉不失利,

此孫、

吳所難也。

議者見曹操失利於赤壁,

謂其力屈,

無復遠念。

今操三分天下已有其二,

將欲飲馬於滄海,

觀兵於吳會,

何肯守此坐須老乎!

而同盟無故自相攻伐,

借樞於操,

使敵承其隙,

非長計也。

且備與璋託爲宗室,

冀憑英靈以匡漢朝。

今璋得罪於左右,

備獨悚懼,

非所敢聞,

願加寬貸。

”權不聽,

遣孫瑜率水軍往夏口。

備不聽軍過,

謂瑜曰:

“汝欲取蜀,

吾當被髮入山,

不失信於天下也。

”使關羽屯江陵,

張飛屯秭歸,

諸葛亮據南郡,

備自住孱陵,

權不得已召瑜還。

及備西攻劉璋,

權曰:

“猾虜,

乃敢挾詐如此!

”備留關羽守江陵,

魯肅與羽鄰界;

羽數生疑貳,

肅常以歡好撫之。

及備已得益州,

權令中司馬諸葛瑾以備求荊州諸郡。

備不許,

曰:

“吾方圖涼州,

涼州定,

乃盡以荊州相與耳。

”權曰:

“此假而不反,

乃欲以虛辭引歲也。

”遂置長沙、

零陵、

桂陽三郡長吏。

關羽盡逐之。

權大怒,

遣呂蒙督兵二萬以取三郡。

蒙移書長沙、

桂陽,

皆望風歸服,

惟零陵太守郝普城守不降。

劉備聞之,

自蜀親至公安,

遣關羽爭三郡。

孫權進住陸口,

爲諸軍節度;

使魯肅將萬人屯曾陽以拒羽;

飛書召呂蒙,

使舍零陵急還助肅。

蒙得書,

祕之,

夜,

召諸將授以方略;

晨,

當攻零陵,

顧謂郝普故人南陽鄧玄之曰:

“郝子太聞世間有忠義事,

亦欲爲之,

而不知時也。

今左將軍在漢中爲夏侯淵所圍;

關羽在南郡,

至尊身自臨之。

彼方首尾倒縣,

救死不給,

豈有餘力復營此哉!

今吾計力度慮而以攻此,

曾不移日而城必破,

城破之後,

身死,

何益於事,

而令百歲老母戴白受誅,

豈不痛哉!

度此家不得外問,

謂援可恃,

故至於此耳。

君可見之,

爲陳禍福。

”玄之見普,

具宣蒙意,

普懼而出降。

蒙迎,

執其手與俱下船,

語畢,

出書示之,

因拊手大笑。

普見書,

知備在公安而羽在益陽,

慚恨入地。

蒙留孫河,

委以後事,

即日引軍赴益陽。

魯肅欲與關羽會語,

諸將疑恐有變,

議不可往。

肅曰:

“今日之事,

宜相開譬。

劉備負國,

是非未決,

羽亦何敢重欲幹命!

”乃邀羽相見,

各駐兵馬百步上,

但諸將軍單刀俱會。

肅因責數羽以不返三郡,

羽曰:

“烏林之役,

左將軍身在行間,

戮力破敵,

豈得徒勞,

無一塊土,

而足下來欲收地邪!

”肅曰:

“不然。

始與豫州覲於長阪,

豫州之衆不當一校,

計窮慮極,

志勢摧弱,

圖欲遠竄,

望不及此。

主上矜愍豫州之身無有處所,

不愛土地士民之力,

使有所庇廕以濟其患;

而豫州私獨飾情,

愆德墮好。

今已藉手於西州矣,

又欲翦並荊州之土,

斯蓋凡夫所不忍行,

而況整領人物之主乎!

