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 · 卷五十

汉纪四十二漢紀四十二

[宋] 司马光 · 文

简体

起柔兆执徐,

尽阏逢困敦,

凡九年。

孝安皇帝元初三年(丙辰,

公元一一六年)

春,

正月,

苍梧、

郁林、

合浦蛮夷反;

二月,

遣侍御史任踔督州郡兵讨之。

郡国十地震。

三月,

辛亥,

日有食之。

夏,

四月,

京师旱。

五月,

武陵蛮反,

州郡讨破之。

癸酉,

度辽将军邓遵率南单于击零昌于灵州,

斩首八百馀级。

越巂徼外夷举种内属。

六月,

中郎将任尚遣兵击破先零羌于丁奚城。

秋,

七月,

武陵蛮复反,

州郡讨平之。

九月,

筑冯翊北界候坞五百所以备羌。

冬,

十一月,

苍梧、

郁林、

合浦蛮夷降。

旧制:

公卿、

二千石、

刺史不得行三年丧,

司徒刘恺以为“非所以师表百姓,

宣美风俗。

”丙戌,

初听大臣行三年丧。

癸卯,

郡国九地震。

十二月,

丁巳,

任尚遣兵击零昌于北地,

杀其妻子,

烧其庐落,

斩首七百馀级。

孝安皇帝元初四年(丁巳,

公元一一七年)

春,

二月,

乙巳朔,

日有食之。

乙卯,

赦天下。

壬戌,

武库灾。

任尚遣当阗种羌榆鬼等刺杀杜季贡,

封榆鬼为破羌侯。

司空袁敞,

廉劲不阿权贵,

失邓氏旨。

尚书郎张俊有私书与敞子俊,

怨家封上之。

夏,

四月,

戊申,

敞坐策免,

自杀;

俊等下狱当死。

俊上书自讼;

临刑,

太后诏以减死论。

己巳,

辽西鲜卑连休等入寇,

郡兵与乌桓大人于秩居等共击,

大破之,

斩首千三百级。

六月,

戊辰,

三郡雨雹。

尹就坐不能定益州,

征抵罪;

以益州刺史张乔领其军屯,

招诱叛羌,

稍稍降散。

秋,

七月,

京师及郡国十雨水。

九月,

护羌校尉任尚复募效功种羌号封刺杀零昌;

封号封为羌王。

冬,

十一月,

己卯,

彭城靖王恭薨。

越巂夷以郡县赋敛烦数,

十二月,

大牛种封离等反,

杀遂久令。

甲子,

任尚与骑都尉马贤共击先零羌狼莫,

追至北地,

相持六十馀日,

战于富平河上,

大破之,

斩首五千级,

狼莫逃去。

于是西河虔人种羌万人诣邓遵降,

陇右平。

是岁,

郡国十三地震。

孝安皇帝元初五年(戊午,

公元一一八年)

春,

三月,

京师及郡国五旱。

夏,

六月,

高句骊与濊貊寇玄菟。

永昌、

益州、

蜀郡夷皆叛应封离,

众至十馀万,

破坏二十馀县,

杀长吏,

焚掠百姓,

骸骨委积,

千里无人。

秋,

八月,

丙申朔,

日有食之。

代郡鲜卑入寇,

杀长史;

发缘边甲卒、

黎阳营兵屯上谷以备之。

冬,

十月,

鲜卑寇上谷,

攻居庸关,

复发缘边诸郡黎阳营兵、

积射士步骑二万人屯列冲要。

邓遵募上郡全无种羌雕何刺杀狼莫;

封雕何为羌侯。

自羌叛十馀年间,

军旅之费,

凡用二百四十馀亿,

府帑空竭,

边民及内郡死者不可胜数,

并、

凉二州遂至虚耗。

及零昌、

狼莫死,

诸羌瓦解,

三辅、

益州无复寇警。

诏封邓遵为武阳侯,

邑三千户。

遵以太后从弟,

故爵封优大。

任尚与遵争功,

又坐诈增首级、

受赇枉法赃千万已上,

十二月,

槛车征尚,

弃市,

没入财物。

邓骘子侍中凤尝受尚马,

骘髡妻及凤以谢罪。

是岁,

郡国十四地震。

太后弟悝、

阊皆卒,

封悝子广宗为叶侯,

阊子忠为西华侯。

孝安皇帝元初六年(己未,

公元一一九年)

春,

二月,

乙巳,

京师及郡国四十二地震。

夏,

四月,

沛国、

勃海大风,

雨雹。

五月,

京师旱。

六月,

丙戌,

平原哀王得薨,

无子。

秋,

七月,

鲜卑寇马城塞,

杀长吏,

度辽将军邓遵及中郎将马续率南单于追击,

大破之。

九月,

癸巳,

陈怀王竦薨,

无子,

国除。

冬,

十二月,

戊午朔,

日有食之,

既。

郡国八地震。

是岁,

太后征和帝弟济北王寿、

河间王开子男女年五岁以上四十馀人,

及邓氏近亲子孙三十馀人,

并为开邸第,

教学经书,

躬自监试。

诏从兄河南尹豹、

越骑校尉康等曰:

“末世贵戚食禄之家,

温衣美饭,

乘坚驱良,

而面墙术学,

不识臧否,

斯故祸败所从来也。

”

豫章有芝草生,

太守刘祗欲上之,

以问郡人唐檀,

檀曰:

“方今外戚豪盛,

君道微弱,

斯岂嘉瑞乎!

”祗乃止。

益州刺史张乔遣从事杨竦将兵至楪榆,

击封离等,

大破之,

斩首三万馀级,

获生口千五百人。

封离等惶怖,

斩其同谋渠帅,

诣竦乞降。

竦厚加慰纳,

其馀三十六种皆来降附。

竦因奏长吏奸猾,

侵犯蛮夷者九十人,

皆减死论。

初,

西域诸国既绝于汉,

北匈奴复以兵威役属之,

与共为边寇。

敦煌太守曹宗患之,

乃上遣行长史索班将千馀人屯伊吾以招抚之。

于是车师前王及鄯善王复来降。

初,

疏勒王安国死,

无子,

国人立其舅子遗腹为王,

遗腹叔父臣磐在月氏,

月氏纳而立之。

后莎车畔于窴,

属疏勒,

疏勒遂强,

与龟兹、

于窴为敌国焉。

孝安皇帝永宁元年(庚申,

公元一二零年)

春,

三月,

丁酉,

济北惠王寿薨。

北匈奴率车师后王军就共杀后部司马及敦煌长史索班等,

遂击走其前王,

略有北道。

鄯善逼急,

求救于曹宗,

宗因此请出兵五千人击匈奴,

以报索班之耻,

因复取西域;

公卿多以为宜闭玉门关,

绝西域。

太后闻军司马班勇有父风,

召诣朝堂问之。

为上议曰:

“昔孝武皇帝患匈奴强盛,

于是开通西域,

论者以为夺匈奴府藏,

断其右臂。

光武中兴,

未遑外事,

故匈奴负强,

驱率诸国;

及至永平,

再攻敦煌,

河西诸郡,

城门昼闭。

孝明皇帝深惟庙策,

乃命虎臣出征西域,

故匈奴远遁,

边境得安;

及至永元,

莫不内属。

会间者羌乱,

西域复绝,

北虏遂遣责诸国,

备其逋租,

高其价直,

严以期会,

鄯善、

车师皆怀愤怨,

思乐事汉,

其路无从;

前所以时有叛者,

皆由牧养失宜,

还为其害故也。

今曹宗徒耻于前负,

欲报雪匈奴,

而不寻出兵故事,

未度当时之宜也。

夫要功荒外,

万无一成。

若兵连祸结,

悔无所及。

况今府藏未充,

师无后继,

是示弱于远夷,

暴短于海内,

臣愚以为不可许也。

旧敦煌郡有营兵三百人,

今宜复之,

复置护西域副校尉,

居于敦煌,

如永元故事,

又宜遣西域长史将五百人屯楼兰,

西当焉耆、

龟兹径路,

南强鄯善、

于窴心胆,

北扞匈奴,

东近敦煌,

如此诚便。

”

尚书复问勇:

“利害云何?

”勇对曰:

“昔永平之末,

始通西域,

初遣申郎将居敦煌,

后置副校于车师,

既为胡虏节度,

又禁汉人不得有所侵扰,

故外夷归心,

匈奴畏威。

今鄯善王尤还,

汉人外孙。

若匈奴得志,

则尤还必死。

此等虽同鸟兽,

亦知避害,

若出屯楼兰,

足以招附其心,

愚以为便。

”长乐卫尉镡显、

廷尉綦毋参、

司隶校尉崔据难曰:

“朝廷前所以弃西域者,

以其无益于中国,

而费难供也。

今车师已属匈奴,

鄯善不可保信,

一旦反覆,

班将能保北虏不为边害乎?

”勇对曰;

“今中国置州牧者,

以禁郡县奸猾盗贼也。

若州牧能保盗贼不起者,

臣亦愿以要斩保匈奴之不为边害也。

今通西域则虏势必弱,

虏势弱则为患微矣;

孰与归其府藏,

续其断臂哉?

今置校尉以扞抚西域,

设长史以招怀诸国,

若弃而不立,

则西域望绝,

望绝之后,

屈就北虏,

缘边之郡将受困害,

恐河西城门必须复有昼闭之儆矣!

今不廓开朝廷之德而拘屯戍之费,

若此,

北虏遂炽,

岂安边久长之策哉!

