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何士龙南归兼简卢紫房一百十韵送何士龍南歸兼簡盧紫房一百十韻

[清] 钱谦益 · 诗

简体

崇祯圣天子,

帝德迈陶唐。

畴咨若余采,

共吺乱纪纲。

钩党穷部牒,

告讦登岩郎。

群小竞趣走,

翕若中风狂。

峨峨格天阁,

沉沉偃月堂。

聚族谋旦晚,

锁门算昏黄。

手缮女奴迹,

足摩胥史床。

讽指变鹿马,

蜚语沸蜩螗。

牢修既告变,

朱并复上章。

纳言敢封驳,

投匦任披猖。

伊余退废士,

杜门事耕桑。

十年守环堵,

一朝锁锒铛。

天威赫震电,

门户破苍黄。

诏纸疾若飞,

官吏仆欲僵。

有母殡四载,

凄风吹画荒。

有儿生九龄,

读书未盈箱。

宾客鸟兽散,

亲族忧以痒。

或有彊近者,

惧累遗祸殃。

目笑复手笑,

坚坐看戏场。

或有狰狞者,

黠鼠而贪狼。

毁室谋取子,

坏垣隳我杗。

揶揄反皮面,

谣诼腾诽谤。

唯有负佣流,

弛担语䀌伤。

唯有庞眉叟,

戟乎呼彼苍。

市人为罢市,

僧院各炷香。

我心鄙儿女,

刺刺问束装。

暮持襆被出,

诘朝抵金阊。

门生与朋旧,

蜂涌来四方。

执手语切切,

流襟泪浪浪。

惜我傔从弱,

念我道路长。

或云权幸门,

刺客如飞蝗。

穴颈不见血,

探头入奚囊。

或云盘飧内,

鸩堇寘稻梁。

匕箸一不慎,

坟裂屠肺肠。

谁与警昏夜,

谁与卫露霜。

谁与扶跋疐,

谁与分劻勷。

何生奋袖起,

云也行所当。

阖门置新妇,

问寝辞高堂。

典衣买书剑,

首路何慨慷。

是时冯使君,

送我临京江。

逝将解符印,

从我俱存亡。

敬子执高节,

再拜举壶觞。

江流怒飞立,

三山摆雷硠。

白日忽西匿,

青天为低昂。

行行度淮水,

登顿相扶将。

吊古漂母庙,

祈灵岱宗阳。

杜亭贤主人,

寄馆仍异粻。

不惮开车载,

不难复壁藏。

窥户无停屦,

追踪多饮章。

归死赴司败,

垂头就桁杨。

汹汹同文狱,

剜肌生痏疡。

共庄籍口语,

曾史主盗臧。

百死无一免,

引义自激昂。

嘱累皮与肉,

坚忍枝爇榜。

多谢老头颅,

旦暮虎穴葬。

何生夜草疏,

奋欲排帝阊。

黯淡蚊扑纸,

倾欹蚓成行。

残灯焰明灭,

房心吐寒芒。

祖宗牖惚恍,

天心鉴明明。

眉山摘牙牌,

分宜放钤冈。

执彼三尸虫,

打杀铜驼傍。

孤臣获更生,

朝市喜相庆。

吁嗟祸福交,

谁能保故尝。

兴曾附萧傅,

畏终叛吕防。

何以见鲁卫,

徒然痛陈臧。

叹子一逢掖,

眇小少不飏。

秉锧乞收李,

举幡请留阳。

拟子于何蕃,

谱谍诚有光。

孟冬家书来,

念母心不遑。

有忧食三叹,

矧乃惰与翔。

星言卷衣被,

别我归故乡。

我欲絷子驹,

顾视心伥伥。

子行急师难,

子归慰母望。

丹青或可渝,

此义永不爽。

我欲送子去,

铁门限堵墙。

圜土无尺水,

何以当河梁。

我欲与子诀,

有如瞽失相。

駏蛩一相背,

啮负徒仿佯。

旋思狱急日,

痛愈抚钜创。

炙手势转热,