”羽無以答。

會聞魏公操將攻漢中,

劉備懼失益州,

使使求和於權。

權令諸葛瑾報命,

更尋盟好。

遂分荊州,

以湘水爲界;

長沙、

江夏、

桂陽以東屬權,

南郡、

零陵、

武陵以西屬備。

諸葛瑾每奉使至蜀,

與其弟亮但公會相見,

退無私面。

秋,

七月,

魏公操至陽平。

張魯欲舉漢中降,

其弟衛不肯,

率衆數萬人拒關堅守,

橫山築城十餘裏。

初,

操承涼州從事及武都降人之辭,

說“張魯易攻,

陽平城下南北山相遠,

不可守也”,

信以爲然。

及往臨履,

不如所聞,

乃嘆曰:

“他人商度,

少如人意。

”攻陽平山上諸屯,

山峻難登,

既不時拔,

士卒傷夷者多,

軍食且盡,

操意沮,

便欲拔軍截山而還,

遣大將軍夏侯惇、

將軍許褚呼山上兵還。

會前軍夜迷惑,

誤入張衛別營,

營中大驚退散。

侍中辛毘、

主簿劉曄等在兵後,

語惇、

褚,

言“官兵已據得賊要屯,

賊已散走”,

猶不信之。

惇前自見,

乃還白操,

進兵攻衛,

衛等夜遁。

張魯聞陽平已陷,

欲降,

閻圃曰:

“今以迫往,

功必輕;

不如依杜濩赴樸胡,

與相拒,

然後委質,

功必多。

”乃奔南山入巴中。

左右欲悉燒寶貨倉庫,

魯曰:

“本欲歸命國家,

而意未得達。

今之走避銳鋒,

非有惡意。

寶貨倉庫,

國家之有。

”遂封藏而去。

操入南鄭,

甚嘉之。

又以魯本有善意,

遣人慰喻之。

丞相主簿司馬懿言於操曰:

“劉備以詐力虜劉璋,

蜀人未附,

而遠爭江陵,

此機不可失也。

今克漢中,

益州震動,

進兵臨之,

勢必瓦解。

聖人不能違時,

亦不可失時也。

”操曰:

“人苦無足,

既得隴,

復望蜀邪!

”劉曄曰:

“劉備,

人傑也,

有度而遲;

得蜀日淺,

蜀人未恃也。

今破漢中,

蜀人震恐,

其勢自傾。

以公之神明,

因其傾而壓之,

無不克也。

若小緩之,

諸葛亮明於治國而爲相,

關羽、

張飛勇冠三軍而爲將,

蜀民既定,

據險守要,

則不可犯矣。

今不取,

必爲後憂。

”操不從。

居七日,

蜀降者說“蜀中一日數十驚,

守將雖斬之而不能安也。

”操問曄曰:

“今尚可擊不?

”曄曰:

“今已小定,

未可擊也。

”乃還。

以夏侯淵爲都護將軍,

督張郃、

徐晃等守漢中;

以丞相長史杜襲爲駙馬都尉,

留督漢中事。

襲綏懷開導,

百姓自樂出徙洛、

鄴者八萬餘口。

八月,

孫權率衆十萬圍合肥。

時張遼、

李典、

樂進將七千餘人屯合肥。

魏公操之徵張魯也,

爲教與合肥護軍薛悌,

署函邊曰:

“賊至,

乃發。

”及權至,

發教,

教曰:

“若孫權至者,

張、

李將軍出戰,

樂將軍守,

護軍勿得與戰。

”諸將以衆寡不敵,

疑之。

張遼曰:

“公遠征在外,

比救至,

彼破我必矣。

是以教指及其未合逆擊之,

折其盛勢,

以安衆心,

然後可守也。

”進等莫對。

遼怒曰:

“成敗之機,

在此一戰。

諸君若疑,

遼將獨決之。

”李典素與遼不睦,

慨然曰:

“此國家大事,

顧君計何如耳,

吾可以私憾而忘公義乎!

請從君而出。

”於是遼夜募敢從之士,

得八百人,

椎牛犒饗。

明旦,

遼被甲持戟,

先登陷陣,

殺數十人,

斬二大將,

大呼自名,

衝壘入至權麾下。

權大驚,

不知所爲,

走登高冢,

以長戟自守。

遼叱權下戰,

權不敢動,

望見遼所將衆少,

乃聚圍遼數重。

遼急擊圍開,

將麾下數十人得出。

餘衆號呼曰:

“將軍棄我乎?