”太尉属毛轸难曰:

“今若置校尉,

则西域骆驿遣使,

求索无厌,

与之则费难供,

不与则失其心,

一旦为匈奴所迫,

当复求救,

则为役大矣。

”勇对曰:

“今设以西域归匈奴,

而使其恩德大汉,

不为钞盗,

则可矣。

如其不然,

则因西域租入之饶,

兵马之众,

以扰动缘边,

是为富仇雠之财,

增暴夷之势也。

置校尉者,

宣威布德,

以系诸国内向之心,

以疑匈奴觊觎之情,

而无费财耗国之虑也。

且西域之人,

无它求索,

其来入者不过禀食而已;

今若拒绝,

势归北属夷虏,

并力以寇并、

凉,

则中国之费不止十亿。

置之诚便。

”于是从勇议,

复敦煌郡营兵三百人,

置西域副校尉居敦煌,

虽复羁縻西域,

然亦未能出屯。

其后匈奴果数与车师共入寇钞,

河西大被其害。

沈氐羌寇张掖。

夏,

四月,

丙寅,

立皇子保为太子,

改元,

赦天下。

己巳,

绍封陈敬王子崇为陈王,

济北惠王子苌为乐成王,

河间孝王子翼为平原王。

六月,

护羌校尉马贤将万人讨沈氐羌于张掖,

破之,

斩首千八百级,

获生口千馀人,

馀虏悉降。

时当煎种大豪饥五等,

以贤兵在张掖,

乃乘虚寇金城,

贤还军追之出塞,

斩首数千级而还。

烧当、

烧何种闻贤军还,

复寇张掖,

杀长吏。

秋,

七月,

乙酉朔,

日有食之。

冬,

十月,

己巳,

司空李郃免。

癸酉,

以卫尉庐江陈褒为司空。

京师及郡国三十三大水。

十二月,

永昌徼外掸国王雍曲调遣使者献乐及幻人。

戊辰,

司徒刘恺请致仕;

许之,

以千石禄归养。

辽西鲜卑大人乌伦、

其至鞬各以其众诣度辽将军邓遵降。

癸酉,

以太常杨震为司徒。

是岁,

郡国二十三地震。

太后从弟越骑校尉康,

以太后久临朝政,

宗门盛满,

数上书太后,

以为宜崇公室,

自损私权,

言甚切至,

太后不从。

康谢病不朝,

太后使内侍者问之;

所使者乃康家先婢,

自通“中大人”,

康闻而诟之。

婢怨恚,

还,

白康诈疾而言不逊。

太后大怒,

免康官,

遣归国,

绝属籍。

初,

当煎种饥五同种大豪卢怱、

忍良等千馀户别留允街,

而首施两端。

孝安皇帝建光元年(辛酉,

公元一二一年)

春,

护羌校尉马贤召卢怱斩之斩之,

因放兵击其种人,

获首虏二千馀,

忍良等皆亡出塞。

幽州刺史巴郡冯焕、

玄菟太守姚光、

辽东太守蔡讽等将兵击高句丽,

高句丽王宫遣嗣子遂成诈降,

而袭玄菟、

辽东,

杀伤二千馀人。

二月,

皇太后寝疾,

癸亥,

赦天下。

三月,

癸巳,

皇太后邓氏崩。

未及大敛,

帝复申前命,

封邓骘为上蔡侯,

位特进。

丙午,

葬和熹皇后。

太后自临朝以来,

水旱十载,

四夷外侵,

盗贼内起,

每闻民饥,

或达旦不寐,

躬自减彻以救灾厄,

故天下复平,

岁还丰穰。

上始亲政事,

尚书陈忠荐隐逸及直道之士颍川杜根、

平原成翊世之徒,

上皆纳用之。

忠,

宠之子也。

初,

邓太后临朝,

根为郎中,

与同时郎上书言:

“帝年长,

宜亲政事。

”太后大怒,

皆令盛以缣囊,

于殿上扑杀之,

既而载出城外,

根得苏;

太后使人检视,

根遂诈死,

三日,

目中生蛆,

因得逃窜,

为宜城山中酒家保,

积十五年。

成翊世以郡吏亦坐谏太后不归政抵罪。

帝皆征诣公车,

拜根侍御史,

翊世尚书郎。

或问根曰:

“往者遇祸,

天下同义,

知故不少,

何至自苦如此?

”根曰:

“周旋民间,

非绝迹之处,

邂逅发露,

祸及亲知,

故不为也。

”

戊申,

追尊清河孝王曰孝德皇,

皇妣左氏曰孝德后,

祖妣宋贵人曰敬隐后。

初,

长乐太仆蔡伦受窦后讽旨诬陷宋贵人,

帝敕使自致延尉,

伦饮药死。

夏,

四月,

高句丽复与鲜卑入寇辽东,

蔡讽追击于新昌,

战殁。

功曹掾龙端、

兵马掾公孙酺以身扞讽,

俱没于陈。

丁巳,

尊帝嫡母耿姬为甘陵大贵人。

甲子,

乐成王苌坐骄淫不法,

贬为芜湖侯。

己巳,

令公卿下至郡国守相各举有道之士一人。

尚书陈忠以诏书既开谏争,

虑言事者必多激切,

或致不能容,

乃上疏豫通广帝意曰:

“臣闻仁君广山薮之大,

纳切直之谋,

忠臣尽謇谔之节,

不畏逆耳之害,

是以高祖舍周昌桀、

纣之譬,

孝文嘉袁盎人豕之讥,

武帝纳东方朔宣室之正,

元帝容薛广德自刎之切。

今明诏崇高宗之德,

推宋景之诚,

引咎克躬,

谘访群吏。

言事者见杜根、

成翊世等新蒙表录,

显列二台,

必承风响应,

争为切直。

若嘉谋异策,

宜辄纳用;

如其管穴,

妄有讥刺,

虽苦口逆耳,

不得事实,

且优游宽容,

以示圣朝无讳之美;

若有道之士对问高者,

宜垂省览,

特迁一等,

以广直言之路。

”书御,

有诏,

拜有道高第士沛国施延为侍中。

初,

汝南薛包,

少有至行,

父娶后妻而憎包,

分出之。

包日夜号泣,

不能去,

至被驱扑,

不得已,

庐于舍外,

旦入洒扫。

父怒,

又逐之,

乃庐于里门,

昏晨不废。

积岁馀,

父母惭而还之。

及父母亡,

弟子求分财异居。

包不能止,

乃中分其财,

奴婢引其老者,

曰:

“与我共事久,

若不能使也。

”田庐取其荒顿者,

曰:

“吾少时所治,

意所恋也。

”器物取朽败者,

曰:

“我素所服食,

身口所安也。

”弟子数破其产,

辄复赈给。

帝闻其名,

令公车特征,

至,

拜侍中。

包以死自乞,

有诏赐告归,

加礼如毛义。

帝少号聪明,

故邓太后立之。

及长,

多不德,

稍不可太后意;

帝乳母王圣知之。

太后征济北、

河间王子诣京师,

河间王子冀美容仪,

太后奇之,

以为平原怀王后,

留京师。

王圣见太后久不归政,

虑有废置,

常与中黄门李闰、

江京候伺左右,

共毁短太后于帝,

帝每怀忿惧。

及太后崩,

宫人先有受罚者怀怨恚,

因诬告太后兄弟悝、

弘、

阊先从尚书邓访取废帝故事,

谋立平原王。

帝闻,

追怒,

今有司奏悝等大逆无道,

遂废西平侯广宗、

叶侯广德、

西华侯忠、

阳安侯珍、

都乡侯甫德皆为庶人,

邓骘以不与谋,

但免特进,

遣就国;

宗族免官归故郡,

没入骘等赀财田宅。

徙邓访及家属于远郡,

郡县逼迫,

广宗及忠皆自杀。

又徙封骘为罗侯;

五月,

庚辰,

骘与子凤并不食而死。

骘从弟河南尹豹、

度辽将军舞阳侯遵、

将作大匠畅皆自杀;

唯广德兄弟以母与阎后同产,

得留京师。

复以耿夔为度辽将军,

征乐安侯邓康为太仆。

丙申,

贬平原王翼为都乡侯,

谴归河间。

翼谢绝宾客,

闭门自守,

由是得免。

初,

邓后之立也,

太尉张禹、

司徒徐防欲与司空陈宠共奏追封后父训,

宠以先世无奏请故事,

争之,

连日不能夺。

及训追加封谥,

禹、

防复约宠俱遣子奉礼于虎贲中郎将骘,

宠不从,

故宠子忠不得志于邓氏。

骘等败,

忠为尚书,

数上疏陷成其恶。

大司农京兆硃宠痛骘无罪遇祸,

乃肉袒舆榇上疏曰:

“伏惟和熹皇后圣善之德,

为汉文母。

兄弟忠孝,

同心忧国,

宗庙有主,

王室是赖。

功成身退,

让国逊位,

历世外戚,

无与为比,

当享积善履谦祐。

而横为宫人单辞所陷,

利口倾险,

反乱国家,

罪无申证,

狱不讯鞫,

遂令骘等罹此酷滥,

一门七人,

并不以命,

尸骸流离,

冤魂不反,

逆天感人,

率土丧气。

宜收还冢次,

宠树遗孤,

奉承血祀,

以谢亡灵。

”宠知其言切,

自致廷尉;

陈忠复劾奏宠,

诏免官归田里。

众庶多为骘称枉者,

帝意颇悟,

乃谴让州郡,

还葬骘等于北芒,

诸从昆弟皆得归京师。

帝以耿贵人兄牟平侯宝监羽林左军车骑,

封宋杨四子皆为列侯,

宋氏为卿、

校、

侍中大夫、

谒者、

郎吏十馀人;

阎皇后兄弟显、

景、

耀,

并为卿、

校,

典禁兵。

于是内宠始盛。

帝以江京尝迎帝于邸,

以为京功,

封都乡侯,

封李闰为雍乡侯,

闰、

京并迁中常侍,

京兼大长秋,

与中常侍樊丰、

黄门令刘安、

钩盾令陈达及王圣、

圣女伯荣扇动内外,

竞为侈虐;

伯荣出入宫掖,

传通奸赂。

司徒杨震上疏曰:

“臣闻政以得贤为本,

治以去秽为务;

是以唐、

虞俊乂在官,

四凶流放,

天下咸服,

以致雍熙。

方今九德未事,

嬖幸充庭。

阿母王圣,

出自贱微,

得遭千载,

奉养圣躬,

虽有推燥居湿之勤,

前后赏惠,

过报劳苦,

而无厌之心不知纪极,

外交属托,

扰乱天下,

损辱清朝,

尘点日月。

夫女子、

小人,

近之喜,

远之怨,

实为难养。

宜速出阿母,

令居外舍,

断绝伯荣,

莫使往来。

令恩德两隆,

上下俱美。

”奏御,

帝以示阿母等,

内幸皆怀忿恚。

而伯荣骄淫尤甚,

通于故朝阳侯刘护从兄瑰,

瑰遂以为妻,

官至侍中,

得袭护爵。

震上疏曰:

“经制,

父死子继,

兄亡弟及,

以防篡也。

伏见诏书,

封故朝阳侯刘护再从兄瑰袭护爵为侯;

护同产弟威,

今犹见在。

臣闻天子专封,

封有功;

诸侯专爵,

爵有德。

今瑰无佗功行,

但以配阿母女,

一时之间,

既位侍中,

又至封侯,

不稽旧制,

不合经义,

行人喧哗,

百姓不安。

陛下宜鉴镜既往,

顺帝之则。

”尚书广陵翟瑰上疏曰:

“昔窦、

邓之宠,

倾动四方,

兼官重绂,

盈金积货,

至使议弄神器,

改更社稷,

岂不以势尊威广以致斯患乎!

及其破坏,

头颡堕地,

愿为孤豚,

岂可得哉!

夫致贵无渐,

失必暴;

受爵非道,

殃必疾。

今外戚宠幸,

功均造化,

汉元以来未有等比。

陛下诚仁恩周洽,

以亲九族,

然禄去公室,

政移私门,

覆车重寻,

宁无摧折!