弥天网高张。

叫阍远万里,

引刀耻自戕。

和药趣朱游,

呼囚到王章。

黑暗牢狱苦,

炎蒸三伏炀。

矮栅栖鹅鸭,

粪壤转蛣蜣。

卧熏腐胔臭,

渴饮伏尸浆。

夜夜入针孔,

朝朝坐剑铓。

此日吾与尔,

志壹气益强。

高论穷结绳,

和歌出宫商。

人生如嗜味,

患难宜饱尝。

阨陈良亦乐,

在莒安可忘。

道远兵甲阻,

岁暮雨雪雱。

单行寡命侣,

蹇驴艰服箱。

冰坚扫狐踪,

雪深埋鹿迒。

禽兽犹蹢䠱,

子行慎趺踼。

我行亦不远,

归心急鸹鸧。

介恃圣明主,

数日离火汤。

纵使荷戈殳,

终然反菰蒋。

买舟具笭箵,

结庵依桄榔。

矫志厉桑榆,

与子共缥缃。

学诗辨四始,

识字探三仓。

频年苦病患,

学殖日以荒。

我欲师宁戚,

秉烛代日光。

勿复慕富贵,

时世难颉颃。

引镜看头目,

岂是鼠与獐。

勿复忧贫贱,

顺逆随牛羊。

譬如死牢户,

谁以躯命偿。

拂水有丙舍,

青山抱长廊。

老桂长新枝,

江梅发古香。

君归持此诗,

洒扫揭东厢。

解鞍憩杜亭,

先以告紫房。

繁體

崇禎聖天子,

帝德邁陶唐。

疇咨若余采,

共吺亂紀綱。

鈎黨窮部牒,

告訐登巖郞。

羣小競趣走,

翕若中風狂。

峨峨格天閣,

沉沉偃月堂。

聚族謀旦晚,

鎖門算昏黃。

手繕女奴跡,

足摩胥史牀。

諷指變鹿馬,

蜚語沸蜩螗。

牢修旣告變,

朱竝復上章。

納言敢封駁,

投匭任披猖。

伊余退廢士,

杜門事耕桑。

十年守環堵,

一朝鎖鋃鐺。

天威赫震電,

門戸破蒼黃。

詔紙疾若飛,

官吏仆欲僵。

有母殯四載,

凄風吹畵荒。

有兒生九齡,

讀書未盈箱。

賔客鳥獸散,

親族憂以痒。

或有彊近者,

懼累遺禍殃。

目笑復手笑,

堅坐看戲塲。

或有猙獰者,

黠鼠而貪狼。

毁室謀取子,

壞垣隳我杗。

揶揄反皮靣,

謡諑騰誹謗。

唯有負傭流,

弛擔語䀌傷。

唯有龐眉叟,

㦸乎呼彼蒼。

市人爲罷市,

僧院各炷香。

我心鄙兒女,

刺刺問束裝。

暮持襆被出,

詰朝抵金閶。

門生與朋舊,

蠭涌來四方。

執手語切切,

流襟淚浪浪。

惜我傔從弱,

念我道路長。

或云權倖門,

刺客如飛蝗。

穴頸不見血,

探頭入奚囊。

或云盤飱内,

鴆堇寘稻梁。

匕箸一不愼,

墳裂屠肺腸。

誰與警昏夜,

誰與衛露霜。

誰與扶跋㚄,

誰與分劻勷。

何生奮袖起,

雲也行所當。

闔門置新婦,

問寢辭高堂。

典衣買書劒,

首路何慨慷。

是時馮使君,

送我臨京江。

逝將解符印,

從我俱存亡。

敬子執高節,

再拜舉壺觴。

江流怒飛立,

三山擺雷硠。

白日忽西匿,

靑天爲低昂。

行行度淮水,

登頓相扶將。

弔古漂母廟,

祈靈岱宗陽。

杜亭賢主人,

寄館仍異粻。

不憚開車載,

不難複壁藏。

窺戸無停屨,

追踪多飮章。

歸死赴司敗,

垂頭就桁楊。

洶洶同文獄,

剜肌生痏瘍。

共莊籍口語,

曾史主盜臧。

百死無一免,

引義自激昻。

囑累皮與肉,

堅忍枝爇榜。

多謝老頭顱,

旦暮虎穴葬。