”遼復還突圍,

拔出餘衆,

權人馬皆披靡,

無敢當者。

自旦戰至日中,

吳人奪氣。

乃還修守備,

衆心遂安。

權守合肥十餘日,

城不可拔,

徹軍還。

兵皆就路,

權與諸將在逍遙津北,

張遼覘望知之,

即將步騎奄至。

甘寧與呂蒙等力戰扞敵,

淩統率親近扶權出圍,

復還與遼戰,

左右盡死,

身亦被創,

度權已免,

乃還。

權乘駿馬上津橋,

橋面已徹,

丈餘無版;

親近監谷利在馬後,

使權持鞍緩控,

利於後著鞭以助馬勢,

遂得超度。

賀齊率三千人在津南迎權,

權由是得免。

權入大船宴飲,

賀齊下席涕泣曰:

“至尊人主,

常當持重,

今日之事,

幾致禍敗。

羣下震怖,

若無天地,

願以此爲終身之誡!

”權自前收其淚曰:

“大慚謹已刻心,

非但書紳也。

”

九月,

巴、

賨夷帥樸胡、

杜濩、

任約,

各舉其衆來附。

於是分巴郡,

以胡爲巴東太守,

濩爲巴西太守,

約爲巴郡太守,

皆封列侯。

冬,

十月,

始置名號侯以賞軍功。

十一月,

張魯將家屬出降。

魏公操逆拜魯鎮南將軍,

待以客禮,

封閬中侯,

邑萬戶。

封魯五子及閻圃等皆爲列侯。

習鑿齒論曰:

閻圃諫魯勿王,

而曹公追封之,

將來之人,

孰不思順!

塞其本源而末流自止,

其此之謂與!

若乃不明於此,

而重焦爛之功,

豐爵厚賞止於死戰之士,

則民利於有亂,

俗競於殺伐,

阻兵杖力,

干戈不戢矣。

曹公之此封,

可謂知賞罰之本矣。

程銀、

侯選、

龐惪皆隨魯降,

魏公操復銀、

選官爵,

拜惪立義將軍。

張魯之走巴中也,

黃權言於劉備曰:

“若失漢中,

則三巴不振,

此爲割蜀之股臂也。

”備乃以權爲護軍,

率諸將迎魯;

魯已降,

權遂擊樸胡、

杜濩、

任約,

破之。

魏公操使張郃督諸軍徇三巴,

欲徙其民於漢中,

進軍宕渠。

劉備使巴西太守張飛與郃相拒,

五十餘日,

飛襲擊郃,

大破之。

郃走還南鄭,

備亦還成都。

操徙出故韓遂、

馬超等兵五千餘人,

使平難將軍殷署等督領,

以扶風太守趙儼爲關中護軍。

操使儼發千二百兵助漢中守禦,

殷署督送之,

行者不樂。

儼護送至斜谷口,

還,

未至營,

署軍叛亂。

儼自隨步騎百五十人,

皆叛者親黨也,

聞之,

各驚,

被甲持兵,

不復自安。

儼徐諭以成敗,

慰勵懇切,

皆慷慨曰:

“死生當隨護軍,

不敢有二!

”前到諸營,

各召料簡諸奸結叛者八百餘人,

散在原野。

儼下令惟取其造謀魁率治之,

餘一不問,

郡縣所收送皆放遣,

乃即相率還降。

儼密白:

“宜遣將詣大營,

請舊兵鎮守關中。

”魏公操遣將軍劉柱將二千人往,

當須到乃發遣。

俄而事露,

諸營大駭,

不可安諭。

儼遂宣言:

“當差留新兵之溫厚者千人,

鎮守關中,

其餘悉遣東。

”便見主者內諸營兵名籍,

立差別人。

留者意定,

與儼同心,

其當去者亦不敢動。

儼一日盡遣上道,

因使所留千人分佈羅落之。

東兵尋至,

乃復脅諭,

並徙千人,

令相及共東。

凡所全致二萬餘口。

孝獻皇帝壬建安二十一年(丙申,

公元二一六年)

春,

二月,

魏公操還鄴。

夏,

五月,

進魏公操爵爲王。

初,

中尉崔琰薦鉅鹿楊訓於操,

操禮闢之。

及操進爵,

訓發表稱頌功德。

或笑訓希世浮僞,

謂琰爲失所舉。

琰從訓取表草視之,

與訓書曰:

“省表,

事佳耳。

時乎,

時乎!