此最安危之极戒,

社稷之深计也。

昔文帝爱百金于露台,

饰帷帐于皁囊,

或有讥其俭者,

上曰:

‘朕为天下守财耳,

岂得妄用之哉!

’今自初政已来,

日月未久,

费用赏赐,

已不可算。

敛天下之财,

积无功之家,

帑藏单尽,

民物雕伤,

卒有不虞,

复当重赋,

百姓怨叛既生,

危敌可待也。

愿陛下勉求忠贞之臣,

诛远佞谄之党,

割情欲之欢,

罢宴私之好,

心存亡国所以失之,

鉴观兴王所以得之,

庶灾害可息,

丰年可招矣。

”书奏,

皆不省。

秋,

七月,

己卿,

改元,

赦天下。

壬寅,

太尉马英薨。

烧当羌忍良等,

以麻奴兄弟本烧当世嫡,

而校尉马贤抚恤不至,

常有怨心,

遂相结,

共胁将诸种寇湟中,

攻金城诸县。

八月,

贤将先零种击之,

战于牧苑,

不利。

麻奴等又败武威、

张掖郡兵于令居,

因胁将先零、

沈氐诸种四千馀户缘山西走,

寇武威。

贤追到鸾鸟,

招引之,

诸种降者数千,

麻奴南还湟中。

甲子,

以前司徒刘恺为太尉。

初,

清河相叔孙光坐臧抵罪,

遂增禁锢二世。

至是,

居延都尉范邠复犯臧罪,

朝廷欲依光比;

刘恺独以为:

“《春秋》之义,

善善及子孙,

恶恶止其身,

所以进人于善也。

如今使臧吏禁锢子孙,

以轻从重,

惧及善人,

非先王详刑之意也。

”尚书陈忠亦以为然。

有诏:

“太尉议是。

”

鲜卑其至鞬寇居庸关。

九月,

云中太守成严击之,

兵败,

功曹杨穆以身捍严,

与之俱殁;

鲜卑于是围乌桓校尉徐常于马城。

度辽将军耿夔与幽州刺史庞参发广阳、

渔阳、

涿郡甲卒救之,

鲜卑解去。

戊子,

帝幸卫尉冯石府,

留饮十许日,

赏赐甚厚,

拜其子世为黄门侍郎,

世弟二人皆为郎中。

石,

阳邑侯鲂之孙也,

父柱尚显宗女获嘉公主,

石袭公主爵,

为获嘉侯,

能取悦当世,

故为帝所宠。

京师及郡国二十七雨水。

冬,

十一月,

己丑,

郡国三十五地震。

鲜卑寇玄菟。

尚书令祋讽等奏,

以为“孝文皇帝定约礼之制,

光武皇帝绝告宁之典,

贻则万世,

诚不可改,

宜复断大臣行三年丧。

”尚书陈忠上疏曰:

“高祖受命,

萧何创制,

大臣有宁告之科,

合于致忧之义。

建武之初,

新承大乱,

凡诸国政,

多趣简易,

大臣既不得告宁而群司营禄念私,

鲜循三年之丧以报顾复之恩者,

礼义之方,

实为雕损。

陛下听大臣终丧,

圣功美业,

靡以尚兹。

《孟子》有言:

‘老吾老,

以及人之老;

幼吾幼,

以及人之幼,

天下可运如掌。

’臣愿陛下登高北望,

以甘陵之思揆度臣子之心,

则海内咸得其所。

”时宦官不便之,

竟寝忠奏。

庚子,

复断二千石以上行三年丧。

袁宏论曰:

古之帝王所以笃化美俗,

率民为善,

因其自然而不夺其情,

民犹有不及者,

而况毁礼止哀,

灭其天性乎!

十二月,

高句骊王宫率马韩、

濊貊数千骑围玄菟,

夫馀王遣子尉仇台将二万馀人与州郡并力讨破之。

是岁,

宫死,

子遂成立。

玄菟太守姚光上言,

欲因其丧,

发兵击之,

议者皆以为可许。

陈忠曰:

“宫前桀黠,

光不能讨,

死而击之,

非义也。

宜遣使吊问,

因责让前罪,

赦不加诛,

取其后善。

”帝从之。

孝安皇帝延光元年(壬戌,

公元一二二年)

春,

三月,

丙午,

改元,

赦天下。

护羌校尉马贤追击麻奴,

到湟中,

破之,

种众散遁。

夏,

四月,

癸未,

京师、

郡国二十一雨雹,

河西雹大者如斗。

幽州刺史冯焕、

玄菟太守姚光数纠发奸恶,

怨者诈作玺书,

谴责焕、

光,

赐以欧刀,

又下辽东都尉庞奋,

使速行刑。

奋即斩光,

收焕。

焕欲自杀,

其子绲疑诏文有异,

止焕曰:

“大人在州,

志欲去恶,

实无它故。

必是凶人妄诈,

规肆奸毒。

愿以事自上,

甘罪无晚。

”焕从其言,

上书自讼,

果诈者所为,

征奋,

抵罪。

癸巳,

司空陈褒免。

五月,

庚戌,

宗正彭城刘授为司空。

己巳,

封河间孝王子德为安平王,

嗣乐成靖王后。

六月,

郡国蝗。

秋,

七月,

癸卯,

京师及郡国十三地震。

高句骊王遂成还汉生口,

诣玄菟降,

其后濊貊率服,

东垂少事。

虔人羌与上郡胡反,

度辽将军耿夔击破之。

八月,

阳陵园寝火。

九月,

甲戌,

郡国二十七地震。

鲜卑既累杀郡守,

胆气转盛,

控弦数万骑,

冬,

十月,

复寇雁门、

定襄;

十一月,

寇太原。

烧当羌麻奴饥困,

将种众诣汉阳太守耿种降。

是岁,

京师及郡国二十七雨水。

帝数遣黄门常侍及中使伯荣往来甘陵,

尚书仆射陈忠上疏曰:

“今天心未得,

隔并屡臻,

青、

冀之域,

淫雨漏河,

徐、

岱之滨,

海水盆溢,

兗、

豫蝗蝝滋生,

荆、

扬稻收俭薄,

并、

凉二州羌戎叛戾,

加以百姓不足,

府帑虚匮。

陛下以不得亲奉孝德皇园庙,

比遣中使致敬甘陵,

硃轩骈马,

相望道路,

可谓孝至矣。

然臣窃闻使者所过,

威权翕赫,

震动郡县,

王、

侯、

二千石至为伯荣独拜车下,

发民修道,

缮理亭传,

多设储偫,

征役无度,

老弱相随,

动有万计,

赂遗仆从,

人数百匹,

顿踣呼嗟,

莫不叩心。

河间托叔父之属,

清河有陵庙之尊,

及剖符大臣,

皆猥为伯荣屈节车下,

陛下不问,

必以为陛下欲其然也。

伯荣之威,

重于陛下,

陛下之柄,

在于臣妾,

水灾之发,

必起于此。

昔韩嫣托副车之乘,

受驰视之使,

江都误为一拜,

而嫣受欧刀之诛。

臣愿明主严天元之尊,

正乾刚之位,

不宜复令女使干错万机。

重察左右,

得无石显泄漏之奸?

尚书纳言,

得无赵昌谮崇之诈?

公卿大臣,

得无硃博阿傅之援?

外属近戚,

得无王凤害商之谋?

若国政一由帝命,

王事每决于己,

则下不得逼上,

臣不得干君,

常雨大水必当霁止,

四方众异不能为害。

”书奏,

不省。

时三府任轻,

机事专委尚书,

而灾眚变咎,

辄切免三公,

陈忠上疏曰:

“汉典旧事,

丞相所请,

靡有不听。

今之三公,

虽当其名而无其实,

选举诛赏,

一由尚书,

尚书见任,

重于三公,

陵迟以来,

其渐久矣。

臣忠心常独不安。

近以地震,

策免司空陈褒,

今者灾异,

复欲切让三公。

昔孝成皇帝以妖星守心,

移咎丞相,

卒不蒙上天之福,

徒乖宋景之诚。

故知是非之分,

较然有归矣。

又尚书决事,

多违故典,

罪法无例,

诋欺为先,

文惨言丑,

有乖章宪。

宜责求其意,

割而勿听,

上顺国典,

下防威福,

置方员于规矩,

审轻重于衡石,

诚国家之典,

万世之法也!

”

汝南太守山阳王龚,

政崇温和,

好才爱士。

以袁阆为功曹,

引进郡人黄宪、

陈蕃等;

宪虽不屈,

蕃遂就吏。

阆不修异操而致名当时,

蕃性气高明,

龚皆礼之,

由是群士莫不归心。

宪世贫贱,

父为牛医。

颍川荀淑至慎阳,

遇宪于逆旅,

时年十四;

淑辣然异之,

揖与语,

移日不能去,

谓宪曰:

“子,

吾之师表也。

”既而前至袁阆所,

未及劳问,

逆曰:

“子国有颜子,

宁识之乎?

”阆曰:

“见吾叔度邪?

”是时同郡戴良,

才高倨傲,

而见宪未尝不正容,

及归,

罔然若有失也。

其母问曰:

“汝复从牛医儿来邪?

”对曰:

“良不见叔度,

自以为无不及;

既睹其人,

则瞻之在前,

忽焉在后,

固难得而测矣。

”陈蕃及同郡周举常相谓曰:

“时月之间不见黄生,

则鄙吝之萌复存乎心矣。

”太原郭泰,

少游汝南,

先过袁阆,

不宿而退;

进,

往从宪,

累日方还。

或以问泰,

曰:

“奉高之器,

譬诸氿滥,

虽清而易挹。

叔度汪汪若千顷陂,

澄之不清,

淆之不浊,

不可量也。

”宪初举孝廉,

又辟公府。

友人劝其仕,

宪亦不拒之,

暂到京师,

即还,

竟无所就,

年四十八终。

范晔论曰:

黄宪言论风旨,

无所传闻;

然士君子见之者,

靡不服深远,

去玭吝,

将以道周性全,

无德而称乎!

余曾祖穆侯以为:

“宪,

隤然其处顺,

渊乎其似道,

浅深莫臻其分,

清浊未议其方,

若及门于孔氏,

其殆庶乎!