何生夜草疏,

奮欲排帝閶。

黯淡蚊撲紙,

傾欹蚓成行。

殘燈焰明滅,

房心吐寒芒。

祖宗牖惚恍,

天心鑒明明。

眉山摘牙牌,

分宜放鈐岡。

執彼三屍蟲,

打殺銅駝傍。

孤臣獲更生,

朝市喜相慶。

吁嗟禍福交,

誰能保故嘗。

興曾附蕭傅,

畏終叛呂防。

何以見魯衞,

徒然痛陳臧。

歎子一逢掖,

眇小少不颺。

秉鑕乞收李,

舉幡請留陽。

擬子於何蕃,

譜諜誠有光。

孟冬家書來,

念母心不遑。

有憂食三歎,

矧乃惰與翔。

星言卷衣被,

别我歸故鄕。

我欲縶子駒,

顧視心倀倀。

子行急師難,

子歸慰母望。

丹靑或可渝,

此義永不爽。

我欲送子去,

鐵門限堵墻。

圜土無尺水,

何以當河梁。

我欲與子訣,

有如瞽失相。

駏蛩一相背,

嚙負徒仿佯。

旋思獄急日,

痛愈撫鉅創。

炙手勢轉熱,

彌天網高張。

叫閽遠萬里,

引刀恥自戕。

和藥趣朱游,

呼囚到王章。

黑暗牢獄苦,

炎蒸三伏煬。

矮柵棲鵝鴨,

糞壤轉蛣蜣。

臥熏腐胔臭,

渴飮伏屍漿。

夜夜入針孔,

朝朝坐劒鋩。

此日吾與爾,

志壹氣益强。

高論窮結繩,

和歌出宮商。

人生如嗜味,

患難宜飽嘗。

阨陳良亦樂,

在莒安可忘。

道遠兵甲阻,

歲暮雨雪雱。

單行寡命侶,

蹇驢艱服箱。

冰堅埽狐踪,

雪深埋鹿迒。

禽獸猶蹢䠱,

子行愼趺踼。

我行亦不遠,

歸心急鴰鶬。

介恃聖明主,

數日離火湯。

縱使荷戈殳,

終然反菰蔣。

買舟具笭箵,

結庵依桄榔。

矯志厲桑榆,

與子共縹緗。

學詩辨四始,

識字探三倉。

頻年苦病患,

學殖日以荒。

我欲師甯戚,

秉燭代日光。

勿復慕冨貴,

時世難頡頏。

引鏡看頭目,

豈是鼠與麞。

勿復憂貧賤,

順逆隨牛羊。

譬如死牢戸,

誰以軀命償。

拂水有丙舍,

靑山抱長廊。

老桂長新枝,

江梅發古香。

君歸持此詩,

灑埽揭東廂。

解鞍憇杜亭,

先以告紫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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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谦益

清1582—1664

钱谦益(1582年10月22日 — 1664年6月17日),字受之,号牧斋,晚号蒙叟,东涧老人。学者称虞山先生。清初诗坛的盟主之一。苏州府常熟县鹿苑奚浦(今张家港市塘桥镇鹿苑奚浦)人。 明史说他“至启、祯时,准北宋之矩矱”。明万历三十八年(1610年)探花(一甲三名进士)。钱谦益是东林党的领袖之一,官至礼部侍郎,因与温体仁争权失败而被革职。明亡后,马士英、阮大铖在南京拥立福王,建立南明弘光政权,钱谦益依附之,为礼部尚书。后降清,为礼部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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