會當有變時。

”琰本意譏論者好譴呵而不尋情理也,

時有與琰宿不平者,

白琰“傲世怨謗,

意指不遜”,

操怒,

收琰付獄,

髡爲徒隸。

前白琰者復白之雲:

“琰爲徒,

對賓客虯鬚直視,

若有所瞋。

”遂賜琰死。

尚書僕射毛玠傷琰無辜,

心不悅。

人復白玠怨謗,

操收玠付獄,

侍中桓階、

和洽皆爲之陳理,

操不聽。

階求案實其事。

王曰:

“言事者白,

玠不但謗吾也,

乃復爲崔琰觖望。

此捐君臣恩義,

妄爲死友怨嘆,

殆不可忍也。

”洽曰:

“如言事者言,

玠罪過深重,

非天地所覆載。

臣非敢曲理玠以枉大倫也,

以玠歷年荷寵,

剛直忠公,

爲衆所憚,

不宜有此。

然人情難保,

要宜考玠,

兩驗其實。

今聖恩不忍致之於理,

更使曲直之分不明。

”操曰:

“所以不考,

欲兩全玠及言事者耳。

”洽對曰:

“玠信有謗主之言,

當肆之市朝;

若玠無此言,

言事者加誣大臣以誤主聽,

不加檢覈,

臣竊不安。

”操卒不窮治,

玠遂免黜,

終於家。

是時西曹掾沛國丁儀用事,

玠之獲罪,

儀有力焉;

羣下畏之側目。

尚書僕射何夔及東曹屬東莞徐弈獨不事儀,

儀譖弈,

出爲魏郡太守,

賴桓階左右之得免。

尚書傅選謂何夔曰:

“儀已害毛玠,

子宜少下之。

”夔曰:

“爲不義,

適足害其身,

焉能害人!

且懷奸佞之心,

立於明朝,

其得久乎!

”崔琰從弟林,

嘗與陳羣共論冀州人士,

稱琰爲首,

羣以智不存身貶之。

林曰:

“大丈夫爲有邂逅耳,

即如卿諸人,

良足貴乎”五月,

己亥朔,

日有食之。

代郡烏桓三大人皆稱單于,

恃力驕恣,

太守不能治。

魏王操以丞相倉曹屬裴潛爲太守,

欲授以精兵。

潛曰:

“單于自知放橫日久,

今多將兵往,

必懼而拒境,

少將則不見憚,

宜以計謀圖之。

”遂單車之郡,

單于驚喜。

潛撫以恩威,

單于讋服。

初,

南匈奴久居塞內,

與編戶大同而不輸貢賦。

議者恐其戶口滋蔓,

浸難禁制,

宜豫爲之防。

秋,

七月,

南單于呼廚泉入朝於魏,

魏王操因留之於鄴,

使右賢王去卑監其國。

單于歲給綿、

絹、

錢、

谷如列侯,

子孫傳襲其號。

分其衆爲五部,

各立其貴人爲帥,

選漢人爲司馬以監督之。

八月,

魏以大理鍾繇爲相國。

冬,

十月,

魏王操治兵擊孫權;

十一月,

至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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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光

宋1019—1086

司马光,字君实,号迂叟,汉族,陕州夏县(今山西夏县)涑水乡人,世称涑水先生。北宋政治家、史学家、文学家。历仕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朝,卒赠太师、温国公,谥文正,为人温良谦恭、刚正不阿;做事用功刻苦、勤奋。以“日力不足,继之以夜”自诩,其人格堪称儒学教化下的典范,历来受人景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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