”

孝安皇帝延光二年(癸亥,

公元一二三年)

春,

正月,

旄牛夷反,

益州刺史张乔击破之。

夏,

四月,

戊子,

爵乳母王圣为野王君。

北匈奴连与车师入寇河西,

议者欲复闭玉门、

阳关以绝其患。

敦煌太守张珰上书曰:

“臣在京师,

亦以为西域宜弃,

今亲践其土地,

乃知弃西域则河西不能自存。

谨陈西域三策:

北虏呼衍王常展转蒲类、

秦海之间,

专制西域,

共为寇钞。

今以酒泉属国吏士二千馀人集昆仑塞,

先击呼衍王,

绝其根本,

因发鄯善兵五千人胁车师后部,

此上计也。

若不能出兵,

可置军司马,

将士五百人,

四郡供其犁牛、

谷食,

出据柳中,

此中计也。

如又不能,

则宜弃交河城,

收鄯善等悉使入塞,

此下计也。

”朝廷下其议。

陈忠上疏曰:

“西域内附日久,

区区东望扣关者数矣,

此其不乐匈奴、

慕汉之效也。

今北虏已破车师,

势必南攻鄯善,

弃而不救,

则诸国从矣。

若然,

则虏财贿益增,

胆势益殖,

威临南羌,

与之交通,

如此,

河西四郡危矣。

河西既危,

不可不救,

则百倍之役兴,

不訾之费发矣。

议者但念西域绝远,

恤之烦费,

不见孝武苦心勤劳之意也。

方今敦煌孤危,

远来告急;

复不辅助,

内无以慰劳吏民,

外无以威示百蛮,

蹙国减土,

非良计也。

臣以为敦煌宜置校尉,

按旧增四郡屯兵,

以西抚诸国。

”帝纳之,

于是复以班勇为西域长史,

将兵五百人出屯柳中。

秋,

七月,

丹杨山崩。

九月,

郡国五雨水。

冬,

十月,

辛未,

太尉刘恺罢;

甲戌,

以司徒杨震为太尉,

光禄勋东莱刘熹为司徒。

大鸿胪耿宝自候震,

荐中常侍李闰兄于震曰:

“李常侍国家所重,

欲令公辟其兄;

宝唯传上意耳。

”震曰:

“如朝廷欲令三府辟召,

故宜有尚书敕。

”宝大恨而去。

执金吾阎显亦荐所亲于震,

震又不从。

司空刘授闻之,

即辟此二人;

由是震益见怨。

时诏遣使者大为王圣修第;

中常侍樊丰及侍中周广、

谢恽等更相扇动,

倾摇朝廷。

震上疏曰:

“臣伏念方今灾害滋甚,

百姓空虚,

三边震扰,

帑藏匮乏,

殆非社稷安宁之时。

诏书为阿母兴起第舍,

合两为一,

连里竟街,

雕修缮饰,

穷极巧伎,

攻山采石,

转相迫促,

为费巨亿。

周广、

谢恽兄弟,

与国无肺府枝叶之属,

依倚近幸奸佞之人,

与之分威共权,

属托州郡,

倾动大臣。

宰司辟召,

承望旨意,

招来海内贪污之人,

受其货赂,

至有臧锢弃世之徒,

复得显用;

白黑混淆,

清浊同源,

天下讙哗,

为朝结讥。

臣闻师言,

上之所取,

财尽则怨,

力尽则叛,

怨叛之人,

不可复使,

惟陛下度之!

”上不听。

鲜卑其至鞬自将万馀骑攻南匈奴于曼柏,

薁鞬日逐王战死,

杀千馀人。

十二月,

戊辰,

京师及郡国三地震。

陈忠荐汝南周燮、

南阳冯良学行深纯,

隐居不仕,

名重于世;

帝以玄纁羔币聘之;

燮宗族更劝之曰:

“夫修德立行,

所以为国,

君独何为守东冈之陂乎?

”燮曰:

“夫修道者度其时而动,

动而不时,

焉得亨乎!

”与良皆自载至近县,

称病而还。

孝安皇帝三年(甲子,

公元一二四)

春,

正月,

班勇至楼兰,

以鄯善归附,

特加三绶,

而龟兹王白英犹自疑未下。

勇开以恩信,

白英乃率姑墨、

温宿,

自缚诣勇,

因发其兵步骑万馀人到车师前王庭,

击走匈奴伊蠡王于伊和谷,

收得前部五千馀人,

于是前部始复开通。

还,

屯田柳中。

二月,

丙子,

车驾东巡。

辛卯,

幸泰山。

三月,

戊戌,

幸鲁,

还,

幸东平,

至东郡,

历魏郡、

河内而还。

初,

樊丰、

周广、

谢恽等见杨震连谏不从,

无所顾忌,

遂诈作诏书,

调发司农钱谷、

大匠见徒材木,

各起家舍、

园池、

庐观,

役费无数。

震复上疏曰:

“臣备台辅,

不能调和阴阳,

去年十二月四日,

京师地动,

其日戊辰;

三者皆土,

位在中宫,

此中臣、

近官持权用事之象也。

臣伏惟陛下以边境未宁,

躬身菲薄,

宫殿垣屋倾倚,

枝拄而已。

而亲近幸臣,

未崇断金,

骄溢逾法,

多请徒士,

盛修第舍,

卖弄威福,

道路讙哗,

地动之变,

殆为此发。

又,

冬无宿雪,

春节未雨,

百僚焦心,

而缮修不止,

诚致旱之征也。

惟陛下奋乾刚之德,

弃骄奢之臣,

以承皇天之戒!

”震前后所言转切,

帝既不平之,

而樊丰等皆侧目愤怨,

以其名儒,

未敢加害。

会河间男子赵腾上书指陈得失,

帝发怒,

遂收考诏狱,

结以罔上不道。

震上疏救之曰:

“臣闻殷、

周哲王,

小人怨詈,

则还自敬德。

今赵腾所坐,

激讦谤语,

为罪与手刃犯法有差,

乞为亏除,

全腾之命,

以诱刍荛舆论人之言。

”帝不听,

腾竟伏尸都市。

及帝东巡,

樊丰等因乘舆在外,

竞修第宅,

太尉部掾高舒召大匠令史考校之,

得丰等所诈下诏书,

具奏,

须行还上之,

丰等惶怖。

会太史言星变逆行,

遂共谮震云:

“自赵腾死后,

深用怨怼;

且邓氏故吏,

有恚恨之心。

”壬戌,

车驾还京师,

便时太学,

夜,

遗使者策收震太尉印绶;

震于是柴门绝宾客。

丰等复恶之,

令大鸿胪耿宝奏:

“震大臣,

不服罪,

怀恚望。

”有诏,

遣归本郡。

震行至城西几阳亭,

乃慷慨谓其诸子、

门人曰:

“死者,

士之常分。

吾蒙恩居上司,

疾奸臣狡猾而不能诛,

恶嬖女倾乱而不能禁,

何面目复见日月!

身死之日,

以杂木为棺,

布单被,

裁足盖形,

勿归冢次,

勿设祭祀!

”因饮鸩而卒。

弘农太守移良承樊丰等旨,

遣吏于陕县留停震丧,

露棺道侧,

谪震诸子代邮行书;

道路皆为陨涕。

太仆征羌侯来历曰:

“耿宝托元舅之亲,

荣宠过厚,

不念报国恩,

而倾侧奸臣,

伤害忠良,

其天祸亦将至矣。

”历,

歙之曾孙也。

夏,

四月,

乙丑,

车驾入宫。

戊辰,

以光禄勋冯石为太尉。

南单于檀死,

弟拔立,

为乌稽侯尸逐鞮单于。

时鲜卑数寇边,

度辽将军耿夔与温禺犊王呼尤徽将新降者连年出塞击之,

还使屯列冲要。

耿夔征发烦剧,

新降者皆怨恨,

大人阿族等遂反,

胁呼尤徽欲与俱去。

呼尤徽曰:

“我老矣,

受汉家恩,

宁死,

不能相随!

”众所杀之,

有救者,

得免。

阿族等遂将其众亡去。

中郎将马翼与胡骑追击,

破之,

斩获殆尽。

日南徼外蛮夷内属。

六月,

鲜卑寇玄菟。

庚午,

阆中山崩。

秋,

八月,

辛巳,

以大鸿胪耿宝为大将军。

王圣、

江京、

樊丰等谮太子乳母王男、

厨监邴吉等,

杀之,

家属徙比景;

太子思男、

吉,

数为叹息。

京、

丰惧有后害,

乃与阎后妄造虚无,

构谗太子及东宫官属。

帝怒,

召公卿以下,

议废太子。

耿宝等承旨,

皆以为当废。

太仆来历与太常桓焉、

廷尉犍为张皓议曰:

“经说,

年未满十五,

过恶不在其身;

且男、

吉之谋,

皇太子容有不知;

宜选忠良保傅,

辅以礼义。

废置事重,

此诚圣恩所宜宿留!

”帝不从。

焉,

郁之子也。

张皓退,

复上书曰:

“昔贼臣江充造构谗逆,

倾覆戾园,

孝武久乃觉寤,

虽追前失,

悔之何及。

今皇太子方十岁,

未习保傅之教,

可遽责乎!

”书奏,

不省。

九月,

丁酉,

废皇太子保为济阴王,

居于德阳殿西钟下。

来历乃要结光禄勋祋讽、

宗正刘玮、

将作大匠薛皓、

侍中闾丘弘、

陈光、

赵代、

施延、

太中大夫九江硃伥等十馀人,

俱诣鸿都门证太子无过。

帝与左右患之,

乃使中常侍奉诏胁群臣曰:

“父子一体,

天性自然;

以义割恩,

为天下也。

历、

讽等不识大典,

而与群小共为欢哗,

外见忠直而内希后福,

饰邪违义,

岂事君之礼!

朝廷广开言事之路,

故且一切假贷;

若怀迷不反,

当显明刑书。

”谏者莫不失色。

薛皓先顿首曰:

“固宜如明诏。

”历怫然,

廷诘皓曰:

“属通谏何言,

而今复背之?

大臣乘朝车,

处国事,

固得辗转若此乎!

”乃各稍自引起。

历独守阙,

连日不肯去。

帝不怒,

尚书令陈忠与诸尚书遂共劾奏历等,

帝乃免历兄弟官,

削国租,

黜历母武安公主不得会见。

陇西郡始还狄道。

烧当羌豪麻奴死,

弟犀苦立。

庚申晦,

日有食之。

冬,

十月,

上行幸长安;

十一月,

乙丑,

还雒阳。

是岁,

京师及诸郡国二十三地震,

三十六大水、

雨雹。

繁體

起柔兆執徐,

盡閼逢困敦,

凡九年。

孝安皇帝元初三年(丙辰,

公元一一六年)

春,

正月,

蒼梧、

鬱林、

合浦蠻夷反;

二月,

遣侍御史任逴督州郡兵討之。

郡國十地震。

三月,

辛亥,

日有食之。

夏,

四月,

京師旱。

五月,

武陵蠻反,

州郡討破之。

癸酉,

度遼將軍鄧遵率南單于擊零昌於靈州,

斬首八百餘級。

越巂徼外夷舉種內屬。

六月,

中郎將任尚遣兵擊破先零羌於丁奚城。

秋,

七月,

武陵蠻復反,

州郡討平之。

九月,

築馮翊北界候塢五百所以備羌。

冬,

十一月,

蒼梧、

鬱林、

合浦蠻夷降。

舊制:

公卿、

二千石、

刺史不得行三年喪,

司徒劉愷以爲“非所以師表百姓,

宣美風俗。

”丙戌,

初聽大臣行三年喪。

癸卯,

郡國九地震。

十二月,

丁巳,

任尚遣兵擊零昌於北地,

殺其妻子,

燒其廬落,

斬首七百餘級。

孝安皇帝元初四年(丁巳,

公元一一七年)

春,

二月,

乙巳朔,

日有食之。

乙卯,

赦天下。

壬戌,

武庫災。

任尚遣當闐種羌榆鬼等刺殺杜季貢,

封榆鬼爲破羌侯。

司空袁敞,

廉勁不阿權貴,

失鄧氏旨。

尚書郎張俊有私書與敞子俊,

怨家封上之。

夏,

四月,

戊申,

敞坐策免,

自殺;

俊等下獄當死。

俊上書自訟;

臨刑,

太后詔以減死論。

己巳,

遼西鮮卑連休等入寇,

郡兵與烏桓大人於秩居等共擊,

大破之,

斬首千三百級。

六月,

戊辰,

三郡雨雹。

尹就坐不能定益州,

徵抵罪;

以益州刺史張喬領其軍屯,

招誘叛羌,

稍稍降散。

秋,

七月,

京師及郡國十雨水。

九月,

護羌校尉任尚復募效功種羌號封刺殺零昌;

封號封爲羌王。

冬,

十一月,

己卯,

彭城靖王恭薨。

越巂夷以郡縣賦斂煩數,

十二月,

大牛種封離等反,

殺遂久令。

甲子,

任尚與騎都尉馬賢共擊先零羌狼莫,

追至北地,

相持六十餘日,

戰於富平河上,

大破之,

斬首五千級,

狼莫逃去。

於是西河虔人種羌萬人詣鄧遵降,

隴右平。

是歲,

郡國十三地震。

孝安皇帝元初五年(戊午,

公元一一八年)

春,

三月,

京師及郡國五旱。

夏,

六月,

高句驪與濊貊寇玄菟。

永昌、

益州、

蜀郡夷皆叛應封離,

衆至十餘萬,

破壞二十餘縣,

殺長吏,

焚掠百姓,

骸骨委積,

千里無人。

秋,

八月,

丙申朔,

日有食之。

代郡鮮卑入寇,

殺長史;

發緣邊甲卒、

黎陽營兵屯上谷以備之。

冬,

十月,

鮮卑寇上谷,

攻居庸關,

復發緣邊諸郡黎陽營兵、

積射士步騎二萬人屯列衝要。

鄧遵募上郡全無種羌雕何刺殺狼莫;

封雕何爲羌侯。

自羌叛十餘年間,

軍旅之費,

凡用二百四十餘億,

府帑空竭,

邊民及內郡死者不可勝數,

並、

涼二州遂至虛耗。

及零昌、

狼莫死,

諸羌瓦解,

三輔、

益州無復寇警。

詔封鄧遵爲武陽侯,

邑三千戶。

遵以太后從弟,

故爵封優大。

任尚與遵爭功,

又坐詐增首級、

受賕枉法贓千萬已上,

十二月,

檻車徵尚,

棄市,

沒入財物。

鄧騭子侍中鳳嘗受尚馬,

騭髡妻及鳳以謝罪。

是歲,

郡國十四地震。

太后弟悝、

閶皆卒,

封悝子廣宗爲葉侯,

閶子忠爲西華侯。

孝安皇帝元初六年(己未,

公元一一九年)

春,

二月,

乙巳,

京師及郡國四十二地震。

夏,

四月,

沛國、

勃海大風,

雨雹。

五月,

京師旱。

六月,

丙戌,

平原哀王得薨,

無子。

秋,

七月,

鮮卑寇馬城塞,

殺長吏,

度遼將軍鄧遵及中郎將馬續率南單于追擊,

大破之。

九月,

癸巳,

陳懷王竦薨,

無子,

國除。

冬,

十二月,

戊午朔,

日有食之,

既。

郡國八地震。

是歲,

太后徵和帝弟濟北王壽、

河間王開子男女年五歲以上四十餘人,

及鄧氏近親子孫三十餘人,

併爲開邸第,

教學經書,

躬自監試。

詔從兄河南尹豹、

越騎校尉康等曰:

“末世貴戚食祿之家,

溫衣美飯,

乘堅驅良,

而面牆術學,

不識臧否,

斯故禍敗所從來也。

”

豫章有芝草生,

太守劉祗欲上之,

以問郡人唐檀,

檀曰:

“方今外戚豪盛,

君道微弱,

斯豈嘉瑞乎!

”祗乃止。

益州刺史張喬遣從事楊竦將兵至楪榆,

擊封離等,

大破之,

斬首三萬餘級,

獲生口千五百人。

封離等惶怖,

斬其同謀渠帥,

詣竦乞降。

竦厚加慰納,

其餘三十六種皆來降附。

竦因奏長吏奸猾,

侵犯蠻夷者九十人,

皆減死論。

初,

西域諸國既絕於漢,

北匈奴復以兵威役屬之,

與共爲邊寇。

敦煌太守曹宗患之,

乃上遣行長史索班將千餘人屯伊吾以招撫之。

於是車師前王及鄯善王復來降。

初,

疏勒王安國死,

無子,

國人立其舅子遺腹爲王,

遺腹叔父臣磐在月氏,

月氏納而立之。

後莎車畔於窴,

屬疏勒,

疏勒遂強,

與龜茲、

於窴爲敵國焉。

孝安皇帝永寧元年(庚申,

公元一二零年)

春,

三月,

丁酉,

濟北惠王壽薨。

北匈奴率車師后王軍就共殺後部司馬及敦煌長史索班等,

遂擊走其前王,

略有北道。

鄯善逼急,

求救於曹宗,

宗因此請出兵五千人擊匈奴,

以報索班之恥,

因復取西域;

公卿多以爲宜閉玉門關,

絕西域。

太后聞軍司馬班勇有父風,

召詣朝堂問之。

爲上議曰:

“昔孝武皇帝患匈奴強盛,

於是開通西域,

論者以爲奪匈奴府藏,

斷其右臂。

光武中興,

未遑外事,

故匈奴負強,

驅率諸國;

及至永平,

再攻敦煌,

河西諸郡,

城門晝閉。

孝明皇帝深惟廟策,

乃命虎臣出征西域,

故匈奴遠遁,

邊境得安;

及至永元,

莫不內屬。

會間者羌亂,

西域復絕,

北虜遂遣責諸國,

備其逋租,

高其價直,

嚴以期會,

鄯善、

車師皆懷憤怨,

思樂事漢,

其路無從;

前所以時有叛者,

皆由牧養失宜,

還爲其害故也。

今曹宗徒恥於前負,

欲報雪匈奴,

而不尋出兵故事,

未度當時之宜也。

夫要功荒外,

萬無一成。

若兵連禍結,

悔無所及。

況今府藏未充,

師無後繼,

是示弱於遠夷,

暴短於海內,

臣愚以爲不可許也。

舊敦煌郡有營兵三百人,

今宜復之,

復置護西域副校尉,

居於敦煌,

如永元故事,

又宜遣西域長史將五百人屯樓蘭,

西當焉耆、

龜茲徑路,

南強鄯善、

於窴心膽,

北扞匈奴,

東近敦煌,

如此誠便。

”

尚書復問勇:

“利害云何?

”勇對曰:

“昔永平之末,

始通西域,

初遣申郎將居敦煌,

後置副校於車師,

既爲胡虜節度,

又禁漢人不得有所侵擾,

故外夷歸心,

匈奴畏威。

今鄯善王尤還,

漢人外孫。

若匈奴得志,

則尤還必死。

此等雖同鳥獸,

亦知避害,

若出屯樓蘭,

足以招附其心,

愚以爲便。

”長樂衛尉鐔顯、

廷尉綦毋參、

司隸校尉崔據難曰:

“朝廷前所以棄西域者,

以其無益於中國,

而費難供也。

今車師已屬匈奴,

鄯善不可保信,

一旦反覆,

班將能保北虜不爲邊害乎?

”勇對曰;

“今中國置州牧者,

以禁郡縣奸猾盜賊也。

若州牧能保盜賊不起者,

臣亦願以要斬保匈奴之不爲邊害也。

今通西域則虜勢必弱,

虜勢弱則爲患微矣;

孰與歸其府藏,

續其斷臂哉?

今置校尉以扞撫西域,

設長史以招懷諸國,

若棄而不立,

則西域望絕,

望絕之後,

屈就北虜,

緣邊之郡將受困害,

恐河西城門必須復有晝閉之儆矣!

今不廓開朝廷之德而拘屯戍之費,

若此,

北虜遂熾,

豈安邊久長之策哉!

”太尉屬毛軫難曰:

“今若置校尉,

則西域駱驛遣使,

求索無厭,

與之則費難供,

不與則失其心,

一旦爲匈奴所迫,

當復求救,

則爲役大矣。

”勇對曰:

“今設以西域歸匈奴,

而使其恩德大漢,

不爲鈔盜,

則可矣。

如其不然,

則因西域租入之饒,

兵馬之衆,

以擾動緣邊,

是爲富仇讎之財,

增暴夷之勢也。

置校尉者,

宣威佈德,

以系諸國內向之心,

以疑匈奴覬覦之情,

而無費財耗國之慮也。

且西域之人,

無它求索,

其來入者不過稟食而已;

今若拒絕,

勢歸北屬夷虜,

併力以寇並、

涼,

則中國之費不止十億。

置之誠便。

”於是從勇議,

復敦煌郡營兵三百人,

置西域副校尉居敦煌,

雖復羈縻西域,

然亦未能出屯。

其後匈奴果數與車師共入寇鈔,

河西大被其害。

沈氐羌寇張掖。

夏,

四月,

丙寅,

立皇子保爲太子,

改元,

赦天下。

己巳,

紹封陳敬王子崇爲陳王,

濟北惠王子萇爲樂成王,

河間孝王子翼爲平原王。

六月,

護羌校尉馬賢將萬人討沈氐羌於張掖,

破之,

斬首千八百級,

獲生口千餘人,

餘虜悉降。

時當煎種大豪飢五等,

以賢兵在張掖,

乃乘虛寇金城,

賢還軍追之出塞,

斬首數千級而還。

燒當、

燒何種聞賢軍還,

復寇張掖,

殺長吏。

秋,

七月,

乙酉朔,

日有食之。

冬,

十月,

己巳,

司空李郃免。

癸酉,

以衛尉廬江陳褒爲司空。

京師及郡國三十三大水。

十二月,

永昌徼外撣國王雍曲調遣使者獻樂及幻人。

戊辰,

司徒劉愷請致仕;

許之,

以千石祿歸養。

遼西鮮卑大人烏倫、

其至鞬各以其衆詣度遼將軍鄧遵降。

癸酉,

以太常楊震爲司徒。

是歲,

郡國二十三地震。

太后從弟越騎校尉康,

以太后久臨朝政,

宗門盛滿,

數上書太后,

以爲宜崇公室,

自損私權,

言甚切至,

太后不從。

康謝病不朝,

太后使內侍者問之;

所使者乃康家先婢,

自通“中大人”,

康聞而詬之。

婢怨恚,

還,

白康詐疾而言不遜。

太后大怒,

免康官,

遣歸國,

絕屬籍。

初,

當煎種飢五同種大豪盧怱、

忍良等千餘戶別留允街,

而首施兩端。

孝安皇帝建光元年(辛酉,

公元一二一年)

春,

護羌校尉馬賢召盧怱斬之斬之,

因放兵擊其種人,

獲首虜二千餘,

忍良等皆亡出塞。

幽州刺史巴郡馮煥、

玄菟太守姚光、

遼東太守蔡諷等將兵擊高句麗,

高句麗王宮遣嗣子遂成詐降,

而襲玄菟、

遼東,

殺傷二千餘人。

二月,

皇太后寢疾,

癸亥,

赦天下。

三月,

癸巳,

皇太后鄧氏崩。

未及大斂,

帝復申前命,

封鄧騭爲上蔡侯,

位特進。

丙午,

葬和熹皇后。

太后自臨朝以來,

水旱十載,

四夷外侵,

盜賊內起,

每聞民飢,

或達旦不寐,

躬自減徹以救災厄,

故天下復平,

歲還豐穰。

上始親政事,

尚書陳忠薦隱逸及直道之士潁川杜根、

平原成翊世之徒,

上皆納用之。

忠,

寵之子也。

初,

鄧太后臨朝,

根爲郎中,

與同時郎上書言:

“帝年長,

宜親政事。

”太后大怒,

皆令盛以縑囊,

於殿上撲殺之,

既而載出城外,

根得蘇;

太后使人檢視,

根遂詐死,

三日,

目中生蛆,

因得逃竄,

爲宜城山中酒家保,

積十五年。

成翊世以郡吏亦坐諫太后不歸政抵罪。

帝皆徵詣公車,

拜根侍御史,

翊世尚書郎。

或問根曰:

“往者遇禍,

天下同義,

知故不少,

何至自苦如此?

”根曰:

“周旋民間,

非絕跡之處,

邂逅發露,

禍及親知,

故不爲也。

”

戊申,

追尊清河孝王曰孝德皇,

皇妣左氏曰孝德後,

祖妣宋貴人曰敬隱後。

初,

長樂太僕蔡倫受竇後諷旨誣陷宋貴人,

帝敕使自致延尉,

倫飲藥死。

夏,

四月,

高句麗復與鮮卑入寇遼東,

蔡諷追擊於新昌,

戰歿。

功曹掾龍端、

兵馬掾公孫酺以身扞諷,

俱沒於陳。

丁巳,

尊帝嫡母耿姬爲甘陵大貴人。

甲子,

樂成王萇坐驕淫不法,

貶爲蕪湖侯。

己巳,

令公卿下至郡國守相各舉有道之士一人。

尚書陳忠以詔書既開諫爭,

慮言事者必多激切,

或致不能容,

乃上疏豫通廣帝意曰:

“臣聞仁君廣山藪之大,

納切直之謀,

忠臣盡謇諤之節,

不畏逆耳之害,

是以高祖舍周昌桀、

紂之譬,

孝文嘉袁盎人豕之譏,

武帝納東方朔宣室之正,

元帝容薛廣德自刎之切。

今明詔崇高宗之德,

推宋景之誠,

引咎克躬,

諮訪羣吏。

言事者見杜根、

成翊世等新蒙表錄,

顯列二臺,

必承風響應,

爭爲切直。

若嘉謀異策,

宜輒納用;

如其管穴,

妄有譏刺,

雖苦口逆耳,

不得事實,

且優遊寬容,

以示聖朝無諱之美;

若有道之士對問高者,

宜垂省覽,

特遷一等,

以廣直言之路。

”書御,

有詔,

拜有道高第士沛國施延爲侍中。

初,

汝南薛包,

少有至行,

父娶後妻而憎包,

分出之。

包日夜號泣,

不能去,

至被驅撲,

不得已,

廬於舍外,

旦入灑掃。

父怒,

又逐之,

乃廬於里門,

昏晨不廢。

積歲餘,

父母慚而還之。

及父母亡,

弟子求分財異居。

包不能止,

乃中分其財,

奴婢引其老者,

曰:

“與我共事久,

若不能使也。

”田廬取其荒頓者,

曰:

“吾少時所治,

意所戀也。

”器物取朽敗者,

曰:

“我素所服食,

身口所安也。

”弟子數破其產,

輒復賑給。

帝聞其名,

令公車特徵,

至,

拜侍中。

包以死自乞,

有詔賜告歸,

加禮如毛義。

帝少號聰明,

故鄧太后立之。

及長,

多不德,

稍不可太后意;

帝乳母王聖知之。

太后徵濟北、

河間王子詣京師,

河間王子冀美容儀,

太后奇之,

以爲平原懷王后,

留京師。

王聖見太后久不歸政,

慮有廢置,

常與中黃門李閏、

江京候伺左右,

共毀短太后於帝,

帝每懷忿懼。

及太后崩,

宮人先有受罰者懷怨恚,

因誣告太后兄弟悝、

弘、

閶先從尚書鄧訪取廢帝故事,

謀立平原王。

帝聞,

追怒,

今有司奏悝等大逆無道,

遂廢西平侯廣宗、

葉侯廣德、

西華侯忠、

陽安侯珍、

都鄉侯甫德皆爲庶人,

鄧騭以不與謀,

但免特進,

遣就國;

宗族免官歸故郡,

沒入騭等貲財田宅。

徙鄧訪及家屬於遠郡,

郡縣逼迫,

廣宗及忠皆自殺。

又徙封騭爲羅侯;

五月,

庚辰,

騭與子鳳並不食而死。

騭從弟河南尹豹、

度遼將軍舞陽侯遵、

將作大匠暢皆自殺;

唯廣德兄弟以母與閻後同產,

得留京師。

復以耿夔爲度遼將軍,

徵樂安侯鄧康爲太僕。

丙申,

貶平原王翼爲都鄉侯,

譴歸河間。

翼謝絕賓客,

閉門自守,

由是得免。

初,

鄧後之立也,

太尉張禹、

司徒徐防欲與司空陳寵共奏追封后父訓,

寵以先世無奏請故事,

爭之,

連日不能奪。

及訓追加封諡,

禹、

防復約寵俱遣子奉禮於虎賁中郎將騭,

寵不從,

故寵子忠不得志於鄧氏。

騭等敗,

忠爲尚書,

數上疏陷成其惡。

大司農京兆硃寵痛騭無罪遇禍,

乃肉袒輿櫬上疏曰:

“伏惟和熹皇后聖善之德,

爲漢文母。

兄弟忠孝,

同心憂國,

宗廟有主,

王室是賴。

功成身退,

讓國遜位,

歷世外戚,

無與爲比,

當享積善履謙祐。

而橫爲宮人單辭所陷,

利口傾險,

反亂國家,

罪無申證,

獄不訊鞫,

遂令騭等罹此酷濫,

一門七人,

並不以命,

屍骸流離,

冤魂不反,

逆天感人,

率土喪氣。

宜收還冢次,

寵樹遺孤,

奉承血祀,

以謝亡靈。

”寵知其言切,

自致廷尉;

陳忠復劾奏寵,

詔免官歸田裏。

衆庶多爲騭稱枉者,

帝意頗悟,

乃譴讓州郡,

還葬騭等於北芒,

諸從昆弟皆得歸京師。

帝以耿貴人兄牟平侯寶監羽林左軍車騎,

封宋楊四子皆爲列侯,

宋氏爲卿、

校、

侍中大夫、

謁者、

郎吏十餘人;

閻皇后兄弟顯、

景、

耀,

併爲卿、

校,

典禁兵。

於是內寵始盛。

帝以江京嘗迎帝於邸,

以爲京功,

封都鄉侯,

封李閏爲雍鄉侯,

閏、

京並遷中常侍,

京兼大長秋,

與中常侍樊豐、

黃門令劉安、

鉤盾令陳達及王聖、

聖女伯榮扇動內外,

競爲侈虐;

伯榮出入宮掖,

傳通姦賂。

司徒楊震上疏曰:

“臣聞政以得賢爲本,

治以去穢爲務;

是以唐、

虞俊乂在官,

四凶流放,

天下鹹服,

以致雍熙。

方今九德未事,

嬖倖充庭。

阿母王聖,

出自賤微,

得遭千載,

奉養聖躬,

雖有推燥居溼之勤,

前後賞惠,

過報勞苦,

而無厭之心不知紀極,

外交屬託,

擾亂天下,

損辱清朝,

塵點日月。

夫女子、

小人,

近之喜,

遠之怨,

實爲難養。

宜速出阿母,

令居外舍,

斷絕伯榮,

莫使往來。

令恩德兩隆,

上下俱美。

”奏御,

帝以示阿母等,

內幸皆懷忿恚。

而伯榮驕淫尤甚,

通於故朝陽侯劉護從兄瑰,

瑰遂以爲妻,

官至侍中,

得襲護爵。

震上疏曰:

“經制,

父死子繼,

兄亡弟及,

以防篡也。

伏見詔書,

封故朝陽侯劉護再從兄瑰襲護爵爲侯;

護同產弟威,

今猶見在。

臣聞天子專封,

封有功;

諸侯專爵,

爵有德。

今瑰無佗功行,

但以配阿母女,

一時之間,

既位侍中,

又至封侯,

不稽舊制,

不合經義,

行人喧譁,

百姓不安。

陛下宜鑑鏡既往,

順帝之則。

”尚書廣陵翟瑰上疏曰:

“昔竇、

鄧之寵,

傾動四方,

兼官重紱,

盈金積貨,

至使議弄神器,

改更社稷,

豈不以勢尊威廣以致斯患乎!

及其破壞,

頭顙墮地,

願爲孤豚,

豈可得哉!

夫致貴無漸,

失必暴;

受爵非道,

殃必疾。

今外戚寵幸,

功均造化,

漢元以來未有等比。

陛下誠仁恩周洽,

以親九族,

然祿去公室,

政移私門,

覆車重尋,

寧無摧折!

此最安危之極戒,

社稷之深計也。

昔文帝愛百金於露臺,

飾帷帳於皁囊,

或有譏其儉者,

上曰:

‘朕爲天下守財耳,

豈得妄用之哉!

’今自初政已來,

日月未久,

費用賞賜,

已不可算。

斂天下之財,

積無功之家,

帑藏單盡,

民物雕傷,

卒有不虞,

復當重賦,

百姓怨叛既生,

危敵可待也。

願陛下勉求忠貞之臣,

誅遠佞諂之黨,

割情慾之歡,

罷宴私之好,

心存亡國所以失之,

鑑觀興王所以得之,

庶災害可息,

豐年可招矣。

”書奏,

皆不省。

秋,

七月,

己卿,

改元,

赦天下。

壬寅,

太尉馬英薨。

燒當羌忍良等,

以麻奴兄弟本燒當世嫡,

而校尉馬賢撫卹不至,

常有怨心,

遂相結,

共脅將諸種寇湟中,

攻金城諸縣。

八月,

賢將先零種擊之,

戰於牧苑,

不利。

麻奴等又敗武威、

張掖郡兵於令居,

因脅將先零、

沈氐諸種四千餘戶緣山西走,

寇武威。

賢追到鸞鳥,

招引之,

諸種降者數千,

麻奴南還湟中。

甲子,

以前司徒劉愷爲太尉。

初,

清河相叔孫光坐臧抵罪,

遂增禁錮二世。

至是,

居延都尉範邠復犯臧罪,

朝廷欲依光比;

劉愷獨以爲:

“《春秋》之義,

善善及子孫,

惡惡止其身,

所以進人於善也。

如今使臧吏禁錮子孫,

以輕從重,

懼及善人,

非先王詳刑之意也。

”尚書陳忠亦以爲然。

有詔:

“太尉議是。

”

鮮卑其至鞬寇居庸關。

九月,

雲中太守成嚴擊之,

兵敗,

功曹楊穆以身捍嚴,

與之俱歿;

鮮卑於是圍烏桓校尉徐常於馬城。

度遼將軍耿夔與幽州刺史龐參發廣陽、

漁陽、

涿郡甲卒救之,

鮮卑解去。

戊子,

帝幸衛尉馮石府,

留飲十許日,

賞賜甚厚,

拜其子世爲黃門侍郎,

世弟二人皆爲郎中。

石,

陽邑侯魴之孫也,

父柱尚顯宗女獲嘉公主,

石襲公主爵,

爲獲嘉侯,

能取悅當世,

故爲帝所寵。

京師及郡國二十七雨水。

冬,

十一月,

己丑,

郡國三十五地震。

鮮卑寇玄菟。

尚書令祋諷等奏,

以爲“孝文皇帝定約禮之制,

光武皇帝絕告寧之典,

貽則萬世,

誠不可改,

宜復斷大臣行三年喪。

”尚書陳忠上疏曰:

“高祖受命,

蕭何創制,

大臣有寧告之科,

合於致憂之義。

建武之初,

新承大亂,

凡諸國政,

多趣簡易,

大臣既不得告寧而羣司營祿念私,

鮮循三年之喪以報顧復之恩者,

禮義之方,

實爲雕損。

陛下聽大臣終喪,

聖功美業,

靡以尚茲。

《孟子》有言:

‘老吾老,

以及人之老;

幼吾幼,

以及人之幼,

天下可運如掌。

’臣願陛下登高北望,

以甘陵之思揆度臣子之心,

則海內鹹得其所。

”時宦官不便之,

竟寢忠奏。

庚子,

復斷二千石以上行三年喪。

袁宏論曰:

古之帝王所以篤化美俗,

率民爲善,

因其自然而不奪其情,

民猶有不及者,

而況毀禮止哀,

滅其天性乎!

十二月,

高句驪王宮率馬韓、

濊貊數千騎圍玄菟,

夫餘王遣子尉仇臺將二萬餘人與州郡併力討破之。

是歲,

宮死,

子遂成立。

玄菟太守姚光上言,

欲因其喪,

發兵擊之,

議者皆以爲可許。

陳忠曰:

“宮前桀黠,

光不能討,

死而擊之,

非義也。

宜遣使弔問,

因責讓前罪,

赦不加誅,

取其後善。

”帝從之。

孝安皇帝延光元年(壬戌,

公元一二二年)

春,

三月,

丙午,

改元,

赦天下。

護羌校尉馬賢追擊麻奴,

到湟中,

破之,

種衆散遁。

夏,

四月,

癸未,

京師、

郡國二十一雨雹,

河西雹大者如鬥。

幽州刺史馮煥、

玄菟太守姚光數糾發奸惡,

怨者詐作璽書,

譴責煥、

光,

賜以歐刀,

又下遼東都尉龐奮,

使速行刑。

奮即斬光,

收煥。

煥欲自殺,

其子緄疑詔文有異,

止煥曰:

“大人在州,

志欲去惡,

實無它故。

必是兇人妄詐,

規肆奸毒。

願以事自上,

甘罪無晚。

”煥從其言,

上書自訟,

果詐者所爲,

徵奮,

抵罪。

癸巳,

司空陳褒免。

五月,

庚戌,

宗正彭城劉授爲司空。

己巳,

封河間孝王子德爲安平王,

嗣樂成靖王后。

六月,

郡國蝗。

秋,

七月,

癸卯,

京師及郡國十三地震。

高句驪王遂成還漢生口,

詣玄菟降,

其後濊貊率服,

東垂少事。

虔人羌與上郡胡反,

度遼將軍耿夔擊破之。

八月,

陽陵園寢火。

九月,

甲戌,

郡國二十七地震。

鮮卑既累殺郡守,

膽氣轉盛,

控弦數萬騎,

冬,

十月,

復寇雁門、

定襄;

十一月,

寇太原。

燒當羌麻奴飢困,

將種衆詣漢陽太守耿種降。

是歲,

京師及郡國二十七雨水。

帝數遣黃門常侍及中使伯榮往來甘陵,

尚書僕射陳忠上疏曰:

“今天心未得,

隔並屢臻,

青、

冀之域,

淫雨漏河,

徐、

岱之濱,

海水盆溢,

兗、

豫蝗蝝滋生,

荊、

揚稻收儉薄,

並、

涼二州羌戎叛戾,

加以百姓不足,

府帑虛匱。

陛下以不得親奉孝德皇園廟,

比遣中使致敬甘陵,

硃軒駢馬,

相望道路,

可謂孝至矣。

然臣竊聞使者所過,

威權翕赫,

震動郡縣,

王、

侯、

二千石至爲伯榮獨拜車下,

發民修道,

繕理亭傳,

多設儲偫,

徵役無度,

老弱相隨,

動有萬計,

賂遺僕從,

人數百匹,

頓踣呼嗟,

莫不叩心。

河間託叔父之屬,

清河有陵廟之尊,

及剖符大臣,

皆猥爲伯榮屈節車下,

陛下不問,

必以爲陛下欲其然也。

伯榮之威,

重於陛下,

陛下之柄,

在於臣妾,

水災之發,

必起於此。

昔韓嫣託副車之乘,

受馳視之使,

江都誤爲一拜,

而嫣受歐刀之誅。

臣願明主嚴天元之尊,

正乾剛之位,

不宜復令女使幹錯萬機。

重察左右,

得無石顯泄漏之奸?

尚書納言,

得無趙昌譖崇之詐?

公卿大臣,

得無硃博阿傅之援?

外屬近戚,

得無王鳳害商之謀?

若國政一由帝命,

王事每決於己,

則下不得逼上,

臣不得幹君,

常雨大水必當霽止,

四方衆異不能爲害。

”書奏,

不省。

時三府任輕,

機事專委尚書,

而災眚變咎,

輒切免三公,

陳忠上疏曰:

“漢典舊事,

丞相所請,

靡有不聽。

今之三公,

雖當其名而無其實,

選舉誅賞,

一由尚書,

尚書見任,

重於三公,

陵遲以來,

其漸久矣。

臣忠心常獨不安。

近以地震,

策免司空陳褒,

今者災異,

復欲切讓三公。

昔孝成皇帝以妖星守心,

移咎丞相,

卒不蒙上天之福,

徒乖宋景之誠。

故知是非之分,

較然有歸矣。

又尚書決事,

多違故典,

罪法無例,

詆欺爲先,

文慘言醜,

有乖章憲。

宜責求其意,

割而勿聽,

上順國典,

下防威福,

置方員於規矩,

審輕重於衡石,

誠國家之典,

萬世之法也!

”

汝南太守山陽王龔,

政崇溫和,

好才愛士。

以袁閬爲功曹,

引進郡人黃憲、

陳蕃等;

憲雖不屈,

蕃遂就吏。

閬不修異操而致名當時,

蕃性氣高明,

龔皆禮之,

由是羣士莫不歸心。

憲世貧賤,

父爲牛醫。

潁川荀淑至慎陽,

遇憲於逆旅,

時年十四;

淑辣然異之,

揖與語,

移日不能去,

謂憲曰:

“子,

吾之師表也。

”既而前至袁閬所,

未及勞問,

逆曰:

“子國有顏子,

寧識之乎?

”閬曰:

“見吾叔度邪?

”是時同郡戴良,

才高倨傲,

而見憲未嘗不正容,

及歸,

罔然若有失也。

其母問曰:

“汝復從牛醫兒來邪?

”對曰:

“良不見叔度,

自以爲無不及;

既睹其人,

則瞻之在前,

忽焉在後,

固難得而測矣。

”陳蕃及同郡周舉常相謂曰:

“時月之間不見黃生,

則鄙吝之萌復存乎心矣。

”太原郭泰,

少遊汝南,

先過袁閬,

不宿而退;

進,

往從憲,

累日方還。

或以問泰,

曰:

“奉高之器,

譬諸氿濫,

雖清而易挹。

叔度汪汪若千頃陂,

澄之不清,

淆之不濁,

不可量也。

”憲初舉孝廉,

又闢公府。

友人勸其仕,

憲亦不拒之,

暫到京師,

即還,

竟無所就,

年四十八終。

范曄論曰:

黃憲言論風旨,

無所傳聞;

然士君子見之者,

靡不服深遠,

去玭吝,

將以道周性全,

無德而稱乎!

餘曾祖穆侯以爲:

“憲,

隤然其處順,

淵乎其似道,

淺深莫臻其分,

清濁未議其方,

若及門於孔氏,

其殆庶乎!

”

孝安皇帝延光二年(癸亥,

公元一二三年)

春,

正月,

旄牛夷反,

益州刺史張喬擊破之。

夏,

四月,

戊子,

爵乳母王聖爲野王君。

北匈奴連與車師入寇河西,

議者欲復閉玉門、

陽關以絕其患。

敦煌太守張璫上書曰:

“臣在京師,

亦以爲西域宜棄,

今親踐其土地,

乃知棄西域則河西不能自存。

謹陳西域三策:

北虜呼衍王常展轉蒲類、

秦海之間,

專制西域,

共爲寇鈔。

今以酒泉屬國吏士二千餘人集崑崙塞,

先擊呼衍王,

絕其根本,

因發鄯善兵五千人脅車師後部,

此上計也。

若不能出兵,

可置軍司馬,

將士五百人,

四郡供其犁牛、

穀食,

出據柳中,

此中計也。

如又不能,

則宜棄交河城,

收鄯善等悉使入塞,

此下計也。

”朝廷下其議。

陳忠上疏曰:

“西域內附日久,

區區東望扣關者數矣,

此其不樂匈奴、

慕漢之效也。

今北虜已破車師,

勢必南攻鄯善,

棄而不救,

則諸國從矣。

若然,

則虜財賄益增,

膽勢益殖,

威臨南羌,

與之交通,

如此,

河西四郡危矣。

河西既危,

不可不救,

則百倍之役興,

不訾之費發矣。

議者但念西域絕遠,

恤之煩費,

不見孝武苦心勤勞之意也。

方今敦煌孤危,

遠來告急;

復不輔助,

內無以慰勞吏民,

外無以威示百蠻,

蹙國減土,

非良計也。

臣以爲敦煌宜置校尉,

按舊增四郡屯兵,

以西撫諸國。

”帝納之,

於是復以班勇爲西域長史,

將兵五百人出屯柳中。

秋,

七月,

丹楊山崩。

九月,

郡國五雨水。

冬,

十月,

辛未,

太尉劉愷罷;

甲戌,

以司徒楊震爲太尉,

光祿勳東萊劉熹爲司徒。

大鴻臚耿寶自候震,

薦中常侍李閏兄於震曰:

“李常侍國家所重,

欲令公闢其兄;

寶唯傳上意耳。

”震曰:

“如朝廷欲令三府辟召,

故宜有尚書敕。

”寶大恨而去。

執金吾閻顯亦薦所親於震,

震又不從。

司空劉授聞之,

即闢此二人;

由是震益見怨。

時詔遣使者大爲王聖修第;

中常侍樊豐及侍中周廣、

謝惲等更相扇動,

傾搖朝廷。

震上疏曰:

“臣伏念方今災害滋甚,

百姓空虛,

三邊震擾,

帑藏匱乏,

殆非社稷安寧之時。

詔書爲阿母興起第舍,

合兩爲一,

連裏竟街,

雕修繕飾,

窮極巧伎,

攻山採石,

轉相迫促,

爲費巨億。

周廣、

謝惲兄弟,

與國無肺府枝葉之屬,

依倚近幸奸佞之人,

與之分威共權,

屬託州郡,

傾動大臣。

宰司辟召,

承望旨意,

招來海內貪污之人,

受其貨賂,

至有臧錮棄世之徒,

復得顯用;

白黑混淆,

清濁同源,

天下讙譁,

爲朝結譏。

臣聞師言,

上之所取,

財盡則怨,

力盡則叛,

怨叛之人,

不可復使,

惟陛下度之!

”上不聽。

鮮卑其至鞬自將萬餘騎攻南匈奴於曼柏,

薁鞬日逐王戰死,

殺千餘人。

十二月,

戊辰,

京師及郡國三地震。

陳忠薦汝南周燮、

南陽馮良學行深純,

隱居不仕,

名重於世;

帝以玄纁羔幣聘之;

燮宗族更勸之曰:

“夫修德立行,

所以爲國,

君獨何爲守東岡之陂乎?

”燮曰:

“夫修道者度其時而動,

動而不時,

焉得亨乎!

”與良皆自載至近縣,

稱病而還。

孝安皇帝三年(甲子,

公元一二四)

春,

正月,

班勇至樓蘭,

以鄯善歸附,

特加三綬,

而龜茲王白英猶自疑未下。

勇開以恩信,

白英乃率姑墨、

溫宿,

自縛詣勇,

因發其兵步騎萬餘人到車師前王庭,

擊走匈奴伊蠡王於伊和谷,

收得前部五千餘人,

於是前部始復開通。

還,

屯田柳中。

二月,

丙子,

車駕東巡。

辛卯,

幸泰山。

三月,

戊戌,

幸魯,

還,

幸東平,

至東郡,

歷魏郡、

河內而還。

初,

樊豐、

周廣、

謝惲等見楊震連諫不從,

無所顧忌,

遂詐作詔書,

調發司農錢穀、

大匠見徒材木,

各起家舍、

園池、

廬觀,

役費無數。

震覆上疏曰:

“臣備臺輔,

不能調和陰陽,

去年十二月四日,

京師地動,

其日戊辰;

三者皆土,

位在中宮,

此中臣、

近官持權用事之象也。

臣伏惟陛下以邊境未寧,

躬身菲薄,

宮殿垣屋傾倚,

枝拄而已。

而親近倖臣,

未崇斷金,

驕溢逾法,

多請徒士,

盛修第舍,

賣弄威福,

道路讙譁,

地動之變,

殆爲此發。

又,

冬無宿雪,

春節未雨,

百僚焦心,

而繕修不止,

誠致旱之徵也。

惟陛下奮乾剛之德,

棄驕奢之臣,

以承皇天之戒!

”震前後所言轉切,

帝既不平之,

而樊豐等皆側目憤怨,

以其名儒,

未敢加害。

會河間男子趙騰上書指陳得失,

帝發怒,

遂收考詔獄,

結以罔上不道。

震上疏救之曰:

“臣聞殷、

周哲王,

小人怨詈,

則還自敬德。

今趙騰所坐,

激訐謗語,

爲罪與手刃犯法有差,

乞爲虧除,

全騰之命,

以誘芻蕘輿論人之言。

”帝不聽,

騰竟伏屍都市。

及帝東巡,

樊豐等因乘輿在外,

競修第宅,

太尉部掾高舒召大匠令史考校之,

得豐等所詐下詔書,

具奏,

須行還上之,

豐等惶怖。

會太史言星變逆行,

遂共譖震雲:

“自趙騰死後,

深用怨懟;

且鄧氏故吏,

有恚恨之心。

”壬戌,

車駕還京師,

便時太學,

夜,

遺使者策收震太尉印綬;

震於是柴門絕賓客。

豐等復惡之,

令大鴻臚耿寶奏:

“震大臣,

不服罪,

懷恚望。

”有詔,

遣歸本郡。

震行至城西幾陽亭,

乃慷慨謂其諸子、

門人曰:

“死者,

士之常分。

吾蒙恩居上司,

疾奸臣狡猾而不能誅,

惡嬖女傾亂而不能禁,

何面目復見日月!

身死之日,

以雜木爲棺,

布單被,

裁足蓋形,

勿歸冢次,

勿設祭祀!

”因飲鴆而卒。

弘農太守移良承樊豐等旨,

遣吏於陝縣留停震喪,

露棺道側,

謫震諸子代郵行書;

道路皆爲隕涕。

太僕徵羌侯來歷曰:

“耿寶託元舅之親,

榮寵過厚,

不念報國恩,

而傾側奸臣,

傷害忠良,

其天禍亦將至矣。

”歷,

歙之曾孫也。

夏,

四月,

乙丑,

車駕入宮。

戊辰,

以光祿勳馮石爲太尉。

南單于檀死,

弟拔立,

爲烏稽侯屍逐鞮單于。

時鮮卑數寇邊,

度遼將軍耿夔與溫禺犢王呼尤徽將新降者連年出塞擊之,

還使屯列衝要。

耿夔徵發煩劇,

新降者皆怨恨,

大人阿族等遂反,

脅呼尤徽欲與俱去。

呼尤徽曰:

“我老矣,

受漢家恩,

寧死,

不能相隨!

”衆所殺之,

有救者,

得免。

阿族等遂將其衆亡去。

中郎將馬翼與胡騎追擊,

破之,

斬獲殆盡。

日南徼外蠻夷內屬。

六月,

鮮卑寇玄菟。

庚午,

閬中山崩。

秋,

八月,

辛巳,

以大鴻臚耿寶爲大將軍。

王聖、

江京、

樊豐等譖太子乳母王男、

廚監邴吉等,

殺之,

家屬徙比景;

太子思男、

吉,

數爲嘆息。

京、

豐懼有後害,

乃與閻後妄造虛無,

構讒太子及東宮官屬。

帝怒,

召公卿以下,

議廢太子。

耿寶等承旨,

皆以爲當廢。

太僕來歷與太常桓焉、

廷尉犍爲張皓議曰:

“經說,

年未滿十五,

過惡不在其身;

且男、

吉之謀,

皇太子容有不知;

宜選忠良保傅,

輔以禮義。

廢置事重,

此誠聖恩所宜宿留!

”帝不從。

焉,

鬱之子也。

張皓退,

覆上書曰:

“昔賊臣江充造構讒逆,

傾覆戾園,

孝武久乃覺寤,

雖追前失,

悔之何及。

今皇太子方十歲,

未習保傅之教,

可遽責乎!

”書奏,

不省。

九月,

丁酉,

廢皇太子保爲濟陰王,

居於德陽殿西鐘下。

來歷乃要結光祿勳祋諷、

宗正劉瑋、

將作大匠薛皓、

侍中閭丘弘、

陳光、

趙代、

施延、

太中大夫九江硃倀等十餘人,

俱詣鴻都門證太子無過。

帝與左右患之,

乃使中常侍奉詔脅羣臣曰:

“父子一體,

天性自然;

以義割恩,

爲天下也。

歷、

諷等不識大典,

而與羣小共爲歡譁,

外見忠直而內希後福,

飾邪違義,

豈事君之禮!

朝廷廣開言事之路,

故且一切假貸;

若懷迷不反,

當顯明刑書。

”諫者莫不失色。

薛皓先頓首曰:

“固宜如明詔。

”歷怫然,

廷詰皓曰:

“屬通諫何言,

而今復背之?

大臣乘朝車,

處國事,

固得輾轉若此乎!

”乃各稍自引起。

歷獨守闕,

連日不肯去。

帝不怒,

尚書令陳忠與諸尚書遂共劾奏歷等,

帝乃免歷兄弟官,

削國租,

黜歷母武安公主不得會見。

隴西郡始還狄道。

燒當羌豪麻奴死,

弟犀苦立。

庚申晦,

日有食之。

冬,

十月,

上行幸長安;

十一月,

乙丑,

還雒陽。

是歲,

京師及諸郡國二十三地震,

三十六大水、

雨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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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光

宋1019—1086

司马光,字君实,号迂叟,汉族,陕州夏县(今山西夏县)涑水乡人,世称涑水先生。北宋政治家、史学家、文学家。历仕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朝,卒赠太师、温国公,谥文正,为人温良谦恭、刚正不阿;做事用功刻苦、勤奋。以“日力不足,继之以夜”自诩,其人格堪称儒学教化下的典范,历来受人景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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